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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而且对于海关那边,老总向来都有走动,该烧的香也烧了,要敬的佛也没落下,怎么今天搞到这种景象?不可思议!
小赵回来的时候,出乎我意料地镇定,拿起纸巾擦去大拇指的红印泥。他说:“他们要问就问嘛,反正我实话实说,我只负责销售,报关,装箱,制单,都不是我操作的。最麻烦的就是要把说的东西全写下来,还有按手印。喂,小蔡,按手印会不会有事?”
我想这种事本来是制单或厂家装箱的问题,只不过公司里面人员关系这么复杂,什么事都很难说得清楚;尽管如此,我还是安慰他说:“没事没事;反正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懂那些人在做什么工作,连陶瓷制品这么简单的东西也能错报!”
“你不要太大声,”我提示他不要过于激动,“单证是小吕;人家是老总红人;你得罪不起啊。”
“听到就听到,确实是她错的嘛,说白了,不管主观意识有没有愿意,只要是发生这种事,法律上其实就算走私!”
“这我也知道;可是奇怪之处在于;原先错的那一两次不都没事吗,上次单证也是小吕做的嘛。”
“我想不到的事太多啦,当初谁想到小康,哎!”他苦笑一声,“我最近真是什么都不顺心。”
提到小康,我又想起那天小刘说的事,我看她近来脸色确实不太好,本想问候一下,但碍于老板在公司且他在办公室里的耳目,又放弃了;当然,我没有告诉小赵,因为他一旦冲动起来,很可能就当着大家的面去找小康,到时候,谁都不好过。不管怎样,很多事我怎么都想不通,例如小康那一天突然会帮我和小赵打卡。
傍晚,小赵要回请我吃饭,因为那天他醉倒,又是我买的单,所以他说今天一定要请,但不喝酒。我们乘806路車一直到莲花路口,走到他的宿舍附近的一个小餐馆。我们刚刚坐下来,猛然地发现随后出现的身影。
“小康!”我和小赵都叫出来。
“怎么?我真得变得这么可怕吗?”她见到我们的表情;似乎被吓一跳,“我怎么啦;你们的眼睛睁那么大!”
“你……”小赵从惊讶转为激动;口齿不清地说;”怎么来了。”
“我有事要跟你们说,是公事,也是私事。”她拉了一个凳子坐下来;,“我们三个人半年没有在一起说过话了吧。其实,我怀念当初我们一起在仓库实习的日子,那时候我们都很自由。”
我和小赵面面相觑,我问:“你现在好吗?”
她想笑却没有笑出来,脸部的肌肉牵动一下,停在那里:“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干嘛挖苦我呢。”
我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尽情啊;身体方面是否还好。”
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已有些潮湿:“你看呢?”
“你好你苍白了不少;小赵急切地抢住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小康摇摇头;话峰一转,“你们都还好吗?小赵;你家里的老爸可好一些?嗯;小蔡呢;找女朋友了?”
我和小赵也跟着摇头,三个人同时陷入一种莫名的压抑之中。
原来,公司一直都在进行小规模的走私活动,通过在单证上动手动脚,少报多出,或是偷梁换柱,把某些物品夹在正常的货物中申运出关。因为这个客户恰恰是公司最大的客人,也是我们业务的支柱,所以公司内部从单证,报关员,仓储员,装货员,财务,都有一套对应的机制,可以同时处理正常与非正常的业务;而且,相关的人员都是老总的亲信。然而,可是小赵却对此一直浑然不觉,老板几次暗示要把他这销售这个环节也纳进这个网中,他都没有领会其意;老总不便直接挑明,便想利用小康拉他一起进入,小赵也迷迷糊糊地没有上钩。小康说起这事,淡然一笑,接着讲起公司的对外关系。公司利用与海关和商检上层的良好关系,对其审单人员和检验人员都一定的暗示,因而对检验中发现的一些问题通常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为什么这次抓得这么严?”我问。
小康冷笑道:“好像是目的港接货出现问题,海关接到对方情报,一层层追查下来。此外,这个关区的副关长有一些人事变动,要来新人,可能也有关系。”
“那末,公司上次来考察的人也为这件事吗?”
