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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他丢来毫无温度的一句话,转身就要进房间。
“求你!算是最后一次,好吗?”
她充满恳求的语气,让他的脚步顿时僵立原地。
“我喜欢听你说这个故事,让我觉得自己充满希望与期待。”她静静的说道。
他一言不发,却仍坐进了沙发,用平淡的语气,开始说起那个她听惯的故事。
“……后来,白雪公主就在城堡里安静的睡着了,她好安静、好安静的睡着,等待长大后,王子骑着白马来接她!”
她闭起双眸,仿佛回到往昔,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轻柔响起,她的神智逐渐陷入了恍惚。
她竟睡着了!
身旁传来的均匀呼吸,让桑力檠惊讶的转过头。
虽然眼下有着两圈黑影,但唇畔那抹笑容,看起来是那么平静而满足,几乎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美丽恬静的脸蛋,是那么沉静,静得像是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抗拒着心底那股矛盾。
他缓缓的伸出手,想碰她恬静的脸蛋,但,挣扎的理智,让他的手终究还是无力的垂落下来。
白雪离开了!
当桑力檠第二天一回到家,发现房子里是一片死寂,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狐疑的找遍别墅里外,都找不到她的影子,就连房间里,也是整理得十分整齐,像是不想留下一丝痕迹,只留下一张简短的信签,那是给他的信。
檠大哥:
我决定离开!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爱着你,早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
总感觉我们之间,像是被一条线紧紧牢系着,无论你走了多久、离得有多远,我却始终感觉得到,那条线达系着你我。
但我们之间毕竟太遥远,远得连这条线再也绑不住彼此。
我想,分开对你我都好!
我不适合你,对你而言,我只是个沉重的包袱,就如同育雅所说的,我不属于你们的世界!
曾经,我以为拥有光鲜的外表,就等于拥有一切,我想妈妈错了,她的失败,最大的错就在于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心的男人。
而我,或许也踏上的妈妈的后尘,也爱上了这样的男人!
我想,我改变不了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你!
白 雪
原来,她早已经决定离开!
桑力檠看着信中的一字一句,想起昨夜白雪心如止水般的神情,他的心紧拧了起来。
虽然他并不了解她的意思,但一如她所说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勉强彼此在一起,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他用力将信捏进掌中,无力的闭上眼,将最后一丝不舍敛进眼底。
就这样吧!
让一切静静的结束,切断这场牵绊十多年来的错误。
或许这样的结果,对他们两人来说最好!
他静静的转身上楼,从这一刻开始,决心将她摒除在记忆之外。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生活过得十分忙碌,他几乎像个正常人一样工作、应酬,偶尔带女伴出席一些商业晚宴。
那些女人就像他的工具,他用来应酬时的装饰,他的心总是那么平静无波,就算再美丽的女人,也丝毫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很好,握有庞大的产业、在商场上建立起他显赫的声名,也拥有了他想要的平静,惟有在夜深人静时候,他会偶而感到寂寞。
但那无关紧要,他知道,高处不胜寒,成功者终究会是寂寞的,那无损于他,所以,他不曾打听过她的下落,也不想触及有关她的一切,他狠心的把别墅前的小花园铲平,像是想切断对她最后一丝的记忆。
而一直以来,育雅始终在他身边,他不是傻瓜,不会看不出来她明显的表示。
他并不拒绝育雅的示好,他想,或许,若有天他不得不结婚,漂亮得体的育雅,会是他的选择。
他满足于自己的现状,人生眼看似乎一切已经无憾。
他几乎以为自己已遗忘了她——
午后,旭日企业总裁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难得轻松的气氛。
“齐修,最近‘环球百货’营运的状况还不错,看来你确实很用心!”桑力檠赞许的淡淡一笑。
“有你这位幕后大老板在盯着,就算得累去半条命,也得尽快上轨道啊!”林齐修半开玩笑的说道。
“我最近有个开发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合作?”桑力檠含笑将企划案递给他。
“有钱赚为什么不要?”林齐修接过企划调笑道。
“你变市侩了!”桑力檠摇摇头损他。
“是啊!若不市侩的话,我现在恐怕还在苦撑那几间百货。”他一脸轻松的说道。
林齐修敛起笑,专心看着手上的企划书,半晌,他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听说白雪离开了?”
