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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跟女友聊到做一个职业女性的话题的时候,也像模像样地感慨说啊,不怕老板严,就怕老板花;不怕单位待遇差,就怕单位色鬼多。——好像我有多么清醒和明智一样。事实上,我作为一个职业妇女的出局,恰恰就是因为我太不清醒也太不明智。
我没有交辞职报告,没有到办公室去整理自己的物品,没有到财务那里去清算工资,没有给任何人一个交代——我的离职就像是这个人突然失踪了一样。
我本来做的就是一份可有可无的闲差,所以,我的离职没有给其他人的利益带来什么伤害。
我没有事先给周一个说明,因为我再大的胆也不敢那么忤逆地顶风作案。
《没人知道我爱你》八(3)
后来我就推己及人地想到了韩飒,想到了他当时没有给我任何一个解释或者说法。当你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的时候,还不如就什么都不说了罢。
哪里是你的码头你就继续在那里吆喝去。
有些地方不需要你的声音。
《没人知道我爱你》九(1)
我将灵魂送向苍穹,
探索那来世的奥秘;
不料他却回来倾诉,
你的自身就是天堂和地狱。
我们所有的人在小的时候都玩过“丢手绢”的游戏,一帮人围坐一圈唱着歌,“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大家盯着一个小朋友绕场跑,这小朋友手里拿着花手绢,每个人都能看到他丢给谁,而往往看不见他最后丢给了自己。当你稍一疏忽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歌声停了,大家都望着你了,手绢在你的身后了——你输了,你却不知道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你什么时候就疏忽了呢?而你却偏偏偷偷地一直在盼着他丢给你、丢给你、丢给你的啊。
我常常会怀念起童年的这个丢手绢的游戏,这么多年来人和我、我和人的追逐,其实和这个游戏又有什么本质的分别呢?
我真正开始准备办移民手续的时候,裴俊并不知情。我的本意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来把自己办出去。我想借这件事情让裴俊看到,我其实还是不简单的。这年头流行说什么“一流美女飘洋过海,二等美女北京上海,三等美女深圳珠海,四等美女经商下海”之类的,女孩子恃着自己还年轻还算有几分颜色的时候,谁不愿意被人说成是一流美女呀?环顾前后左右,在大家的观念里,国外的每一个学校、每一间教室、每一个座位都好像一个个法力无边的巫婆,她们会把来自中国的灰姑娘们全都变成“钱”途无量的国际公主。这还是说留学啊,要是说到移民,那就更了不得了啊。最不济的也是混上了人家的社会福利保险体系,这不就给自己的未来多罩了一层旱涝保收的保证膜呀,起码,不要担心自己得了一个要透析或者要换肾的大病以后会因为没钱而等死吧;起码,不要担心自己在中国同样也是给资本家贡献剩余价值几十年后还要面临下岗再就业吧。这年头,世界经济总缺钙,老是软跌落,你要真有本事的话,还不赶紧趁着年轻,多拿个蓝本儿的护照来撑着;否则,到时候,你还凭什么去骄傲啊?
