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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桥上,他在的桥下。
水如时光,舴艋舟缓缓滑进桥洞间,再也望不到。船身的摇晃仿佛他的颗心,荡漾不定,竟分不清是快活还是惆怅。
香墨只是低下头继续往万寿山走,走得极慢极慢。过半晌,才问:“喜欢青王?”
刚才轻佻答话的子此时反倒羞涩起来,泥金的折扇遮住半边面容,轻声道:“青王是个传奇子,奴婢心存恋慕也无可厚非。”
“是应选秀,跟……即便是跟皇后也犯不着自贬为奴婢。”
三两滴轻轻的东西打在头上,香墨微微抬起头,绡伞如同拂晓的空闪耀着冷光,和几颗枫叶热烈的红,鲜明对斥。
“如果愿意,将赐给青王可好?只不过,的身份还不够为他的正妃。”
“奴婢谢过夫人。”子眉宇间分明凝着惊喜,但仍力持着极致雍容有礼地向香墨轻轻福:“如果奴婢得偿所愿,自会努力让夫人知道您想知道的。”
“果然是明白人。”香墨眉端扬,似笑非笑,声音中的温和,宛如细密散布在庭院里的早春阳光:“下去准备吧。”
子妩媚轻快的身影渐渐远去时,香墨才想起,连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也提不起性质去问。
为避开内侍的耳目,舴艋舟停在紫薇洲边,封旭绕道才上石桥,往万寿山去。
追上香墨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万寿山上连着第九段小瀑布,每个水潭前面都有行青玉踏石。第三段瀑布带的红叶尤其鲜艳,白色水花都隐在枫叶里,染成暗红。
香墨已经遣走随行诸人,独自人等在岸边的颗枫树下。
枫树本直,但颗在比香墨的头还高的地方陡然右倾,枝桠从倾斜的地方伸展开去,长长的枝梢,许是负荷太重,流渡到水潭里。
察觉封旭的到来,香墨反倒挽起锦绣衣裙,迈上第颗踏石上。依然身姿端正,只是将半边脸微略侧转过来,露出些许微笑。
“是为经宴的事来的吗?”
香墨的手中依旧擎着绡伞,伞上的紫丁花与宽敞的衣袖上的白蝴蝶,飘忽不定掩映在潭波上,斜透在封旭眼里。刹那间,他仿佛感觉到道摇动的彩卷。
封旭禁不住上前,低声道:“是的。”
可在他踏上第颗踏石的瞬间,香墨已迈步跳上第二颗踏石。桃粉的鞋尖在湖蓝的薄裙和青玉踏石间时隐时现,如同线朝旭,破开沉沉云翳。
“种事,也插不上话……”
香墨的眼睫,蝴蝶息翅般合拢,但没有回头,因此神色间的无奈也没有让封旭看到、
封旭以为在推脱,语气不由的硬起来:“可记得,在风吉过,百姓疾苦不是道,不是人道,而是王道。”
只黄鹂鸟在空翩跹掠过,投影澄澈烟波。
即便没有回头,也能看见他发上金冠,眉目冷峭,谦谦君子,如寒玉。
那年,风吉冢坟茔前,苍生漠漠,埋着紧邻富贵朱门的饿殍愁苦。努力让自己无动于衷,努力去劝解那个几乎不知世事的子。以为那只是个佯装冷漠,却在蓄意闯入时,缩身在澡盆里的羞涩孩子。可那个孩子却高声道,“若是陈国的王,绝不会让自己的百姓过样的日子。”
那气势则似吞没万里江山的蛟龙。
如今他成陈朝的青王,反倒内敛至淡漠:“而如今可以做的更好,知道吗?”
“更好吗?”微转过头,麦金的脸颊上轻拂几丝乱发,已经有刻痕的眼角闪烁着火般的微笑:“如果易地而处,未必会比他做的更好……”
“什么意思?”