“没错,招待宴会上有提到这个,但很忌讳。”
我和小赵听得发愣,盯着小康。
“很多东西我不该说的,只是想让你们日后都小心一些,能不踏近来就不要进来。”她看看小赵,“小赵,你更要留心,毕竟,这是你的客户。还有,前两次的事有些失礼,虽说是老板授意,但我自己也不是好东西,还好你坚持住。”
“不,不,”小赵摆起手,“小康,其实你并不是因为那方面诱惑我,还有其他方面;同时,我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口德,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康听罢,看了他好一会,然后把眼转向窗口,沉默不语,眼里的潮气又添几分。
我忍不住问:“小康,你的身体真的还好?”
她转眼看着我,瞬间之间,一颗泪突然划落下来,她自己都意外地手足失措,忙端起杯子喝下一口水。小赵显然也发现了,紧张地说:“小康,你怎么了?他对你怎么?”
“没什么,”她掩饰道,“我感冒好几天,有点头痛而以,好了,我该走了,本来,老板让我来说服你加入,但站在朋友的立场,如果你们还能视我为友的话,我劝你一定要当心,我觉得老板很不简单。”
“再坐一会吧,我们叙叙旧。”我说,“去年大概这个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进公司的,七月五号!”
她迟疑一下,但转身走了。小赵急得满眼是泪花,随后冲了出去。我则一个人看着服务生端上来的饭菜发呆,觉得这华丽的世界那么缥缈虚幻。
回到家,我透过房间的铁窗户望到依稀的几个星星,想着这世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美什么是丑,想着时空的变幻,想起我夭折的大哥和年老的父母,还有远在天边的小倩。
“喂,菜头,”小李子很不耐烦,“还不快去洗澡,都几点了,还在窗子那边偷窥。”
“喂,看风景也叫偷窥?”我反击,“那上网泡美眉算不算精神嫖妓?”
“OH,I服了YOU,”小李子每天都能吵赢阿文,对我却未必占优,“对,网络就是个精神妓院。”
“怎么样,有没有新猎物?”
“风过处,草木不生。”
“不要太狂了,小心哪天真爱上一个,又被人甩,很凄凉的。”
“去洗你的澡吧,我又不是你。”
阿文睡眼惺忪地进来,只穿一条三条裤,像极了日本象扑队员,“公鸡都快叫了,你们还不睡啊?”
“拜托,你每天比我早睡又比我迟起,你说你能不胖吗?想减肥你却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只不过尿尿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而以,”阿文白了小李子一眼,“神经病。”
“这死胖子!”
我突然产生给朴欣打个电话念头,可是又想到,每天阿文起床尿尿都在凌晨二点,这个时候能打给她吗?我摇摇头,洗了个澡,便在客厅里看片子。
连续看完“花样年华”和“春光乍泻”之后,天已微微亮。卧室里依旧连续不断地传来击键的声音,估计小李子今天又要聊到清晨。
他终于和老板说“BYE…BEY”了,在他们进行了五个月痛苦的“婚姻”后。一个人在压抑了几个月后总是渴望表达的,此刻,他最痛恨的恐怕还不是老板的面孔,而是那只够糊口的薪水。若非人事关系落户在公司,以小李子的个性,四个月前他就得开始聊天至天亮的生活了。当然,若非老板找到了更廉价的人员,估计他还得继续“痛并无奈着”。
“他最近查出有心脏病,”小李子在我睡前及时地把他的怨恨传达给我,“要不他会那么慈悲吗?”
