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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的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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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平的心大起大落,千年道行一朝丧,搓着手,恨这问题大煞风景,满脸苦意,报复道:“很差!什么都听不懂,成文盲了。”

    “很差?怎么会这样?跟不上了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的。”兰若馨助人为乐,说。

    陆平一阵感动:“谢谢,其实,也不是很差啦!马马虎虎吧!”

    兰若馨会意一笑:“谢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嘛!有困难呢,就互相帮助,嗯,努力点,相信自己。”

    有成为好朋友的前提,才有成为女朋友的可能。

    夜,阒静。陆平沉默了一会,抬头,鼓起勇气问:“嗯,问你个问题,只是问题啊,不过,听了之后可别生气。”

    “说吧。”

    “你,有没有那个?”

    “哪个呀?”兰若馨在这方面悟性不高。

    陆平将绯红的脸藏在夜色中,躲在外文里兴风作浪:“嗯,就是——boyfriend1”。说罢,陆平屏住呼吸全心祈祷。

    兰若馨玩笑而过,说:“有——”

    陆平忍不住一声轻叫,被宣布死刑,停住脚步。

    兰若馨噗嗤一笑,巧妙的回避了问题,补充说:“是不——可能的”。

    死刑改判死缓。陆平大悲大喜,大喜大悲,傻笑着。

    “陆平,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来?”兰若馨有意问。

    陆平顿时大窘,痛苦的掩饰:“真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你说好不生气的。”

    “我没生气呀!我也只是随便问问。”兰若馨笑笑。

    陆平依旧不甘心,琢磨后,又问:“那你觉得,理想中,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

    “嗯,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个,不过既然是聊天,说说也没关系。我嘛,我希望他……”兰若馨有些紧张,“嗯,应该要有内涵、素养,我不喜欢那种肤浅的只会说海誓山盟的人,他们明知道海不会枯石不会烂,却总爱说什么海枯石烂,感觉太做作。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选择,一个不给我任何誓言,但却能铭记我一生的人,那样更真实。”兰若馨笑了笑,“不过,我现在最想的是,考一个好大学,浪漫的爱情故事还是留给以后吧,毕竟,现在太年轻,拥有美好的幻想就够了,虽然,我也想,不让我的青春留下遗憾,算了,还是多读点书,不谈这个了。”

    陆平默默地听着,一肚说的话原本要呼之欲出,听完兰若馨的一番话,平静了许多,说:“看来,你更向往一种柏拉图的‘精神恋爱’。”

    “或许吧!”兰若馨说,“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说这些话,是不是有些可笑啊?”

    “是可爱。”陆平解释。

    兰若馨欣然默认,笑笑。

    “好了,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byebye——”不知不觉中,兰若馨止步。

    “哦,那,再见!”陆平怔怔地。

    兰若馨转身离去,陆平目送她渐去的背影。兰若馨回头,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陆平站在原地,轻轻吟道,有些痴。辛弃疾在土里面打了个喷嚏,陆平浑身一抖,回家。

    回到家,陆平心事重重。他不想扰乱兰若馨平静的生活,想保持一种单纯而唯美的情感,不受世俗眼光的玷污和非议,可他又不能控制自己心里那股如潮水般的思念。陆平心绪很乱,插上唱片,播放的是水木年华的专辑。水木年华的歌怀旧而自然,仿佛初恋,既忧伤又不失明媚;其中《在他乡》和《一生有你》是陆平的最爱。清馨的旋律,优美的歌喉,倾诉如烟的往事,如梦的女孩。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的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谁知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当所以一切都已看平淡

    是否有一种坚持还留在心间1

    陆平轻轻的哼唱。——许多年之后,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中,茫茫人海,曾经的梦中女孩,能否重逢?
第六章 虚空
    陆平的房门口挂有一块小木牌,上面一共三个字——“请敲门”,表示令行禁止。那木牌仿佛是光绪皇帝的旨意,全无作用,第一个挡不住的就是陆父。

    陆平正在偷看《挪威森林》2——一部性典名著,想入非非之时,陆父抱着一堆书,破门而入。陆平见状,连忙把小说藏匿在枕头下。

    陆父撂下厚厚的一堆书,指着对陆平说:“陆平呐!这些资料书可都是我花了大价钱,让同事从厦门带来的,内容面向高考,你可得给我好好读,不许浪费,听到没有?”