“不懂。”
绡伞遮蔽香墨的神色,烈日下封旭眼前白,耳中轰然鸣响。
不懂……
他最憎恨的三个字。
陡地,封旭下颚微扬,薄薄唇如削,鼻梁挺直如刻,整个人犹如件坚冰的切面:“人间香火十万,不及君王枕畔言。 ”
瀑布落下的声音隔绝切,惟有水波流动,神光离合。清风中,挥起几颗枫叶,隐约捎来水气的清凉,可扑在面上,仍是异常暖意。红叶落,淡淡垂头,头散发也随散去的叶沉下去。
瀑布飞流激的水波涌涌,却怎么也滚不过脚下青玉的踏石,唯有几颗水花落下,流转着令人目眩的日光。水中的花、水中的影,恍如真实的大千世界,光彩出清晰的轮廓。
“不及君王枕畔言?”香墨喃喃自语,似迷惑不解,句话的真正含意是什么……
陈瑞怒骂,而他,竟是无言以对。
擎着手绡伞伸出,然后缓缓的松开手指。姿态宛妙,犹如撒下无数绮梦幻花。紫丁花的伞盖,落进潭中犹如朵巨大的荷盘。
“最苦事人以颜色,偏偏迟暮无青丝。”句终究没有出。
封旭直勾勾地望着香墨的侧脸,的侧脸上若有若无地染上波光摇曳。
“所以,必须跟皇上去,成与不成,只当是命……”
然而,香墨似乎没有听进去,只顾俯瞰面前潋滟潭水,那绺绺的发又细又长,细碎地散开。
飞长眼睫浓黑沉重,仿佛系个死结,结起所有情绪。
只有良久的怔然。
封旭微微颤,正要把手搭在肩上,香墨却躲闪开。
阳光照得时盲双眼,仍自踏石上走下去,不曾行差踏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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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溅米粒般的水花,犹如细雪。踏石横穿潭面,犹如织金青纹红毡直铺出去,华丽的道路的尽头,站着陈国的皇帝。
封荣的身后,枫树、茶树、黄杨树、罗汉松如扇形展开,仿佛所有的叶子都披上霞光,绮丽的无可比拟。
他只是朝着站在最后枚踏石上的香墨,白皙的指自从领直绣到袖口的柿蒂云龙纹中伸出。
际的云彩已经饱含沉甸甸的枫叶颜色,那样耀眼。
香墨慢慢伸出手,紧紧抓着,就像枚细腻如玉的象牙棋子握在手里。
封荣拉过香墨,就朝身后的封旭颔首,笑道:“王兄。”
封荣上岸连忙跪拜行礼,眉宇间早就是片谦恭惶恐。“拜见万岁。”
等封旭跪拜完,封荣才慢条斯理的:“自家兄弟,何必行如此大礼。”
手掌动动,缓慢抚摩上香墨的手腕,封荣挑挑纤细的眼角,嘴唇轻勾,问:“怎么逛到万寿山上。”
“西北进哈密瓜等时鲜的果子,臣本是来进鲜的。先去给万岁问安,可您不在。又听万寿山的红叶开的好,就想来转转,哪曾想么可巧就遇到万岁和夫人。”
“陈瑞倒是有心。”
半晌没有声息,封旭悄然侧过目光,看着他忽然沉默下来的封荣。封荣没有看他,没有看枫叶红潭。似乎清澈的可望透底的眼,只是静静地凝望着香墨。带着种荒地老,磐石无转的神色。
恍惚里,封荣轻轻笑着:“可巧吗?”
仿佛眼前景物灼伤似的,封旭慌忙又垂下眼,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已有些微的颤抖。
香墨看着封旭,他恭谨的表情似有似无,看上去无痕春水般的平静,却让忽觉阵微痛。
丝火在他眼中迸出,封荣慢慢将香墨的手指送到唇边,香墨无意识颤,想要收回,却被封荣把抓住。将的小指含进唇舌里,他桃花般的眉角和嘴唇弯弯而起,妖冶而蛊惑,仿佛血红的椿花,茬茬吐蕊。他就样问:“刚刚……们在什么?”
