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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问欧阳弘。
欧阳弘微微一笑,心心相印地点点头。
“不管事情如何发展,不打无准备之战。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首要问题,是让小茜回家,心平气和的和她好好谈一谈,让她把心里话倒出来,或者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苦衷?”汤建民接着说。
“小茜如果非要和那人谈对象怎么办?”欧母打断汤建民的话,问道。
“非要谈对象?你意思呢?”汤建民问。
“我死活不同意。”欧妻坚定地说道。
“大哥,你呢?”汤建民又问欧阳天。
欧阳天在默默地抽烟。这一瞬间,他精神纷乱,理不出个头绪。女儿一天天长大成人,总有一天,她会离开他,离开这个家,嫁给一个她喜欢的男人和他结婚,生儿育女。至于女儿选择谁,和哪个男人恋爱或者结婚,他并没有过高的要求,条件也不苛刻。他只要求这个男人——自己未来的女婿,真挚,善良,品德兼优,没有不良嗜好,没犯过大错误,没进过公安局……
人的一生最怕的就是犯错误。现在的年轻人懵懂不知,以为犯了错误改正了就好。熟不知,这是骗人的鬼话。错误都会记录在个人档案中,影响人的一生。一个人若是平平安安生活一辈子,可以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若想做出一番事业来,错误就是人生道路的绊脚石,拦路虎。一个人能力有限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犯错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权力、荣誉垂手得到,前途无量。人的权力越大,其要求也就越高。就拿他来说,虽说他职位不算高,权力也不算大,但是毕竟称得上——高干。一个高干家庭的孩子怎么能与一个普通工人、农民家庭的孩子相提并论?高干家庭的孩子犯罪将会直接影响和威胁到父母的权力和声誉,而普通工人、农民家庭的孩子犯罪却触及不到父母的权力,涉及的只是声誉。若是将“声誉”按照价值观比照,前者与后者相差十万八千里,万里挑一;其声誉、约束力:10000比1。现在女儿刚刚毕业出来,还未正式走入工作岗位,却谈起恋爱,岂不是没无法纪,肆意破坏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违反国家法规吗,让他这张老脸往何处搁?更是威胁到他的权力和声誉。
“你倒是表一个态?”汤建民催促道。
“我无法接受。”欧阳天回答说。
气氛沉闷起来。
汤建民接了一支烟,疑惑了,不知今晚欧阳天叫他来做什么?来之前,他曾猜测,欧阳天可能回心转意,想叫女儿回家,因碍于面子,电话里不好说,让他来家里商量一下。熟不知,情况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欧阳天非但没有回心转意,反而变本加厉。
昨晚回到家,汤建民本想和小茜好好谈一谈,由于酒喝多了,头脑昏沉,澡也没洗就上床睡觉了。早晨醒来,妻子和他说起小茜的事,他这才知道事实真相。那天晚上送小茜回家的是——魏思林。妻子告诉他,昨晚她和小茜深谈了一次话,小茜正与魏思林谈对象。他听后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态发展的这么严重。至于小茜和魏思林学琴,妻子和儿子曾经说过,他也知道此事,这倒没什么。魏思林他是看着长大的,人品憨厚老实,头脑聪明伶俐,性格直爽,就是脾气不大好。打心儿里,他挺喜欢魏思林,假若小茜是他的女儿,和魏思林谈对象,他不会反对,并且会愉快地接受魏思林做他未来的女婿。以前,妻子曾经在他面前就提起过女儿和魏思林的事,他并不反对,也没意见,如果女儿和思林喜结姻缘,那皆大欢喜。那时,他担心的到不是思林,而是玉沁。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任性要强……平时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得让她三分,魏思林能承受了她的坏脾气吗?当时,他就不相信魏思林会看上自己的女儿和她谈恋爱。后来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正确的,魏思林对女儿压根儿就没那个意思,两人只不过要好而已。现在小茜和魏思林谈恋爱,他吃惊不小,但也在情理中。平时看似魏思林脾气坏,固执,那只是外表,然而真正了解了他,却又不是那么回事情,所有的担忧,阴影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魏思林难得可贵之处——敢做敢为,不会耍弄人,算计人,更不会落井下石。这方面,没人比得了。还有一点,不管遇到什么困境,他从不退缩,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人世间的事都是人们遭遇挫折,退缩了,从而丧失了信心,前功尽弃。
