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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老人孤苦伶仃一个人,可她知道,她有儿子;她以儿子为荣。儿子是她的命根,是她的希望;是主宰她的神灵。”
“后来……后来常希煌认他母亲那?”她抬起那含满泪花的眼睛仰望魏思林。她被他那真实的情感所表露出的动作和言语深深触动。
“后来,常希煌被伟大的母爱所打动。”他像说书般地暂停段落,然后接着说:“妈妈,你要保重身体啊!儿子说道。儿啊,你可要保重身体啊!我是个说死就死的人啦,你还要活大半辈子呢。”
“常希煌为什么事判刑?后来怎么样那?”她又打断了他的故事一连提出好几个问题。
“这样吧,我说也说累了,哪天我把手稿借给你,你边看边帮我修改,行吗?”
“真的,你说话可不能反悔啊?”
魏思林爽朗地点点头:“有一点,我文化水平低,字写的不好,你看后不要见笑。”说心里话,他正求之不得有人帮他修改书稿。这本书写好快一年了。
反过来,她也求之不得,能先人之眼目睹这处女之作着实让她激动。特别是他的处女之作,她可从字里行间寻觅他真实的思想所刻画的东西,是善是恶一目了然。
“你们演出结束了吗?”
“还没有。在等待命令。有事吗?”
她摇摇头。
他疑惑了。
“当时你为何没报考音乐学院?”她突然转了话题。
“音乐学院?在那个年代,音乐学院不招生。再说当时音乐属于黑类,许多东西都是禁令的,后来,禁令取消了,文艺团体开始招收学员,我是个幸运儿,在汤老师的帮助下考取了交响乐团。汤老师没对你说?”
她点点头。不过,她思绪,揣测:什么黑类,禁令,她不明白?她只晓得,许多歌曲国家三番五今,禁止演唱,划为黄色歌曲,她不能理解:好端端的歌曲为何说成黄色歌曲?曲中只要有情,有爱,有郎,有妹,就是下流的,黄色的……怪不得“样板戏”里的英雄人物全都是王老五和祥林嫂,那些英雄们不是寡妇就是“寡男”或者年轻还没到青春期,唯独一个阿庆嫂,丈夫还不在身边,让人怜悯。
“我弄不明白,古典剧里不是也有许多不好的词语,为何不被列为黄色或者禁令演出呢?”
“那是民族文化。”
“也就是说死人的东西可以唱可以演,不为教唆,活人的就该禁令?”她茫然地问道。
“我也解释不清楚。一个社会,一个民族有着本质的区别,保守与开拓,守旧与创新。怀旧让人心软,让人怜悯。我们民族最大的弱点就是过去我们怎么,怎么,像那些高干子弟炫耀自己英雄般的父母那样,赢得别人的崇敬和赞赏,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民族的弱点,不注重现在和未来,注重的是过去怎么,怎么……”
“为什么?”
“如果把父母的功劳全都抽去,你能说什么?炫耀自己,没什么可炫耀的,和你我差不多,一穷二白,谁都不会敬爱他们。现在我们不是一直夸耀自己,中国人伟大,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吗!中国人是不是伟大?是伟大!就因为伟大而我们一直滞留在功劳簿上。中国人发明了火药,可是外国人拿中国人发明的火药打中国人,而我们自己却不会使用火药。你说,这说明什么问题?美国人发明了原子弹,中国人使用美国人发明的原子弹去炸美国人,这又说明什么道理?我们发明了火药,然而我们没有更好的研究和利用它,美国人发明了原子弹,但他们却精心研究和利用了它,这就是民族之间的差异。我们的父母从小所受的是三从四德,人之处,性本善,其实这些东西害人不浅。人之处怎么性本善?一个婴儿出世就弱,没得吃,没得喝,只会拼命地啼哭。他们知道自己没能力获取食物,只能采用这种方法求已生存!这就能定论为性本善?反过来,婴儿出生时就强壮,没得吃没得喝他会怎样?他会拼命,他会抢,谁都不用教唆他。这就是万物的本性。”
“是不是说我们的教育方法存有缺陷,还是因为我们的父母太守旧?”
