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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教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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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睥了苟玉春一眼,将那块面团搓开来又揉起,揉起了又搓开,硬是折腾了个没完。做这一件的时候,她那姿势更好看了,模样更俏丽了。一招一式都似乎合着什么节拍似的。
苟玉春一听这话,不由地苦笑了一声道:“吉老师你也真会讲笑话。我怎敢看不起你呢?还不是因为那考试的事,把我整得昏天黑地,一发手没有了头绪。你想想我和别人不一样我那考试资格硬是拿老人的命换来的呀,那像你们——”
“我们?”吉凤仙“嗤”一下笑了道:“你说的‘你们’是指谁呢?如果把我也算到你所羡慕的人里头,那便大错特错了。我的命比你还苦出许多呢。别的不说,光说这性别。你是个的男的,干起什么来都方便;哪像我们女人,硬是一肚子难场无处说,总得自个咬碎门牙往肚子里吞呢?如果我也是个男人,那该有多好呀!”
这一下可算把苟玉春给逗乐了。他顺手捡了一张面皮使了筷子夹那馅儿笑道:“吉老师你便是说开反话儿给我听了。我们男的那里能赶得上你们女人呢。自古以来只听说过个男求女,没听说过个女求男。男人有了天大的事只好自己一肩膀顶着,是死是活只是那锤子灵卖。那像你们女人,一有了丈夫就有了靠头了,什么事都是两个人担着。”
苟玉春正这么没边没沿地独自说着,猛听见吉凤仙的喉咙里“吱儿”响了一声,竟哭出声来了。一边哭,一边骨突着个嘴儿道:
“苟玉春,我以前还把你当个老实人呢。今天看来你是那没心没肝无主货。明明知道我是被丈夫抛弃了无靠女人,被乡政府闪在半空中的可怜虫儿,除非不怀有一点同情心,反而变着法子看我的笑话呢。你好好睁开眼睛看一看,使了脑子想一想,你就不看见我可怜么?”说完便又哭了起来。
苟玉春这时才猛然记起吉凤仙的处境,知道自己把话说得唐突了。连忙禁了声儿,好半天没说话。跤着脑子想找一个解释自己的茬口儿。于是便把自己的老子怎么疼爱自己,自己的大舅怎么臭骂自己,自己刚才听说那消息后又怎么忐忑不安的心思全盘说给吉凤仙。想求她原谅的刚才的言语过失。不料吉凤仙一听他说起这些,反而一下子不哭了,只是睁大了眼睛问道:
“这么说你还是想去考试么?”
“这还用说么,那是我老子——”
“快不要说你老子那回事了。这话若是说给别人听,也许会混个耳朵欢喜,偏偏说给我听不济事了。你想想,我公公当初投亲靠友,出钱送礼给乡里买那辆汽车的时候,乡上领导把话说了多么扛硬。那阵势就像我马上就会转正调到外地去一般。可是结果呢,这几年时间过去了。那一次考试我没参加过?可是考出个什么名堂呢?苟玉春真正是鬼哄鬼呢。你想通过考试转正,那比登天还难。除非你有本事找个硬气一点的靠山来,凌空儿将你提溜上去,要不就连个门儿也没有。”
说着又把她自己参加考试的经过以及和她一块赴考的人中远不如她的人转正情况讲了一遍。又拿朱文忠和淳玲玲的作了一个比较说“你不相信等着瞧,人家淳玲玲的今年肯定能够转正,而朱文忠则连门儿都没有。别看他整天拿着个女儿漫天乱舞呢。舞到底还是个场空。要不就是他女儿转正了,他到死还是个民办教师。”