封旭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垂眼回道:“在今色真好。”
封荣先是愣,随即真的就笑出声,但还是竭力忍住,带着香墨的手指扶在嘴边轻声地咳咳。
待封旭行礼告退时,已经近暮的光将他的影铺撒成灰,树枫红正浓,香墨低下头,封荣依然握着的手,握得那么紧,仿佛感到沉重而阴暗逼将过来,使人惊惧。
又过半个月,在李太后的直搁置和皇帝的不置可否下,杜江上道奏疏。称,启祥瑞,却不能重开经宴,罪在内阁,罪在臣工。随即,相府内不许升火,不许食荤,以惩自身。众多的官员皆纷纷效仿,时东都大半的人家都没炊烟。闻讯时,李原雍震怒得将手中那最爱把玩的和阗玉马摔得粉碎,马上进宫,却得知太后去坤泰宫。
日头刚刚西落,宫里的规矩比民间早晚灯,陈宫内人影幢幢,所有的内侍宫婢在申时中把屋檐下盏盏灯笼次第亮。李太后盛着步辇,渐渐粘联成片片的红笼在眸子的深处焚烧,跳跃不息。
杜子溪并不知道李太后的到来,所以也就未出来接驾。
李太后止唱报,进坤泰宫。杜子溪并没有在正殿,而是在侧殿中逗弄着其渊。看见李太后匆匆进来,愣愣,把怀中的其渊转给奶妈,才懒懒地起身;正要见礼,早被太后忙殷勤的扶住:“起来起来。”
北墙上方隔着张镶大理石面的紫檀木茶几,两边各摆着把紫檀木雕花圈椅。
杜子溪轻轻挣出手,神情淡淡的道:“母后请上座。”
李太后刚落座,便有宫婢端着茶具从两侧的小门里轻步而出,摆好茶盏。时又出来两名资历邵长的官,提着把锃亮的铜壶,轻步走到李太后和杜子溪的茶几边,揭开盖碗,铜壶倾,几条腾着热气的水线,同时注进的盖盏里。 旗枪油绿如细碎青玉的芽尖,慢慢浮上盖碗水面,都竖着浮在那里。
李太后见杜子溪虽脸颊都陷下去,倒也精神奕奕,不由端起蓝釉景瓷的茶盏,稍闻闻,笑道:“茶不错!”
却口不喝,杜子溪的眼眸深处似闪过丝异样的神情,伸手拿过面前的茶盏,品口,然后放下,:“今年第茬的龙井,果然味道很好。”
李太后才端起,轻轻啜口,笑赞道:“果然是顶尖的上品。”
杜子溪句,便只作若无其事,看去兴致缺缺,并不与寒暄。李太后放下茶盏,自自话的奇道:“倒不似贡上来的那些。”
“上贡的茶树都是圈有数的。些是狮峰龙井,赶在夜里露芽的时候采的,前些日子父亲遣人送进来,今儿还是第次喝,可巧母后就有个口福。”
杜子溪不过应个景儿,李太后却就等个话茬,此时长长叹,道:“原来是杜阁老……知道他最近为经宴上的奏疏吗?”
明如昼的灯火下,杜子溪仍是看着手中的狮峰龙井,沉默不语。
李太后声词恳切:“的话皇上不听,去劝劝皇帝,亲自将经宴重开吧!”
灯火繁盛,孩童居住的殿阁,为防止磕碰,连桌椅缘的乌木上都裹素锦,所以怎么规制都显得微微凌乱,却也有着宫里其他地方没有的温暖。
“想当初是母后个劲儿拦着万岁,今儿怎么倒转起性子?”