看到桑力檠蓦然沉下的脸色,他摆摆手,连忙解释道:
“我没去打听什么,是育雅告诉我的。”他可不像育雅,有探人隐私的习惯。
看着桑力檠沉默不语,林齐修又忍不住开口道:
“不过说起来白雪也挺苦的。”他叹了口气,心有所感的说道:“这几年来,她的日子一直过得不太好!”
桑力檠抬起头瞥他一眼。
“她的负担很重,却又不要任何人帮助她,实在是倔强得让人不知道从何帮起。”林齐修耸耸肩。
负担很重?但他看她总是一身光鲜亮丽,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桑力檠几度压抑自己,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出了什么事?”有关她自己的一切,她从来没说过,而他,也从没问!
“她国中时,爸爸就跟别的女人跑了,丢下她跟她妈妈,有一阵子她缺课缺得很严重,而且身上还经常带着伤,听说是她妈妈疯了,学校老师想帮她,她也不肯接受。”
霎时,轰然一声巨响,桑力檠脑中仅剩一片空白,全然无法思考。
她爸爸跟女人跑了,她妈妈疯了?这么重大的事,这些年来,她却一个字也没有提过。
“这怎么可能?”他听到自己木然的发出声音。
“我以为你都知道。”林齐修奇怪的看着他。
“不,断续联络的这几年,甚至我回来后,她一个字都没说。”他简直震慑住了。
“从小,白雪就是这种坚强又倔强的个性,我想,她或许是不希望让其他人也背负这沉重的压力吧?!”林齐修猜测道。
现在他终于知道,她信中所写的。
曾经,我以为拥有光鲜的外表,就等于拥有一切,我想妈妈错了,她的失败,最大的错就在于——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心的男人。
而我,或许也踏上的妈妈的后尘,也爱上了这样的男人!
桑力檠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就往门外冲。
他来到睽违了十七年之久,却依然熟悉的红屋瓦砖造平房前,发现人事早已全非。
“白家喔?他们早就不住这儿啦!”
一名头发已经半白的老先生,轻描淡写的说道。
另一名妇人闻声,也紧跟着跑出来探看着。
“先生,你要找白家人哪?”
“是的!”桑力檠忙不迭的点头。
“他们早已经搬走好几年 ,我只知道她妈妈住在疗养院里,至于小雪现在住在哪儿,我也不清楚!”妇人摇摇头,忍不住又叹息起来。“唉——说起他们家,惨啊!”
桑力檠像是被针住似的,一动也不能动的,听着她娓娓叙述,他所不知道的一切!
“先生跟狐狸精跑了,白太太受不了打击,也疯了,身边只剩下小雪这一个女儿。”长长叹了口气,妇人又再度说道。
“小雪刚开始苦啊!才几岁的国中生,一个人既要上学,又要照顾她妈妈,整个人瘦小得跟七、八岁的孩子没两样,真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妇人唏嘘的摇摇头。
“后来是她高中毕业之后,念了大学夜间部开始赚钱,才有钱把她妈妈送进疗养院,你不晓得白太太发起疯来多可怕,对着小雪又打又咬的,还骂她是狐狸精,那孩子也傻,就站在那让她妈打——”
桑力檠木然的站在原地,听着她缓缓说着,一字字都像利刃,一刀刀刺进他的肌骨里。
他从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竟一个人独自经历、承受了这些,而他,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姿态回来,竟只是在乎她的外表变得如何,丝毫不关心她的一切。
她坚强、单纯,一身背负着旁人无法想象的沉重压力,还得咬紧牙关过下去,他终于明白,她何以会无家可归,甚至是把自己饿昏。
也难怪她会在梦中,发出那样充满痛苦跟悲伤的呓语,那么害怕失去他,而这一切,他从不曾放在心上。
这不是她的错,她太单纯,根本不适合他复杂的世界。
为什么他会盲目到现在才想通这一点?
他忘了自己的承诺,要一辈子保护她,要亲手为她盖一座城堡,他惟一做的事是用自以为是的优越、睥睨一切的骄傲伤害她!