那段时间,我一方面坚持着拒绝裴俊要求我出国留学一类的建议,另一方面,我又全力以赴地偷偷联系移民的事情。我每天在网上逗留,都快把眼睛给看废了。移民新西兰,移民加拿大,移民澳大利亚,所有相关的官方网站、中介机构,我都拜访过,荡下来的材料都可以摞起来当写字桌用了。
到现在,我的移民结果都还让很多人震惊不已。我在澳洲遇到的那么多的新移民,像我这样年岁的女孩子,不是以婚姻关系或者亲属关系而是完全靠自己独立申请移民成功的,用一只手的手指头就可以数完——谁会信呢,一个在中国只拿了本科文凭的人,学的专业还是中国语言文学,没有任何海外受教育背景,没有任何海外担保凭证,没有依靠任何中介机构的帮助,没有出具任何伪造的经历和文件,全然就凭着这么几把刷子,竟然可以通过澳大利亚官方机构严格的职业评估,获得“独立技术移民”的资格。事实上,那么多学理工科的博士,有的甚至还在牛津、剑桥做过博士后,他们的移民申请也被驳回。我猜想,就像澳洲政府移民局的全称叫做“移民和多元文化事务局”,也许澳大利亚这个国家天然的包容性决定了它就是一个对充满活力的多元文化盛情欢迎的国度。比起那些专业鲜明、指向尖端的理工课程,我学的文学有更多的神秘色彩和人文情怀。我相信澳洲政府给我这个移民身份就是说明他们愿意接纳像我这样的、能为他们带来新的文化质素的人。在这件事情上,我很幸运——当然,人也不会一辈子总背时吧,就好像我学的这个不被人看好的中文专业,在关键的时候也总有为我拨开云雾见日头的功用。
不管这个结果为我赢来了多少羡慕和诧异的眼球,我就是拿到了——在我正式递交移民申请10个月之后,我拿到了澳大利亚的永久居留的身份。
我的移民结果让那么多的人讶异,却没有触动裴俊。也许在他看来,无论我做什么、我得到了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或者,我做什么、得到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和他相处的时候,我的激情、躁动、渴望、兴趣,他都太熟悉了,毕竟,他曾经把我当成过他的肋骨,我也曾经很快乐地成为他心里的蛔虫。
等待结果的这10个月中,我和裴俊结了婚又离了婚。我再次得到了这个男人又失去了他。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留不下来。这10个月之后,我知道,纵使天下女人都成为巫婆,只剩下我一个仙女,他也不会要我了。我是他翻过去的那一页,永远地被新的篇章压在了底下。之后的岁月,只会有越来越重的灰尘积压在上面,直到我的名字也被灰尘同化成一个无人知晓的古董。
我把移民结果在第一时间告诉裴俊的时候,他说:“好啊,祝贺你。”他的祝贺就像一张摆在超市里卖的贺卡,廉价,通常,平淡。
我说:“你不请我吃顿饭吗?这么好的一个理由呢。”
裴俊说:“行啊,你定好时间地点以后告诉我。”
我说:“你觉得很勉强吗?要是勉强就不必了,谁也不缺这一顿饭来吃。”
裴俊说:“勉强倒也没有,只是我懒,不想死几个细胞就为了去思考哪家餐馆比较好。谁也都要吃饭的嘛,何况还有这么好的一个理由。那就晚上见吧。你要是没有别的建议我们就去‘顺峰’好了。”
《没人知道我爱你》九(2)
晚上见到裴俊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么衣冠楚楚的样子,是我喜欢的那种体面男人的样子。想想来,这么体面的一个男人就这么体面地从我的生活中走了出去,于我确实是一种损失。作为他的前妻,也就只剩下有这么一点悲悯一下的权利了。
裴俊要了红酒,也给我点了我爱吃的海鲜。很丰盛的一大桌子菜,给我和他两个人吃,确实是有些浪费。更浪费的是,我们的心思都不在吃的上面。
我调侃裴俊说:“我以为你会带个漂亮美眉来的。”
裴俊顺着我的话说:“我还以为你会领个帅哥来的呢。”
我说:“先知道大家都有这个愿望,我们无论如何都应该让对方的愿望得到实现才好啊。”
裴俊说:“那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叫呢?”
我摇摇头说:“免了免了,你别刺激我了。”
裴俊给我了一个信封。不用打开我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除了支票还能有什么?这么薄的信封,也就只能装个情书或者是支票了。裴俊可不是那种风花雪月着要给我写情书的人。
我拿着信封甩啊甩的,好像很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听见裴俊解释说:“以前你喜欢什么你就自己买了,所以,久而久之我都不知道该给你买些什么了。有时候我就觉得买什么礼物都不如现金更实在。你就自己掂量着买点什么实用的东西吧。”
我掂量了一下信封,轻轻的,就好像我们之间现在的情意。
然后,我说:“那多谢了,我想我就用它去买机票吧。也算是你送我走的。”
裴俊说:“等你确定了什么时候走以后,叫上你的朋友,我来给你饯行。”
我问裴俊,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裴俊说,想见总是有办法见的。世界就那么大,澳洲也不远嘛。
细想起来,这么许多年,裴俊对我,也不是不好,只是像他这样的人,对谁也终究是有限的。
分别的时候,裴俊搂着我亲了亲我的脸。
久违了的温情。
当我再抬眼看他的时候,早就泪流满面。
裴俊替我缕了缕头发,说:“宝贝,我知道你行的。你离开我也许是对的。”
我说,也许我们应该有个孩子的。
裴俊摇摇头说:“还是这样好。有了孩子之后会左右你对事情的决断力。”
真是我选择离开他的吗?