片温暖中杜子溪像是个纸折的人形,轻薄脆弱。
李太后心中微微动,只作无奈地地看着笑,随即又轻轻叹口气,露出忧容来:“他是丈夫,荣俱荣损俱损,子溪,即便阁老是父亲,但是出嫁从夫,他就是的片,懂吗?”
杜子溪拿捏透李太后的心思,双眼猛地抬起来,迸发出犀利的讥讽道:“母后是在求?”
“是的,在求。”李太后的眼睛微颤地眨下,重睑浓睫遮过沉潭的的颜色。
然后,径自起身去。
窗外,夜色中隐约伴随更鼓传递着丝又丝的肃杀。
月牙微红,雾正浓。
待李太后走远,杜子溪转眼对侧门锦帘;那帐帘上绣蝴蝶,下绣玉瓜,有道是“瓜瓞绵绵”,派吉祥。缓缓道:“父亲可听够?”
宫婢上前打起帘子,屋内缕如豆的昏黄光线空荡荡飘出,杜江足迹蹒跚地走出来,墨灰的便服被烛光拖出道狭长的影,折折,像稀释的墨汁凌乱地洒开块又块,沿着青黑的砖石铺开。
杜子溪悠悠地道“父亲的来意可和那老妖妇样?”
杜江坐在刚刚李太后坐过的位置微微地摇头,垂眼轻叹声:“子溪,官家出身的千金,不可么粗鄙!”
杜子溪眼睛极温柔地弯出抹清浅笑意,头微垂下,鬓间翠华也垂下去。流盼间乌珠的眼陡然亮出薄刃,闪着凶光,呢喃道:“那就是样?”
“子溪,别忘,是背着整个杜氏嫁到宫里的。当年任性不肯听为父劝告,轻信与人的下场是什么?比谁都清楚!”杜江略欠欠身子,低沉的声音悠悠的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们杜家和李家相持太久,如今有其渊,也必须要第三个助力连挤垮他们李家!”
杜子溪仍旧垂着头,手指从扶手滑下,摸着自己的手,那里冷得像具腐朽的尸骨。
“明儿就去钦勤殿。”
杜子溪道;声音柔软但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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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杜江走后,杜子溪漏液来到钦勤殿。
值夜的内侍全部被远远遣开,只留德保在梢间外伺候。夜间凉雾褪散,窗外枫叶上的蝉鸣唏唏,德保慢慢上前,步子很轻,悄然往里看去。闭垂的浅青幔帐漏开的昏黄烛光在他脸上稀释开,罅隙里,杜子溪纸人似的缕魂,眼中有种泪光逐渐蔓延,蔓延到苍白的面颊上,蔓延到喃喃的声音中。
封荣抓住杜子溪的手,泪就如雨丝滑过落到他们细长的手指,犹如沾露水的兰草。
慢慢着,封荣的吻轻柔而细密地落在那只手上,直到杜子溪眉宇间常年不化的冰棱碎个角,缠绵在窗木上的雕花凋谢般投影在面上,仿佛接近崩溃。
那夜,皇后歇在钦勤殿。
第二日,封荣下旨由封旭代为主持经宴。
消息传到康慈宫,香烟袅袅的佛龛前,李太后两个“好”字的时候,肌发衣袖俱都在抖着,仿佛中风时的症状。
李嬷嬷已经露出惊慌的神色扶住李太后,赶紧抚着的背,劝道:“太后,太后,不要急,不要急……”
李太后慢慢停住颤抖,惶惶地摇着头,两眼却还在发直:“好……”
凄厉的语句在喉咙里又密又实地梗住,缕赤金流苏凌乱缠到处,勾勒在脸旁,形成无数丑陋不堪的阴影,影子深黑,似乎可以永久地镶嵌在那里,入肉。
缓缓道:“传召昌王回京。拟旨与青王共同待皇帝主持经宴。”
昌王是当年英帝时犯事的郑王与王妃唯遗孤,李太后顾念着个自己唯的外甥,在封荣登基时力排众议,恢复他的王位,赐封地。
李嬷嬷并不知时候提起昌王有何用意,只连声答应着,搀着李太后在躺椅上躺下。
李太后的面容惨白,虚弱地捂住眼,动动,似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渭河边上的程运茶馆,因处在下游,商家店铺离得远,向来生意冷淡。
