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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不翻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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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贤儿将整盘包子向上扔起,然后手撑桌面飞身一踢,一大盘包子就这样从茶棚直飞向外面正路过的一顶素轿,而落点目标正是轿子旁侍候着的家丁的后脑勺。

    但见那家丁似毫无察觉,他“恰好”侧了下身,抬手挠了挠头,手放下时却正巧捏住了盘沿,而盘中的几个大包子却未止力纷纷越过他飞进了轿窗。

    “啊——洪爷,您还好吧?”家丁大叫一声不好,连忙对着轿子点头哈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听到那家丁的声音后裳于晨为自己倒了杯茶,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摇头轻笑。

    “好在得来全不费工夫!”贤儿说着飞身出茶棚一脚踢向那家丁后心,但见他高大的身躯灵巧地转过身形避开袭击,在看清贤儿的脸后他竟满脸愕然与惶恐地拔腿就跑。

    “哪里跑!”贤儿追过去,“还我钱箱子!”

    “你这孩子不在家看铺子瞎跑什么。”那家丁跑了老远后倏然止步,转身尽量使自己英武的脸看起来充满威严,而话一出口语气间却透着理亏心虚。

    “我的银子呢?”贤儿一步跨到他跟前,眯起一双大眼睛逼视他。

    “我的乖贤儿——你老爹我本想浪迹天涯、从此潇洒地闯荡江湖做个游侠浪客,谁想半月不到便钱财尽散流落异乡,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只好——”他忽然垮下一张脸,哀叹一声,一把抱住贤儿瘦小的身子,“贤儿,快帮老爹赎身吧!”

    这高大英武相貌堂堂的家丁正是贤儿老爹祝宛风。半年前,他偷偷扛走了女儿的宝贝钱箱本想一游黎州城闻名天下的玉鸾山,之后再游戏江湖个三年五载顺便寻个好女婿拎回去给宝贝女儿当赔礼。万万没想到他“一时疏忽”却溜达到了方向正好相反的颐州境内。身上的银子花光了没钱打尖吃饭,他灵机一动,一不做二不休地把自己押了出去做了家奴。做家奴后才知道这真是个不错的行当,时不时地能得几个赏钱,而且又吃又喝又住的还不用花钱,若不是对外面大好河山一如既往地向往,他真想赖在主顾家里混吃等死了!好在老天疼惜他的雄心壮志,竟派了他最乖的孝顺女儿来带他回家。

    “老爹,你真的不顾老脸,卖身为奴了?”完了,她的钱箱子……没了,真的没了!

    “我有套最可心的白缎长袍,可却总也找不到。您老人家看到了没?”不知何时,裳于晨端着茶杯踱步到二人身边,悠然开口。

    “噢,那件白缎锦丝的破袍子啊,我早给它穿烂了!晨儿那些袍子好是好,但都是些绫罗绸缎——不结实、不经脏!到现在老爹也没捉摸透那孩子的诡异功夫,贤儿,你说晨儿身上穿的白袍子怎么就穿不黑、磨不烂啊?下次记得提醒老爹多偷他几套袍子,也好让我老人家换着穿——”祝宛风说着无意间低头瞄见一旁被风轻撩起的白袍长摆顿感不妙,他连忙对女儿道:“我说贤儿啊,记住老爹的话,晨儿这孩子是最可靠的!他心肠极好,活菩萨一个!哈哈哈——乖贤儿,跟晨儿说,他那套袍子啊就是好,好到不得了!难怪他可心!哈哈哈——走,赎老爹回家。”不由分说,搂着女儿的肩,走向远处的轿子。

    “老爹!我有正事要办,你就踏踏实实地做家奴,熬个三年五载的弄不好你主子开恩大赦还你自由呢。”贤儿招呼裳于晨:“你的袍子是他穿坏的,要赔找他赔,咱们快去那个什么楼,吃点好吃的,歇歇脚,顺手给人家医个病,然后、回临州。”

    “也对。”裳于晨点头配合,上前拍了拍祝宛风肩膀,“师叔,我们饭钱还未付,方才已跟那卖茶的小哥说记在您账上,我看您老腰带里别着的那吊钱足够了。对了,下回再翻我的衣箱时,您老要记得今天的话——我那些不结实不禁脏的‘破袍子’实在是不合您意,您还是去刨我师父的衣箱子吧。”

    “你那肉球师傅的衣服像个布口袋,穿上它我的伟岸形象还如何示人?”祝宛风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晨儿好师侄,龙袍都没你的白袍好!”

