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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价值可言的躯体和思想，他就这样活着，必将长久地生存下去。这不是我过分的夸大，而是他对我如实所言，他还说永远是同样的太阳，永远要独自在月光下等候，每当那时他就会想些没有边际的问题，尽管他也知道那根本没有答案，却还是不能不去想。”
“我想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时常会去想同样的问题，所以我认同和接受了他，一个有思想的机器人。虽然他说过，人类是他们消灭的，但是也可以说是人类自身的欲望创造出了他们，并绝迹了自己。他不过是人类的产物罢了。”
我点头表示同意。既没有否认她的理由，又对千年之后的地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无从把握。我想我同意的或许是蓝本身，除了她以外再也不会有人到达的世界。
梦也好，现实也罢，有办法到达的地方就一定存在着出路，一如睡梦会苏醒。蓝所认识的机器人朋友也在帮助她寻找返回她原来世界的道路，尽管谁都不晓得将要去往哪里，不晓得蓝是怎么过来的，也不晓得如何才能回去。
“他许久都没有离开过这个荒芜之地，如同隐居山林的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而我则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们两个相差无几，也只好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其实我们谁也不能肯定是否有走对了方向，或许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亦无不可。我们只是怀着一种希望前行，尽管是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记的希望，我们仍然继续走下去，到后来能不能找到都已经变得不在那么重要。”
“自始至终我们都走在空旷的原野上，没有遇到别的什么。等到天黑下来，温度急剧下降，冷气穿过那个沉重的外壳直刺骨头，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走下去，我想我快死了。他说不能停下来，这才刚刚开始，如果不尽快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极度的寒冷会夺去我的生命，必须要走下去。于是他背起我继续赶路，强烈的疲劳感加上寒冷的侵袭已经彻底把我给打败了，在不知不觉中我闭上眼睛睡去。”
“等我醒来，感觉到有火光，并听到火烧干柴的‘噼啪’声，然而刺骨的寒冷还是把我拉回到睡眠中。在这极短的几秒钟，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子里，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他和一个同样是机器人的女子在一起说些什么，我可以肯定她是女子，而且我还看见了他们的微笑。但是我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显然他们也没有发现我曾醒来过。”
“天明之后，大地又恢复了昨日的炎热，我们却遇到了麻烦。好在我们是夜里来的村庄，没有人发现，否则我恐怕是早已冻死。在他们发现我们后，毫不留情的把我们驱逐去来，只因为他们不是J，不知道我是什么，而J又不肯说，我想他知道就算他说了也不一定得到谁的认可，所以我们这不速之客只好乖乖的离开，而且他们连同那女子也一同驱逐。这令我大为不解，J告诉我说那是他们的法律，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些各不相同的却有着所谓思想的铁片是那般冷酷无情。当然，他不是，那女子也不是。”
“路上我向那女子道歉，说都是我的错才导致她离开村子的。她并不责怪我，我想她是在微笑，只是他们没有表情而已。她告诉我她叫S，J把我的事情都和她说了，她之所以不责怪我是因为她和J一样被我所吸引，想通过我去寻觅一些仍然不为他们所知的东西。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却毫无用处，不是独居就是从来也没离开过原来的村子，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她早就想离开，去寻找答案。”
“我想他们找错人了，你我也不知道生命为何物，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我说道。
“也许他们要找到的和我们所知道的并不同一东西呢？只有当他们找到时才能明白。”蓝纠正说。
我缄口不语。
“我们经过许多村庄都被驱逐，虽然我们不会在某个地方停留下来，至少那时不会，但是如果能受到欢迎，哪怕一次也好，都不至于使我们失去信心。然而竟一次也没有，枯燥的旅途已经让我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后来我们走进一片山区，就找了个山洞过夜。我们三个坐在火堆旁边，我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全身无力地躺在J的双腿上，火已经把他的铁腿烤得暖暖的。他让我睡觉，可我根本就不想睡，我肯定的告诉他我不想就这样睡去，我已经快要死了，饥饿迟早会夺走我的生命，时日无多了，我才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面，说些什么可好？他们不想说，于是我便滔滔不绝的讲，他们也似乎对我的故事怀有莫大的兴趣。”
“我突然想起你，因为一直躺在J的腿上，便联想到你，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多好，哪怕是等待着死亡，我亦会微笑的接受。我不知不觉把J当成了你，兀自笑了出来，S说我笑的非常可爱，问我在想什么？我就把你说了出来，并且告诉他们我有多么的爱你。”
“可是他们好像并不了解爱情是什么，抑或是在他们的头脑里根本就没有爱情这个词。他们听的茫无头绪，我就向他们解释，说如果S觉得J是个很不错的男子，能够给她以安全感，那么她便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照顾J，而如果J也觉得S不错，会保护她，两个人就生活在一起，永不分开。”
“S告诉我她感觉J是好人，肯帮助我这陌生人，她对J很信任，但是不晓得我所说的爱情是什么。我说比喜欢的感觉还要强烈，可是他们连喜欢都不清楚，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也就不再解释。然后说我和你的故事给他们听，也把我所知道的关于你的故事所出来。”