一席话说得那苟玉春浑身凉了大半截,好半天无话可说。脑子里只是把朱文忠和朱存萍的种种丑态,前任付乡长和淳玲玲的许多从容,都一件一件地比较着想了起来。最后竟然想起余胜和吉凤仙的事了。这才有了个大概明白。一时间竟瘫软得饺子也顾不得包了,吉凤仙的话顾不得听了,只管仰在炕头的铺盖卷上痴了双眼呆呆地看屋顶上的花纹图案呢。心想:我算是彻底完了,原来还真指望通过考试转正呢,现在看来这也是骗人的把戏儿。想着,想着,那泪水便在不经意间漫了出来,转转弯弯地直流到他的嘴里头,一股子苦成的味儿。
苟玉春就这么愣怔了好半天工夫,最终才发现一只十分柔软的手指儿轻轻地摸挲着他的两腮和脖颈。吉凤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身边了。一边将他的头搂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一边柔了声儿说:
“玉春,快不要哭了,快不要想这些没边没沿的事了。人活在世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咱们攀不到高处就往低处比,这个世界上总是享福的人少,受罪的人多。你说咱们心里苦,难道那些当农民的人不比咱们更苦吗?人是些势力虫,总爱得了麸子想黑面,得了银的想金的。其实我现在看穿了;在城的也好,在乡的也好,只要心里舒坦了便好。我要是有一个可心的男人,能过一种知冷知热的,互怜互爱的可心日了,我早就扔了这民办教师的回家务农去了呢?人常说:瞎老婆养的好儿子,旮里旯旮种得好糜子。那里不是鸡叫狗咬,那里没有快乐呢?”吉凤仙说到这里,便将那只手软软地伸进苟玉春的领口里去,一边摸索着,一边一个一个地解开了苟玉春的衣扣,一溜坡儿从他的胸膛上直摸下去。真摸得个苟玉春浑身发热,腰肢紧,头如斗大,根似桶粗。猛然间又想起前次和吉凤仙在乡中学旁边的那一幕,终于忍不住了,一跃身跳起来双手捧了吉凤仙的脸,蝎虎虎地问道:
“吉教师,你该不是想让我捅你嘿么?我的那肉根子都胀得麻木了呢。”
说着,便将吉凤仙就手儿往住一搂,提起来往炕上一扣,连忙骗马儿伏在吉凤仙的屁股蛋子梗了脖子便晃了个不得。把个吉凤仙逗得用双手捂了个脸只是个笑,真笑得将那长脖项搞进了肩胛窝里,浑身上下只是个乱动。苟玉春正在不耐烦时,只见吉凤仙一撅屁股从炕上爬进来,探了一只指头在苟玉春的额头轻轻地一指,笑道:
“你这么个水平还当男人呢?还不赶快将那人根子剁了去改装成个女人才合适了,被你这样一折腾,别说再看见你了,就是再想起这件事来我都羞得不敢见人了。”
苟玉春此时反倒吃了一惊,瞪大眼睛问道:“怎么,这号事还有章法呢?”
吉凤仙见他那憨实的模样儿,早心疼得连骨头都酥软了。连忙把苟玉春又抱在怀里,水汪了眼睛,颤抖着声儿道:
“苟玉春我的那儿啊,你先吃上老姐一中奶。让老姐慢慢地给指一个出入的门道来。保准你小子,尝着这个甜味儿,半夜里睡醒还想呢?”说着便掀起了自己的小衣将那一只白兔娃一般的暄奶露了出来让苟玉春咂。苟玉春刚刚咂了一下,便仰了脸儿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好姐姐,你就不能立马儿指给我那出火的门道吗?我可是麻得都快飘到半空里去了呢。”
吉凤仙微微地一笑,指了指屋外头红亮亮的日头影儿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吃完奶再老姐包的饺子。只要你有那个心情儿,我今天晚上铺开个战场教你回。保证一教便会,一用便灵呢?”
苟玉春还想说点什么,猛听见门外头有人正可着噪子喊他。两人这才吃了一惊,刚刚收拾出个人模物样来,那喊声便顺着坡道涌上来了。开门一看,不觉吃了一惊!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苟玉春的大舅。只见他站在院子里虎着个脸,只差跺着脚骂了,道:
“玉春,你的耳朵塌火了么?怎么叫死叫活不应声呢?”
“我这不是正准备跄出来应声么?”
