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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衙役又一阵吆喝,立刻有人上前拖起他直扔到狱中。
此时方始日出三竿,陆进财已饿了一夜,一早忙着过烟瘾,接着又一门心思打听四人下落,然后不假思索地撞入这八字衙门中来,又打又骂,直吓得魂魄离了七窍,愣愣地呆在狱中一整天,才慢慢缓过神来,到傍晚时分,才想到一天一夜水米未进,顿觉饥渴难忍,偏生烟瘾又犯了,这一整夜直熬得他浑身疲软,瘫倒在地。
第二天一早,陆进财再也抵受不住,半晕半睡地躺了下去,正在梦中驾起筋斗云,心欲大过其瘾时,却被一巴掌打落尘埃:“混蛋,大老爷查狱竟敢猥颜冒犯。”
陆进财昨日早被大老爷吓破了胆,迷迷糊糊听到,立即翻身磕头,却是面向墙壁猛撞一下,只“哎呀”一声,便晕了过去。
“这不经事的东西,泼醒他。”傅寒皱起眉头,有些厌了。
师爷往外取来一瓢凉水,迎头浇下,陆进财才悠悠醒来,见到大老爷,又待爬起磕头,却已头晕目眩手疲脚软。
“免了,你且躺着,我有话要问。”傅寒淡淡地说道。
师爷忙去取来只凳子,因狱中阴湿,凳面都生了霉,他慌忙以袖擦拭干净,递在傅寒身侧。
傅寒也不讲究,随便坐下,让师爷离去后,才问道:“我看你也非刁顽之徒,为何昨日让你递状陈述,你却装疯弄傻,反而戏耍本官?”
陆进财见他面色和蔼,才大着胆子挣扎着抬起头来,倚壁而诉:“大老爷,小的实在是没有带礼单,因为事情来得突然没来得及写状纸,这才冒犯大人威严,求大老爷恕罪。”
傅寒微微点头,面露微笑:“我也觉得事出蹊跷,否则早已一顿棍棒撵出堂去,只是想你必有天大的委曲不能公告天下,才故意将你痛责羁押在狱,好让你有机会细述冤屈,你该不会怀恨本官吧?”
陆进财听此一说,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忽然间头不晕了、力也有了,翻身跪伏:“求大老爷为小民作主。”
傅寒示意他接着说下去,陆进财急忙说道:“我要告的是昆山城里的四大恶少,他们的罪行大人知道得一定比小民多……”
傅寒心一凛,何时在他治下出了四大恶少?陆进财继续说道:“那四个人一个叫吴沛玉,一个叫张天成,还有两个是祝少山和周定军。”
傅寒脸色微微一变,不觉问道:“他们所犯何罪?”
陆进财眉毛一扬,大声说道:“前日午后,那四人在天君陵强行抢走我妻,我妻祖母处现在还有从他身上扯下的钱袋为证。”
傅寒忙起身将他扶到凳上,神态严肃地说:“你在这上面坐着,这罪名的确不轻,那银袋究竟是何人之物?”
陆进财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在凳上坐住了,直说道:“我也不知是从谁身上扯下,但袋子上用金线绣着‘皓君’两个字,大人只要把他们抓来,保管还没动刑就个个抢着招了。”
傅寒岂要人教他办案,若换在别的时候,只怕早已发作,可是这里却牵涉着另一桩人命关天的案子,他也不愿轻举妄动,只忍着性子转过身去,吩咐道:“你把整件事都细细说来,一点也不许遗漏。”
陆进财便将一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这回他却不敢添油加醋,从李氏借米、庙中抢钱到上堂击鼓,就连万宝茶楼挨宰写借据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明白。
傅寒表面听着,脑子里却已转了几个弯,他与吴家交情深厚,更因吴家本属皇亲,只是一时不得志,他也知押解进京的并非真的吴沛玉,可他却为日后留条后路故意装作没看出来,而沛玉表字正是皓君,另外三人虽没见过,那张天成的恶名却是尽人皆知的。而吴府前日被抄,呈文中吴沛玉已被一同押解进京,若此事张扬出去,非但沛玉性命不保,就连地方上的一干官员都会丢了顶戴花翎,他更将首当其冲,如今即便抓了沛玉,只怕他也难逃失察、渎职罪名。左右为难中,他只得用了个“拖”字,是以一等陆进财说完,他便说道:“你所说的这些可非同一般,我这就让人为你写份诉状,定不会让你受屈。”
陆进财感激得浑身发颤,滚下长凳伏地高呼:“青天大老爷,清官哪!”