    “老祝!”含着压抑怒火的男音从远远的轿中传出。

    “洪爷,小的在。”祝宛风一脸谄媚地踮脚跑向轿子。

    家奴当久了言行举止越来越有当奴才的操守作派了。

    “误了爷的大事你担待?还不走?”轿中男子喝斥道。

    “起轿、起轿!”祝宛风招呼着,轿子快速走远,“乖贤儿,好师侄!别忘了去南市‘九鱼楼’给我赎身。”祝宛风的声音远远地飘来。

    “老爹!付饭钱!”贤儿一蹿身追了上去,“又想赖账啊你!”

    忽然,几个白花花的影子连同一道银光一起从轿窗飞出,贤儿飞身一一接住——几个原物奉还的大馅包子,还有一锭纹银。

    “好厉害!”轿子里的人伸手不错,看着轿子快速走远,贤儿叼起个包子咕哝着,由衷赞叹。

    “还吃!”裳于晨牵马走过来,拍了下贤儿的头,拿起她手上的银子扔给从桌下爬出来看热闹的茶摊老板。

    “怎么都给他了?”她转身扑向看着银子傻笑的茶摊老板,“臭美什么!找钱啊!”

    “小哥,收好银子,不必理她!”裳于晨一手揪住贤儿的衣衫,一手牵着马,把她拽到自己跟前,道:“正好,师叔他老人家竟也在颐州城……你说得对,该让他赔我袍子!这些年来被他偷偷翻走的袍子有多少?”他将她揽近身前,深深地望着她,低语,“贤儿,那些袍子值不少银子吧。你说,师叔会拿什么来赔我?是啊,他除了你,还有什么?”

    “除了我……你——”这个家伙,好阴险!他分明是想逼她老爹卖女儿啊!

    “啊——”

    一声讶然惊叹从“琴筝楼”二楼长长的甬道尽头那间雅致的包间内传出——

    “琴筝楼”管事老板魏燕若呆呆地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

    “……你们说有位老人家要你们来找我?”她轻抚胸口,微微蹙眉。最近天气有些变换,勾起了她胸闷气喘的老毛病,“裳公子是吧?您说您就是‘鬼面医’?”无论如何想不起曾几何时认识过他们口中的白发老头儿。不置信的再次上下打量着面前悠然闲坐的白袍男子,再者“鬼面帖出,病愈天泽”传说中医术高明莫测的“鬼面医”怎么会如此年轻,如此俊雅?谁会信!

    裳于晨看着她微微一笑,悠然地拿起桌上的点心送入口中。

    “再说一遍,有个白发老头儿替你付了诊费。”贤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反正诊费不会退,有病没病的好歹看一下,也算我们跟那老头儿交差了。”

    说着,她拉起魏燕若的手臂交给裳于晨:“来,把脉。”

    裳于晨轻轻搭上魏燕若脉门,双目微垂:“姑娘未满周岁时染过风寒,未及时治愈,至今偶尔还会气喘轻咳。好在你身上有些功夫底子替你压制了些病疾发作的次数。不用担心,你的病只需调理,在下给你留下几枚丸药,照我说的吃下就是了。”说着,他把几粒很小的丸粒放入她口中,修美的长指快速捋顺她身前几处脉络——医治完毕。这病没难度到如此地步也要他大老远跑一趟,药王那老头儿越来越离谱了!

    “你——”魏燕若吃惊地睁大眼睛。他竟然连她未满周岁染过风寒都知道,他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便知晓了她的顽疾,甚至还准确地说出了她的病因!她咽下的小小丸药清凉滑爽,抑制了喉咙的痒涩,他手指经过她身前,瞬间带走了她的胸闷气喘——他简直不可思议,“原来那位白发公子不是在说笑,他真的找得到‘鬼面医’,你就是!”她毫不掩饰惊喜与兴奋,顺势紧紧抓住他的臂膀生怕他会逃走似的。

    白发公子?!正大吃着糕饼的贤儿忽然大咳起来,她连忙喝了口茶。怪不得那老头儿这么热心,肯定是这姑娘瞧他白发童颜误会他老人家少年白头才“公子、公子”地给他叫顺了心,于是那老头儿搬出裳于晨做回礼。要是此刻告诉她那位“白发公子”搞不好已经一二百岁了,会不会吓晕她。

    等等!她的两只手放哪里?干吗攀着裳于晨的胳膊不放!

