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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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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茶室里喝完咖啡,在我的坚持下,强哥又要了以寿司和蔬果沙拉等素食为主的日本料理。他本打算让我去酒店另一层楼的朗氏官府菜餐厅里用膳,他已经吩咐那位穿玫瑰色旗袍的女孩将一切都安顿好了,燕鲍翅样样具全,菜肴十分奢华,但后来被我婉言谢绝了。我告诉强哥,即便是在家里,顶着母亲和阿姐不停唠叨的压力,我也是坚持每天只吃中午一道正餐,其余的时候基本不吃,或者仅靠水果或黄瓜来补充热能。
强哥听了不禁大为惊讶。他朗声笑着拍了拍自己那凸起的肚皮,说道:“杨杨,难怪你的身材那么好!如此说来,在你的眼里,我这肥胖的身躯岂不是有点愚蠢。怪不得刚才在我们开车过来的路上,你坐在旁边一直偷偷地乐,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听了抿嘴笑一下,什么也没回答。
吃完饭强哥要带我去湖对面小岛上的别墅区里瞧一瞧,我没有拒绝,因为通过这几个小时比较愉快的接触,我对强哥开始有了一点基本的信任,尽管我仍然一点也不了解他。下楼之前强哥打了个电话给那位穿玫瑰色旗袍的女孩,我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邹燕。
“燕子,”当那女孩急匆匆地从楼下大厅赶到茶室的包房里来的时候,强哥用十分亲切的口吻这样叫她,“你去替我安排一下,我们乘船去对面的鲁滨逊岛,就不用再开车过去了。另外,你将衣服换一下,也顺便陪杨杨去会所里玩一玩。”
想不到邹燕换了衣服后竟变成了另一个人,那种身着旗袍所流露出来的拘谨和成熟突然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小丫头。她身材不高不矮,看上去细眉细眼,模样十分乖巧。她穿着淡紫色的T恤衫,洗得发白的蓝色低腰牛仔裤,斜挎着一个米黄色的肩包。她将飘逸的长发高高地挽起来,束成马尾的模样,走路时在脑后晃晃悠悠的,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我发觉强哥也不时拿一种含蓄的目光偷偷地打量着她。
我们来到湖边码头上,一艘银白色的小帆船早已静静地等候在岸边石阶旁。夜幕不知什么时候已完全降临了,蓝黑色的夜空里月色如练,银汉灿烂。波光盈盈的湖面上,那帆船开始飞快地游弋着,哗哗地激起雪白的浪花。那不停地摆动着双臂划桨的船工竟然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他正在哼唱着时下流行的小调。船头隐约飘来抑扬顿挫的歌声。对面草木丰茂的小岛上,那些造型别致的小洋楼在夜色中只显出黑魆魆的轮廓,窗户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
我们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航行在湖面上。我好奇地小声问邹燕,为什么湖对面的小岛叫做鲁滨逊岛?为什么湖上划桨的船工竟然穿着小区物业的红马甲,难道他们也是公司的员工?燕子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提问。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船舱前面不远处的强哥,只是简略地告诉我,这都是当初强总为了促进楼盘销售而别出心裁地策划出来的商业手段。记得在一次公司的高层会议上,有人曾经对后一个问题提出过一点争议,说既然湖上已有堤岸和车道直通对面的小岛,是否还有必要再添置人工渡船来作为交通工具,以免徒增小区业主的负担。然而后来经事实证明它的存在绝不是多余的。
强哥大概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回过头来微笑着对我说:“杨杨,听薇薇说你还是个网络小说的作家。那么你一定知道英国作家笛福的名著《鲁滨逊漂流记》吧?这小岛的名字就是受这本书的启发而得来的。遗憾的是这岛上并没有吃人的生番,也没有土著人‘星期五’。至于这几条人工划桨的小帆船,则完全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点缀。船上的工人除了偶尔对小区业主们尽一下摆渡的义务,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湖面上四处飘荡,做一些清洁湖水的工作。据说业主们如今都十分喜爱这几艘既无噪音污染,同时又能美化环境的小帆船,甚至有人还将它拍照之后拿出去参加影展呢。”
