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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强说到这里开始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继续追呢,”柳桥说,“女生就喜欢被疯狂的追逐,再被追逐中感受被爱的感觉,作为男生就应该给她们这种感觉。”
“桥桥,怎么一下子高深起来了。”没等柳桥说完,陈斌揶揄地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瞎说的,见笑见笑,普新你说呢?”
“你遗憾吗?”普新没有答理柳桥,探寻地问刘永强。
“我也说不清楚,有时还能记起他的样子,”老大说。“人嘛,总会有些遗憾的,普新你好象挺喜欢你那个老乡的。”
“哎,我”普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喜欢就喜欢,不要想得太多。”陈斌说。
“喜欢就追,晚了就被别人追走了。”柳桥接着说。
其它的舍友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大家都困了,宿舍静了下来,有人打起呼噜。
可普新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云茜的影子,他真想找个时间给云茜说说压在心里的那份情感,但每当面对云茜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本来就是好朋友,六年的同学,像兄妹一样熟悉,一样亲近,让他们将话题和生活一下子倒入爱情的轨道确实有些困难,生活往往受制目种惯性力量的左右,惯性本来就是可怕的,它让人难以抗拒,也不愿抗拒。
普新还有别的顾虑,因为将朋友转变成恋人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圣诞那天,吃过晚饭,普新心里空荡荡的,和陈斌准备闲逛一回,刚走出楼门,云茜正朝她走来。
“我正要找你。”云茜走进说。“没想到这么巧。”
陈斌礼貌的打了个招呼,随即走开了。
“我们一起出去走一走。”云茜说。
“好”普新有些喜出望外。
他们沿着校园的大路走着,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严冬的寒气似乎消融了许多,借着灯光,普新发现天空里稀稀落落的飘起雪花来。
他们不知不觉地来到操场边上,沿着一千米跑道的砖线,无意识的漫步,依旧说着他们熟悉的小镇,小镇上的人和事。
“我们已经走了五圈了。”云茜笑着说。
“我也觉得走了很长的路。”普新望着灯光下飘洒的雪粒说道。“明天可能会有一层薄雪。”
“如果明天真有雪的话,我们在校园里照几张照片,我想给家里寄一张。”云茜试探地说。
“好啊!”普新爽快地说。“我们宿舍的陈斌有相机,可以请他帮忙。”
“也行,明天再说,但愿有一层薄雪就好了。”
“但愿吧,明天上午我来喊你。”
远处的路灯的光芒静静的守望操场的黑夜,云希望着普新面部模糊的轮廓,点了点头。
普新神采奕奕回到宿舍,陈斌一把抓住普新的胳膊,“怎么,还不错吧?”
“什么还不错?”普新笑着反问,“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吧。”
“明天帮我们拍几张照片。”
“可以,但不会妨碍你们吧”陈兵狡黠的笑着说。
“不会不会,”普新笑了。“别忘了给相机充电。”
普新躺在床上,心里在默默的祈祷,但愿雪一直下到天亮,然后再来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后来,又做起了梦,梦见在冰天雪地里,云茜喘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从雪松下快乐的走过,身后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早晨起床后,普新迫不及待的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啊!真的下了一层厚雪,他连忙推醒了陈斌,匆匆的洗完脸,朝云茜的宿舍楼走去。