他现在才终于发现,她没有变,变的是他那颗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缚的心。
他迷失太久了,接下来的下半生,他将会实现他的承诺——
亲手为她盖一座城堡!
正午时分,一辆高级的红色保时捷轿车,疾驶来到了郊区的桑家别墅。
谭育雅穿着一袭紫色的合身套装,急忙步下车子,远远就看到庭院里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力檠!”她远远朝他挥手,边快步往他走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连续一个多礼拜,都没有到公司?”她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齐修没有告诉你吗?我已经向父亲辞掉总裁之位了,我大哥应该近日会回国接任吧!”桑力檠轻描淡写的说道,手上仍忙着架木篱笆。
“什么?你要辞去旭日企业的总裁?你疯了吗?”谭育雅震惊的瞪着他。
“商场并不适合我。”桑力檠淡淡的说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适不适合的,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我很好!”他忙得很愉快,为他的白雪公主盖城堡!
“你到底在做什么?”还穿成这个样子?谭育雅皱眉看着他一身简单,却占满脏污的T恤、牛仔裤。
“盖城堡!”他头也不抬的低哼了声。
“盖什么城堡?”她狐疑瞅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我曾经承诺过小雪,要替她盖一座城堡。”
“你醒醒吧!”谭育雅不以为然的冷嗤道:“那是小时候幼稚的想法,你现在可是个总裁,怎么能——”
“就是因为清醒了,所以才做下这样的决定。”他知道,他必须为白雪做些什么!
“你竟为了那只小麻雀,放弃一切?”谭育雅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难道不知道,她来自清贫家庭,跟我们是完全不同的阶层?”
“我们之间没有阶层,只有爱情!”他索性坦白的告诉她。
闻言,谭育雅瞠大眼,倒抽了了口气。
“你想娶她?”她已经从他神智不清的举动里看出端倪。
“这件事,早在当年就已经决定好了。”
架好篱笆,桑力檠又小心的将一旁的蔷薇花苗一一种下。
谭育雅瞪大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好像在看一出荒谬的演出。
“你不惜辞掉总裁的位置,在这里种花,只是为了白雪?”
“比起她,我所做的,实在少得可怜!”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认真的望向她道。
谭育雅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许久无法接受这个震惊的事实。
她从小就喜欢桑力檠,为了他,她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却始终得不到他的注意。
她真是不甘心!
她比白雪漂亮,家世背景也比她好太多了,为什么他却偏偏喜欢那只不起眼的小麻雀?
她又惊又气,不经意一抬头,别及远处的一抹身影。
“她又是谁?”谭育雅瞪着独坐屋廊前的妇人怪叫道。
“小雪的妈妈。”桑力檠简略的说道。
闻言,谭育雅狠狠倒抽了口气。
“她妈妈是精神病耶!”
她确定他一定是疯了!
“你知道?”桑力檠惊讶的看着她。
“我当然知道!我早就警告过她,没想到,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她竟然也敢说,简直——”
还来不及往下说,谭育雅的手腕,已经被一双大掌不客气的扭起。
“唉哟!你干什么,好痛——”她皱着脸惨叫起来。
桑力檠寒着脸,毫无一丝温度的冷眸直视着她。
“无论过去你对小雪做过什么,看在以往情谊的份上,我不再计较,但往后你敢再伤害白雪一分一毫,我绝不会轻饶!”他冷冷的吐出一句警告,遽然甩开她。
“你你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别怪我没有警告你!”谭育雅悻悻然的撂下话。
“谢谢你的好意,有你的‘祝福’,我跟小雪一定会过得很好!”
他微微一笑,又再度转身,将剩下的蔷薇种满花园,专心得连气冲冲的谭育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到。
许久之后,他终于大功告成站起身来,满意的环视着眼前他亲手整修的一切。
白色别墅前,环绕着翠绿的大树,绿草如茵的草地上,还架上一个秋千,这是给他们未来的孩子的,而屋前重新又辟出的小花园,则是给她!
经过这么多年风雨,他终于实现昔日的承诺,为她亲手盖了城堡!