谈话间帆船很快就接近了对岸,小岛就像黑暗中突然漂来的一座仙云飘渺的城镇,开始有声有色地逐渐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们的耳边隐约地环绕着市廛嘈杂的声浪,花草和树木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就在跨出船舷走向湖岸的一瞬间,强哥在微明的夜色中伸出手臂来牵我,我故意转头和燕子说话,十分巧妙地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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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小岛上除了茂密的松柏和灌木,其间的林荫小道却也阡陌纵横,四通八达。岛上环境清幽,收拾得十分整洁。强哥告诉我,这小岛过去在未开发之前,尚保留着几分原始的风貌,那时每逢雨后初晴阳光温暖的时节,不仅能在树丛缝隙里采集到鲜嫩的蘑菇,而且偶尔还能发现充满童趣的小松鼠,但现在这些都逐渐消失了。尽管身为小岛开发商和建设者的他曾为此作过不懈努力,但仍然无法处理好这种人与自然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强哥说这话时,语气里还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遗憾。
会所就在登岸后不远处的一幢四层楼的别墅里。灯光辉映下,那红色的小洋楼看上去古色古香,尤其是那用金色琉璃瓦点缀的屋顶,甚至有几分故宫紫禁城的味道。别墅前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里绿色的草坪上,种植着一些精心修剪过的树木和花草。这些树木和花草的品种我虽然都不认识,但估计十分名贵。其中有一株连邹燕也叫不上名字的树,树冠和花苞都是淡紫色的,据说要价值好几万呢。
花园外面的车道上站着几个身穿白衬衣,手拿对讲机的人。这几个人显然充当着大门警卫的工作。他们身材魁梧,年龄都在二十多岁,目光十分警觉。看见强哥,马上双腿并拢,站得笔直,还举手行了个军礼。强哥随意地点点头,带我们很快走了进去。
底楼的大厅宽阔得就像个运动场。大厅头上是直达房梁的穹顶,一盏紫红色流苏型的水晶吊灯从天棚上高高地坠下来,将整个室内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和我们下午在酒店里见到的情景差不多,大厅的中央放着一架雪亮的钢琴,甚至连那个蓄着长发姿态娴雅的年轻女孩也依然坐在钢琴的前面不紧不慢地演奏,只不过她的周围少了那些肤色各异的外宾,却多出了一帮手拿麦克风正兴高采烈地舒展歌喉的家伙。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都在四五十岁上下,打扮得衣冠楚楚,看上去意得志满。他们大概就是强哥曾提到过的俱乐部会员了。显然,和强哥一样,他们都属于有钱和有闲的阶级。
楼房尽管只有四层,但大厅里仍安装了透明的观景电梯。我们很快就抵达了四楼。站在环形走廊的栏杆上高高地往下瞧,只见各楼层房间里都聚集着一些人,有的在健身,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玩纸牌,还有的在赌苹果机。据燕子讲,这家俱乐部规模虽然不大,但娱乐的项目和设施却十分完备,有人甚至将它比喻为小型的拉斯维加斯。尤其是那些铂金级和钻石级的会员们每年只要缴足了会费,就可以不分昼夜随时来这里消磨光阴。这里不仅免费给他们提供各种美食和娱乐,而且每周还不定期地邀请一些政界商界或文艺界的社会名流来参加交谊舞会,使他们不必挖空心思四处钻营即可得到与重要人物结识和交往的机会。
我们去的当晚四楼夜总会正在举办一个曾谋划了很久的Party,据说前来参加的人甚至有上过美国福布斯榜的那位德高望重的中国富豪。强哥刚一进门就被几位阔佬模样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地拉走了。他只来得及回头对我说了一句:“杨杨你自己玩,不要怕,有燕子陪着你呢!”话未落音便被几人嘻嘻哈哈地绑架而去。
我和燕子只得选择舞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有人给我们端来了饮料和果盘。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女歌手正在台上演唱。这女歌手很有名,经常在电视的娱乐节目里出现。她穿着白色拖曳的长裙,脸上有颗明显的黑痣。她的声音慷慨激昂,正是我不太喜欢的所谓美声。燕子不断地被一些熟悉的客人拉起来跳舞。也有人试图邀请我,但被我礼貌地回绝了。
