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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流着泪悄悄爱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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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刚才坐在宋远身边的那个女人,她有着一头让人羡慕的乌黑柔顺的长头发,米小朵心里酸酸的。
走进“沙宣”时,米小朵还依然希望理发师能把她的头发拉得服贴一些,让它们看上去不那么桀骜不驯。人都是有惯性的,不是吗?抱残守缺虽是贬义词,潜意识里却有太多太多的人都在重复做这样的傻事。潜意识里她还是不自觉地在朝着宋远所喜欢的方向去做。
理发师的百般怂恿并不曾打动她,可是,有一刹那突然有一种难过袭上心来,说不清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一了百了,就决定将它们烫卷了。女人是很愚蠢的动物,总是喜欢拿自己来折磨别人,所谓的报复和一了百了其实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心灰意冷的无奈之举,只是前者更恨铁不成钢,后者更妥协任命而已,其实真的仅此而已。
米小朵感觉自己有种视死如归的豪迈,可是当理发师第一剪刀下去,轻盈的发丝就那样无助地滑落时,她的心仿佛在一刹那碎裂,沾着鲜血片片剥落。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嚷起来,不要剪了,不要剪了!可是她并没有动,也没有叫喊,只是低着头让眼泪为那些无法挽留的断发献祭。
理发师好奇地她怎么了,米小朵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说::“我只是舍不得它们,因为它们长的好慢,留到那么长不容易。”
理发师宽慰地笑笑说:“做头发嘛,要有大刀阔斧的决心,下不了决心就做了好看的头发。”
“可是·;·;·;·;·;·;”她还想反驳,却再也找不到更有说服力的理由。难道不是吗?她的念念不忘不正是证明她有多么得放不下吗?电影已经结束了,她却还在自作主张,自欺欺人地编织着剧情。
为了宋远,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和棱角,一心一意蓄起长发来,只是为了做一个他心目中温和柔顺的女子。可是,它们骨子里的个性张扬可能是任何吹,拉外力都无法改变的,就像无论如何努力,性格里叛逆任性的因子都无法清除一般。他们暗中作祟,于是矛盾逐日加深,其实这些只不过是推脱的借口而已,其实只是因为他们都不够诚恳。
看着他们七手八脚地在头顶扎了六七十根锡纸的“小辫子”,米小朵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镜子里果然是焕然一新的自己,突然明白原来改变永远比坚持要容易的多。不是吗?依稀记得,有人曾情意绵绵地说,在你面前他是放下盾牌卸掉盔甲的人,来自你的任何伤害他都经受不起。是谁曾为了这样一句煽情的话,决心要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甚至粉身碎骨?可是物是人非,时过境迁时,那些信誓旦旦的情话无非证明只是假面舞会上荒唐的台词而已。
米小朵也不知道这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为什么会选择先从头发开刀,许是习惯了日日顾影自怜,它们先前的意兴阑珊和桀骜不驯才惹得自己不甚心悦吧。抑或是自己始终不愿承认的更潜层的原因——它们负载了一个许诺,只是在那个承诺还没有实现,它们还没有长到期许的长度时,昔日缠绵悱恻的人们就早已曲终人散了。宛如逐日的夸父一样,如果太阳已经陨落,他又何苦追逐不息呢?
做完头发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米小朵回头望望歪在椅子上睡着的纪威,熟睡中的纪威眉头微皱,弯着的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样子,大概做梦了吧,米小朵猜想。一滴涎水正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滑下,垂垂欲滴。米小朵走到他身边坐下,张了几次嘴还是没有忍心吵醒他,只在心里悄悄地对他说着对不起。
其实,她本以为留下来的会是宋远,她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寻来他的身边,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万万不可能绝情到视而不见形同陌路的地步。她不过是向他要一个理由,哪怕他告诉她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也好,至少可以让她从此死了牵挂他的心。
“我冷静地考虑过,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没有吵架,没有冲突,就连一点点分手的迹象都没有,宋远一条简短的短信,凭空一句刀片一般锋利的话,就那样生生将相爱的人割作不相干的陌路人。那以后,宋远再也没有接过米小朵的电话,没有回过她的手机短信,那时的米小朵感觉自己如同跌入一个幽深黑暗的深渊,不知到为什么会到这里,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一切突然得让她措手不及,她感觉自己像一场阴谋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玩偶,有张邪恶而狡猾的脸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得意洋洋地嘲笑着她,这张脸时而是宋远时而是一个面目模糊的漂亮的女人。可是不管那张脸是谁,她都是最屈辱受伤最深的人。细数每一个细节,怎能不留下无限的遐想和悬念呢?她想,也许今天,她终于看到了那张她幻想过无数此的脸,就像每天都会听到楼上两只鞋子落地声的人,先前的猜测只是第一只鞋子,那张女人的脸就是另外一只鞋子了吧!