“噢,估计也是被你气的,”我困得不行,“反正你心理可以平衡了,睡觉吧。”
“我不懂以后会做什么,不过,再也不做会计!我想……”
他后边说了什么?我也记不请了,因为梦中的人记忆力总不很好。
(16)
(16)
一个月后,也就是8月1日,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阳光格外耀眼。
周四,必须上班!八点十分,必须起床!我的脑子里闪过如同咒语的字眼,身子就惯性地坐起,挂上拖鞋,开始每天程序化的东西。
赶到公司,我看到总经理室的门还没开,真是万幸。到座位坐定,拉开拉屉,发现一个包裹。
我在网上订购的CD全到了,许美静的几张国语专辑全收齐了。
真的怀念,曾经听着《遗憾》或《流浪歌手的情人》想念小倩的夜晚,那些日子,天空是为我的忧郁而蓝,海水为她的长发而涨,校园的每缕气息都与浪漫有关!
翻开便签,记述自己一段怀旧的心情,成为我在公司最有效的体闲。在每一次有自己所谓的“心结情绪”后,我总会留下点什么,这属于我在此出卖脑力的副产品,是每个月两千元之外最令人兴奋的东西。
一年有余,我几乎可以出本“心灵独白”之类的东西,像余杰一样,把自己的读书笔记拿出来卖钱。当然,纯个人的文字,很多人看了都要骂成“文字垃圾”,所以出书就罢了,当作日记看看还行——这世界文字垃圾已经太多!
电话铃声是每一天烦恼的开始,虽然我早已学会用各种各样的表达方式去拒绝客户的无理要求。然而,我仍然惊异于汉语的内涵与张力,你可以用十分种时间去表达一个叫“NO”单词,亦可以用一句“哦,是吗?”去敷衍对方半个小时的责难、投诉和其它不知所云之辞。
十点左右,我就碰到一个来势汹汹,上门投诉的客户,而十分钟后,他硬把名片塞给我,说中午请我吃饭。这说明,我拥有很强的语言天赋。得意之际,我得到总台的传示,说有人到访。
见到朴欣,我十分惊讶。
“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半个月前就回上海了吗?”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特别为此跑来找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分享吗?”
“也好啊!”我欣然接受了自己给自己设计的逃班理由。
阳光下的她很灿烂,笑靥如花,由此可知,没穿紫衫,她依然漂亮。
我不知一个月的时光能改变她什么,今天的她显得那么活泼,春风满面,以至于我感觉与她似如初识。而一个月来,她在我心中已经留下痕迹,虽然我没法分辨是在D区还是E区,但我感觉到,自己对小倩的记忆因为她的出现而开始腐蚀!此时,我想起“东邪西毒”里的“醉生梦死酒”,喝过后让人忘记从前,想毕凤梨罐头就是这种特效药的现代版。我喝酒向来很快醉,又经常感冒,这足以测量我的抵抗力。说明那些也罐头都不是假货。有可能的话,应该向王家卫申请这项专利,因为现代人需要忘记的事情太多,所以市场空间无法想像。
到达我们丢过29个空罐的海边,她像晚春的鸟儿,喳喳地在我身边闪来晃去,令我耳心惧乱。她将在夕阳落山前告诉我一个重要的决定,于是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潮水涨起又退去,等着日斜黄昏。可是,我们却耐不住饥饿,下午跑到厦大里足足吃了一顿。再回海边,等待便已经成为一种形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我提前得到她要和我展开一段感情的讯息。
如果往事是一把沙,会被岁月的潮水带走,那么我们学会在喊“一二三”后把手里的沙团抛入了海。她兴奋地向天仰头唱了一句“听,海哭的声音”,尔后拉着我离开。沙团消失的模样总是伤人的,我没忍住回眸,再回过头,看见她灿烂笑容里的一丝苦涩。
“有机会一定要去集美看看你的母校,”她做出很无辜的样子,“在这里读了三年书,竟然没去过集美!”
“其实每去一个地方,并不是走走玩玩那么简单。”
“那还有什么?”
“体味!”我深呼吸,“感受一种风格,然后感染自己。”
“呵,那么我将要去那里体味你的风格,然后感动自己?”
“也好,我希望被了解,或者说想让自己的感怀得到共鸣。”
“那好啊,”她高兴地说,“看来这个暑假看来比较有收成喔。”
“你暑假为什么不回家?”
“为了,”她看我一眼,郑重地说,“一个重要的决定!”
