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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把我吓坏了,我赶紧跑开。我见他没追我,脸上也没恶意,重新又回到那里。汤老师问我,雪这么大,为何不回家?我没吭声。他又问我是不是喜爱小提琴?我频频点头。就这样,我和他相识了。汤老师见我对小提琴那么的痴迷,挺怜悯我。后来收下我做了徒弟。当时我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兴奋啊!他问我,家里有没有小提琴。我摇摇头。那时,一把最廉价的小提琴也要五、六十块钱,这相当于我母亲的两个月工资。可家里穷,买不起小提琴。他说,没小提琴怎么学琴啊?回到家,我纠缠母亲帮我买一把琴。母亲说,家里没钱。她一个月三十来块钱工资,又要吃饭,又要穿衣磨鞋,哪儿来的钱。那年暑假,母亲帮我在汽车站摆了一个茶摊,每天,我去卖茶水,一天下来,也能卖个八九毛钱。有时候母亲帮我看茶摊,我就帮邻居推板车,拉板车,挣几个大钱。一个假期下来,卖茶卖了二十几块钱,拖板车拖了十几块钱,母亲拿出一部分积蓄,终于圆了我的梦。我望着这来之不易的小提琴哭了,这是我和母亲用血汗换来的琴。为了我的梦,母亲吃劲了苦头……后来母亲得了白血病。”魏思林眼眶里注满了泪水,头向上仰起。
瞧着魏思林伤感的样子,她心头一阵酸痛,眼睛里蕴藏着泪花,刹那间就要倾注下来。这泪花是对魏思林坎坷的遭遇和经历表示着深深的同情。
“噢,时间不早了。几点钟啦?”魏思林问。
“五点四十。”她看了看手表。
“晚上七点一刻演出,六点半就得到音乐厅。”
“你晚饭怎么办?”
“出去随便吃一点。这几天功课紧不紧?要是不紧的话就来这里练琴,我好辅导辅导你。”
“不太紧。几点钟来?”她心里一阵兴奋和激动。
“下午两点吧。”他提前了一个小时。
两人一同离开了乐团。
第五部第六十七章
欧阳茜,家住鸣山山麓边的复兴路——云岭路——“火营巷”20号内。
这里异常的静谧,一座座德式、法式、英式……小洋楼像标本似的排列在路两旁的院子里。路面虽不宽畅,但同时可容纳两辆轿车并行。路口有一黄色告示牌,上面印制了一幅带有斜杠的喇叭图案,表示这里不准随便鸣笛!机动车也不得随意通行。如果不是个厅长、局长的车,至少也得是一个团级干部的车才能够顺顺当当地行走在这条整洁干净的路面上。
“火营巷”——距离西陵湖西大门和南大门各一站路;距离全市最大的广场——复兴广场约300米。距离——市中心广场两站路。
复兴广场大而宽阔,并不十分的热闹。广场四周既没有豪华的歌舞厅也没有时髦的星级饭店,惟有一家中型百货商场。白天,这里车水马龙,车辆川流不息。夜晚8点以后,人车稀稀了了。
20号是一座不大的院落,院内一座黄色二层小洋楼,楼的四周种植了不少树木和花草。看样子,这幢楼的主人不是一个厅长,也是个团级干部。这里就是欧阳茜的家。
回到家已经傍晚时分。虽说这时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但早已亮起了万家灯火。
走进院门,进了洋楼。
“爸,妈……”进门后,她称呼道。
母亲应答了一声。父亲点点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父亲【欧阳天】中等个头,身体略有些偏瘦;他虽说没有那种有权势的人臃肿的大肚皮和那种总是昂视的神态,说话也没那十足的官腔味,但是面部表情和眼神却十分的严肃,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时常摆出一副架势,时刻准备迎战敌手。
当然,你如果仔细观察一番,也能发现一些特殊的地方。他年岁六十差二,面色白皙,英俊,乍一看,以为他力在壮年,并不是一个老者。人们说他保养有方,有何秘诀?前来询问的人真不少,同事、战友、上司……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什么原因?他每天还不是和常人一样,粗茶淡饭,工作休息。不过,他走起路来不紧不慢,做事先思考一番,说话简单扼要,话不多,但句句让你惟命是听。
