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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教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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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凤仙一听这话,愣了,好半天不知该做出点什么表情才算合适。最后当对方提起余专干的名字时,便不由地哭出声来,喃喃地主道:
“那余胜小子不算人,硬拿个教育专干的权力威逼我呢。那天晚上,我正地睡着,他急火火地赶来要检查我教案呢。他是管我的人,我怎能不信他?就给他开了门,谁知迎神却请回鬼来了。他一进门就对我拉拉扯扯,挤眉弄眼,蹄蹄爪爪,要干那种日脏事情。人家劲大,我劲小;人家有权,我无势;人家是个男的,我是个女的,开先我还拼命挣扎呢,全凭副乡长搭救了;不信你就去问副乡长,他比我还清楚呢?”
说到这里,吉凤仙才控制住自己,结结巴巴地问那来人道:“说了半天你是谁呀?”
来人这才轻轻地笑了笑道:“不管我是谁,你不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吗?其实我与这件事毫无关系。我叫苟玉春,是后村里的一个农民,我是顺便想劝说你几句的。听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不想劝了,知道劝也是白劝。你这个人脑子不够用,自己的脑袋长在别人的脖子上呢?”
这一下又轮到吉凤仙着慌了,她连忙拦住苟玉春道:“这位小兄弟,你刚才不是说要来搭救我么,怎么连一句囫囵话也没说完就要走呢?”
苟玉春笑了笑道:“刚才我不知道内情,现在一听你的话音,知道你已经有人搭救了,我在这里献什么殷勤呢?弄不好把我自己也陷进去了。”
吉凤仙忙问道:“你这么说话就不怕伤了阳寿。你说谁在搭救我呢?”
“付乡长嘛!”
“凭据在那里?”
“凭据多的是。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套词儿也是付乡长编的。你哄别人可以,还能哄了我么?”
吉凤仙一听这话,心里便先软了几分。这事儿付乡长也曾提到过,当时她便佩服付乡长水平高,怪不得年轻轻的就当上这么大的官儿。现在看来面前这个小后生的水平更高过副乡长一筹,他不但能看到付乡长看到的东西,就连付乡长看不到,想不到的东西也都说得一清二楚呢。于是便更加舍不得让这小后生走了。死拉硬拽将他按在炕上,说破嘴皮子要他帮忙出个主急来。
苟玉春一看时机成熟,这才正色说道:“依我看你就不该这样!别说余专干没有强奸你,就是强奸了你,也不能这么给人说。你想想,人家余专干是个干部,你是个民办教师,干部犯了错误是能够调动的,换一个地方仍然是干部,你往那里调动呢?再说余专干是个男人,你是个女人。男人犯了这号事,大不了落个骚情不正经的名声,而女人呢,子孙三代都说不清楚,还不知道要贻害几代人呢?”
苟玉春满以为用这篇大道理就将吉凤仙压了下去,自己便只等着又一次吃鸡汤面了。谁知吉凤仙却偏不信这一套,一撇嘴道:
“哟哟哟,我可算听明白了,你说我的脑袋长在付乡长的脖子上了,我看倒是你的脑袋长在那骚情小子的脖子上了呢。说句不客气的话,不知你想听不想听。你大概想当民办教师想疯了,瞅了这个茬口来拿我的肉身子垫底呢,咱们现在把悄悄的话儿当面儿说,我偏偏不吃你这一套!你娃娃嘴角里的奶水子还没干就拿大话吓人来人。我就不信他余胜蹲进大牢里还能调动工作呀?我和他作对,他成了坏人,我必然是好人么。好人还能遭人议论么;别看我的水平没你高,但这‘32’的算术题还是能将就着鼓捣开的呢。”
说完便一歪身坐在炕沿上,一付任凭苟玉春去留的冷淡样儿。
苟玉春开先倒是吃了一惊。他想不以这女人和自己三句话儿没说完,就连自己的心思也给看穿了。正灰心丧气地准备出门走时,实然想起自己家里那跛腿老子还眼巴巴地指望自己成龙变虎,走州过县呢。。这才蓦地冷静下来。稍微想了想便道:
“吉老师说得很对!既然你这么明白;我也就敢说了。不过我这天生的毛病只一样——爱管闲事。你刚才说余胜进了大牢就不能调动工作了。这倒是一句大实话。但是要让余胜蹲大牢,这强奸罪必须成立,强奸罪一成立,你的名声就再也转不回来了。说句难听的话,就是余胜八十岁上从监牢里放出来,人们也记得他是因为强奸你而坐监狱的。那时,你可能耳聋得听不见了,但你的儿孙能听见。将人心比己心,假如你的奶奶被人这样议论,你自己会怎么想呢?还不要说议论自己的母亲了。更重要的是,你这样做还不是图个保住自己民办教师的位置么?告诉你,周围的群众不议论你,单那些学生娃娃就会欺负得你呆不住。我是男的,也算是个学生出身。平时闲着无事,也要给厕所里写个标语,画个图儿骂老师呢。更何况像你这样有根有据的故事了。三弄两不弄这民办教师的话儿你自己不就不干了。还不要说这事让你丈夫知道了,不定想些什么呢。说不定借了这个茬口立逼和你离婚也保不住呢——
苟玉春正绞尽脑汁地往下说,冷不防吉凤仙一提起她丈夫便失声痛哭起来了。人常说打人不打脸,说话不揭短。苟玉春无意间揭到吉凤仙的短处了。因此她脑子里刚被副乡长筑进去的堤坝便“稀里哗啦”地垮掉了,一下子明白了,听付乡和的话确实不和。弄不好,这才算真正给自己那卖良心的丈夫提供了离婚的口实,说不定连她那红脸汉的公公也不再相信自己了。她恨自己当初怎没想到这一层呢?天大的火呀,差一点闯下大乱子来。想到这儿吉凤仙三下五去二将她和余的关系,以及付乡中间扦进来出的主意,起根落板,详详细细地给苟玉春讲了一遍。只是一迭声地央求苟玉春给她出主意想办法呢。
苟玉春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拿过一个破本子龙飞凤舞地演算起来。一边忙乎,一边要吉凤仙想办法找点馅儿包饺子,说明了要够四个人吃的。吉凤仙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主意的女人,信谁就直往谁身上靠呢。也没问吃饭的人是谁,就忙着操办去了。直到半早晨工夫将饺子操办好了,请苟玉春来吃时,才知道请的不是别人,正是余胜,牛玉梅,和苟玉春。正在为难之际,只听得门外一阵说笑声,苟玉春真的将那几位贵客堂堂皇皇的领进院子里来了。
这一顿饺子吃得好。除过淳玲玲刚端正起饭碗就被付乡长骂回家去之外,其余几个人都吃了个一路顺气。苟玉春当着几个人的面,不但要大家都对余胜和吉凤的事咬死口子。反而要放出风去,说副乡长接受了别人的了好处,千方百计地要往教师队伍里塞人呢。余专干据理力争,付乡长反而恼羞成怒,硬将尿盆子往余专干头上扣呢。至于这小学二年级通考失败的事,要一发手往淳玲玲身上推。就说她仗着男人的势,成天价不好好教学,把两个人的工作担子生生地压在吉凤仙一个人身上。考试考砸了,又想把责任硬推到吉凤仙身上。说完还拟了两封信;一封是余胜写给付乡长关于全乡二年级通考情况的汇报”;一封是代吉凤内写给乡政府“关于自己受付乡长挤兑的情况反映”。其中的内容总是什么歹毒说什么,明处是请示报告,字里行间锋芒四射。真算是上两篇奇怪文章,不足处只是其中有几个错白字罢了。
余胜他们一看苟玉春竟有如此大才,都不得不佩服起他来了。真的从心眼里想办法;为他谋取那个乡中学代理教师的位子来。于是几个人便一边张罗着抄写信件,散布谣言,一边四处找门路为苟玉春的事打关节去了。
这一来可把那个付乡长给气扁了。开始他还不服气,硬着头皮找了吉凤仙好几次。想在她身上再度打工缺口,冲出重围。谁知那吉凤仙的嘴里像铅汁封了一般,一口咬定她和余胜没有任何工作关系之外的交往。那天晚上正在谈论教案心得时电灯坏了,就被人无缘无故地倒挂了门。言下之意还真像抱怨付乡长侵犯她的人身权力呢。这一下可把副乡长气了个臭死,连忙找炊事员老候作证。谁知老候那天晚上着凉以后,气喘咳嗽得脸都黑青了,硬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付乡长下死力一逼,不但没逼出那句证明的话,反而连话也说不在了,只管独自个缩在屋角抽搐成一团。付乡长正在着急上火时,才听到满乡政府都是关于他收受好处,想独揽教育大权的谣言。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也分别找他谈话,要他密切联系群众,注意工作方法;坚持大公无私,排除私心杂念,谈话中间还把吉凤仙告他的事隐隐约约地透出一点来。立时把个老谋深算的付乡长气了个无处说,回家去和妻子淳玲玲大闹一通。不久便通过县上的熟人关系调到另一个乡上工作去了,这事才算不了了之。直到他办完所有的手续,才风闻到苟玉春从中插手的真相,一下子气了个目瞪口呆,顿时将苟玉春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一口吃了他去。
