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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见了我学它样儿,大约一边忿说打击盗版,一边却想起兵书上所看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训诫来了,吐出蛇信子来,哈一口长气,决定贯彻落实。我可惨了我想。只见它颈微向后仰去,身子绝不移动半分,三角形脑袋从侧方环绕,向我的棒端绞缠。好聪明蛇!我赞一声。有些胆怯的就想弃械说我投降,但想它多半不肯善待俘虏。只得强打精神应付。我棒迅速本能的回缩回,蛇像棒的影子般跟进。见它如此英勇,远甚于我最后一天在山洞中,我几乎就啊地惊叫扔去棒了。连忙棒梢回掠,荡一道圆弧,秋风扫落叶的狂挥而去。满以为在我的强力反弹之下,就算给我面子吧,怎么着也定能将它击得晕头转向,自此也不敢轻视我女中豪杰也。哪知未曾练习过,先失了准头,我琢磨着它可能只感到如凉风吹拂下去,检视己身,半分伤痕也无。这下它可真大怒了,磨牙吮血,伏下头去,哧溜一声向我疾冲过来,像梭子一样响,如快艇一般疾。妈呀,怎的改变打法要近身游斗,大家遥相交手相敬如宾不是很好吗?但我绝不抛棒,那样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也许是死亡——却是一时失了对策,棒只得去触碰它七寸。它有意识的闪避,我加速的改为去戳,它便疾向后退了。我成功的解救自己蛇口余生,长吁一口气,一棒雷霆万钧般夹带了劈的灵便和砸的蛮横向它击去。蛇显然忽视了我这一棒怎么说也应该有的威力了,只作了花哨而劲力不足应付了。待到我棒已及了它身了,它才一本正经的使一招一本正经的灵蛇摆尾。我这一棒就击在了它那细小而光秃,像猪尾巴的尾巴上。蛇吃痛之下,弹跳几下子,大怒,忽的一下纵了起身,是一式旱地拔葱吧,我识得的。蛇就半空中摇摆了身子,像小孩子玩的陀螺,又似外星人的UFO向我直飞来。这要是一捆钱该多好,可惜白痴都知道它不是的。我一时间吓得脸色煞白,于是大悟了——敢情它是用上轻功了?妈呀,这可叫我如何躲啊我,我应付不了轻功。太上老君一个金圈子,从南天门轻飘飘一扔下,降服得八荒六合惟我独尊的悟空,后来这老小子座下青牛精又用这个东东,又把个悟空欺负得如鱼得水,每当看西游到这地儿,我总想到一个词是含饴弄孙。尽管我一直奇怪,一个圈子,是如何能套得住人家的毫毛所化万物的?难道神仙之事当真离奇得离谱?我KAO…
…我此时不由想像这恐怖场景,蛇径直在我头上降落,盘到我颈子上来了…头伸到我鼻子上狂放电…蛇信在我脸上舔啊舔的…我们怕鬼就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毛病来了的经典笑话,我这时也把自己吓得有好有歹的…我是越想越怕…我想这可是蛇呀老大…谁能救救我呵……我的棒梆的一下掉在枯枝败叶下面的硬地上……想不到呵,会在这郎麝井湾的原始森林中…我凄苦的想…
奇迹在逢险时的发生率达到90%以上。这是武侠小说创作的定律了。因为主人公若早死了,你故事如何进行下去,且会先失了读者;要死也只能在文末死,最经典如《天龙八部》中乔峰者。救兵往往亦在这时候来到。但这都是在小说中,现实毕竟是无情的现实。像山中那些人自诩为多情,然行虎狼凶狠之事,这便是现实。
然而我想不到,人生其实就是部小说。书中有的事里有,事里有的书里才会有。奇迹会在现实中发生。救兵亦会在现实中来到。虽然,它们姗姗来迟,但给人的喜悦是全身心的,无可比拟的。
再度吧——鱼狼在属于我的故事中登场了……
“嘭”的一声轻响。却便似羽毛球拍挥中了球一般低而沉闷,止于一声后更无杂音。一只手臂横地里伸将来,将我只一拉,我身不由主的随他去,后退不迭。
我条件反射地回头,披肓长发如被电击直了,漩涡一样旋转着朝脑后赶去。
于是,在人间八月天里,在原始森林里,我看见了鱼狼。