傅寒离开牢房,便见到在外等他的师爷,师爷忙问:“怎么样,真是那吴──”
傅寒一摆手,止住他,待回到书房,见左右没人才说道:“难办哪,象他这样的无赖,为了钱怕是连老娘都能卖,还有什么做不出的?这次他就是为了拿不到卖老婆的钱,一怒之下才告上公堂的。”
师爷成竹在胸:“这好办,他爱财给他财爱女人给他女人,只要先把他套住,不愁他不听话。”
傅寒知他全都听了去,便问道:“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师爷奸诈地一笑:“好不好不知道,办法倒是有一个,昨日饿他一天,又冻他一夜,看那烟瘾发作的样子──现在给他一管烟枪,他连自己都会卖了。”
傅寒刚才边听边想,并没在意陆进财所说的,师爷这句话倒提醒了他,他想了想,便说道:“你去看看可有破绽,他既做了烟鬼,就不愁没有治他的办法。”
师爷答应着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中却拿着一张纸。
傅寒接过,见是陆进财提过的借据:
借契
兹向万宝茶楼借得纹银三两,双方议定利息二分,一月后归还。
立契人陆进财
同治十三年正月初九日
傅寒眉头一皱:“怎么?叶家竟也做起这非法取利的勾当?”
师爷笑笑:“这还算好的,别家还有三分利的,更有那开赌设局的,甚至以日计息。”
“你倒知道得清楚,却知情不报,日日生息,那还了得?只说这三两,一月倒要生多少利息,谁还敢赌?”傅寒吃惊道。
师爷一笑:“大老爷英明,天底下总有不怕死的,你看,这不是一个?”
傅寒大惊:“那你还不把叶大公子给我请来?”
师爷摆手,阴险地说道:“那放出来的都是欠帐,利钱倒是按月收的,不过,我看那姓陆的恐怕该是日日生利的,他又挑着那好的,哪天不用三二两,一个月后,就算他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傅寒这才明白师爷要用偷梁换柱的办法对付陆进财,心中虽觉过于阴毒,但为求自保,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立即让师爷去办。
师爷这便去钓那陆进财,先把他挪到柴房,供给锦衣华服、美酒佳肴,都说是大老爷的赏赐,待此案破了,还有重赏。
可眼下最急人的却是熬了一整夜的大烟瘾,师爷明知他哈欠连天发着瘾,却只当不知道,陆进财起初还勉强忍住,以酒菜打发,待酒干菜尽,他便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朝师爷跪下。
“哎呀,你可是大老爷的贵客,怎能向人行这等大礼?”师爷装出付不敢经受的样子。
“大爷,求你再向大老爷说一声,就说我再也忍不住了,求你给我弄一点烟膏子来吧。”陆进财涎着脸皮央告。
师爷皱起眉头:“这可不行,大老爷最恨手下人吃烟,前两日还有一个官爷为了吃烟的事遭了顿板子呢,你又是贵客,他怎能厚此薄彼呢?”
“我再也忍不住了,求求你救救我吧。”陆进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哀告。
师爷为难道:“你是贵客,按理我不该──”说着,他顿了顿。
陆进财一听有门,又怕这门再关上,忙道:“大爷就当行行好事,救救我吧,再这样下去,我只怕马上就会死了。”
“你可不能死,大老爷如此器重你,你一死,我也活不成。”师爷象是害怕道。
“可我真的快要死了。”陆进财直难过得浑身筋骨酸疼,抱着师爷的脚央求。
师爷犹豫一阵,无奈说道:“可是你让我到哪儿去找那玩意儿?”
“万宝茶楼里就多的是,一两银子一个泡,我昨天还在那儿抽过。”陆进财忙说道。
“一两?”师爷吃了一惊,“我一个月才几两银子进帐,哪买得起那个?”