“两种因素都有。人们说父母吃过苦不能让孩子再吃苦了,这句话说起来多么的伟大啊?母亲爱抚孩子,父亲尊尊教导孩子,可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现实——‘实践’!实践出真理,人人皆知,人人却又不明白。没当过农民的人怎么去种地,你以为上几节课,教育一下就会种地了吗?简直是荒谬绝论。韭菜和麦子,油菜和荞麦,总不能说,到了收割季节,收割的是麦子却收割回韭菜?收割的是油菜却收割回一大堆荞麦?谁为他们痛苦?谁为他们哭泣?他们的父母,还是兄弟姐妹?谁都不会为他们痛苦和流泪,惟有他自己。他恨自己,同时也会恨他的父母亲……”
“那怎样才能够让他们明白了?”她对他的看法颇感兴趣。
“我们都知道,孩子从小不能娇生惯养,然而真正做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情。孩子上学时天气非常的晴朗,可放学时,狂风大作,暴雨倾泻,你如果是个母亲的话,会如何做?”
“我肯定给孩子送伞送衣服。”
“为什么?”
“孩子会冻病的。”
“孩子生病又会怎么样?”
“影响学习,弄坏身体。”
“这就是中国最典型的母爱。你知不知道在孩子心里留下了什么阴影?我有妈妈爸爸关心我,爱护我。你知道他经历没经历过狂风暴雨?他见过,然而却没在暴风雨中磨练过。”
“我会教导他的。”她打断他的话解释说。
魏思林笑了笑说:“理论与实践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理念,他经历过就会知道怎样应对暴风雨,没经历过,束手无策,等待爸爸妈妈来救他。”
“那你呢?你如何对待这件事?”
“我不会给孩子送任何东西。孩子回来,哪怕冻病了,我会表扬他,然后带他去治病。他是一个英雄,他经历了暴风骤雨会明白许多道理。从十二级台风中生存下来的人是不会畏惧六级台风;横渡过长江的人面对小河易如反掌。中国的母爱是伟大,可她们是否知道由于她们的爱而毁灭了多少孩子?她们永远不会知道!等孩子们长大后,她们也无能为力了,只能看着孩子们过着与她一样贫困的生活,到头来怨天忧人,怨孩子们不赡养她,恨孩子们把她们赶到东,赶到西,连自己辛劳一辈子留下的一些积蓄,财产也被瓜分一空,你说这命苦不苦啊?这又能怨恨谁?只能埋怨自己命薄。我们民族最大的特点就是等待,等待国家给我们加工资,等待国家富强,等待外国人发明了先进的科技,等待爸爸妈妈帮自己建立起一个家庭,从不会思考我给国家创造了什么?我为国家做出多大的贡献?我给生养我的父母带来了什么?自私狭隘,守株待兔,这就是现代人生存的意识。
她愈加敬佩魏思林了。他从未上过大学,也未受过高等教育,而那番颇有哲理性超前的意识,叫人赞叹。在学校,老师经常用国外的一些事例来解释英语教学。其中有一个事例,她感触很深刻,说的是一个儿童,从幼年时期所受到的教育和父母对他的爱抚和帮助,催人泪下。
在国外,孩子从6岁起,就要懂得生存!什么叫做生存,如何去生存。有一个10岁的孩子随父亲外出旅行,走了10英里路,又累又渴。路过一个村庄,父亲让儿子去村里找些水来。孩子跑进村里跟农夫要了一碗水,来到父亲面前:“爸爸,水来了。”父亲接过碗一句赞美的话也没说就把水给倒掉了:“不许向别人要水,自己去找水,听到了吗?自己去找水不是向别人要水。”孩子望着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亲一点儿怜悯心也没有。他敦促儿子。孩子又进了农庄。他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一口井。水井旁一只打水桶也没有,这怎么办呢?他想回去告诉父亲,求得他的帮助,然而父亲那神态和语气让他战战兢兢。井旁有一草屋,边上有一只小铁罐,他高兴起来,随即又哭丧着脸,因为没有绳子。他呆滞那里。忽然,他看见了一条草绳,眼睛一亮。他将绳索拴住小铁罐,终于打上来小半罐水。他把水倒进碗里再将铁罐洗干净……他端着一碗水来到父亲面前:“爸爸,水找到了。”父亲望着儿子:“从哪儿找到的水?”孩子一五一十地将经过告诉父亲。父亲爱怜般地把儿子搂在怀里:“儿子,你真伟大!你知不知道你伟大?”孩子笑了。这件事如果发生在中国,我们做父母的一定承受不了这种近似残酷而没有人性的手段,定会掩面哭泣。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儿子掉进井里怎么办?其实孩子的父亲一直注视着儿子的一举一动,即使孩子掉入井里,这说明一个道理,生存是残酷的。