他似乎很落魄,英俊的面容透出某种惶惑不安,唇吻上的髭须和颈颔上的胡子一样拉碴,像那棵松树披了针叶似的立着。上身他着一件蓝白相间的花格子衬衫,钮扣只扣上三颗,捋挽着衣袖,又穿一条灰白中夹些许水墨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ANTA白色运动鞋,像一对石狮子般正被他的脚压迫得五体投地。
我不知怎么地一下就扑到他怀里,尽管我知晓情感的这种爆发方式极易流于公式化,因而大半虚假。我附在他宽厚的怀里,听见他的心怦怦然跳动。鱼狼用了劫后余生似的口吻,边说且边掺杂进声声叹息,说:“…风旖,你怎么都不知道闪避的…蛇有毒的啊…幸好我来得及时…”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获得新生的感觉。鱼狼迅捷而轻盈的推开我,说:“今天这蛇有些古怪,逢激流而勇进,身子一屈一曲的倒像撑着支船篙,又不是去寻梦……”徐志摩的诗句,拈用一下,意象有些挡不住的美。
我退到一边,在他与接下来的战斗里,我只当配角便了。我伸出双手,手指叉开,权且当是把梳子,把业已散乱了的头发重新梳理过它,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毫无光彩的立在他面前,眼影脱落神情慵懒,长发乱如鸡窝与不施脂粉的脸。
蛇游进两尺,鱼狼踏前一大步,他们相距一尺,又如我刚与蛇的对峙。蛇怎么不就逃走呢?这问题困扰着我。但我终于思想明白了。这四下里,每一分可称隐密的地方,正不知有多少兽禽观战。那蛇对自己的才能极为自许,平日里正不知发展了多少FANS,其身份仔细分析一下,应该涉及到蛇、鸟、鼠、狐狸、蛤蟆和甲虫等。鱼狼也真是的,一棒挥出它十余丈远,一点情面也不看留,让我们的这条出色的今日之星有个台阶下也好哇。是以这蛇暴怒如狂,心下已存了与鱼狼鱼死网破今日誓决一雌雄——俺刚才大概似乎是太轻敌——的念头。首先我们得肯定这蛇的知难而上的精神,任何高难度的事情都敢于应战,目前有它精神者连人也日见其少了。可是它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低估了眼前人的实力以为很差,它一条小小蛇罢了,根本不足与之抗衡。
整个过程短暂,只在电光石火间,但也令人叹为观止。却是鱼狼先行进攻。说时迟那时快,鱼狼一箭步疾转到蛇后面。蛇犹自随着他而转动,已被他手倏忽而至的抓去,拿捏起了蛇尾。蛇处变不惊,但把身子一弓,蛇头已经如彩带般疾卷而上。我见了,这才明白人们在称呼蛇时,为什么总是喜欢在前面加上一个“灵”字。武侠小说中,谁要把手臂练得真如它一样柔和而灵动,不是超一流选手也是一流了。我正要示意鱼狼快快丢下,才可以化解它这一奇招。哪知那蛇头还差大概半寸及于鱼狼他手臂时,头却软耷耷无力垂下。却是鱼狼一把拧了它尾巴,臂抡着圈狂舞。抡得几圈,那蛇连蛇性想来也失了——大半,温柔如蚕。鱼狼方才将它一抛,喝道:“去吧!”蛇啪的跌落,素面朝天,懒洋洋不思动弹。原来他早已成竹在胸,有制服这蛇的法子。
我高兴的说:“恭喜恭喜,值君新体胜者之欢,大败蛇博之际,小MM无以无贺,惟有就近赠以掌声,但愿礼轻人义重而已。”我与泪销魂在网上相识之初,嬉笑调侃,彼此间不动声色的互骂,大半用此类话语。我想他至少总应该感到轻切,是我这样说的本意。
一丝落寞寂苦自他眼中流淌出来,逐渐漫了整张脸,不知有漾起波纹也不……鱼狼下意识摇其头,说:“你永远是我的金屋春风……我却早已不是了泪销魂……”
我吟味着这句话,觉着了大有深意在焉。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话说,与他双双愣在那里。鱼狼眼尖,早瞅着了那一条沟渎,说:“那是你藏身的地方吧?”我点点头。
他踱去在沟沿上,向那大堆落叶堆里打望,忽的就有一滴泪洒出来在他手上。我吃一吓,想靠,说流便能流,可真假。可又知道这并不是假的,他这人就这样,就有些心酸了。