“难得你临死前还想着我。”我开玩笑说，“恐怕是想着我也能够跟你一起去死吧！”
“去你的，竟说些无聊的话。”
“怎么想的只有你知道。”
“我确实是很想有你能陪伴着我，却绝然没有要你跟我一起死的愿望，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哪怕是用我的生命来换。”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吗？”我问。
“你别想打击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蓝说，“他们也是有感情，或者说理解能力相当的好。在谈话间，他们产生了某种类似爱情的东西，当然我也不能肯定。他们厌倦了那煎熬的生活，想去一个既美丽又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我不禁被这种美好的幻想所陶醉。话又说回来，那种地方在那时根本就不存在。”
“我让他们别再管我了，因为我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或许会在哪个村子里幸福的生活，况且我迟早会死的。J问我，死亡究竟是个怎样的东西，我说也许是去个幸福生活的天堂，其实我哪里会晓得自己死后的事情。他信以为真的又问我，他们会不会也和我去往同样的地方。我摇摇脑袋，说他们是机器人，不可能去人类的天堂，然后他的想法着实令我大吃一惊，我连想都没有想过。他们也不想活下去了，倘若存在他们的天堂的话，应该会有他想找的地方。天，我茫然了。”
“S说要是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她愿意和J一起去，就算没有的话，两个人也能有个陪伴，总比一个人孤独的活着要好，简直像是在生离死别的一幕。看到他们充满希望的期许，我不知道我带给他们的是什么？J说不如我们三个的生命在这一刻结束算了，他不能帮我找到回家的路，非常的抱歉。我到这时才告诉他们我曾经死过一次的事情，所以一点也不害怕，可能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要死在这个地方。”
“要知道机器人是依靠的程序，尽管他们身上也有开关之类的东西，但是一旦再次打开，仍然是原来的自己，和我们睡觉的性质差不多。最后我们决定把这个山洞弄塌，在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真的死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从睡梦中惊醒。”
“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蓝讲完问我。
我说不知道。
“我想了许久这件事，始终不明白，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说明了什么？”
“有些事情是我们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两个人在一起就像他们一样，总要有谁跟着谁。你不肯接受我所过的生活不要紧，只要你还能接受我，而我又想和你共同生活，那么我就必须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说完她如释重负似的站起来长出一口气，而我则不安起来，不知道她那灵巧的脑袋瓜子里又有些什么鬼主意。
“从明天开始我打算像你一样生活，靠自己来试着养活自己，你看怎么样？”她嫣然一笑的说，“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直到认为可以和你相提并论。”
虽然我并不晓得她想做什么，但我此时此刻已经多少有些明白，而且那对我似乎不会是好事。
“你看到的我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是一样的，亦和在我周围的人们看到的我一样。他们都把我当成是独角兽，既拥有优美华丽的那令人羡慕的外表，却又拥有孤傲群雄的那令人畏惧三分的尖角。也许曾经真的有独角兽存在过，也许是和美人鱼一样是人们幻想的产物，都不重要，无论是什么都将消失在茫茫宇宙的时间洪流之中。既然它们已经不存在了，抑或从未存在过，而我又不得不以这种虚幻的形式生存，恐怕迟早有一天也会步入同样的命运。”
“其实真实的我并非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是一只可怜的无法在高空飞翔的小鸟。如果我没有告诉你关于我过去的事情，或许你会更容易地接受我。然而那样子我一点也不会快乐，还要背负起巨大的包袱。就算现在的你和我父母一样，因为我曾自杀过，而把我看成是危险物品，我都不会责怪于你。”
“我没有。”我强调说，“我没有因为这看不起你，我把你当成和我一样是孤独的人，彼此相互需要。”
“谢谢你！”她说，“我们生活在纷杂的社会里，耳睹目染的无不是欲望支配下的人们，他们根本不晓得心是怎样的东西，只以大脑做简单的思考、工作、生活，甚至所谓的爱情都是在欲望的驱使下做出毫无思想的空无事情。又有几个人能像兰花般生活，即使脱离那幽静的山谷，还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清净天空。”
“或许正如你所说的一样，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但是我们又同是兰花。惟其如此，我才对你感兴趣，喜欢你，爱你，而你却始终坚持着，把我阻挡在你心扉之外。其实我并不那么在乎，在这段时间里我还是或多或少的了解了你和你的世界，总比让我认识一个虚假的你要好。然而当我愈加深入的同时，也牢牢的困在迷雾一般的云团里，无法自拔。”
“我知道许多事情你都不愿告诉我，是为我好，可我还是从你朋友那里了解到，尽管他不是有意的，还是把我和你紧紧的牵连在一起。没有了你，我也很难再独自生活下去，我想这已经不再是爱情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我们人生的轨迹都发生了偏移，像火箭一样一旦发射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坦率地说，我以前的爱情如同一场游戏，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得到你的爱，所以我决定先离开你一段时间去改变我的生活，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让你可以接受我。至于要多久才可以我也无法预计，也许是很长时间，但是无论多久我都会坚持下来。尽管离开你以后我会变得非常孤独，可那是我要和你在一起所必须经历的，一如你所走过的日日夜夜。”
“请你不要离开我，我已经受够了一个人的日子。”我哀求道。