校园道路两旁的水杉、雪松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像一顶顶白色羽毛编织的大帽子,也像一位位静默的白头老翁。那些落叶树木上的枝条上就更好看了,仿佛满树开遍了闪着银光的茉莉花。太阳仍然北封在云层的后面,大地上的一切已经感受到他白亮亮的光芒。
“云茜,云茜。”普新在5号楼下大声地喊了起来。
“普新,你们等一会,我马上下来。”云茜打开了二楼的一个窗户,伸出头朝普新喊道。
过了十几分钟,云茜走出了楼门。
“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好长时间。”云茜歉意地说。“我刚才正在洗脸。”
“没事,我们也正好锻炼锻炼。”陈斌做着扩胸运动,半开玩笑的说。
云茜分明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白色的羽绒服,黑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长筒靴子,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
他们在校园里找了几处比较有特色有代表性的地方作背景,给云茜和普新拍了几张单人照。
“现在,给你们拍一张合影。”陈斌说着,开始选起了背景。
“行,我们真的还没合过影呢。”云茜腼腆的一笑。
“怎么没有,毕业照,还有文学社成员的合影。”普新认真地说。
“奥,我倒忘了。”
“哪能算嘛!来来,开始拍了。”陈斌拉了一下普新,然后,将他们推到一棵雪松前。
陈斌举起了相机,准备取景拍照,忽然又放了下来。“不行不行,靠近点,哎!再靠近点。”
普新和云茜在陈斌的怂恿下,腼腆的靠在一起,普新第一次问到云茜披肩的头发上散发的淡淡的松香味道。那一刻,他迷醉在淡淡的松香里。
“好了”陈斌如释重负的说。
普新觉得人有时很怪,越靠近自己梦寐以求的目标,心里越是难以克制的虚怯,简直是“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在感情上更是如此,如果不爱一个人,相处总是那样的自如,一旦深深地爱上,反倒不自然起来,尤其,在如隔轻纱幽明未辨的相思情感里。
那张合影普新象宝贝一样珍藏着,一个人的时候,拿出来痴痴的看着照片的云茜。那张俊秀的脸上洋溢着特有的纯真和腼腆的笑意。
元旦那天,普新将照片给云茜送了过去,同时也送给云茜一幅精美的挂历作为新年礼物。
云茜收到礼物有些纳闷。
第二年元旦,普新还是给云茜送了一幅精美的挂历。
虽然第二本挂历也已经翻去了三分之一,但普新和云茜还不是一对关系明晰的恋人。追云茜的人很多,可她好像总拒人千里之外,在她的内心深处在等待,等待那份迟迟没有发芽的爱情,可是时光已经春去春又回。
“五一”长假到了,普新决定向云茜表白他内心深处酝酿了几个春秋的爱情,可怎么开口呢,普新有些苦恼。
那天晚上,陈斌对普新说,“你将你这几年写的日记,让你那位看看,看她什么反应。”
对呀!普新豁然开朗,这些年来,我不是将所有的相思和爱恋都写进了日记了吗,这难道不是爱的见证,他承载了我全部的相思和爱恋的心路历程。
第二天,普新将三大本日记托陈斌转交给云茜,他自己独自回家了。
在长假的几天,云茜不准备回家,拿到陈斌送来的普新的日记之后,在宿舍里默默地读了起来,她觉得萦绕在字里行间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让她反复的回味,并将有些段落默记与心。
‘这个暑假太漫长了,它是初中进入高中的一个过渡时间,可就是这个漫长的过渡时间,将我的思念也拉长了,我几乎每天都要去云茜家门前的巷口,看能不能遇上云茜,结果总让人失望。
今天晚上,我又去了,还是没有遇上,可能云茜不在家吧。后来,我去了上街头的那个石桥旁,坐在石桥栏杆上,望着天空里的星星发愣,远处的蛙声聒躁的像我的心一样躁动。
云茜你在哪里?此时你是不是也看着夜空里的星星?