世上男子多薄情,米小朵又心痛起来。抬头看到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米小朵依稀记得在看电影《阿司匹林》的时候,有一刻竟突然感到莫名地心痛,那些悲凉的预感那么轻易就袭上心头。里面有一句台词是这样说的,“他会爱上新的女人,对新的女人说出新的如果,而实际上大部分如果都不能兑现,只不过是由希望到绝望的缓冲地带。”第一次看到字幕上的这句话时,米小朵就再也没有办法忘记了,一直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没想到那火光电石的一瞬居然果真预言了结局。不知道现在的发型是否也是早就预言好了的,与梅婷在电影里的发型是那么的神似,连同寥落的眼神,嘴角落寞的浅笑。
“头发做好了啊?”纪威揉揉惺忪的睡眼。
“应该是我问你睡够了没有!”
纪威好奇地摸着米小朵的满头小辫,不无惋惜地说:“其实原来的头发挺好的,干吗要搞得这么张牙舞爪呢?哎,真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天天在想些什么。”长吁短叹,完全一副倚老卖老的模样。
米小朵努力忍住眼眶里徘徊许久的眼泪,苦笑一下,“总是一个样子多乏味啊,这叫个性,懂不懂啊?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哪像某些人天天都是一丝不苟的板寸,随波逐流,还像只刺猬,看了都烦!”
“懂不懂啊?”纪威喜欢学米小朵说话,“这叫一切行动听指挥,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服从就要从‘头’开始!不像某些人从来都我行我素,随心所欲!”纪威很喜欢借题发挥,顾左右而言其他。
“至少比某些人总喜欢自作主张,强加于人好得多!”米小朵寸步不让。
“能让我纪威自作主张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换了别人我甩都不甩,某些人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哦!”
“您位高权重,千军万马挥斥方遒,我们人微言轻的布衣草民可无福消受如此恩赐!”
见米小朵面有愠色,纪威赶紧嘻皮笑脸地哄道,“跟你开个玩笑么,干吗这么不给面子?”在与米小朵的口舌之争中,纪威总是能找到一种棋逢对手的乐趣。如果拿米小朵和许文丽都做一个比喻的话,那么,米小朵就是一块质地淳朴的汉白玉,可能会有粗糙的棱棱角角,但是她的洁净和朴实会让人感觉舒适而安稳;相比之下许文丽则是一颗炙手可热的名贵钻石,它散发出让人意乱神迷却不得不敬而远之的光芒,居高临下的姿态总让人有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许文丽的爸爸是A师叱咤风云的人物,如果谁能攀上这门高亲,那么他就可以像古代帝王家族的驸马爷一样,从此平步青云前途无量。这几乎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当然他也不能免俗,有这样的想法并不丢人,而且许师长也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对他的赞可,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当师长的准女婿并不是件轻松的差事,他不会当面批评你或者指示你,可是却会无形中给你很多压力,有种命运被他人操纵的感觉。纪威还有一点与宋远不同,他的父亲在军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他不必象宋远一样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师长跟纪威的父亲是故交,对于他和许文丽的交往双方家长都持支持态度,久在官场混迹的人早已不言自明,这种姻亲结合与其说是爱情的结果不如说是巩固地位和势力的一种途径,爱情只是权力和地位的殉葬品,当然,如果能产生真正的爱情自然是锦上添花。别人都在为得到这块“肥肉”而争得头破血流,他却为终于摆脱束缚而感到如释重负,当然是宋远的出现才给了他这样的转机。