    “你跟我来——”魏燕若不由分说地拉起裳于晨向外走。

    “做什么!”他还来不及开口,贤儿已伸开双臂蹿挡到他面前,“病都看完了,还跟你去哪里!”

    算了!好吃好喝的她也不要了,这女人小懂非礼勿动,他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见魏燕若的手还拉着裳于晨,贤儿执起他另一只手,“裳于晨,我们回去!”

    她……这是在……吃醋吗?她在吃醋!裳于晨不动声色,他望着贤儿,心内渐渐泛开一种别样的欣喜。于是,他想把这欣喜延长些,再延长些,直到要她自己发现——她有多么多么在意他……

    “‘鬼面医’要医治的人并不是我,怎么能算看完病?”魏燕若巧笑倩兮,媚眼如斯。

    贤儿眯起眼盯着魏燕若,她五官精致,明眸皓齿,柔美的脸上总挂着媚人笑容。她大概算个大美人儿,不对,不服气也得承认——她就是个美貌佳人。就因为她的美丽裳于晨才任她牵着自己的手?

    一股火气升腾起来,贤儿提高声音,掷地有声、义正严辞地开口:“老板娘你懂不懂江湖规矩!‘鬼面医’为人医病一定要有他要的宝贝作诊费,不管怎样他给你医过病了,那白发老头儿替你付的诊费用完了,况且你又没有‘鬼面帖’,‘鬼面医’不见帖子不医病。所谓规矩自是不可打破,改天你弄到‘鬼面帖’再来找他吧。”

    “‘鬼面帖’?”魏燕若眨了眨明媚的眼睛,看向裳于晨。

    “原来你真的不懂规矩。”裳于晨轻叹。

    “这种不懂规矩的人最麻烦。”贤儿牵着他的手径直向外走,却被他收臂拉了回去。

    “所以我们要解决麻烦啊。”裳于晨侧头看向贤儿,轻轻把手从她的手中抽离开,而他另一只手却始终任魏燕若牵附着。

    贤儿心中重重地顿了下,她握紧被他放开的手,脸上不自然地腾起一层红晕。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不久前他还说过他会等她,会等她爱上她——他的那些话……她不在乎!不在乎!她才不在乎!她不在乎他!随便他对哪个女人好,她无所谓!他有什么了不起,没有存银、不会理财,根本是个大笨蛋,离穷光蛋也差不到哪里去,反正她不会爱他!不会嫁给他!也许有一点喜欢,只是有一点点喜欢他而已,从此不喜欢他不就得了!从此,再也不喜欢他了不就解决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口闷疼?

    “我确实还有个规矩,医好病人后我会留下一块‘鬼面帖’,只要帖子不溶掉,便可以要求我去医其他人。方才是我不好,没有问清到底谁是病人便擅自替你医了病。不过没关系,好在我医好了你,给你一张帖子也不算破了我的规矩,来,这个是你的。”裳于晨拿出一块小巧精美的“鬼面帖”交给魏燕若,“只要它不溶掉,我就可以去医你想救的人。但是不是无条件的,你要给我我要的东西做诊费。”他故意放慢声调,故意轻且柔地娓娓说给她听,“听懂了码?你需要我为你医好其他人吗?”

    “需要!当然需要!”魏燕若拿着“鬼面帖”递到裳于晨眼前。忽然感觉手中帖子开始隐隐发热,它要溶掉了吗?她急道:“请您一定要帮我医好我家‘琴筝先生’。”

    “诊费——”他低吟。

    “你要什么都可以!”魏燕若不待他说完便抢先开口。

    “裳于晨,我们的镖银已经结清了。你我互不相欠,我没工夫跟你耗下去。”说着,贤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门扇。

    够了!够了!他们说话的语气、相望的眼神、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都在挑拨着她一再压抑的火气,再待下去她可能一真要一脚踹向这女人美貌脸孔了。

    “贤儿!”裳于晨紧跟过去,按住被她开启的大门,“不准走,你要跟我在一起。”他俯头在她耳边坚定低语。

    她用力瞪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而他_脸正色地回视她。

    “你让开。”她撇开眼不屑地轻哼,两只手扶着门扇,只稍用内力便弹开他的阻拦走了出去。

    “贤儿——”望着她疾步而行的背影,他已十分确定,她爱他!但她为何偏偏不懂自己的感情?