“求求你行行好吧,那儿可以欠的,不出几天我就能全还上。”陆进财道。
师爷仍然迟疑了一阵,到底还是禁不住他的苦苦哀求,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又拿回来一张纸,说是掌柜的非要立下字据才肯给货。陆进财毫不犹豫地签了二两银子的借据,自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日日都欠,次次都签。
那边傅寒也在抓紧查找沛玉的下落,却是毫无眉目,没奈何,又是师爷出马,与张天成套上了近乎,其中过节繁缛,不必细表。
但说两个月后,陆进财也知签了不少借据,又见自己每天得六泡才能解瘾,更怕掌柜索帐,但硬着头皮向师爷提起了旧话:“大爷,我老婆那案子可有着落?”
师爷不防他忽儿又提起这事,脸色立刻一板:“亏你还问得出口,大老爷一片真心待你,你却要害我家老爷,居心何在?”
陆进财一愣,急忙说道:“小的不敢。只是这事又与大老爷何干?”
“你所告的可有一个叫吴沛玉的?”师爷冷冷地问。
“是啊。”陆进财不解。
“可你知不知道在你告他前一天他就被大老爷带人抓了?”师爷再问。
“我早听人说了,所以才想求大老爷一并审出我老婆的下落的呀。”陆进财道。
师爷一瞪眼:“胡说,你亲自对大老爷说过,吴沛玉是正月初九午后抢走你老婆的,可是那天一早他就被押解进京了,莫非世上还有两个吴沛玉不成?”
陆进财懵了,师爷再说:“你还说四人中有一个叫张天成的对不对?”
陆进财连连点头:“是啊,我向人打听过,还有一个叫祝少山,一个叫周定军。”
师爷一甩手,怒道:“胡说八道,我暗地里早已访过,那张天成是清白人家的公子,怎会做出那等事情?那日他三人正在张家赛诗,又怎能分身去得大直?”
陆进财的口气不由软了:“我……我也是向人打听来的,只知一个姓吴一个姓张,可昆山城里又哪有别人那么巧?”
“你是说定是他二人了?”师爷问,脸色铁青。
“肯定是的。”陆进财忙点头,生怕师爷起疑。
“那好,我这便带你去。”师爷当即说道,“若认得不错,必重重有赏,倘指认有谬,嘿嘿,你可有好果子吃。”
陆进财连连点头:“不会不会,绝不会错。”
师爷这便带了他直奔万宝茶楼去。师爷见掌柜坐堂,就使了个眼色,那掌柜的忙颠颠地跑进里去请出了叶蔷。
师爷背着陆进财让袖口露出一摞纸角,叶蔷当下便冷冷地问掌柜:“他可是那个借帐不还的?”
掌柜一口咬定:“就是他。”
陆进财见是来这茶楼对证,便有些心虚,忙向掌柜央告:“求大爷宽限几天,等我发了财加倍付你利息。”
“混帐,都已两个多月了,还想宽限?来人啊!”叶蔷板下脸道。
师爷忙上前劝阻,暗地里已将那摞纸悄悄塞到叶蔷手中:“大公子,且别发怒,今日尚有别的事,就看我面上宽限两日吧。”
叶蔷不依不饶,走到掌柜面前,噼噼啪啪一阵算珠响过,便道:“连本带利总数三千一百四十两,这还是到这个月十日的帐,如今已是十五,这五天的货就算大爷我请了,利钱却不能不算,共六千二百八十两。”
陆进财一惊,他只以为不过一二百两,怎会算出数千两,忙分辩道:“大爷会不会算错了?”
叶蔷脸色铁青,把字据往陆进财脸上摔了过去:“我会错你几两银子?你自己看看,哪一张不是你亲笔画押?日息二分,一月六倍,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瞧瞧!”
“明明每月二分,怎么变成每天二分了?”陆进财苦着脸道。
叶蔷也不答理,一旁两个伙计却已蠢蠢欲动,陆进财不敢强辩,伏地拣纸,只见每张都大同小异,皆是“利息二分,一月后归还”,他心头一喜,忙道:“这不写着月息二分?”