……
我们决定晚上就到集美去,所以得从厦大后门走到侧门去乘18路车,边行边聊经过了石井楼群(厦门大学女生宿舍)。她忽然让我在路口停下,然后迅速跑向铁门,消失在捌角处。我在路口焦急地等待着,来来往往的女生不断FORMAT着我的C区,而看门的阿婆不停地朝我瞪眼,不知是什么暗示。这倒让我想起从前在财院东楼外等待小倩的情形,记得,那里的阿婆比这个稍有几分姿色而且还主动找男生聊天,我曾是猎物之一。
五分种后,紫衫女孩出现在铁门边,她已换上紫衫垂下长发,微笑着走来。我猛然一惊,恍如从前等到小倩的感觉,看那从夕阳色里走过来的身影,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竟然变得沉重。
她落落大方地站在我面前,“有没有回到从前的感觉呢?”
“不错吧,”我徒然感到一种压力,“还挺像。”
“走吧,去集美去感受你的从前。”
“我……”
“走吧,男孩,去看红色的晚霞,带上,你的恋歌,我迎风吟唱,露水挂在发梢,写满透明的惆怅……”她改唱了“恋恋风尘”,在前面不断招唤我走。那一刻,我真的分不清时间和年代,随着她的身影进行着类似于时间穿梭的游行……
车子不久就在厦门大桥上了,我隔着玻璃遥遥望见陈嘉庚先生的葬地——鳌园。在海的哺育下,这片小小的土地,一个东南沿海的小镇,竟然滋长出如此秀美的人文与自然景致,着实让人惊叹!
集美,我深爱的家园,集美,记载青春!
(17)
(17)
小街小道是集美的风格,丝毫没有豪门大宅的空洞,尽是小家碧玉式的秀气。这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都受了灵性,有清新的海的呼吸里咀嚼着年复一年,这里流逝的青春。悠闲着悠闲,寂寞着寂寞,小镇的青石板路延伸着校园的孩子们的足迹与恋情,还有他们的,吉它情歌。
来到那片林子,那里有一个名字叫初识。里边的树,留在枝头的字,不知是泪还是笑!
“你也在这里刻了字吗?”女孩问,“我是说你毕业的时候。”
“对啊,但我不记得是哪棵树了。”
“骗人!”她笑呵呵地说,“每个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的青春留言,这是一定的。”
我沉默着,苦笑。
“走嘛,带我去看看吧。”
那是在林子角落的树,很老的一棵,毕业前和小倩一起来写的。紫衫女孩看毕亦无评论,默默地陪我在林子里转来转去,浏览其它人的记录。我谈起了和小倩的初识及相爱,她却问起了分手的原因。我觉得人有过一段快乐就不必去在乎其它了,活在快乐的回忆中才是重要的。
“可是,你的快乐回忆全都反衬着痛苦!”
“哪里,痛苦的话,我就不回来了。”
“不,其实你痛并快乐着。”
“随便你怎么说了,反正我不想说别离。”
“你在逃避?”
“不,是没必要去想,我说过了,宁可活在快乐的记忆中。”
“好了,不难为你了,我们这是去龙舟池吧,以前你弹琴的地方。”她竟拉起我的手,匆匆欲走,“只可惜,你没带吉它。”
“我还是先带你去我们的宿舍看看吧。”
“好啊,去唱‘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不,应该唱‘流浪歌手的情人’。”
“为什么?那不是唱给小倩的吗?”
“对啊,我以前常常在楼道边唱这首歌,我相信住在楼道捌角的她可以听见。”
“你还真浪漫得可以啊!”
假期的夜,中楼失去了男生的狼嚎与煽情,落没而寂清。三楼楼里躺着一两个空酒瓶,破毛巾与不对衬的袜子被扣在衣架上孤单地晾着。我们宿舍321牌号已经被一块叫“龙虎轩”横牌盖着,显出一些江湖班派的味道。窗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我没能知道我以前的床是否已经被移位。楼道尽头那道与东楼相隔的铁门依旧,只是铁锁变得更大了。曾经那边住着我挚爱的小倩,在那铁门后捌角第一间的302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