在亲眼见到米小朵之前,纪威从来都没有为怂恿宋远跟米小朵分手而感到愧疚或者自责,因为宋远相册里照片上的米小朵,完全像个未开化的傻丫头,蓬松凌乱的短发,素面朝天,牛仔T恤,看不出一星一点的女人味儿,偶尔听到宋远给她打电话,像在哄小孩儿一样哄着,纪威想象不出宋远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既不成熟又没品味的女孩子。于是他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详陈许文丽的种种好,以及攀上这门高亲的种种利处,刚开始宋远还无动于衷,耐不住他三番五次的怂恿最后终于心旌摇曳。而且宋远也见过许文丽,论气质,教养和品味,绝非象牙塔里懵懂无知的米小朵所能同日而语的。分手的那天晚上,是纪威亲眼看着宋远把那条分手的短信编好,然后按下米小朵的手机号的。那一刻他只是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希望,从政治婚姻里逃脱的希望,因为马上就将有个人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代替他的角色。他却永远都想不到,在另外一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个绝望的女孩子,盯着手机上冰凉的文字,难过得几乎晕厥,伤心得忘记了怎么哭泣,只是在反复被告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后,还是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按下同一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而那个号码的主人却在纪威前瞻性地提醒下,别有用心地关了手机。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他的运筹帏幄,在千里之外的她那里却成了世界末日。
上帝是公平的,欠了别人的终究是要还的,哪怕是你无意中欠下的。从他第一天遇到米小朵,沉吟她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峰回路转的命运终究还是把逃债的人带到了他的身边,只是她已不再似一枚青涩的果子,而是一朵盛放的玫瑰,一朵让他隐隐心动的楚楚可怜的玫瑰。他没有办法,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当初的一切,那时,他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甚至为了表姐能够收留她,还编了一套以假乱真瞒天过海的谎话,谎称她是自己的女朋友。那天在他房间里,赫本海报下面他和宋远的合影差点让一切穿了帮,还好他眼疾手快趁米小朵不注意把它收进了口袋,才让这个秘密维持了这么久。要不是许师长突然找他谈话,暗示他和许文丽的婚事,他是不愿意这么早就让米小朵面对她所不希望面对的事实的,他不忍心在这个善良而骄傲的女孩子心里再添一道伤口。因为她表面上要强而倔强,其实心里却有那么多的悲伤。
他留下来,其实是为了接受她的拷问,质问他为什么知道一切却一直都装糊涂,把别人当傻瓜,甚至骂他是骗子,是小人,是伪君子,只要能够让她发泄出她所有的委屈和难过,然后像个小孩一样躲在他怀里无助地哭泣,直到把眼泪流干。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爱上她了,他不愿意看到她不快乐。
可是,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不但没有愤怒地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地痛哭,反而兴致勃勃地去做了头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她把悲伤埋藏得那么深,那么深,纪威苦笑一下。
米小朵瞥了他一眼,兀自走自己的路。纪威跟在后面,脸上仍旧挂着笑容,米小朵率真的发脾气的样子也让他觉得可爱。
“米小朵,回头打电话给你,我要回去集合了!”纪威看看表,对着暮色里米小朵的背影远远地喊,米小朵没理他噔噔噔上楼了。
第十节 相濡以漠,不若相忘于江湖
    “你知道上次给你发的那个心里测试你选的选项吗?”纪威的短信。
“记得,怎么了?我选的是仙女,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呢!”
“仙女,受过伤但还是会相信爱的人。”
米小朵握着手机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鼻子一酸,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扑泻而下。
“小朵姐·;·;·;·;·;·;”姜晓玫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似的,虽然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看到说话人的脸,却可以听出里面掩饰不住的慌乱和胆怯。
米小朵赶紧揩干眼泪,换了副笑脸转过身来。“怎么了晓玫?”