打心儿里,汤建民非常希望小茜能够做自己的儿媳妇,他一直这么努力着,妻子和儿子也是这么努力,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现在看来,这桩姻缘成了泡影!只要小茜执意和魏思林谈对象,任何力量也阻止不了她与魏思林的结合,即使欧阳天用枪架在魏思林的脑袋瓜上,他也决不会退缩一步,而是勇往直前。唯独能够解决此问题的惟有小茜,她若是回心转意,断绝同魏思林的关系,魏思林才会善罢甘休,结束这姻缘。
“玉安啊,那人在单位领导印象如何?犯没犯过错误?”欧妻打破沉闷的空气问道。
汤玉安犹豫了一下:“印象一般。没犯过什么大错误。”他在说谎。
其实整个乐团,领导最头疼的就是魏思林,印象也很坏。别人是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他却是小错误不犯,大错误不断,没人敢说他。领导批评他,也不敢当作他的面批评他,而是寻找一个适当的机会,适当的理由支开他或者让他去外地出差,然后在大会上批评他,隔靴搔痒。如果当面批评他,那就像捅了马蜂窝,搅得你不得安宁。好在魏思林业务水平高,乐团少不了他,团领导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刚才,欧妻是想通过汤玉安来了解一下魏思林在团里犯没犯过错误——大错误,有无违法的事,抓住他的把柄制约他。若是犯过错误,做过违法的事,找个借口,正好了结此事。
“听说,他是一个流氓,一个反革命,被公安局抓过,坐过牢?”欧妻说。
“你听谁说的?”汤建民心里一惊,忙问道。
“他邻居说的。”
汤建民笑了笑说:“照这么说,玉安也成了反革命那。”
欧妻一时没听出意思来,眼睛连续眨动了几下。
“嫂子,这是成见,是诬陷。”汤妻说:“是邻居陷害。玉安也进过派出所。”
“为何陷害他?”欧妻问。
“说来话长,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汤妻说。
“建民,今晚我叫你来是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和那小子谈一谈,让他死了这条心,不要再纠缠小茜。”欧阳天终于说出心里话。
汤建民摇了摇头,说:“其实,问题并不在魏思林身上,而在小茜。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小茜心里真实的想法,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凭主观猜测和想象,用老眼光看待新问题。现在,小茜长大了,独立生活了。她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自己的选择,我们再不能拿她当作孩子来看待。”汤建民说:“许多事,我们心里明白,头脑却转不过弯。小茜谈对象,选择男朋友,是对还是错,是应该还是不应该,谁也说不清楚?倘若退一步说,她的选择可能对,可能错,可能应该,可能不应该,即使是错,未必是件坏事,她只是谈恋爱,并没有结婚,还有时间去思考,选择,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到底肯不肯帮忙?”突然,欧阳天打断汤建民的话问道。
大家一起瞧着汤建民,期待他的回答。
汤建民猛抽了一口烟,想了一下说:“这不是帮忙不帮忙的事,而是牵涉到许多方面,牵涉到你,牵涉到我,牵涉到小茜,牵涉到玉安,不能武断地去处理问题,应该心平气和,相互平等地解决问题。你让我和他谈一谈,这并不困难,也并不重要,困难和重要的是,事态如果不是按照你的预想发展,怎么办?即使魏思林被说服,但不能代表小茜也被说服,到时候我岂不成了罪人吗。”
“出问题我负责。”
汤建民冷笑了一下说:“要死要活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欧阳天执意这么做,汤建民无话可说。