‘终于等到了一个周末,今天我去看双玉兰花了,雨中的双玉兰花太美了。
玉兰堂里有两株玉兰树,一株是雄树,另一株是雌树,都是饱经风霜的灵树,雌树上的花更为娇艳,一朵朵的玉兰花让我想起了云茜的面庞,顿时,好像每一朵花上都有一个云茜的笑脸。
‘今天,我听说高三的一个男生在追云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记得泰戈尔的诗里写道: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 生与死|而是 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这句诗不是很贴切的写出了我此时的心理吗?我每天都面对着云茜,可她却不知道我爱她。
‘如果录取通知书来自两个不同的遥远城市,我不知道内心深处的那份感情能不能逃脱时空的宿命,也许我只能将它像一个梦一样保留,在某个遥远的夜里,我将记忆轻轻的打开,翻翻那些花季雨季的玫瑰梦,和那些抒写我心情的文字。
假如 许多年后|我蓦然回首 小镇的街灯|是否灿烂依然|玉兰花一样的你|是否芬芳依然
‘我打算给云茜送一幅挂历作为新年礼物,因为我觉得挂历记录着每一个流失的日子,在这些日子里,纵然我们是朋友,但我爱过,不管以后怎样,可过去的时光都会变成永恒,像挂历一样记载着我们的过去。
‘《诗经》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千百年来,它超越时空,不知赢得多少天下有情人的认同,今天,我真希望我和云茜之间也有这样的爱情童话。
‘今天云茜穿这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我在餐厅门口碰上了她,看上去格外的妩媚,那种感觉我搜肠刮肚得找了半天词语,表达不出来。晚上,随手拿起放在床头的《宋词三百首》,正好翻出了苏轼的《洞仙词》,那不正是我看到云茜时那种感觉吗?“冰肌玉洁,自清凉而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我真想回去看看玉兰花,记得雨中的玉兰花,洁白的花骨朵,立于枝头,楚楚动人的样子,让人不由得想起云茜来。
不知今年的玉兰花开了没有?花开花谢,最能引发人对岁月流逝的无奈感叹。人面如花,不知人将终归何处?玉兰花是否年年依旧笑春风。‘
普新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返回了学校,这几天,它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他在反复猜测云茜会作出怎样的决定,不管结果怎样,普新相信都会坦然接受的,毕竟他爱过了,爱就是无怨无悔不需回报的付出。其实,这一年多来,云茜时常用关切的口吻和日渐柔和的眼神问候他,关心他,普新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此时他的心还是在挣扎,如果云茜给他一个失望的结果,它真的能坦然面对吗。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往下想了。
生活随时都会把人引向不同的可能里,我们总是不能摆脱那种患得患失的煎熬。
如果云茜真有了别的决定,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了,既然能爱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一定要他以爱来回报呢。如果爱出于感激出于回报,那爱不就成了礼物了吗?
学校收假后开始正常上课了,普新人虽在课堂里,可心仿佛在九霄云外的无尽的迷雾里。他渴望见到云茜,但又怕见到她。
也许,云茜的手轻轻的一挥,在他的心上将会留下一记难以愈合的伤痕。
该吃晚饭了,可普新一点食欲都没有,陈斌强拉着他去吃饭。
在通往餐厅的路上,有一棵大柳树,云茜就在那棵树下,普新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脑细胞一下子被激活,云茜,云茜,她差点喊了出来。
普新走了上去,停了下来,陈斌向云茜打了招呼,先去餐厅吃饭了。
他们默默地站着,普新不敢正视云茜的眼睛,怕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不祥的预示。云茜望这普新的脸,心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几天不见,普新变了一个人似的,眼圈有些发黑,人憔悴了许多。
“你”云茜欲言又止,用充满柔情的目光望着普新的脸,又将话题一转。“家里都好吗?”
“都好,你以前住过的院子我去看了,院里长满了杂草。”
云茜啜泣起来,这句话勾起了她对奶奶和爷爷的思念,两位老人前年相续去世了,临终前都念念不忘云茜,为此事云茜伤心了好长时间,此刻,两位老人慈祥沧桑的脸在云茜的泪光里闪现。
“怪我不好,又惹你伤心了。”普新自悔失言。
“不怪你,我一时想起镇上小院里的几年快乐的日子。”云茜擦着眼泪,解释说。
“我们出去走走,好吗?”云茜问普新。
“行!”普新犹豫的回答。
他们朝操场走去,足球场上的草坪经历了一个春天风雨的洗礼,五月的草坪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光芒,空气里夹杂着芳香的青草味。月光柔柔的洒在云茜的身上,它黑色的披肩发像瀑布一样柔滑的披散开来,白皙的脸庞更加妩媚动人。