姜晓玫努力想让自己放轻松,可是怎么都做不到,她的目光闪闪烁烁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鼓足了勇气想要承认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到底是怎么了?”自己的事情都乱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却还要和颜悦色循循善诱地去管别人的闲事,真是吃饱了撑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怎么会鬼使神差地说纪威哥哥和宋远在争许文丽,我只是想气你,其实纪威哥哥不喜欢许文丽,因为我嫉妒你,才那样说的。。。。。。”
“好了,晓玫,别说了,我都知道了。”米小朵有气无力地说,突然感觉好累,感觉自己纤细的神经上承受着太多的负荷,哪怕再增加一点点微乎其微的重量就会刹那间分崩离析。
“可是。。。。。。”姜晓玫还想说什么,米小朵一摆手,跌跌撞撞地回宿舍了。
她一头栽在床上,几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真的好累,心累,有点油尽灯枯的感觉,仿佛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一碰即碎。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戴着厚厚的面具,披着虚假的外衣,即使是看上去最天真淳朴的姜晓玫,也会编出一套谎言来欺骗她。他们以为自己的表演很逼真,其实是多么的蹩脚,漏洞百出。孤独感像窗外愈来愈浓的夜色,在她内心的每一个角落蔓延,脑海里每一张面孔都变得模糊不清,面目可憎。仿佛每个人都在处心积虑地算计她,在她看不到的阴暗的角落里,时刻都忽闪着一双甚至是很多双神秘而阴森的眼睛,而她却像一只玩偶一样,对每个人讨好地微笑,卖力地舞蹈,他们连嘲笑都没有让她看到。
她知道,她最不能原谅的人不是宋远而是纪威。她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纪威和宋远的合照,那一刻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以为纪威就是上帝派来帮助她寻找宋远的人,她以为她马上就可以见到宋远了,可是令她疑惑的是,在她还未开口的时候,纪威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张合照藏起来了,仿佛那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纪威是第一个欺骗她的人,她失望了,可是她不想就这样半途而废,只好若无其事地配合他把这出戏演下去,因为她确信,她一定可以等到宋远。今天,她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宋远,还亲眼见到了夺她所爱的“第三者”,更看出“第三者”注视她时怨毒和仇视的目光。聪明如她,立刻便知道,许文丽是纪威急于卸掉的“包袱”,而她米小朵只是无意中扮演了纪威的挡箭牌,如果她没有出现,那么这个挡箭牌很可能就是姜晓玫。或许,纪威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可是他的喜欢在他的欺骗面前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欺骗是她最最不能容忍的。宋远的欺骗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她已经叛了他死刑,他爱上了别的女人,即便是她的家世,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变了心,那么他在她心里就已经变得无足轻重,所以她没有撕心裂肺的难过。
可是,对于纪威的谎言她为什么这么难过?是不是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对他动了心?因为越是自己在乎的人,越容不得他对自己不好。她想起刚才那条短信:仙女,受过伤但还依然相信爱情的人。
不!决不可能!她不允许自己爱上一个擅长说谎,而且欺骗过自己的人,她强制自己打断这荒谬绝伦的假设。她想起兔子,想起沈嘉文,他们的快乐悲伤和愤怒都是真实的,仿佛是简单的因果联系,从不用你费尽心思去揣测,只要你肯回头,他们的心永远都向你敞开,不会抛弃你不会放弃你,更不会欺骗你。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当一个人对一个地方没有任何留恋了,也许就是时候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米小朵脱下那身已经穿得熨帖的套装,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纪威的床头,换上自己随身带来的牛仔T恤,尽管这装束和新做发型搭配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房间里的一切她都细细地用抹布擦拭了一遍,待收拾得完好如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环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仿佛都沾染了她的气息,想到马上要离开,竟不由自主地生发出许多不舍来。人都是这样,总是在失去后或将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想起昔日的种种好来,或者是只会想起昔日的好,让自己留恋,让自己不舍得,在最后一刻动摇笃定的决心。不是吗?此刻浮现在她眼前的已经不是所有人虚伪的面孔,而是一张张和善的笑脸,何姐的,姜晓玫的,还有那些军嫂同事们的,还有纪威的,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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