欧阳天固执的脾性不亚于魏思林,一个是天生的不怕死,一个是天生的没把命儿当作一回事情。如果战场上两人是夙敌,一个生擒不了一个,两人宁愿战死在沙场也不会作为对方的俘虏。他俩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欧阳天不会因为对方比自己弱势而手软,魏思林不会因为对方比自己强大而软弱,棋逢对手。但有一点不同,欧阳天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却低估了对手的能耐;魏思林却从来不去估计对手,你愈强大,他愈凶悍。他的精神完全是根据事态的发展去变化,而不是以对手的力量去改变。即使欧阳天用枪逼迫魏思林让他离开他的女儿,魏思林誓死都不会退缩;倘若是欧阳茜让魏思林离开的话,他会毫无怨言地离她而去。
现在,汤建民担心的到不是说服魏思林,而是根本就说服不了,即使被说服,欧阳茜铁了心跟魏思林,事态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愈演愈烈。“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说服了欧阳茜,问题才能够得到彻底的解决。
然而事情想想是容易,真正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情,尤如投资股票,弄不好血本无归。
“假如魏思林同意不与小茜交往,但小茜纠缠魏思林怎么办?”汤妻问道。
“只要那人不纠缠小茜,小茜肯定不会纠缠他。小茜被他迷惑,诱骗了。”欧妻愤愤地说道。她意思是,世上惟有男人追求女人,哪有女人追求男人,简直天大的笑话。何况从社会地位,家庭状况等方面,有着天壤之别。
汤妻笑了笑,没吭声。她心想:作为一个为人之母亲连自己女儿心里的所思所想都不知道,怎么去关心孩子,教育孩子?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由着性子来,非但问题解决不了,说服不了儿女,反而会增加母女之间的怨恨,害己害人。真不知道她心里是如何想的?她若能静下心来,心平气和的与女儿谈一谈,听听女儿诉说心里的所思所想,恐怕,她就不会这么固执己见,强词夺理,强人所难了。
在回家的路上,汤妻把想法告诉丈夫,丈夫说:“话虽如此,实际很困难。大嫂毕竟生活在高层社会里的人,接触的全是高层圈子里的人,有着一种攀比,一种攀龙附凤的思想在脑袋瓜里已根深蒂固,若是要消除这种思想,除非她重新投胎来世,仅仅回到过去,过着从前清贫的生活,并不会改变她顽固的思想,陈旧的人生观。现在大哥大嫂看问题只是看到了问题的表面,没看到问题的实质性——严重性,一味武断地去处理一些事态。熟不知,感情这东西非常的微妙,神秘。感情有深有浅,有快有慢,不能一概而论。当初大嫂和大哥的结合就是在一种特殊的环境下,特定的年代里包办的姻缘,多多少少带有一些封建色彩,不像现在的年轻人,烂漫,热衷,自由恋爱,自由结合,甚至连什么叫做‘花前月下、雨夜慢步,什么叫做爱的誓言、爱的潇洒……’都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儿女的婚恋。”
她问丈夫:“和小茜或思林如何谈?是先和思林谈还是先和小茜谈?”
“和小茜谈,和思林谈没有用。”汤建民想了一下说:“问题根源不在思林,而在小茜。就像当年,我们的事,其根源在你而不在我一样。”
“去,你又瞎说了。”汤妻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吗?当初我对你说,事情慢慢来,等事态平息后我们再接触,你就是不愿意这么做,说我会变心,整天纠缠我。你父亲急了,不告我告谁?当时我们若是理智一点,事情也就不会闹得那么大。现在,思林和小茜是在补我们的后程。”
“你后悔了。”
“有一点后悔。”汤建民笑颜道:“如果不是当初,现在我起码是个副市长,前程无量。”
“现在后悔也不迟啊!离婚吗,去当你的副市长……”
“别生气,我是开玩笑。老婆、市长,只能选择一个,这是缘分。”
汤妻原本不高兴,丈夫的后半句话,一下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是啊,什么事情都得有个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当面不相识。
“玉安和小茜就没那缘分,他俩相处的那么好,打相识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却结不成姻缘,而思林和小茜才相处半年……女人的心难以叵测。”汤建民摇摇头说。
夫妻俩没坐车,沿着小路往家走。回到家,大约11点左右。欧阳茜和汤玉沁已经睡了。汤玉安是骑车回家,比他们早20分钟到家。