    陆平厌倦地瞟了眼,吓了一跳,全是诸如此类的东西:《高考秘笈》、《解题宝典》、《理科兵法》。中国的教育残酷得可以。

    “爸,这么多书,让怎么看呀?”陆平愁眉苦脸道。

    “慢慢看呐!学场如战场,靠课内的书本是不够的,要多做点课外习题,巩固巩固,不然,进了一中也是白搭。”陆父教育道。

    “shit3!真是命苦。”陆平嘟喃,心里在唱“小白菜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

    陆父承接说:“现在苦点累点没关系,读好了书,找份好工作,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爸妈是会老的,不可能养你一辈子的,还得靠你自己,将来才不至于潦倒挨饿,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这我也知道。”陆平无奈。

    陆父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奉行经世致用科举仕途,分析世道,说:“你也别抱怨,现实就是这样,有钱有权才是老大,放个屁都会有人说香,所以嘛,好好读书,先别说为祖国为人民,就算是为了自己也得努力,再怎么苦也就这三年,三年一过,上了大学就轻松了。上大学只是个过程,拿文凭才是结局,从现象到本质的升华迅速完成,是不是?”

    陆父点燃一根烟,又说:“现在都高中了,课外书少看一点,你如今的首要任务是学好课内的知识,考个好大学,至于小说之类的东西,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打个比方,这街上拉二胡的流浪汉有不少吧,拉得也还不错,可他们就只能在大街上拉拉;但是,如果他们一旦进了音乐学院,读个三两天,出来之后就成‘家’——音乐家了。所以说,读书很重要,只要有了文凭,谁管你的文化水平,好好想想吧!”

    文凭,一张小小的纸片,却如同的亚当夏娃的遮羞树叶,掩盖住人的无知和愚昧。

    陆平缄口不语,低头受训。

    楼下的电视传来李宗盛的歌声:“我们来来往往,匆匆忙忙,从一个方向到另一个方向,忙,忙,忙,忙的是自己的理想,还是不让人失望……”旋律低沉,苍凉。陆父皱皱眉,转问道:“对了,你们的地理老师是不是叫邱沨?”

    陆平答是。

    陆父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那就好,我会让他多关照你的,或是让你当个班干什么的。”

    陆平讨饶:“我对这种无聊的事实在是没兴趣,班干还是让别人去争吧!我才懒得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

    “就你清高,你懂什么?当班干可以增强你的组织能力,对学习也大有帮助,就这么说定了。”陆父愠怒。

    陆平求饶无效,听天由命。

    陆父抽完烟,打了个大面积的哈欠,去睡了。陆平关上门,反拴,随后从枕头下摸出《挪威森林》,细细品读。

    晚上,陆平春梦不断。

    第二天的地理课上,陆平厄运降临——担任地理科代表。邱沨不经陆跃华同意当场越权封官,陆跃华后来得知,大为恼怒。周围的人眼红不已,嫉妒之情溢然于表。陆平一听,表情定格,一肚子的苦水,又看了看四周,顿感厌恶,起身推辞道:“我何德何能?科代表一职恐无法胜任,还望老师另请高明。”文绉绉的。语音落地,众人惊诧,误以为陆平乃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不由心生钦佩。女生们窃窃私语,大意是说“这少年好生了得”。陆平舍弃一虚名,却换来美名,物有所值。

    邱沨独具慧眼,看穿了陆平不屑一顾的心思,试探道:“那,你想担任个什么样的职位?班长还是团支书?”

    陆平一脸狂傲,语气里仿佛总统他也当过,嗤之以鼻:“我什么也不稀罕,没什么了不起的,小班干而已。”

    陆平狂出了惯性,对班上的“小干部”加以戮杀,犯了众怒。小班干们横眉冷对,恨不能用眼神来杀死陆平。

    邱沨大嘉赞许,引以为同志:“既然如此,那你就帮我推荐一个地理科代表吧?”