鱼狼用另一只手去揉干了,忙又去拭一拭眼睛,才说:“你纵不是千娇百嫩,也自是与我不同。这……地方,你如何能再呆得下去!一恐消磨了你身上出众的气质,泯然众人矣,二就是实在太委屈了你,——你,你自是平常人罢了,老天爷怎么能这么播弄你呢?栖身落叶众,像山中野人一样难道它非欲把你改造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斯人,才让你爱这个非人的苦吗?靠,这鬼老天!”其实他前面的话还很舒缓,愈至后愈激动,声音虽哽咽而高昂,我像听交响。
他几句话倒勾起我重重叠叠的情思无限,往日,近日,今日的诸多事情,诸多人物的脸谱,幻灯一样的NEXT复NEXT,在我眼前掠过。我强忍住心酸要哭,说:“你别再说了罢……”又似陈述又似请求。总之是个祈使。
鱼狼闻声果然噤声,立在沟沿边出神,忽然像做出了很大决断般跳下坑去,提起那台电脑来。俯身下去,像发现了新奇事物,直起身来,拿起我特制的所谓天然背垫,沉着脸翻来覆去看视。怔怔的看一小会儿,静悄悄又放下去,一手下了些败叶覆膜住。越盖越多,已经厚厚一层,像商家的包装商品,泡沫反而占去3/4空间,那商品就像十八层院落中禁闭的大家闺秀,又像被皇帝老儿打入冷宫彼此便不临幸的妃子,隐蔽得好彻底。至少要使人拆得绝望复绝望,希望才肯跛着腿蹒跚而来。
鱼狼不再下败叶了,却像人申踢那铁皮似的飞起一脚,踢得四散开来,有一些叶儿飘扬到沟渎上来。我知他是为我发怒,发怒之因便在他刚说的几句话。便没把些话来例行公事的问他。
第十四章 携手走风雨路途
“走吧……”鱼狼捉住我手,说道。似感不对,缩回了放下。“上哪里去?”我问。
其时天已渐黑,傍晚了。“向了东南方,到郎麝井湾的怡荷水……”我说:“你想也不想,一脚踏出去,要不是东南方哪?”
鱼狼说:“不会。太阳转过一座山,在我们身侧落下,那是西方。人面西而立,左转135度,便是东南。我已经转过了,这一方不是东南方就是南东方……”
“你怎么知道需左转135度,即便照你说的做了,又怎么能精确的转出135来?”
“你不会先转90度再转45度吗……你不妨灵台空明的试一下……”
什么都不想我做不到,我好奇的向日落的西方,蹲下身子去在地上画一个“十”字,耶稣钉死的那个十字。这样标好,北。脚踏定在直线交
西十东
南
角的一点上。又用树枝在“南”的“十”上添成“才”,脚左转动135度后,面向左下角之处,是东南方——
鱼狼在前面兴趣盎然的看着我奔忙,我脸不由一红,想他这识别之法也是从那首“小朋友……”的歌谣脱胎而来,又经融合了太阳自东边升起自西边落下的常识,再在心底提炼储藏,应急时欲找到自然是轻而易举。其实辨向之难,最难在对南北的分辨上。但若没有太阳,如何辨识呢?用指南针,——要是指南针也一并没有呢?就像在茫茫大沙漠的深处,人就如苍蝇一样贱命的走着,日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那方向如何辨认?——一个傻子提出的问题,十个聪明人也回答不了。
景旎既到这时候还没有出现,我不由怀疑他是否是出了事。鱼狼催促得甚紧。我便和他一直踏上了向郎麝井湾的长路。穿越漫长的原始森林,如扬帆驶进无边的苦海。矫情的被我们说成所谓真理的彼岸就在眼前,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到达,这期间我知道还要付出十倍的艰辛。正是:
“去吧,追求光明必先历经火焰
没有困难,哪到得了郎麝井湾!”》先前的那一首为组诗之一。我有个计划了,郎麝井湾的美既是真实中溶入了想像,溶入了人的苦难,人的追求,溶入香格里拉的美,卒产生出的美是我的最美。那么我要写一组郎麝井湾的组诗,尽情的宣泄放声的歌唱,也放声的痛哭,而不必关心,诗是好是坏,实在不必得真TMD。尽管我不会写诗。可是我爱诗。诗而为我喜爱,固然是因了它的语句优美,节奏感强,大半也是因了它抒发感情的直接与快捷,直接则可奔放,一泻到底,可适时收笔;快捷则更为我看好,情感来袭,提笔寥寥几笔而已,一气呵成倚马可待。散文和小说,为那篇幅的事情直把人煎熬得衣带渐宽终不悔。