“你当大爷开的是慈善铺?月息二分,你去哪里借?你倒是借点来给大爷瞧瞧!”叶蔷怒道。
两伙计见势便冲了上来,师爷左拦右劝,好不容易止住了,接着又向叶蔷求情:“大公子,别与他乡下人一般计较,且容他宽限几日。我担保这位陆公子也是正派人,不会赖帐不还的。”
叶蔷冷眼一瞧,陆进财只恨自己当初少生了个心眼,冒冒失失地欠下了这一大笔债,如今更怕那两个如狼似虎的伙计,忙跪地磕头:“我还我还,我一定还,只是现在手头不便,求大爷宽限几日。”
叶蔷看掌柜一眼,掌柜忙取出一张白宣,提笔写道:
借契
兹有昆山大直陆进财向万宝茶楼借银六千二百八十两,利息二分,一月后归还。
立契人陆进财
同治十三年三月十五日
陆进财再见到“利息二分”,就有些发悚:“大爷,这──每天……”
叶蔷笑笑,说道:“小钱大利,大钱小利,这样吧,我也不让你吃亏,每月收你五分利。”
师爷一旁劝道:“大公子,送佛送上西,好人做到底,我做个中,就算他月利两分好了。”
叶蔷瞧师爷一眼,知与律法有碍,便依言改了:“好,就两分。”
师爷瞪陆进财一眼:“还不自己去写,难道要大公子替你写不成?”
陆进财心里连称侥幸,对师爷感激不尽,赶紧取过纸笔,写道:
借契
兹有昆山大直人氏陆进财,谨向万宝茶楼借银六千二百八十两,双方议定每月利息二分,一月后归还。
立契人陆进财
同治十三年三月十五日
叶蔷拿过细瞧,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再按个手印就行了。”
陆进财此刻也不想再指认谁了,只想尽早开溜,一见叶蔷点头,忙摁了手印,转身要走。
师爷却问道:“怎么,陆公子不去认人了?”
陆进财尴尬地说道:“谢大爷相助,不用了。”
“哎,那才是正事,怎能就这么走了,张大公子此刻正在楼上,见见再走不迟嘛。再说,陆公子借了我这么多银子,也得有个说法呀。”叶蔷淡淡地说。
“大爷放我一马,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要还上大爷的银子。”陆进财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倒不必,这儿正有件差事没人干,我看你也是个人才,必不至埋没,你且留下给我做个下手吧。只要你做得好,每日那点嗜好我还供得起。”叶蔷半捧半压道。
陆进财知是怕自己偷跑,起先还有不愿,但一听每日有大烟抽,立刻把什么都忘了,忙跪下磕头:“谢大公子恩典。”
叶蔷笑笑,道:“你既是我的人,谁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去,替我招呼张大公子,留点神,别认错了。”
“是。”陆进财急忙爬起来,由掌柜的领着上楼去了。
师爷与叶蔷相视一笑,这件事就此摆平了,那张天成知道陆进财替叶家做事,想也不敢再提吴沛玉的事了,只要他敢提,自有陆进财去指认他强抢民妇,实在是一石二鸟之计。
陆进财事既毕,师爷大功告成,便回去复命了,叶蔷这就回到茧园,把事情经过详细禀报叶思京,叶老爷这才知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心中便有些后悔答应让沛玉出门,随即让人去叫沛玉、叶芸前来。
叶芸和沛玉本在梅花馆中练戏,知老爷传唤,忙赶了过去,心中唯恐又生变故,不能同去角直。
到了老爷书房,果然老爷第一句话便是:“玉儿,我看你角直还是别去了。”
叶芸一愣:“爹,为什么?”
老爷瞪他一眼,怪他出言顶撞,再想沛玉也非外人,才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蓉儿原是说好亲的,她那相公前去县衙讨妻,幸亏傅大人压了下来,我怕玉儿被人认出来。”
沛玉为难地看一眼叶芸,叶芸也不愿独自出门,想了想才壮着胆子说道:“爹爹,我可以替玉哥哥乔装改扮后再出门,那样谁也认不出来。”
“小儿之见。他又不会唱戏,要上什么妆?”老爷不屑地说道。
沛玉这才开口说道:“世伯,蓉儿并没订过亲,只是收过人家一支银簪,可那簪子早让我扔了,哪里还有凭据。况且,我带她回来时,只见过无心大师和她外婆,并没撞见其他人,芸弟再替我改扮一下,保证谁也认不出。”
老爷想了想,点点头:“那也千万不能马虎,你们去吧。”
“谢谢爹爹。”叶芸开心地给老爷施了一礼,赶紧拉着沛玉奔了出去。
七
第七章浴佛节赛曲联手夺花魁花神殿拜祖强笑送偏宅
到四月头上,四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