现在,就只等着他的白雪公主回来了。
终曲
星期一早晨,台北市区一间出版社,正开始一天的工作,小小的办公室里,员工不多,大约只有七、八名,其中最醒目的,就属坐在角落边,一名脂粉未施,却依然漂亮脱俗的女子。
“小雪,这本书中盘商要洽询出版日期喔!请你查询后回电。”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白雪朝另一名同事回了扶笑,便转头在电脑里熟练的搜寻起来。
“小雪,要不要帮忙?”
一旁年轻的女子,来到她身边,指指她桌上正在建立出版日期的书目,笑咪咪的问道。
“我还忙得过来,谢谢!”白雪笑着摇摇头。她很感谢她们的热心帮忙,但此刻,她需要忙碌!
这就是白雪工作的地方!
一间规模不大,工作忙碌,但却充满人情味的出版社。
忙碌的工作,能让她暂时遗忘心底的创伤,浓浓的人情味,能让她暂时获得些许渴望关怀的温暖。
“小雪,一线电话!”
白雪正忙着将出版时间抄下,不远处又传来朗声叫唤。
“谢谢!”白雪回了扶笑,便急忙接起电话,然而,电话里头传来的消息,却让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蓦然凝住了。
“什么?我妈妈被接走了?”
白雪震惊得手上的笔遽然掉到地上。
“他说他是您的未婚夫,所以我们就让他接走您母亲了。”电话里的声音听来无辜。
未婚夫?平白无故的,她哪来的未婚夫?
“我根本没有未婚夫呀!你们怎么可以不经过求证,就贸然让陌生人把我母亲接走?”白雪急得眼泪已经在眼眶打滚。
她实在想不出来,她既没钱又没势的,那人带走她患有精神病的母亲,究竟有什么意图?
“对不起,那位先生的穿着、打扮都像个上等人士,我们一时没有怀疑,所以……”
电话那头迭声的道歉,末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补上一句。
“不过您的未婚——不,那位先生留了话给您。”
“他说了什么?”她急忙擦干眼泪。
“他说,你若是想见他,他就在你最熟悉的地方,你母亲也会在那里。”
难道,他是她认识的人?她的心跳停摆了下。
“他有没有说他姓什么?”她屏息问道。
“他好像说他姓——姓——对了!他说他姓桑!”电话那头兴奋的喊道。
桑?顿时,白雪的心跳急速了起来。
白雪公主的梦早醒了,她还能再相信,这世界上仍有奇迹吗?
他的白雪公主来了!
正牵着白母在屋前散步的桑力檠,听到身后轻柔的脚步声,微笑着缓缓转头面对她。
“你终于来了!”
桑力檠看着几步之遥外,长发披肩,一袭简单洋装,美丽而脱俗的她,心不禁为她深深悸动。
妈妈在他手上,她不得不出现!
在来的一路上,白雪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但看着眼前帅气英挺的身影,她才知道,这么久以来,想见他的冲动,早已远超出自己所能想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面对他大胆的举动,白雪仍吐不出斥责。
“王子怕白雪公主不要他,所以,只好把王后迎进城堡里,等着她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白雪被他兜圈子的态度给逼急了。
“我要你——嫁给我!”他用一双深邃的眸子凝睇着她。
“什……什么?”白雪的心跳几乎停止。
“我爱你!我要你陪着我,度过往后的每一天。”
“这是行不通的,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白雪挣扎半晌,终究还是狠心的摇摇头。
她爱他,虽然受了伤,深爱他的心仍没有丝毫减少,但她却明白,他的世界,是她永远也无法加入的。
“既然如此,我就加入你的世界,变成一个普通人。”
“什么意思?”白雪怔怔望着他。
“我辞去总裁的位置,现在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他含笑说着。
“你怎么会——”白雪倒抽了口气。“傻瓜,你根本不该这么做,天底下比我好的女人太多了,你何必——”
“但她们都不是你!”他眼中的温柔与深情,浓烈得几乎让人灭顶。
“可是你总不能连生活也不顾啊!”
“你忘了吗?我是个律师,一向很善于说服人!”他噙着笑,像是在暗示她早点投降。
“我能说什么?!”白雪有些气恼的踱着脚,话都被他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你只要说——我愿意!其他的我会处理。”桑力檠哄诱着她。
白雪看着雪白的房子,屋前苍翠的大树,如茵的草地,竟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又看看眼前高大英挺,脸上噙着抹深情微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