可惜这时,关于苟玉春当教师的事已经成熟了个十有八九,正等着乡政府例会上作最后决定呢。
第三回
    苟玉春走马上任   朱文忠血溅讲坛
说说话话两个月天气过去了。余胜和吉凤仙的风流事件终于平息,付乡长终于没能如愿。两个月之后,苟玉春终于走马上任成了乡中学的一名代理民办教师了。
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要将它细细说清大概要本大书和一册专门辞典。别的不说,光就这件事就复杂得一塌糊涂,最后起作用的还是余胜和苟玉春大舅以及苟跛子的那份三等甲有残废荣誉证书。
等到苟玉春真正的进取乡中学的大门,学校已经开课近一个月工夫了。学校的校长是一个五十年代中师毕业的老正统,平时不怕别的,单怕事非。一听说乡政府给他派来苟玉春这样一个生冷不忌的新教师。心里就开始打鼓了。凭心而论,他是不愿意接受这个刺儿头的,但他又不想违背上面的指示,害所日后弄出些人事上的纠葛,因而便勉强答应下来。就在苟玉春进校的前几天,他还通宵未眠,入夜便用自己粗壮的手指在自己并不肥厚的肚皮上划拉过来、划拉过去,生怕有一点考虑不到给日后造成麻烦。
他首先调整教师的课程,既让苟玉春给初中二年级上着语文课,又不将原来这个班的班主任工作让他干,而是调了另外一个上历史课的公办教师来担任。最后他又认认真真地为苟玉春选宿舍。——这里一个颇为复杂的问题。这个学校的教师宿舍本来就紧张,除过两个女教师宿舍外;就没几个了。就这他还得认真考虑,因为苟玉春是个特殊人物,同住的人弱了;怕受他的欺负,强了;又害怕一个圈里拴不下两头臊叫驴,踢打出来点事来,还是他的麻烦。罢罢罢,是狼是虎自己顶着。老校长最后断然决定;把这个刺头青安排在自己的宿舍里。这样做既可以减少震动,又便于了解。“要知道梨子的滋味,总得自己亲口尝一尝嘛。”他无可奈何这样安慰着自己。
事情有还算顺利。开初一段时间;苟玉春不但没有造成麻烦,反而显出一种热辣辣的工作积极性来了。每天早晨他都抢先起来为老校长打好洗脸水,然后捧着字典在学校院子晨朗读。就是那言行举止也显得平平静静,不仅看不出一点张狂的模样来,仅而显出几分腼腆。老校长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就出了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学校里组织的一次观摩教学。这本来是学校工作中一项极画龙点睛常的活动,可惜由于老校长外出开会,被几个事非人搞得不正常起来了。语政教研组一共有两个观摩名额,那位当组长的骨干教师偏偏就把任务分配在苟玉春和另一位老民办教师朱文忠身上了。
朱文忠五十多岁,初中毕业。当时这里人才奇缺,政府不像现那样苦口婆心地鼓励人们去上学深造,而是动员那些具有高小以上文化程度的人立刻去参加工作。因为新近立的各种名堂的单位和事业需大批有热情而又具备一定文化程度的人才,而新生的无产阶级政权却只能从复退军人中输送来大批热情很高的文盲来。显然不能适应形势需要的。
朱文忠离开学校便来到一个乡村小学当教师。几十年过去了,当看待他一块共过事的同事都在历次运动中被选调出去当了干部,有人甚至当了很大的干部。唯独朱文忠仍在当民办教师。原因是他太老实了,简直可以说是太窝囊了!别的不说,就是连一句硬气话也说不出来的。
像朱文忠这样的民办教师在这个县还有好几个。为此,县教师局还专门召开过一次局务会议讨论过这件事,意在寻找一条合适的解决途径。可惜的是,参加会议的人为此形成了完全对立的两派意见;一派认为,这些人虽然业务水平低,教学实绩差,但终究参加教育工作多年,应该想办法解决他们的转正问题;另一派则固执地认为学校不是陈醋造成丁,不能只论工作年限,要看工作能力和实绩。他们甚至刻薄地对另一派人反唇相讥:“没有工作能力的教师就不可能成为好教师。工作时间长,只能证明他们滥竽充数的时间长;而教过的学生多,又只能说明他们贻误人子弟的范围广了。”