如果他真是属于我的,我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把他推走吗?
我有那么大的决心可以把他割舍吗?
《没人知道我爱你》十(1)
我拾起一块石头我听见一个声音在里面吼:
“不要惹我让我在里面躲一躲。”
我们的结婚是裴俊的坚持。大概他认为这是他可以给我的最后的也是最昂贵的馈赠。就像再巨大的金额也可以在一张支票上写完一样,这么昂贵的关于自由的馈赠也不过就是写在
了一张纸上。除了那个有法律意义的证明之外,我们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举行任何仪式,没有添置任何一件新东西。我们结婚不是做给别人看的。结婚,只是因为我们需要。确切地说,是因为裴俊需要,是裴俊以为我需要。
结婚的当天,裴俊就出差了,绕了大半个南中国,一个星期后才回来。这样的分离对我来说早就习惯了。我以为,裴俊不会因为我们结婚而改变他任何做人行事的作风,但是他会因为我们结婚而改变他对我的成见,至少他会对我的信任多一些,对我的疑心会少一些。没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娶我,既然他娶了我,他总是愿意的吧,愿意和我在一起,愿意给我多一些的关心和放心。
我们这么过了4个月,波澜不惊的。
裴俊常常到南方出差,我就在家呆着。然后,上网,看DVD,做美容,逛街——像人们想像中的有钱人家的太太那样没心没肺地活着,被铜臭滋润着。
我以为,以后的40个月,400个月都要这么过下去吧。
我也希望真的就这么过了。
其实,我知道这是一种假象。我的平静只是因为我在等待,因为有了等待我才这么安分。等待也是一种工作。我在等待移民的结果。如果结果下来,无论我多么向往这种平静的生活,我又要远走他乡,开始对新的一种平静的追寻。
我注定了就是要在不停地折腾中间向往着安宁。
闲着的时候,我把一张自己3年前的照片贴在了冰箱上。
那时候,我穿着紧身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辨,身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脂肪,一脸向日葵般的靓丽笑容——那是我跟裴俊刚认识时的模样。那时,我在电台做节目,在江城市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持人。上班没多久以后,工资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涨起来。那时,我想像着自己的人气和名气会像蜗牛一样往上爬,前途虽然不见得一定就光明一片,但是多劳多得啊,机会实实在在地握在自己的手上啊。那时候我是有很多很多梦的啊。
后来,遇见了裴俊。裴俊跟我说,他爱我,疼我,可以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我知道这是很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情。我没有怎么犹豫就跟了他。
然后,这么稀里糊涂地混了3年。
终于是混到了他明媒正娶我的这一天。那是彻底修成正果了啊。
3年之后,心宽体胖了。现在的我,和3年前判若两人。
裴俊偶尔也说,殷拂呀,第一次见你,你穿着套装,齐膝的裙,那么职业的样子,很好看呢!
于是,我翻出那套衣服,可惜早已经穿不下了。
我对自己说,为什么要穿套装了,我讨厌套装,穿上它就疲于奔命,和套装有关的所有努力和追求都是那么的卑微。
可是,为什么自己那个时候偏偏是美丽的呢?
镜子里,是一张虽然还有风华却平庸寡味的脸——抹了再多的油彩也还是明明白白地让人能够看见:她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没有梦——我突然发现这个发了福的师奶是那么陌生。她也叫殷拂吗?