“难道我就真的想离开你吗？我也不想。可是如果我像现在这样留在你身边，势必在将来的某一天失去你，而且你也会厌倦我的。也只有短暂的分手，让我们各自静下心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一定要离开才可以，这未必太过于残酷了。”
她摇头，动作不是很大，头发只稍微晃动一下，说：“一看见你，我就软弱起来，想时刻陪伴在身边，而这样我恐怕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那我们换种方法来考虑好吗？只要你能不离开，我愿意承担任何事情。”
“其实我们所承受的痛苦是相同的，我也会想你，但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我们必须是同一种人才可以彼此处于平等的地位，否则你不会接受我，而我也得不到你，那样生活下去谁都不会快乐，也没有幸福可言。”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无可奈何的问。
“明天，明天就走。”
“那我送你。”
“我看你还是做你自己的事情比较好。”她低下头说，“我怕见到你以后我会舍不得离开。”
“好吧。”我说。
“我走后你可不能爱上别的女孩，再找个女朋友，你要答应我。”
我点头。
“嗳，可否再抱我一次，尽管我相信这不是最后一次，但还是想你抱我，因为不知道这一别要多久才能相见。”
我站起来把蓝抱住，她的唇紧紧的贴在我唇上，我随之闭上了眼睛。我是多么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那么她也就不会离开我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时间在动，我们的心也在动。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动，当我睁开眼睛才知道她哭了，两行泪水划过她的脸颊，我能做的只有把她抱得更紧，她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从我唇上挪开之后就依靠在我怀里，我亲吻着她挡在额头上的头发。
“你千万不要来找我。”她小声说，“如果我想你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你可以去找别的女孩子，只要你喜欢她，和她在一起睡觉都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你不要她就行。要知道我是一定要做你的妻子，如果不是这样，我只有去死了。”
“别说傻话，像我这样子的谁会肯嫁给我，也只有你这样的傻瓜。”
“哼，我就是傻瓜，你能怎么样？”她提高了声调说。
“我会等你的，哪怕是一辈子。”
“明天我就要走了。”她停顿一下说“今天我想和你做些特别的事情，让我永远记得你。”
“我送你一个存钱罐，当你存满钱币的时候就回来怎么样。”我打岔说。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不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那样我会更加对你思念。”
“你不爱我吗？”
“不。”
“那为什么。”
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没有多想。
“下次见面你不说我也会的。”我说。
“我可记住了。”
我点头。
她挣脱开我，在我唇上轻轻亲吻一下说：“那我回去了，睡个好觉。晚安！”
“晚安！”
看着她那离我远去的背影从视线里消失，我看到了她坚定的信念，有种无可名状的酸楚。尽管知道她还会回来的，但是我仍然不想她离开。现在已经不是谁需要谁的问题，而是她的存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此时异常孤独和无奈。
我仰倒在床上点燃支烟，望着烟雾徐徐飘向天花板，分散开来，心想：人去人散，惟独我存留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所有的一切又将恢复到本来的面目，我将独自面对着，一如从前。
接连抽完两支烟，我猜想她应该睡去，可我竟没有丝毫的睡意，却又无事可做，只好聆听着夜的寂静。
第十三章 离去
蓝默默地走了，带走了我的思念。从她的到来直至离开还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在这短短的日子里，我从开始的反感到现在爱上她，如此巨大的变故是不曾想过的，更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离开，使我还来不及思考，就不得不去这个残酷的现实。
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我把音像店里彻底地打扫了一遍，毕竟快要到新年，怎么也要有个过年的样子，太过于冷清是不像话的。整个上午我都没有闲下来，中午吃饭的时候顺便买了些装饰的小物件回来，因此耽误了时间。
等我回来，看见鼓手女孩独自站在店外面，我急忙跑上前去。
“你干什么去了，我等你好长时间。”她看见我后说。
“买了点东西。”我说，“你怎么过来了？”
“哼！过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她不屑的说，“你不是说要找你就到这里来吗？”
“得得，先进去再说，外面太冷了。”
我打开门，走进店里，温度一下子提升，身体也舒张开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她问。
我放下东西说：“不是一直就我自己吗？”
“你女朋友呢？不是才和好的，怎么不见她？”她纠正说。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她不解的问。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说，“总之是不会在这个城市里了。”
“你们又吵架了？”
“我不想刚见到你就谈论不开心的事情，肯定不是因为吵架的原因，也许一会再告诉你。”
“好吧！”
我倒了杯温水端过来，说：“今天一直在忙，忘记烧水了，所以咖啡是没有了，这个你就先将就着吧。”
她接过水杯说：“没有关系，我还不渴，你要是有事情就先去做，我自己坐会就可以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很乐意帮助你。”
“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无非是把这些东西找个合适的地方装饰下。”我指着拿回来的袋子说。
“是吗？”她显得很兴奋说，“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