    陆平没几个认识的,随便说:“我推荐我的同桌,朱英凯同学。”

    朱英凯激动得语言错乱:“这个,怎么行,我?不行,怎么?”

    陆平越发觉得这堂课的无聊和愚蠢,索性坐下,径自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小说,摊开在桌上看。

    班上几个女生评论道:

    “那个人是叫陆平吧?挺有个性的嘛!”

    “嗯,看起来还蛮帅的样子,好可爱哦!”

    “喏,沉默了,有点像花泽类哦!”

    感觉她们是在夸奖一头小猪或者小狗。

    同一天。

    雷啸天吻了林珊,继任她的第N任男友。

    美国发射了一颗卫星,偏离了轨道。

    陆平的老家淹死了一头牛。
第七章 陆平
    过了几周,陆平已经习惯了一中的学习生活,日子如嚼蜡一般枯燥无味。偶尔遇见兰若馨,彼此相视一笑,平淡而过,却成为他一天中最大的快乐。一中的课业非常艰深,陆平能力有限,多半不懂,课堂上痛苦不堪。文科的知识凭借初中的记忆善可支撑,理科陆平没有天赋,几场考试下来,出现了个位数,甚是惨烈。陆平对着鲜红的分数默哀一阵,毫不服输,其实他的不服输和妇女的不服老是一个性质,需要化妆品的掩饰。陆平继续以一个牛皮来遮盖另一个牛皮犯下的错,把脑的不济推卸给身体的其他部位,譬如,借口说由于考前上厕所忘了洗手,而不堪动笔以至低分;又或者说,喝了太多水,考试的时候体内洪水泛滥,泌尿系统出现故障,无心应考,而奔去厕所抗洪救灾。朱英凯信以为真,心想陆平只是潜力尚未爆发,自习课常常向他请教题目,陆平搪塞了事。一段时间后,陆平发现自己的成绩又落下了好几十名,都开始倒数了,自惭形秽,更无心听讲。上起课来,脑子里懵懵懂懂,睡意仿佛是蹲马桶时的腹泻,一发而不可收拾,想停都停不了,在梦境中得到心境的超脱。李福奎天天往篮球场跑,成绩也一样糟糕,江河日下。数学课,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比手划脚大谈函数,一会儿正余弦,一会儿抛物线,那函数熟悉得好象是他家的祖谱。台下被这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东西蒙倒了一大片,学生们恹恹欲睡,一脸茫然地盯着黑板,参禅悟道,然后叹气,摇头。

    “陆平,请你来回答这一题为什么会选这个答案?”老师提问。

    陆平的数学原本就极差,智商仅够简单的加减乘除四则运算,至于像“有6个人都是4月11日出生的,并且都属猴。某一年他们岁数的连乘积为17597125,这一年他们的岁数之和是多少?”这样的杂技数学,吊起来打死他也加不出“和”来。到了如今,目标进一步扩大,对理科也深恶痛绝,只恨当年秦始皇焚书时不彻底,留有余孽。他素来答非所问,潜意识里在说:“屁话!当然是因为这个答案是正确的嘛!”

    陆平不懂,叫苦不迭,连胡说的资本都没有,只好说:“老师,这题你以前讲过的,就选这个答案,没为什么。”

    老师一惊:“是吗?讲过吗?嗯,能记得就好,坐下吧!”

    陆平长吁一口。

    陆平的违纪记录达到了饱和,终于被陆跃华请进了办公室。那办公室传言是个凶险之地,人间炼狱。陆平从不信邪,一脸傲然,秉着革命先烈的大无畏精神从容赴刑。踏进办公室,陆平抬头一看,只见墙上贴着三句饶口令:“一切为了学生,为了一切学生,为了学生一切。”陆平眼前模糊,绕口令似乎成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认罪服法,重新做人”,周身一阵阴森,气氛骇人,不禁毛骨悚然。陆跃华示意他坐下,绷着一张伍佰苦瓜脸,冷冷说:“陆平,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这吧?”