还未到申时,封旭就依约等在楼上勉强称得上雅间的房间。
过小半个时辰,就听得阵阵极清脆的马蹄,极有韵律敲打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封旭不由自窗口垂挂的竹帘缝隙里看去,辆油毡马车停在茶馆门口,慢慢下来个年轻子。麦金的肤色,穿件半新旧灰布夹袍,更衬得手中根湘妃竹的烟杆隐隐如泛漪微绿。样妆束,象个屡屡落地的穷酸秀才,可蔽不住双眼凌厉如芒,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正要迈步进茶馆,却在那斑驳檐下的阴影中微微放慢脚步,向着封旭的方向看来。
八月桂香的午后,在片阳光下,瞬间,封旭被热气腾疼的眼花,恍惚中,幕席地,碧草如茵,身半旧的胡服,发辫中凝结的石榴花光与影似的相迭映。那时的虽不笑,双眸子如水如水光般灵动,满溢温柔。
时光似慢又快。
整整三年……
不过才三年。
楼上的茶桌矮小破旧,挂着褪色的桌帘,窗前挂的竹帘子已磨得差不多,有几处断裂,风吹,帘子飘飘忽打着,似乎随时掉下来。
香墨将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仿佛没发现面前的茶盏败色缺口,没发现茶叶已经陈几年,只是默默口口喝干净。喝到最后,浑身寒冷,忽然就:“经宴的事……成……不是因为杜江的上疏,不是因为的枕边言,也不是因为皇后为自己娘家的劝谏。”
封旭只看着窗外,仿佛出神。跨国渭河,远远姹紫数斜影横过断壁残垣,簌簌流动,竟是丁香花已开。又留心看时,旁边还有株金钱树,已到落叶时分,似是下场枯黄的雪,片片渐渐成堆。
“杜江是为小皇子,要找颗棋子打击李氏,挤垮李氏。从开始注定就是颗弃子。陈瑞是可靠的,但也是有限期!万岁……至于万岁……想必会比明白……”
香墨声音轻柔而低缓,像窗外拂过紫丁香的微风。封旭泥塑似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唯有唇边弯曲些,形成抹讥诮的笑。好半晌,封旭低沉地、然而清清楚楚地道:“呢?也在利用吗?”
香墨不发言。狭小的茶室中下子静,只有穿堂风拂过竹帘,撩起声又声的拍打。窗外美丽如锦的渭河,百里烟波,都笼罩在茫茫的暮色中,可映进茶室时,不过是落下条条萧索的暗影。
封旭柔声道:“知道渭河底有什么吗?那里有水草和淤泥,人家都最好的砚台是用千年河底的积泥做的。可其实,要是真的陷下去,大抵就死定……”
茶室内因并不勤于打扫,积种腐败的味道,和着陈茶暖烘烘地湿腻着,而种气味他极为熟悉,如同常年在海中捕捞的渔民,皮肤骨血里留下似乎永不散去的腥冷。
封旭抬起手,手指曲张,仿佛是要抓什么,又依稀是挣扎的姿势。
“人沉进水里……真是很奇怪,挣扎反而会沉的更深,不挣扎反而会浮上来。水草就好像人的发,自往后的许多年都对人的长发有种根深蒂固的恐惧,缠住,勒住,幽魂样只要找个同伴。那时候阿尔江老爹虽好,但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明明讨厌死学戏,仍得咬牙苦撑,怎么也不愿入睡。因为,总是害怕,害怕那个杀死自己的恶梦。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是被谁毒害……日日夜夜的折磨……”
他的话语柔和平缓,自始自终没有丝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