“放你小子的臭屁,我的噪子都喊哑了你才准备应声呢。你真算把我气死了呢。”
苟玉春原想再解释几句,又害怕他大舅当着吉凤仙的面骂出那不好听的话来,大家都没面子,于是便给吉凤仙挤了个眼,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和地上的门扇,这才小碎步地随了他大舅直奔那供销社而来。一路上他大舅只是不停点地骂。一会儿骂他是个“瓷熊脑袋,硬是连个轻重缓慢也分不开”,一会儿又骂他“还不如死了的好,如果死了的话,自己跑到姐姐的坟上痛痛地哭上鼻子,今生今世再也不和姓苟的打交道了。”临到上供销社上坡时,他大舅竟然用指头关节敲着他的脑门心逼问他和吉凤仙是什么关系。并威胁他说:“你小子再要胡来,我便一绳子勒断你的脖颈骨去。那女人你沾得起么?人家熊付乡长刚才还请供销社的主任给他提亲说媒呢,你也不尿一泡尿照一照你那球模样,是神不是神硬往庙里头挤呢。”
最后才算说出熊付乡长终于给他找了一监考的事。这消息把苟玉春着实给吓了一跳,正要问他大舅“怎么自己连考试的资格也没有,就先监起考来了呢?”猛听见供销社院子里一陈划拳猜令的声音。人们正一句一个熊付乡长地喊着,直把个小屋子喊得像着了火一般热闹。苟玉春这才知道他大舅并没有说假话,熊付乡长真的回来了!一头想,一头便朝那屋子走了过去,那心锤只是个“砰砰”乱跳着。
第十四回
    苟玉春设计卖友    熊十八触目惊心
话说苟玉春随了他大舅来到乡供销社主任的房间里一看,只见在座的几个人都喝得七八成醉了。吆三喝四,吹牛谈天,只是个热闹。俗话说酒醉吐真言。当时适逢那改革初始,各样矛盾都十分突出,人人肚子里都有一大堆肮脏话。加上这伙人和乡中学的那伙教师就是喝醉了也表现得不同。乡中学的教师都是那些干骨头究鬼,平时无人送礼,无钱买酒,即便是醉了也大都是因为贪吃。伤的是脾胃,多余的是屎尿等秽物;而这伙人把喝酒当成了平常事,经常是负气喝酒,借酒浇愁。刚刚带上一点酒气,便把那相互之间的矛盾,平时说不出口的心思,一发手都连根儿端出来了。苟玉春刚进去的时候,乡粮站的那个主任正骂骂咧咧地抱怨县粮食局的人事干部呢。说那人事干部八辈子也做不出个儿子来,原因是居心过于歹毒。他明明是四九年九月参加工作,是个铁定了的解放前的干部。可那小子硬说他填写的日子是农历,硬硬地往后推了五十多天,生生地把自己一次提工资的机会给弄丢了。说着便硬扑磕着要向派出所的所长借手枪呢。声言自己在解放大四北的过程中练得一手百步穿杨的好枪法。他要借了枪去吓唬一下那个人事干部。一不打头,二不打尾,只给那小子穿一个耳朵眼儿出来。让他也知道马王爷真的是三只眼睛。
谁知派出所的所长比他更气愤。言称他现在没有枪了,其它人都发了新式手枪,唯独给他的还是那支“六四”式破玩艺儿。不给好枪算了,还硬说那支枪是原来老局长带过的,为的是发扬一点革命传统。这不是把我当娃娃一般哄着玩呢么?哄就哄吧,他们哄我,我也哄他们。现在他手中正有一个伪造人民币的案子。那罪犯虽然是个未遂分子,又给上面使了些正正经经的人民币去,因此也有人为他解脱,三番五次催着结案。但他偏偏不结案,隔一段日子便寻找一个线索出来。一时一时地捱着,等待那下手机会呢。
苟玉春听了不解,正想要请教那不结案怎能算报复的缘故时,猛不防又被大舅喑中踢了一脚,脸上却笑嘻嘻地将一只斟满了酒的杯子递到他手里,要他为熊付乡长敬上一杯,以表示个感谢的意思。口中只管说道:
“熊十八兄弟,你便屈驾喝了这杯酒去。这苟玉春虽说是我的个晚辈,但咱们俩弟兄相称也和你的个晚辈差不了多少。这次难为你为他找了个监考的机会,日后需要你照应的事儿还多着呢。”说着便又暗中踢了苟玉春一脚,意思是让他也说几句好听的话儿出来。
没想到那熊十八倒很痛快地接了那杯酒,一仰脖子干了。道:“大主任你这便言重了。我和你这外甥虽然暂时还算个上下级关系,但总是以朋友相称呼的。你这样让他认我作长辈,大家反而不好相处了呢。”说完便又回斟了一杯隔了苟玉春给他大舅递了过来,硬说是算一杯罚酒呢。
他大舅一看这阵势,还想找个说词让外甥认这个长辈呢。没想到乡供销社的主任倒先急了,连忙给他大舅使了个眼色道:
“现在的风气不好了。那上下级关系都被一些没文化的人称得庸俗化了。总是那上边的归口领导一来,下面的干部便死瞅了人家的眼色说话,生怕别扭了一点儿。我这个人生性鲠直,平时只有一点坏毛病便是给爱说实话!以我看熊付乡长的这番话比我们主任说得在理多了。让苟老师认熊付乡长个长辈不但熊付乡长不同意,连我都有意见呢。这是封建社会行帮义气那一套,本来就不适合在咱们这些国家干部中间使用。更何况人家熊付乡长年纪轻轻的,掐头去尾也比玉春大不了几岁,怎能应这句话呢?好在国有国法,场有场规。今天这个酒场是我设的,出了错的又是我的顶头上司。罢罢罢,这杯酒还是让我代我们主任喝了吧!”说着接了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都笑这供销社主任巴结领导的技术过硬,真正是一杯酒喝顺了两个上司的心。既夸了熊付乡长的年轻有为,又替自家的主管头头了却了心思,是个溜须拍马的高手。说着便乱哄哄地端起了好几只酒杯要为那乡供销主任庆功呢。全凭熊付乡长仗义,硬劝住了大家,说喝酒要把住尺度,一过量便不好了。接着便又讲起了这其中尺度标准来了。
苟玉春他大舅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没说恰当,偏偏忘记了熊付乡长还未娶亲这一茬。于是便趁了这个机会悄悄地把乡供销主任和苟玉春叫了出来,千安嘱,万叮嘱要那主任一定向熊付乡长解释清这一点。生怕出了岔子影响了苟玉春的前途。乡供销社主任并不多说话,只是拍着胸膛说了一句:“这事你尽管放心。只要我想办法把吉风仙和熊付乡长的婚事撮合成了,苟玉春的问题就算解决了。”说完便忙着招呼其它客人去了。他大舅这才又板起个脸来,一迭声质问苟玉春道:“你看这吉风仙敢不敢沾惹了这不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呢么?别说那吉风仙是个二婚女人,就是那花格朵朵一般的黄花女人,也有个敢下手不敢下手的问题。女人的事固然重要,但总不熊连自己的前途,老人用性命换来的东西都不顾了么。”
骂得急了,便又提起一只脚来想踢那苟玉春一下。谁知刚一提脚,便发现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误穿了一只女人的鞋子。于是连忙支走了苟玉春,忙慌慌地去那乡供销社的女会计那里换了鞋子,飞也似地进县城去了。
苟玉春此时好难受啊!他从大舅身上又一次看到自己那死去的跛老子的身影来了。老人们多不容易啊,为一个子弟的成家立业不知要操多少心。这些恩情何年何月才能报答得了呢?想到这里他便后怕不该沾惹那吉风仙,更不该给她许什么晚上约会的口子。这事万一让熊付乡长失掉了,恐怕连个民办教师也保不住了。到那时,他再有什么脸面去上父亲的坟头,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大舅呢。尤其令他寒心的是,乡供销社主任刚才告诉他说,就在今天上午他大妗子还和他大舅莫各其妙地吵了一架,直气得他大妗子哭着回县城去了。这其中具体的原因人家虽然没说明,但八成是为了他自己的缘故。可不是么,一个当大舅的对外甥来说,再也没有这么有耐心的人了。人家也是大几十岁的人了,有家有口的,怎么能整天为自己的这点破事而伤心斗气呢?更何况,两位老人家为自己的事争吵时,自己却在小学里和吉风仙打情骂俏,热闹得天地不知了呢。
想到这里,苟玉春便实实在在有点着急了。直急得在供销社的院子里转着圈儿胡乱趸摸,瞎好想不出个挽救的办法来。多亏乡供销社主任适时地喊他进去。要他帮忙把熊付乡长送回乡政府办公室去。意意思思中说熊付乡长喝得有点高了。
谁知那熊付乡长偏偏不服这个理儿,硬说他还没喝尽兴。嘴里没口子骂那供销社主任是个马屁精,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走,便合不得给别人喝酒了。多亏众人千劝万劝才将熊付乡长劝出门来。人们都死抱着供销社院子里的那几棵白杨树,“呜哩哇啦”地安嘱苟玉春要照顾好熊付乡长,千万别让他酒后伤风。有人正说着时,自己却顺着那树杆子慢倒了土地下了,鼻子嘴里三股道地吐。
这一下倒把个熊付乡长给惹笑了。他竖着指头指了那些人给苟玉春看,嘴里直骂他们是些伪君子。那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直得将那每一个人的出身背景,心思特点,连同那些见不得人的花花心肠齐齐地给苟玉春兜落了一通。说到最后,他自己竟然哭得可可怜怜的,又说到自己那婚姻大事上了,又说起他对吉风仙的一片真情了。开初苟玉春还以为熊付乡长说这话的意思是知道了自己和吉风仙的事,故意敲了铜锣让猴子听呢。一时间怕了个臭死不活,但到临上乡政府的坡时熊付乡长突然住了脚步,虎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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