欧妻与丈夫却截然不同,虽说她比他小三岁,但给人影响——她是他的老大姐,说严重些,差一点儿近似母亲了。她高高的个头(比丈夫高约2厘米),有点驼背,身躯胖而不臃肿,脸上没一点儿光泽,像被烟熏过似的,黝黑苍老,可能是孩子生多的缘故,以至和她的年岁相差甚远。
这幢楼,上下两层,门朝东,房间南北向,院落大门朝南开,进了院门向右拐才进入楼门。楼下,进门是过道,左边是客厅。客厅足有30平米,长方形。往里,是一间卧室,约20平米,这里就是欧阳茜的寝室。右边比左边狭窄,宽约3米,厨房、卫生间、洗澡间、楼梯口在右边。她寝室的正对面是间储藏室,以前是她哥哥的卧房,自打哥哥当兵离家后房间空闲了,现在改成堆放杂物。由于屋顶呈坡形,楼上要比楼下窄,楼梯和楼上过道呈“T”字型。往左,右边是间大卧室,对面是父亲的书房和阳台;往右,左面是弟弟的卧房,对面是卫生间。
客厅两扇门,一扇正对厨房门,一扇正对卫生间门。东面有扇窗子。南面两扇窗户,每扇窗户有四分之一“影幕”大,把整个客厅衬托的辉煌而华丽。厨房对面的门,门左边放置了一对单人沙发,中间有个茶几,拐角处一架黑色钢琴;一只长沙发紧挨南面窗子,前面有张长茶几。右窗下一张老式方桌像个庞然大物,桌旁两张靠背椅显得渺小和大方桌并不十分的协调。北墙浩大的装饰柜里,展示了各种纪念物、瓷器、花瓶……琳琅满目。
“小茜,遇到了什么喜事那,这么高兴?”瞧着女儿满脸的笑容,母亲问道。
“妈,下个月我们学院和爸爸他们后勤部搞联欢会,有我的节目。”
“原来是这样。”母亲明白地点点头。
“爸,你们后勤部有什么节目?”
“不大清楚。这事不归我管。”欧阳天头也没抬。
她颇感扫兴。
欧阳天有一个怪脾气,他不感兴趣,或不归他管的人和事,他从不过问,也没雅兴与你交谈。如果说他不关心人,无宁说他压根儿就不清楚。
学院与部队搞联欢会,他写了张条子让女儿去找政治部宣传处就算了事了,往后的事全由学院与宣传处打交道。
吃过晚饭,回到卧房,她回想起今天和魏思林见面时的情景,脸上倏地泛起一阵红潮。自打第一次见到魏思林,魏思林那傲慢的神情简直是一种狂气,让她不堪忍受。她一直有股欲念想报复他,或者教训教训他!可真正和他在一块儿交谈时,又觉得他并不是那种夜郎自大,目中无人的人,完全是一种腼腆——对女性拘泥而自身素质过于细腻的表现所造就的一种傲慢的神态。他很健谈,一旦与你熟悉,说起话来就跟流水似的滔滔不绝,理想,经历、对人生的看法,毫无保留,推心置腹的一一展现在你的面前,让你敬慕,让你流连忘返。
汤玉安曾经介绍过魏思林——聪明,固执,不拘小节,爱打抱不平,说起话来口若悬河,一种教训人的口气,让人受不了。不过,他为人诚恳,耿直,没坏心眼儿,和谁吵闹过后说过去就过去,从不记心里。他不低头!谁也别指望他会主动向你道歉,除非你向他认错;哪怕是他的错,也自认倒霉。反过来,你如果主动向他道歉,他会推心置腹的向你认错,把一切罪过揽下来,依旧像好朋友那样对待你,让你心服口服。你如果不主动找他,他压根儿就不会和你说上一句话,永远也别想。他不嘲讽人,人也别讽刺他。他不喜好开玩笑,你如果嘲弄他,拿他开玩笑,他会毫不留情地对待你,因为你玩笑开不过他。他脾气不大好,发起火来地震山摇,死神在他面前就跟小丑一般。人们常常喜欢激怒他,然后向他道个歉,往后就跟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他对你依然如故,还是那么的友善。
她情不自禁把魏思林和汤玉安搁在一起比较了一番:两个人个头相差无几,汤玉安比魏思林矮约2厘米,身体比魏思林厚实,健壮;脸庞与皮肤,汤玉安粗犷,魏思林细腻。汤玉安性格豪放,热情;魏思林性格老陈,腼腆……相比之下,她觉得还是魏思林略占上风。
“二姐,你睡了吗?”
“没有啊,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孩子般脸孔的人。他是弟弟——欧阳云,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欧阳云个头不小,足有魏思林那么高,体格比魏思林健壮,浑厚;一双眼睛朴直天真地端放在圆圆的脑袋瓜上,闪烁孩子般的光芒,惹人喜爱。
“有事吗?”