要是我是男人,我也只会喜欢那个贴在冰箱上的3年前的殷拂啊。
4个月之后,我的移民申请还没有任何消息,我听到了关于裴俊的一些消息。
有人说他在深圳开了一家公司,这个公司是某一个知名的国际化妆品品牌的中国总代理。这本来很正常。裴俊是奢侈品的忠实拥护者,他也有实力做一间奢侈品的代理。关键是人家说他聘请的那个销售代表以公司的名义来走私,最后中饱私囊。公司严重亏损不说,还被取消了代理资格,几百万美金的代理权就这么打了水漂。这件事情弄得裴俊非常恼火。
裴俊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像他这种大男人,行事的作派是,要么报喜不报忧,要么就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他是不会跟我讲什么的。这个世界上,90%的老婆都是那种被剥夺了知情权的女人,当然有的是因为爱,有的是因为不爱。我不清楚我是哪一类,但我相信,万一有一天裴俊破了产,我很有可能是从报纸上看到消息、而不是听见他事先告诉我。
不过,我是裴俊的老婆,我总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吧。
犹豫再三,我给亚历山大·周打了电话。我想,周作为国际知名的大律师,对于这件事情,总应该有些耳闻或者有些建议吧。
我和周律师在以前我们经常见面的长城饭店的咖啡厅里再见了。
和周再见,于我,很有些尴尬。但是,对于周来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直接和我谈到了主题,仿佛我就是他约见的一个客户。
周告诉我,这个案子中,裴俊的公司有明显的违约行为,主要就是裴俊用人不当。
我问周:“你手上有没有关于裴俊聘用的那个销售代表的背景资料呢?”
周笑了,说:“你怎么这么好奇啊?这可是商业秘密啊。”
《没人知道我爱你》十(2)
我争辩说:“只要这家化妆品公司不是你的客户,你就没有替他保密的义务。你告诉我有什么问题?”
周还是笑着说:“是没有问题。我担心的是别的问题……裴俊聘的那个销售代表叫方若蝶,好像是你的大学同学,你还曾经给我提起过的。她的名字很特别,不容易给忘记掉的。”
轮到我瞠目结舌了。
周接着说:“我很早就提醒过你,关于他身边的女人,你应该有所准备。不过,我想你应该是个豁达的人。——他们的认识不是因为你吧?”
我追问说:“裴俊和方若蝶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周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们的过节。不过我想,男女之间,说来说去,不就是那些事情吗?这还用谁来教你吗?”
我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要走,倒是周拽了我一下,劝我说:“冷静点,你不是小孩子了。考虑清楚以后再去做。不要做一些事后会后悔的事情。”
我说:“那你倒是教教我啊。”
周说:“我不是你的人生老师,我只能给你一些提醒。主意要你自己拿。”
我终于还是没有接受周的提醒,我没有办法冷静。我说过在裴俊和女人的问题上,如果不让我知道我可以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我若知道了,我会赶尽杀绝的。
我径直去了裴俊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里还有两个部下在和他商量事情,我毫不客气地对他们说:“请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些事情。”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裴俊两人的时候,我以为我会爆发,但我选择了沉默。
裴俊就在他的老板桌后面把玩他那杆万宝龙的笔,一会儿看看我。
还是裴俊先说话。他说:“你那么兴师问罪的样子,有什么话不能等到我回家非要现在来质问我的,你倒是说呀。”
我还没有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问他:“是不是你一直认为我欠你的太多?”
裴俊说:“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接着说:“那你为什么找方若蝶?她有那么优秀、值得你那么信任吗?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你用她来报复我吗?”
裴俊说:“你都知道了?你听谁说的?”
我说:“我只想告诉你,你要是想用这种办法来伤害我,你达到目的了。但是,你自己划算吗?”
裴俊说:“你先回家吧,晚上我给你解释。”
我告诉裴俊说:“从现在到晚上还有很多时间,你好好编,编一个像样一点的借口来哄我。”
后来,裴俊告诉我,他结交方若蝶是因为我的缘故。自从在那个王府酒店的晚宴上我介绍他们俩认识以后,方若蝶就打着我的旗号直接找到了裴俊的办公室,说想应聘做裴俊的助理。方若蝶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也是一个绝对自信的人,她相信只要有机会让她来表演,她肯定可以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