我就这样傻呆呆地坐着,看舞池中央的红男绿女翩翩起舞。也许是为了顺应客人的要求,那女人唱了一曲又一曲,演唱的内容也都是正统而保守的。燕子大约看出了我的心境,于是抓住了我的手,我们一块儿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悄悄步行上了屋顶的天台。
天台不大,却别有一番天地。想不到这儿竟是一个热闹的小型动物园。一排坚固的玻璃房子里不仅有鸟、野雉和孔雀,甚至还养着两头强壮的棕熊和一只哧牙咧嘴的猩猩。棕熊侧身躺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呼呼大睡,那猩猩呢,却十分悠闲地坐在地板上不停地大嚼着香蕉。它吃东西的方式非常特别,也很不卫生,总是不停地将许多香蕉嚼碎后吐在掌心里捧着,然后再重新填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咽下去,看上去实在令人惨不忍睹。
此时的天空月色清朗,星儿俏皮地霎着眼,湖面上不时吹来凉爽的风,令人的心情格外舒畅。天台上还用铁链栓着一条体型细长的狗。这条狗的皮毛是深褐色的。它伸长了脖子轻轻地吠叫着,声音含蓄而温柔,仿佛在向人委婉地诉说着什么。它的面孔看上去十分瘦削,轮廓鲜明,身材线条优美。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目光锐利而深沉,竟有几分像狼。它显然和邹燕很熟悉,因为燕子刚一伸手抚摩它,它立刻就欢快地摇晃着尾巴噤声不叫了。
我不由得十分钦佩燕子的勇敢。她告诉我,这条狗的名字叫喜儿,品种属法老王猎犬,原产地埃及,血统古老而高贵。它过去曾在燕子和她哥哥创办的马戏团里担当过女主角,聪慧伶俐,不仅懂得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踩着优雅的舞步站起来推车,而且还会表演简单的数学游戏。喜儿现在已成了强总的心爱之物,只要一有空,他便会亲自驾车带着它去郊外的山上四处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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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另外那几只动物以前也是喜儿在舞台上的表演搭档。它们都是强哥从外地省城的一家小马戏团里一块儿接受过来的。燕子的哥哥是这家马戏团的老板,同时又是强哥在部队时朝夕相处的战友。他在创业伊始的阶段,曾向强哥借过一笔数额较大的款项,一直无力偿还,因此在马戏团经营不善濒临破产的前夕,他冒着被其他债权人告上法庭的风险,设法将这几只宝贝偷偷运回重庆交给了强哥,然后他自己也带着燕子摇身一变投身在强哥的旗下。据说强哥正打算让他们兄妹俩每周一次在俱乐部二楼的多功能厅里举办马戏表演呢。
这几只宝贝来到重庆落户之后,强哥还特地托人花钱为它们办理了合法的手续。不仅如此,每隔一段时间,市动物园的有关专家和兽医都要来这里为它们诊治或体检,每次的出场费动辄上千元,可以想象其喂养的成本。燕子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我见了之后不禁有些困惑,心想强哥不是亿万富翁吗,难道还会在乎这点费用?
我们从天台上慢慢踱下楼去。舞厅里的节目正举行得热火朝天。那位富态的中年女歌手仍然独自垄断着舞台。她张大了嘴巴努力地演唱,似乎越唱兴致越高,竟毫无退场之意。我有点无聊,想回家了,但又不知如何才能离开这座小岛。燕子何等聪明伶俐之人,不等我开口说话,便再次拉住了我的手,在舞厅各个包房之间的通道上不停地转悠察看。后来终于在通道尽头一个隐秘的转角处找到一间小包房,那里面灯光昏暗,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于是燕子便牵着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装饰得有些奇怪。房间地面铺着厚实绵软的地毯,人在上面行走时静悄悄的,几乎发不出任何声响。和其它包房不同的是,不仅房门用厚厚的皮革包裹着,关上之后显得异常清静,而且房间里除了一张松软的皮沙发和一个玻璃的小茶几,其它几乎什么都没有,也没见到KTV包房里必不可少的电视和音响设备。我坐下来睁大眼睛用力在微弱的光线底下仔细搜寻,好不容易才在对面墙壁的角落处发现了一台电脑。
这台电脑很不起眼地摆放在一个小方桌上,桌前搁着白色的小转椅。尤其引人注意的是电脑显示屏背后嵌着的那面巨大的镜子,几乎占据了整整一堵墙。它的存在不免令人生疑。我走过去凑拢镜子十分好奇地瞧,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燕子见了不禁笑道:“杨杨,你在干啥子?难道你怀疑镜子背后会藏着什么金银财宝。要不我去天台将喜儿牵下来,让它来替你嗅一嗅,侦察一下。”我听了之后笑一笑,没有回答。