打心儿里,汤母非常同情儿子,儿子痴情地爱恋欧阳茜,欧阳茜却不爱他。他失去爱,郁悒,还要为所爱的人承担责任,承担风险,为她祝福!天地下这么荒谬的事情都压在了儿子头上,无人怜悯。她心里着实不大好受,像一根杠子顶住胸口,堵得慌。她想找魏思林谈一谈,让他明白事理,退出争议,然而主动权并不掌握在魏思林手中,他只是一个不知情的侵入者,关键是小茜,即使魏思林主动退出,小茜未必会接受玉安,心肝情愿地嫁给他。好在玉安是个男子汉,端得起,也放得下。如果换成一个女人的话,那问题就遭殃了,她会无所顾忌地把所爱的人从情敌手中夺回,甚至和情敌拼命。天下何处无芳草?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比比皆是。
在回来的路上,夫妻俩又拿儿子与魏思林做了一番比较——各有所长,玉安稍占一点优势:欧家与汤家的关系,她和丈夫都是国家干部,家庭条件要远胜于魏思林……然而小茜为何选择了思林而没去选择玉安?丈夫问她,假如你是小茜的话,是选择思林还是选择玉安?打女人的角度,她选择玉安。打丈夫一个男人的角度,同样也是选择玉安。这就奇怪了,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们的预料,小茜并没去选择玉安,而是选择了思林?这是为什么?既然这样,一定有她的道理。这道理又是什么呢?是不是魏思林采取了卑鄙的手段与小茜做了那种苟合之事?一个男人若想赢得女人的芳心并占有女人,惟有采取那种手法,女人才会朝思暮想,死心塌地跟随这个男人,“随鸡嫁鸡,随狗嫁狗”。
“玉安啊,你和小茜相处有两三年了,相处得那么好,为何就没谈起恋爱?”母亲关上客厅门问道。
汤玉安坐在沙发上,在默默地抽烟。他无法回答母亲的问话。
“小茜知不知道你心里一直爱恋她?”
“妈,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吗。我没本事,没这个福气。”
“唉……”汤母叹了一口气。
这些天来,汤玉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三年前春天的一个下午,他随父母第一次来到欧家,当他第一次见到欧阳茜时就有着一种亲切感。那天,欧阳茜放学来家,穿着军装,头上扎着一对小辫子,非常的活泼可爱。当欧阳天介绍,他是汤建民的儿子,在交响乐团是个指挥家兼钢琴家时,欧阳茜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露出异样的光彩,惊奇,羡慕,探索……面孔像玫瑰花似的绽放开来。打那以后,每星期她都要去他家里听汤玉安弹钢琴,拉小提琴,有时候还叫他教她弹钢琴。那时候,他还住在老居民区。一年过去了,欧阳茜也能弹奏几首小曲子,并且迷恋上了钢琴,梦想着自己将来也能拥有一架钢琴。去年春节,在他的鼓动和说服下,欧阳天不情愿的圆了女儿的梦,买回一架钢琴。欧阳茜欣喜若狂,感激不尽,把汤玉安比作救世主,自己最崇敬,最爱戴的人。当时,他若是抛弃世俗之见,不顾及“欧家”的面子,不顾及欧阳茜还是个学生,努力追求,就不至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早就归属于他成了他的人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为了世俗,为了面子,他反而被世俗和面子无情地抛弃。
现在,他最痛心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没得地方让他诉说痛苦,和谁诉说?他既不能和父母诉说,又不能对好朋友或者同事诉说,他们也都是魏思林的好朋友和同事,真是天有绝人之地。更残酷的是,他深爱的女人就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却不能够向她表白,自己还得保护她,为她排忧解难,为她承担风险。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成全魏思林和欧阳茜,将爱深藏在心里,不泄露一丝一缕。假若告诉魏思林自己爱恋欧阳茜,并赢得魏思林的大度和谦让,或者乞求欧阳茜都是徒劳的。因为他知道,即使魏思林发善心退出这场争议,欧阳茜未必会和他喜结姻缘,反而会憎恨他。
他曾想过,魏思林采用了什么样手段赢得了欧阳茜的心?他性格开朗,和蔼体贴,知书达理,懂得人情世故……魏思林个性倔强,脾气古怪,固执己见,不懂得人情世故却战胜了他。他悟不出所以然,只能孤零零地苦思冥想。
过去,有那么多的妙龄少女追求过他,爱戴过他,他却置若网闻,倾心于事业,耽搁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怨谁?怪谁?是怨自己,还是怪魏思林,还是怪欧阳茜……他缠绵悱恻,眼前一片虚空,没一线光明。
中午,在和魏思林谈话时,他从魏思林的言语和表情中——魏思林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