    他追上她,她推远他,他拉住她,她甩开他。

    看着她即将走下楼梯,他终于有些恼怒,几大步到她身侧,伸手拽住她臂腕略微用力,她便猝不及防地靠上了楼梯扶栏,他靠近她,将双臂拦在她两侧,围困住她瘦小的身子,他胸膛起伏着,紧紧盯着她,不言不语,只是盯着她。

    她被他吓住了。这样慑人的眼神、这样强制的举动第二次出现在他身上。她无法动弹,不能思考,只能被笼罩在他的气息下。

    “贤儿,我知道你在气什么。”过了许久,他的眼神渐渐柔化下来,轻轻说道,“可你自己却不知道。”他只想要她看到她的心,她只想要她亲眼看到他在那里——她的心内。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曼妙的琴音,这琴声悠远而飘逸,仿若上天赐给人间的仙乐般独特、绝妙……没错!只有那柄琴才会有如此音色,而会用这支琴弹奏出这首独一无二曲子的人——只有他的叶师傅!

    “魏姑娘!”不给贤儿任何逃脱的机会,他紧紧牵握住她的手,转身大喊。

    “裳公子。”魏燕若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候着,“您答应了?”

    “带我去见掌琴之人。”他不答她,语气充满不容反驳的坚定。明知不可能,明知叶师傅早已不在人世,但他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心激动地狂跳,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追随琴音飘来的方向。

    “奏曲的人正是‘琴筝先生’——”魏燕若有些迟疑,“请容我先请示先生——”

    “你不是想要我为你家‘琴筝先生’医病吗?”他不容许她有丝毫犹豫地接道,“我要马上见到他,这是我要的诊费!”

    魏燕若带着二人走到二楼尽头的屏风后,只见一扇雕饰精美的门扇前守着几个精壮的伙计,伙计们见到魏燕若齐声招呼“魏掌柜”,魏燕若点头示意他们将门打开,门扇开启,一座拱桥出现在眼前。

    走下拱桥,花香鸟啼迎面扑来,眼前豁然出现一座精美花园。

    花园不大,却拥有小巧的亭台游廊,园子正中央注满一池碧水,水上坐落着一幢小巧的两层楼厦,楼厦二层是座露台,露台正中是间厅阁。也许是琴音被环绕的碧波托村的缘故,厅阁四面的门窗虽然关闭着,但从阁内传出的曲乐却仍然清晰悠扬。

    水面上没有与岸相通的桥,只有一叶小舟靠在岸边。

    伴着二楼厅阁内传出的琴音,这里仿若一座小小仙境蓬莱。

    “干吗这么隐秘!弹琴的很见不得人吗?”贤儿左右环顾,语气不善。

    “贤儿!”裳于晨低斥道,“别无礼。”

    曲调声近在咫尺,却陡然间变了调,没有了独特的旋律,变成了一首异常悦耳但却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曲子。

    “不是故意要如此,只是我家先生喜欢清静,才这样布置。”魏燕若微笑着引领裳于晨与贤儿登上小舟划过水面,进入楼厦,走上通向二楼的楼梯,她放低声音接道:“有许多人专为听‘琴筝先生’的曲子远道而来,却只能坐在前楼。只有得到先生允许的人,才能到水边的亭子间听琴,但也仅限于此,从未有外人划船渡水踏进这幢楼内。先生每天在这小楼里抚琴,从未出过这里一步,我带二位上来算是破了先生的规矩了。”

    上至二楼置身于露台,魏燕若恭敬地站在厅阁门外,并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直到曲终,她才轻叩门扇,“先生,是我,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这是一个异常恐怖的嘶哑声音,虽平静无波却可让人感到汗毛直立,有谁会把如此使人颤栗的声音与声音的主人方才所凑出的绝妙音色联系在一起?

    “先生,我进来了。”魏燕若轻启门扇走了进去,示意二人等候在外,随后紧闭上两扇门。

    那个声音不是叶师傅……他还记得叶师傅教他书文时,那清朗温雅的诵渎。但,若不是他又怎会奏出那首曲子?怎会拥有那柄琴?他曾说过,这是他一生难忘之人送他的琴与曲子。曾偶然听到他用那支琴弹奏这首美妙的曲子,他很想学。他竟跪请他赎罪,他说他唯有此事不能从命。他说除了他和“她”再没有人会奏这支曲子,再没有人能拥有这柄琴。斯人已逝,他决意再不要其他人拥享他唯一和“她”所共有的他倍加珍惜的信物……如若世间真的没有其他人会这琴曲,那里面抚曲之人是谁?!如若他只是会奏此曲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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