鱼狼的身影在离我五六步之遥的前方飘鹞,朦朦胧胧,夜包裹着他,好似披上了件玄色风衣,又似那夜色却是从他身上散发,一道灵光把它环绕。他左手提着那台联想。我不即不离缀在他步子后,看他的背影越来越像是游魂野鬼,古怪而诡异。幸好我确定,他再是不真实,再是玄幻,他最多也只是网络上的泪销魂,现实中的目光,虽不可把握,至少也不是一团泡沫。
鱼狼停了下来,侧回头向我一笑——这是他的招牌表情了,像别人没有似的时不时拿出来炫耀,却每每能俘获人心灵——说:“……走得好匆忙,晚餐都没呢…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心怎么这么粗卤…”而他心是一贯细致如丝的。
我连忙驻下步子,席地而坐,夜色遍洒夜沉沉,一时倒颇觉有些温馨,月亮我卖弄的叫它太阴,像送子于归,新娘子害羞上轿,想见她姣好面容,却早用了红盖头幔住。花前月下,这个词闪笑着掠过我脑际…鱼狼盘腿坐我对面,像和尚的跏趺。他递给我一大袋花生酥。他不知道我是不吃这种廉价的食品的。但在肚子的威严抗议之下,我闭眼再睁开,看见这仿佛变成山珍海味的佳肴,一把抢过,一贯的要在他面前摆POSE装气质,真是麻烦,轻轻的使劲撕开包装,轻轻的做个兰花指拈出来,轻轻的狠狠塞进嘴里,牙齿再轻轻的迫不及待咯嘣一咬。鱼狼噗嗤一笑,说:“春风啊春风,你何必委屈自己?”我说:“你怎么不吃?”他说:“我吃不吃没有关系……最怕饿着佳人呵呵……其实只要你吃到了就行了!”
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无奈,饕餮着吃了一大半了,默默无言递给他,只说:“你也吃吧……”他眼睛分外的光亮,说:“…你带了关心,还是怜悯,还是报偿,还是仅仅是单纯的给予?”我的回答也颇为聪明,以至于多年后再忆起,仍掩不住的有些自鸣得意。我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很轻很轻:“…那么,你带了什么给我呢…”其实我给你的正是你给我的一样,只是我没有说出来而已。他惊慌失措了,说:“你是还给我,还是心里升腾起偶尔的情感,赠予我呢?”我回避了这个问题,“…求求你吃了吧…”我说。
坐下了就再不想走。难得鱼狼也没有催促——惟有在这时候我才最怕他。他扑簌簌的站起来,掌心多了一部手机,小巧玲珑银光四射,彩丝香囊长绳,闪光挂坠之外又有椰亮小坠子,很酷很有形的,不过似曾相识。我抢到手上了,才确定就是我的NOKIA,失而复得,再次失而复得,高兴已极。还不忘问:“你怎么会拾到的,——怎么会在你手上,这个东东真和你有缘吗?…”太高兴了,话有些语无伦次,又有些言不由衷的虚伪。见我兴奋,鱼狼受到感染似的,说:“你想听吗,有关它的故事……”我双目灼灼的望着他,一个平铺直叙而且是别人的历险记在我眼前展开:
“我作假加入那个狗屁天星会里,与原先那个当头儿的家伙一番苦斗,击倒他自己做了头儿。那些家伙劫掠的东西原是由头儿保管的。我于是去那一堆物品中找到了我的夏新A6。在我从地上拿起它时,才发现它旁边定定躺着另一款NOKIA,好精致,只除非主人是女人才会装扮得那么漂亮,我当时有个奇怪的感觉,它一定是你的。我悄悄的揣它在兜中,不敢让一个人晓得了。这天我一人独处,脑子中在想办法如何解救你们出来,闷闷的直想睡觉。铃声忽然响起来,吓我一跳,以为是鬼魅之音。在当时当地,用鬼魅来形容那种清脆实在是太贴切了。我轻轻旋开盖,接听,那端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是你父亲的,他说,风儿呵,你这时究竟怎么样了,昨天是谁的电话,问要士十万块钱的?我听得倒一时间想哭。想这老先生胆儿挺大的,思维也够奇特,女儿人都丢了,想都不想还能打电话过来。没奈何,我只得极其诚恳的与他说,我不是他的风儿,我是鱼狼。叫他一点儿也不必挂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