“二姐,汤大哥他们乐团有没有一个叫魏思林的?”
“有啊!你打听他干吗?”她觉得蹊跷。
“听说,他吉它弹得好!”
“你怎么知道的?”
“听同学说的。二姐,你听过魏思林的吉它吗?”
“没听过。我和他不熟悉。”她有点儿气恼。
记得前些日子的一个晚上,她去同学家还书,院落里围聚了好多的人,男的女的围坐在一块儿弹琴唱歌。这琴声是那样的迷人,幽婉,她被迷住了。其中,有一个人吉它弹得特别好听,歌唱得更是让人身迷心醉。人们崇拜他,欣赏他,他到傲慢得很,一脸目中无人的样子着实让她气恼。后来,她和汤玉安说起此事,汤玉安一笑了之,并告诉她,他有个学生吉它弹得非常好,过些时候带她去见见他,顺便听听他弹琴。熟不知,那人就是魏思林。
“二姐,你哪天去汤大哥家上课?”
“干吗?”她看着弟弟。
“我想通过汤大哥认识认识魏思林。”
“你认识他干吗?”
“拜他为师,学弹吉它。”
经弟弟这么一提醒,她心里忽然亮了起来:自己不是也想学吉它吗?她拜托过汤玉安,没想到被魏思林傲慢地拒绝了,让她恼火不堪。他既然不愿意教女孩子弹吉它,男孩子总不会拒绝吧?先让弟弟拜他为师学琴,以后自己再和弟弟学,这样不是一举两得——既学会了吉它,又用不着让他轻视自己,到时候看他怎么说?
“你识五线谱吗?”
“不认识?哪个学那玩意儿。”
“你不识五线谱怎么学琴啊?”她不明白。
“我们班上会弹吉它的人都不识五线谱还不是照样弹琴吗。”
她糊涂了,不识谱也能弹琴?简直让人费解。
“下个月一号,我们学院和爸爸他们后勤部举行联欢会,可能邀请魏思林前来演出,到时候我和他说说,把你引见给他。”
“你引见管用吗?”
“你不相信姐姐?”
“相信!汤大哥引见不是更好吗?”
“他外出演出了。”
欧阳云明白了:“二姐,那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她在日记中写道:
今天,我终于认识了魏思林,他是一个伟大而不平凡的人!他诚挚而善良,腼腆而不拘束,和我想象中的他完全一样。他让人敬佩,让人流连忘返……
第五部第六十八章
魏思林帮她练琴练了一个星期,其中有一天是星期天。在魏思林的精心辅导下,她的“琴技”提高了不少;每一细节,他反复地教她,直到她领悟并练出来为止。这时刻,汤玉安如果亲眼目睹她,定会大为惊喜,大声赞叹。倘若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一定会嫉妒,而耿耿于怀。
从第十天起,魏思林对她已刮目相看了。他觉得她的确是块好材料,悟性高,思维敏捷,能吃苦,如果加以培养的话,一定有所成功!即使不能成为一名专业演奏员,也能成为一名颇有水平的钢琴手。只可惜她不是他的学生,再说,她又是一个女孩子,实让他惋惜。而她呢,从原先的那种忧愤中解脱出来。她觉得魏思林非常的伟大!这种想法并不是因为魏思林塑造了她,而是他的品质、情操;他对人诚挚的心怀深深打动了她。她开始倾慕于他,全身心被魏思林撞击的不能自持,身不由己,整个心被他占去了一半还带一点儿,不停地蔓延。
“我们学校举办联欢晚会如果邀请你,你能赏脸吗?”她一脸诚挚的样子。
“邀请我?我得考虑考虑。”
她缄默,噘起了小嘴巴。
“你邀请不行!如果是学校邀请……那到可以。”忽然,魏思林改变了主意。
“真的。”她脸上露出喜色。
魏思林诚恳地点点头。
“你演什么节目?”
“我当然弹吉它啊。”
“你为何不弹钢琴?”
魏思林幽然一笑:“你演什么节目呢?”
“钢琴啊!”
“对啊!你演奏钢琴我再弹钢琴,你说这合适吗?”语气显得有些傲慢。
“你是大师啊!”