    陆平摇头装作不知。

    陆跃华喉咙里“嗯”了一声,设下陷阱:“那,你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看法?”理想中陆平应该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不料,陆平竟耍赖:“嗯,表现——还可以吧,我认为。”

    陆跃华反噎一口,一时无语,再问一次:“你,真的觉得,表现还不错?”

    陆平想,横竖都是一死,索性耍赖到底,死得其所:“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难道我犯什么错了?”

    陆平反客为主,陆跃华不由被动起来,成了受审的对象,暗暗叫苦,心想低估了这小子,只好说:“嗯,这个,你这段时间呢,学习上有些懒散,还有不注重穿着,衣服,这个,违反了校规,另外经常迟到早退。”

    陆跃华没有达到预期的威慑效果,更像是自己在检讨。

    陆平装出一副吃惊茫然的样子,睁大眼:“真的吗?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陆平煞有其事。陆跃华感觉自己被愚弄,揭他老底,愠怒道:“陆平,我想你不会忘了自己是怎样进一中的吧?”

    陆平被揭伤疤,又羞又恼,淡淡说:“没忘。扩招。”

    陆跃华转败为胜,嗓音也猛地提高了一大节:“记着就好,我想你父母不希望你来一中睡觉的吧!既然来了一中,就好好读点书,不要浪费了这个机会,许多人想进都还进不了呢!你说是不是?”

    陆平没有说不是的勇气,低头缄默。他的屈服使陆跃华自信倍增,淳淳教诲:“知道了错误就好,还有,回去后交一份检讨给我,认识要深刻,写检讨虽然只是一种形式,关键在于行动,要能说到做到,懂吗?”

    陆平点头。

    陆跃华任务完成,手一挥。陆平毫不留恋地走了。心有余悸,暗想政治这种东西果真是可怕,明里暗里,处处都藏着阴谋和陷阱,连一个政治老师也不例外。历史上,毛泽东击溃了许多政治上的敌手,却没能击败敌手的政治。

    陆平在一分钟之内胡乱凑了份检讨,草草了事。本家说他的“识”认得不够深刻,重写,重写,再重写。陆平不理。从此,陆平屡屡光临陆跃华办公室,几番磨难后,修炼得定力十足,岿然不动,再与其辩驳三百回合,有舌战群儒之风,口才甚好。陆跃华遭逢敌手,搬典引故,竭力证明陆平的错误。每每此时,双方唾沫横飞,唇枪舌战,陆跃华频频呷茶。可见,当今社会有执着之心争论无意之事的大有人在。陆跃华最终败下阵来,口干舌燥,抬起右手横空一劈,斩断陆平的长篇大论,愠怒道:“够了!不要媪老吾汝!”1陆跃华心急口快,不慎说漏方言,连忙弥补:“不要啰嗦了,你回去写一篇五千字的检讨,要深刻,你看看你,那像一个高中生,啊,目无尊长,自由散漫,衣冠不整,‘五毒俱全’呐!你……”未等说完,陆平一回头:“我先走了。”转身奋然离去,口中留下一个悠远的“却——”顿觉身后杀气腾腾……

    陆平愈发散漫起来,常常无故旷课,全然不把校规放在眼里。陆平痛恨现行的教育体制,不过,仅仅是“恨”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就好比杂文报刊上那些骂官的文章,骂骂而已,只求心理平衡。陆平偶尔也写几篇反对应试教育的文章,寄去报社,却往往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反对无效。陆平只得暗自忿恨,忿恨之余,大嚼古文,无论秦文汉赋唐诗宋词,或是奇门遁甲麻衣神相鬼谷神算,无一不读。课堂上也抱着本《战国策》不放,口中念念有词:“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也”,还有什么“隔墙花弄影,疑是玉人来”。众生皆以为奇,纷纷称他才子。陆平赢得才子美名,愈加狂妄,以天才自居,自恃博览群书满腹经纶,在课堂上大发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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