我走过去坐在电脑前,熟练地将它打开。我在百度搜索里将自己文章的题目输进去,用鼠标轻轻点击一下,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许多与这文章题目相关的信息提示。对其中一些较为可疑的信息我开始逐条地翻阅察看。和过去一样,我很快又发现了一个名叫宠儿的女孩未经我的认可,擅自将我的文章从其它网站复制过去发布在北方时空BBS上,尤其过分的是连作者的姓名也被忽略了。我见了不禁淡然一笑,马上追踪过去,先在论坛上按照他们的规定进行注册,然后再以作者的身份发表版权声明,将自己尚未写完的文章在那里重新公布一遍,最后在末尾留言说我将继续写下去,希望大家多支持云云。
我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这一切,没注意到燕子站在身后正津津有味地观看。她非常惊讶地说:“杨杨,你真了不起,小小年纪,竟能干大事。我刚才匆匆忙忙读了一点你的文章,感觉还不错。但奇怪的是,别人盗窃了你的劳动成果,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这究竟为什么呢?”
我刚要跟燕子解释这类侵权行为对于网络作者来说实属司空见惯,但没想到我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电脑背后嵌在墙壁里边的那面大镜子猛然一亮,使得本来异常昏暗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纤毫毕露,这情形将我和燕子同时吓了一大跳。我抬头定睛一看,原来这镜子已变成了一堵透明的大玻璃墙。隔壁房间里有人开了灯,隔着墙暴露在我们眼前的竟然是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就连至今我坐在家中电脑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仍然心有余悸,一时不知该如何描写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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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和燕子突然清清楚楚地看见隔壁房间的时候,差点忍不住一起发出尖叫。我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弯下腰,准备借电脑显示屏将自己遮挡起来,因为我实在不愿和隔壁那个赤条条躺在床上年轻美貌的女人面对面地互相凝视。谁知燕子却在身后紧紧地抓住我。她大胆地凑过脸去,仔细研究着那堵墙,甚至还用手指头轻轻地敲了敲,过了一会儿她回头小声地说:“杨杨别慌,这只是块单面镜。”“单面镜?难道这就是那种经常出现在香港警匪片中,安装在警察局审讯室的墙上,能够掩护证人识别罪犯的特殊镜子?”我不由得万分惊讶地想。随即我又用带着几分疑惑的语气好奇地问:“那她看不见我们哦?”“那当然啊!一旦隔壁开灯后这镜子就变成了单边透明的玻璃墙。我们可以看见她,她却无法瞧见我们。”显然,燕子已开始冷静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那女人肆无忌惮地光着身子,独自一人仰卧在床上,用充满幻想的眼神凝望着天花板。她姿态娴雅地翘着兰花指,轻轻拈着一支栗色的烟卷,并不时撅着小嘴朝空中吐出淡白色的烟圈。她不紧不慢地挥手躯赶着烟雾,那动作浪漫而悠闲。她大概并不知道隔壁有两双涉世不深的眼睛正在紧张而惊奇地窥视着她吧?说来也奇怪,我以前一直都不大喜欢女人抽烟,但此时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没让我产生丝毫反感,甚至反而觉得她吞云吐雾的动作很有魅力。我想这大概与她的相貌和气质有关吧。她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皮肤柔嫩光洁,身材十分苗条。她腰肢纤巧,双腿修长,乳房坚挺而秀气,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我不由得非常吃惊,同时也很纳闷,这女人为什么会赤身裸体地独自躺在这里?包房里为何会安装这样奇怪的玻璃墙?难道这就是以前常听人说过的真人秀?这个一丝不挂,相貌和身段犹如明星般出色的美女,竟然会是个BT节目的表演者?我不由得满头雾水,带着一连串疑问,怀着强烈的好奇心继续看下去。
女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房间里鹅黄色的灯光清淡而温柔。那灯光均匀地洒在女人珠圆玉润的肌肤上,令人感觉有一种丝绸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