教育局的领导人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派的意见,最后来了个折衷:产即下文让各乡镇将这些人统统地调进全乡设备最好的学校来,并安置最适当的工作,以示政府的关怀之意。
朱文忠就是在这种背下由一个偏僻的山村小学被调往乡中学的。具本负责教师灶管理和初中一年级生理卫生课的教学工作。
这种学校本质上的不正规,限定了县业务工作上的不严肃。老校长在时还倒罢了,老校长一不在,立刻就乱了套,所谓开会就变成了抬扛。公民教师咒骂教育局的人事干部瞎了眼;真亲不认,驴锤子上乱碰,是猫是狗都调进县城了,唯独将自己扔在这个凉水坑里受洋罪;民办教师发怒,挣下的工分不值钱,乡政府许诺补贴不兑现,害得他们左右为难,常常受老婆的闲气。
屋子里吵成一片,嚷成一团。只有朱文忠和苟玉春两个人没说话。朱文忠是看不惯瑞教师的作派,“为人师表么,怎能满口喷粪呢?”苟玉春是惊异于教师会议的混乱,这使他想起自己上学时那些痞孩子来了。这阵势比他们在一块还要出格。
凡是这种混乱的会议,最讲究的是个参与意识。由于议论的范围广,涉及的人事多,谁不参予进去,大家就会怀疑谁有可能向有关人士告密,吃众人的“人血馒头”。朱文忠不懂这一点,苟玉春不知道这一点。他们俩的共同沉默便立刻引来了灾难——当会议最终进行到中心内容时,这两个人竟同时被推选为这次摩教学的对象:苟玉春讲初中二年级的语文课,朱文忠讲初中一年级的生理卫生课。待到俩人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子套住时,会议已经结束了。一个名叫“醋里酸”的炊事员已经把一大筐热腾腾的熟红薯悬在裤裆下提了进来,一边进门一边嚷道:“日,日,这狗日的还烫人呢,看你还能跑进你妈屁里去呀!”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抢了红薯,星散而去。
苟玉春真正懂得搞观摩教学的难处还是在一个星期之后的事。那时候老校和回来了,一听说观摩教学确定了苟玉春和朱文忠,就知道事情不妙。有心组织教师重新确定人选,又害怕由此挑起教师间的矛盾,只好硬着头皮认可了这事。只是一日三次地催促苟玉春和朱文忠加紧准备教案,并要求在教师面前进行试讲。因为那个主管教育的付乡长离任之后,县上又派来一个名为熊十八的付乡长主管教育。这熊十八决不是一个省事的主儿,一上任便建议余胜领他亲自听几个教师的课,以便掌握第一手资料,作为指导教育工作的依据。余胜很自然地想起了乡中学的这次观摩教学,并及时通知老校长,要他切实组织好这次工作,万万不可给新领导种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乡中学为此一下子大乱起来了。朱文忠听说观摩的范围扩大了,立刻吓了个臭死。说什么也不敢去讲这堂课了,全凭老校长再三说服,再三鼓励,才算勉强答应,而苟玉春则暗中庆幸,庆幸自己刚开头便遇上这个一展才华的好机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他不相信自己的水平能比其它教师差到哪里去。他的自我感觉很好。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还没赶到正式观摩,刚刚在学校内部试进后,苟玉春便咂了锅。在计论总结他的观摩讲课那天晚上,人们一下子给他提出了九十九条意见,指出了无数毛病。有人甚至当众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一块作教师的料。苟玉春一下子火了,他从这些发言中清清楚楚地听出了众人排挤他的弦外之音,有好几次他都准备站起来反驳,但最终都屈服于老校长那严厉的目光。
苟玉春不是不想发火,也不是不会发火,他是发不起这个火,这个桀骜不驯的野孩子第一次体味到了人生的艰辛和险恶,他压下了满心委屈,静观事态的发展,因为朱文忠的那堂生量卫生课还没有试讲呢。
就在朱文忠试讲的前一个晚上,突然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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