“普新,你只把我当朋友,还是别的?”云茜诚恳地问普新。
“我,我不仅仅把你当朋友。”普新有些不知所措。你知道我几乎没有异性朋友,这么多年,我的心里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哪怕作为普通朋友的异性。”
“那你为什么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因为我怕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不能成为恋人,朋友也无法自如的作了,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小心,只要不被你戒备不被你排斥,还能和你交朋友,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真傻!”云茜怨嗔着。
爱情不仅是心灵的渴望,也是手、唇、身体的渴望。他们的手指触在了一起,然后又紧紧的拥在一起。普新再一次嗅到了云茜头发上的淡淡的松香,一切是那样的真切,又是那样的朦胧。
当普新的双唇触到云新的面颊时,光洁如玉的肌肤让她陶醉,他屏着呼吸,生怕云茜融化在他的气息里,他们微微的轻颤着,这是值得记忆的一刻,两个人无私的将心灵深处的最纯真最美妙的感情交给了对方。
揭去披在爱情上的轻纱之后,彼此之间爱的表达和接受就显得自如了许多。
快乐幸福的时光像生出了翅膀,变成了浓缩的精品。一年又过去了。
那年的初夏,普新他们班上出了一件大事。有一位同学在黄河里淹死了,阴森森的恐怖萦绕在班上每一个同学的心头。
过了一段时间后,大家慢慢得将恐惧淡忘。一天晚上,宿舍的老大告诉普新他们一个有关死去的那位同学的趣事。
“‘五一’之前,水明,向我借一百五十元钱,当时我也没钱了,我问他干什么用的,他只说有点急事需要用点钱,再没说别的。”老大刘永强说到这里,无奈的摇着头笑。“后来,听他们宿舍的说,那天他和他们宿舍的老六去看毛片,录像厅的老板给他们拉了个线,有一个大学女生只要一百五十元就可以上,地方在录像厅的包厢,老板提供,他们和老板商量两个人两百元行不行,那女的同意了。水明就回来借钱,没有借上钱他们也就没有去成。”
大家都笑了起来,但普新觉得有些苦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苦涩,水明家里的情况很不好,班上的人都知道。他死的那天,强拉着宿舍的去黄河里游泳,去了之后别的都不下水,也劝他别下水,他说把这一点水怕啥,几下子脱了衣服,一丝不挂的下了水,就再没有上来,尸体也没找到。
“真有这事?”普新有些疑惑的问。
“真的,刚开始我也不相信。”老大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早知道,我要千方百计地把钱给他筹到。”
“哎!可怜的同情心啊。”柳桥感叹起来。
“能不同情吗?他还从未谈过恋爱呢。”陈斌有意提示什么似的。
“纤尘不染得来,又纤尘不染的去,善始善终,该多好啊!”普新无心的说。
“大诗人,省点吧。”陈斌笑着说。大家又笑了起来。
一天晚上,在月光下,普新将云茜拥在怀里。
“你们班淹死的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云新问普新。
“硬要到黄河里去游泳,所以就淹死了。”普新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啥?”云茜不解的问。
“没啥,没啥。”普新连忙说。
“说不说?不说我就不理你了。”云茜撒娇的说。普新在云茜的再三逼问下,只好将老大说的关于水明的事和盘托出。
“你什么意思?我可不做什么傻事。”云茜有些生气了。
“你误会我了。”普新连忙辩解。
“但愿是误会”云茜的语气柔和了下来。
有时候,普新将云茜抱在怀里时,他在爱和欲望中眩晕,一种神秘的诱惑让他躁动。总是在这个时候,云茜在他的耳边说,不能做傻事,这辈子我反正要嫁给你,我们要理智一点。
理智和强烈的冲动是势不两立的,但在普新身上真正起作用的是渗入他心里的小镇传统的观念,那才是他难以逾越的准线。
转眼之间,就要毕业了。那年省上的招聘会就在学校的操场举办,云茜的外语专业可以留在省城,可普新的专业备受冷落。
“云茜,你就留下吧。”那天,普新开导云茜说。
“那你呢?让我在想想”
“我决定回我们县上去。”普新沮丧的说。
“那我们都回吧!留下也没什么好的。”云茜毫不犹豫地说。
他们马上就和县教育局签约了。
毕业了,终于毕业了,终于告别了漫长的学生时代,普新和云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
第四章 初涉人世
白天和黑夜在交战
黄昏时分
我经历了最黑暗刹间
让星光照亮现实的严峻
和人间的冷酷
——普新日记
普新和云茜分别时约好了。云茜先回一趟宝鸡的家,再来玉兰镇找普新,一起到县教育局报到。
普新回到了家里,他心想,终于可以静静心,现在就是等分配嘛。妈妈和爸爸已经病退两年了,退休后,他们住进在玉兰镇买下的一个小院里,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院落。院子的东边和南边分别盖了两排平房,东房坐落在正位,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