第五部第六十九章
翌日。
天空碧蓝,没一丝云朵儿,深不可测,阳光舒软。春天的温暖,春天的情意笼罩在万物的躯体上,洋溢着生命的活力。
课间休息,她去了一趟学生会,找到文艺部长,把邀请魏思林演出的事告诉他。部长听后欣喜若狂:“魏思林小有名气,钢琴弹得好,吉它弹得更是让人赏心悦目,能邀请他参加学院的‘联欢晚会’给联欢会增添了无限的光彩!官兵和师生们能够亲眼目睹魏思林高超的琴艺确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再说部队今年刚刚流行吉它,学校也不例外,潮流赶得比官兵们更快更急迫,时不时地向学生会打报告,让学生会出面邀请一个吉它教师前来学院教授吉它课!这种好事情不能错过。不过,魏思林毕竟是一个演奏家?前几天,‘科技大’去乐团邀请一位声乐老师来校讲授声乐课都被人家拒绝了,这次我们邀请魏思林,会不会被拒之门外?”
“不会吧!是魏思林亲口对我说的。再说,我们学院举办联欢会他知道。”
她打消了部长的顾虑,随同部长来到院长办公室。院长听后很是赞同,并指使学生会尽快派人持院方介绍信前去乐团联系。并嘱咐道:
“一定要把魏思林给请来。”
出了门,部长还是放心不下,追问道:“魏思林会不会拒绝我们?会不会接受邀请?”“你放心好啦,他肯定会接受邀请!只要院方出面。”她强调了一句“院方”出面。“那我们可以发‘海报’啦?尽快把消息告诉同学们。”“你急什么?人还没请到这么快把消息给透露出去,是否太仓促了?如果乐团不同意,或者魏思林不接受邀请怎么办?”
她有点儿担心。毕竟她和魏思林接触不多,对他不甚了解。虽说话是他说的,如果真正实施起来,他是否接受邀请还是个未知数?再说,联欢会那天乐团有没有演出任务?魏思林会不会因为其他事情……她还不能够确定,还是等联系过后再说,省得后患无穷。部长觉得挺有道理,也就不急于那么去做了。
“什么时候派人送邀请函?”她问道。
“明天。嗳,你是文艺干事应该你去送邀请函。”
“我?我去不管用,魏思林点名要院方派人前往,刚才我不是说了吗。”
部长点点头。
她想打个电话通知魏思林,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她放弃了这念头。
放学回家。
“妈,爸爸呢?”。
“你爸中午不来家吃饭。”母亲正在厨房烧菜。
“小云呢?”
“还没来家。”母亲答道。
她走进客厅,打开琴盖板,弹奏了一曲《献给爱蒂斯》。接着又弹奏了一曲【贝多芬】的《小步舞曲》……嘎然,她停止琴声,蹑手蹑脚来到父亲房间,打开父亲盛香烟的抽屉。抽屉里搁着几条烟。她凝思:我和魏思林学琴,虽说有汤玉安介绍和安排,但总不能让人家白白教自己吧?应该送点礼物给他,也是理所应当的。男人喜好的礼物就是香烟,送一条烟,表示一下心意,顺便感谢他对她的教导。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牡丹烟,随即又放了回去,换成一条大前门烟。她左思右想,还是将大前门烟换成牡丹烟。关好抽屉,她蹑手蹑脚下了楼,进到卧室,把香烟藏好。她拍拍胸脯,轻轻咳嗽了一声,来到客厅。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让母亲知道,母亲知道的话一定饶不过她。母亲不但不饶恕她还会寻根问底。父亲就不同了,他是个大男人,男人不拘小节。再说父亲烟也多,心里没个数。记得去年年末汤玉安来家里,她向父亲要了一条烟送给他,父亲同意了,可她自作主张地多拿了一条烟偷偷塞进汤玉安带来的挎包里,事后,父亲一直没发现家里少了烟。父亲的烟,不是大哥托人送来,就是姐姐、姐夫孝敬他老人家的,或者部队照顾配给的,也有别人送的。有时候父亲烟抽不了也送人。一来二往,谁知道这烟有多少?