“这——你就不懂了。你演奏钢琴,我同样演奏钢琴岂不是乱套那。你演奏钢琴没人和你比拟,听众赞美你,人们欣赏你,一旦有了相同的比较,你说你能赢得多少赞美声。同行是冤家你不明白这道理?你如果不明白,我现在告诉你,记住——同行是冤家。”
她懵懂,似乎又明白。
她心底炽烈地燃烧起一种欲望,一种崇敬,爱慕,甚至是青春骚动的欲望,她迫切地需要这种赋予浪漫奇遇的热衷所产生的爱慕的期望的实现。她心里有一种感觉,他就是她日夜所思,日夜寻觅的那种超脱尘世间的凡人。这是青春时期少女萌动的心所期盼,所梦想的。
“你身体不大好?”魏思林问道。
她恍惚了一下,点点头。
“贫血?还是劳累?”
她凝望他,默默不语。
“我也是,人高马大的,身体弱的像个小孩子。”他笑了笑说。
“人生在世,风雨飘摇。”一瞬间,她忽然消沉起来。
魏思林愣怔,不明白她说话意图?一种好奇心深深地触动了他,由此愈加好奇而探究下去。
“你好像有什么讳莫如深的事情难以启齿?”
她举目凝望。
他到蹊跷了:小小年纪对人生这么的渺茫,这么的惆怅,简直是对人生的亵渎。(后来他才知道,她患了‘白血球减少症’而他却误认为是‘白血病’,从而怜悯她,爱护她了)。
“听说你喜爱写作?并有许多故事?”她抬起脸孔转了话题。
“汤老师告诉你的。”魏思林愣了下神。
她嫣然一笑。
“我随便写写玩玩,这样可以开拓思维,增加知识面。”
“你能说个故事吗?”
“说个故事?”魏思林显得窘迫。
“‘善恶悔’;‘玉碎了’;‘市长’;‘噩梦醒来’……”
魏思林吃了一惊!没想到她把他的故事报了一大堆。他犹豫片刻:
“你听汤老师说过几个故事?”
“‘善恶悔’,‘玉碎了’,还有……好多好多……记不清了。他只说了一个大概,内容欠缺。你是作者,说起来一定有声有色,感觉也不一般。”
“是吗?你想听哪个故事?”他和她俨然像熟朋友似的。
“‘善恶悔’。主人翁叫什么来的?”
“常希煌。几点钟那?”
“四点差一刻。”
“今天练琴蛮快的啊。”魏思林笑了笑说:“我说故事喜欢一本正经,你嫌烦不嫌烦?”
她噘着小嘴巴,摇摇头。
魏思林轻轻咳嗽了两声,喃喃地说起。
“路是人走出来的!然而并非人人走得了。它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空空荡荡的,像一条没有船航行的河流,一直流向遥远的天际……
然而,路的深远处却出现了一个白点,幽灵般地忽高忽低飘浮在尘云中。那是一位瘦弱的老妞,中等个头,有点驼背,苍白圆形的脸孔布满了皱纹;暗淡的眼睛流露出凄怆不安的神情;面孔呈露出一种似乎老在胆怯和忏悔的表情。衣裳被肉体里渗出的汗水润湿了;脸上和膀臂流淌着黄豆般的汗珠,走起路来蹒跚。
翻过一个大山岗,路进了一个山谷,两边是平稳的山坡,坡地上用铁丝网筑成了两道屏障,延着山脉伸展进去……
到了监狱,老人见到了儿子。宝儿,妈妈对不起你!眼泪刷刷地往下流淌。
我不是你儿子,你也不是我母亲。儿子满面怒容。
……
刹那间,老人似乎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望着离去的儿子凄惨地呼唤道,宝儿,我是你妈妈,我是你亲妈妈啊!宝儿,你可怜,可怜我这个命苦的妈妈吧!
我恨你!你把我的希望和前途都给毁了。儿子那叫人心碎的话音在她耳旁响起。妈妈该死,妈妈知罪!她悔恨的抬起手掌打在自己的脸上。她想,惟有这样惩罚自己,儿子才会原谅她,宽恕她。宝儿原谅我了,宝儿原谅我了!她恍惚地自语道……”
“常希煌为什么恨他母亲?他母亲为何要自责自己?”突然,她打断他的故事。
“我是说故事不是说事情。如果你对事情感兴趣的话那我可以简单扼要地说一遍。你看呢?”他微笑般地期待她的回答。
她羞赧地垂下额头,自责了一番。她抬起脸孔,说:“我听故事。”
魏思林继续说道:“自打儿子判刑后,老人时常面对着儿子的照片哭泣。她认为,如果不是自己从小娇惯和怂恿,儿子怎么会犯罪?她竭力以悔过来承担这一罪责。我活在世上为了什么?我又为什么活在世上?她无法回答这问题。然而,她觉得自己负有一种使命,这使命是固有的,神圣的,是无可推卸和抗拒的。她梦见死去的丈夫对她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