她发觉魏思林抽烟抽得挺凶,两三个小时竟抽了七八支烟,而且吸进肺里的多,吐出来的少,真是不要命那?可自己还送香烟给他,岂不也当成儿戏了吗?她不由笑起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茜,吃饭了。”母亲叫她。
“小云还没来家呢?”
“这孩子……”母亲埋怨了一句,问:“这些日子,怎么没见玉安来?”
“他去外地演出了。”
“玉安真有出息,年轻轻地就当上了指挥官……”
“妈,是指挥,不是指挥官。”她打断母亲的话。
“你才上了几天学到来教训我了?指挥不就是指挥官吗!你看,那么多人在他的小棍棒下多听话啊!”母亲振振有辞地说道,脸颊由于肤色的原因,看不出红晕来。
“不跟你说啦,你总是改不过来。”
“谁让你说那?我把你养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母亲生气了。
“妈——,你又扯到哪里去了吗。”她噘着嘴:“好,好,好,就按你说的,指挥就是指挥官,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她知道母亲不善辞令。小时候,由于家境贫寒,母亲没上过学堂,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她识字还是和父亲结婚后在部队办的“文化扫盲班”学的。自那以后,也能写个信,读读报纸,就是错别字连天。这也难为她了,毕竟三十大几的人才开始学文化,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还要照顾父亲,即使现代的中学生、大学生没困苦没负担,说话、写字还不是错别字常有的事吗?自己不也是吗?这怨谁?五十步笑百步。
“小茜,你觉得玉安怎么样?”母亲问她。
“蛮好的。”她蹊跷地望着母亲。
“是啊!这孩子挺不错。”母亲赞叹道。
“他本来就不错吗。”她迎合了一句。
说心里话,对汤玉安,她颇有好感,也挺感激他。当初学琴,要不是他,爸爸妈妈决不肯掏钱帮她买钢琴。父亲一直希望她好好学习,将来做一名外交官,就因为这,父亲才没把她送去军营。后来,汤玉安知道了此事,和父亲深谈了一次话,说,“成功的背后往往是音乐!”并举出许多例子来说服父亲。爸爸在汤玉安苦口婆心地劝说下,改变了初衷的想法,圆了她的梦,并嘱咐道,弹琴不能耽误了学习。汤玉安保证:学习,弹琴两不误!如有差错拿他问罪。打那以后,她开始崇拜汤玉安了,把他比作自己的知己,好朋友,偶像和大哥。
“看样子,你对他印象不错,是不是有那么个意思?”
“妈,你说什么吗?”
欧母“格格”地笑。打心儿里,欧母希望女儿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归宿。虽说女儿才二十一岁,在过去,这岁数早就生儿育女做妈妈了。现在国家提倡“计划生育”,大男大女的都得晚婚晚育,她知道这么个理,刚才,她是试探女儿,看看女儿有何反应。说心里话,她挺喜欢汤玉安的,年轻轻的名气那么大,着实了不起,赶明儿一定能做个大官,不像他父亲,没出息,革命那么多年,至今还是一个芝麻大的官,让人瞧不起。
“妈,汤叔叔革命那么多年,至今怎么才是一个小处长啊?”
“听说玉安妈妈家庭成份不好,父亲是个资本家。”
“他妈妈出生不好并不能代表汤叔叔出生也不好啊?”她有点儿蹊跷。
“政策不饶人啊。”
“家庭成分要什么政策?”她一点儿也弄不明白。
“你岁数小,许多事没经历过!在那个年代,不管你是什么人,或者做什么的,首先考虑的是你的成分,成分好就能做官。”
汤玉安的爸爸——汤建民和欧阳天原先是战友,同在一个部队一个班当兵,后来,为了支援地方上的建设,汤父离开了部队调到地方上工作了,欧阳天继续随部队征战南北,从此两人失去了联系。前几年,欧阳天随军调防到这座城市,两人这才见面。两家往来平凡,关系愈来愈密切。
当年,汤建民回到地方后,结识了现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