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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往事》三(1)
中考的前一天,我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不参加考试!在我一手制造的错觉的迷惑下母亲执意把我的第一志愿定为本校高中,而我其实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中考的成绩可不能造假撒谎。况且我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这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叫我讨厌。今年春天校庆日全班外出野餐的时候我被孤零零地撇在一边,就连几个昔日的死党也离我远远的。更令我难堪的是烧烤活动的时候。因为是自由结伴,我始终被单独晾在一旁。大家似乎也忘记——抑或是故意忽略——了我的存在,自顾着边吃边聊天。我想帮帮忙以便消除同学们对我的成见,可是他们谁也不朝我看一眼。仿佛我成了全世界的罪人。班主任说这次活动是为我们三年的初中生涯留个纪念,对我来讲这个纪念可真够铭心刻骨!我再也不想看见那些讨厌我、也叫我厌恶的脸了。
我撕掉了自己的准考证,同时装出认真复习的样子免得母亲起疑。考试那两天我每天早晨装模作样地按时出门,也不过是躲进了一家网吧。靠在沙发椅上一边玩游戏一边想着别的学生此刻正在同试题苦苦周旋的情景,我不禁自鸣得意地笑出声来。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想回去找到那个少不更事的15岁毛头小子,告诉他这场计划有多么不彻底——哪有贼偷了东西后会傻傻呆在原地等着人家来抓的?唉,可当时我就是那么一个天字号傻瓜!压根没有考虑事情的结果该怎样收场。
“你的成绩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都半个多月了还没有我的成绩的消息。母亲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我不知道啊。”我的心突突直跳。之前我根本没有考虑这样做的后果,现在面对质疑我骑虎难下,连编造谎言都来不及了。
母亲皱着眉头再次拨通了分数查询热线:“你的准考证号码是多少?”
我胡乱说了个数,一面紧张的注视着母亲拨的每一个数字,就像面对绞刑架的死囚一样。我想对母亲说真话,可是却开不了口。“也许会碰巧有这个号码。”我抱着最后一点儿希望侥幸想着。
电话接通了。我紧紧盯着母亲的脸,可是她的脸却被拿话筒的手挡住了。我只能忐忑不安的揣测着,猜想着如果谎言穿帮,我将面对怎样的惩罚。
漫长的三分钟。母亲终于放下了话筒。“电话里说根本没有这个号码。”母亲说,脸色非常阴沉。“文飞,考不好没关系,还能再想办法。告诉我你的成绩吧。”母亲说话的语调柔和得叫人难以置信,在我看来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是这个号码。”我顽固地坚持道。这下母亲可真生气了。如果说以往母亲的愤怒只是细雨绵绵,那么这一次便是暴风骤雨了。
“你把我当傻瓜吗?”母亲怒不可遏地冲我吼道。不等我开口,一记耳光劈头盖脸扇来,打得我晕头转向。“告诉我你的成绩!”母亲疯狂的摇动着我的肩膀。又像在逼供又像在哀求——两者的区别其实真没那么大。
“我没有成绩。”我回答。
“没有成绩?”母亲反问了一句,听起来惊异的成分比气愤更多。“不要再骗我!”
“真的!因为我根本没去考试!”我豁出去了。
母亲呆愣了片刻,一脸不知所措。可是她马上便回过神来了。“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骗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疯了般使劲摇动我的胳膊,叫声都变沙哑了。“我不想念书了!尤其不想呆在这所学校里!”我鼓足勇气叫道,声音尖利得简直能震碎玻璃。
母亲住了手,一脸惊讶和痛苦:“你不喜欢那儿?这里可是重点学校呀!”
“管他什么重不重点,我就是不喜欢!”
“为什么?”
“我在这里面不愉快!我讨厌这所学校,讨厌里面的一切!这里的老师和同学也不喜欢我。可你却一定要我报名。我……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天啊,早知如此我就不该送你进来。”母亲沮丧地摇着头自言自语,不知是为我难过还是为这三年所花的高额赞助费难过。“我和这学校格格不入,在这儿我觉得自己像囚犯、像傻瓜!”憋在心里整整三年的话此时统统从我嘴里喷薄而出,恣意宣泄着心中的苦闷。
《一个人的往事》三(2)
突然,母亲又是猛地一耳光。“没出息!难道不上学你就开心了?妈妈这样做不是为你好吗?难道你不想考个好大学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我可就你一个孩子啊!”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无休止的斥骂让我心乱如麻。情急之下我一把推开母亲。“不要你管!不要管我!反正我都一直在骗你,你不要管我!”我歇斯底里叫着冲出了家门。
在大街上昏头昏脑的转悠了半天我终于冷静下来。此时已是半夜11点,清冷的大街上透出阵阵寒意,我下意识将手插入裤子口袋,想不到却摸到了我的钱包——我一直以为把它放在家里的书包里了。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打开钱包数了数,还有不少钱。攥着钱包我急步走进一家地处偏僻的网吧,要了一杯冰镇饮料后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我不知道这次要在这儿呆多久,但我知道这次是持久战。因为我不想再回家。除非母亲停止在我耳边“考试考试”不停地聒噪,除非没有斥骂声让我心烦,除非母亲肯静下心来听我解释:我不是天生叛逆、不可救药,只是想让自己从“压力舱”中解脱出来而已。
这一次我在网吧里呆了整整五天五夜!那是失去了记忆的五天五夜。我的世界只剩下面前那块不停闪烁的屏幕,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我趴在桌台上睡觉,买网吧里的快餐和矿泉水,此外便是不停地打游戏。对我而言是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些了。母亲和考试也早就被弃之脑后,我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这都没有关系。对我来讲网吧就是安全地带,只要躲在里面即使天塌下来也不用害怕。
我的钱终于用完了,我不得不离开了网吧。这个过程很艰难,就像把已经生了根的东西连根拔起。离开了网吧我觉得浑身难受,好像失去了赖以为生的空气似的。钱!只要有钱我就可以继续回到屏幕前,我就能恢复正常的呼吸了!我眯着眼睛——我的眼睛已经不适应阳光了——跌跌撞撞地赶回家。
我轻轻打开门,屋里没有人。我像窃贼一样蹑手蹑脚溜回母亲房间,从衣柜底层摸出装着备用现金的信封,从里面拿出三百元。我本想拿了钱马上就回去,抬起头却被屋里柔软洁白的床吸引住了。我已经五天五夜没有享受躺在床上全身舒展的乐趣了。渴望睡眠变成了我的第一欲望。我回到自己房间并将门反锁住,躺倒在舒服柔软的床上合上了干涩的眼睛,一头扎入深深的睡梦中。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是几记耳光将我唤醒。我睁开眼睛发现白天已经变成了黑夜,母亲凶神恶煞的站在我面前。
“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那时的模样一定糟透了。“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跟这个家了?”
我迷迷糊糊的看了母亲一眼,可是感觉却很迟钝,也没有以往被责骂时所有的愤怒、沮丧和反叛。我没有任何感觉,像个死人。我揉揉眼睛站起来,绕过母亲准备出门。其实我并非一定要去网吧,只想避开母亲永无休止的责骂。如果母亲这会儿肯心平气和的跟我讲话,我想我会呆在家里的。可家长就是不理解这些,在他们看来只要是不遵循他们的意愿便是十恶不赦的大错,却从来不肯反思一下自己的要求是否合情合理。
“不许走!”母亲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门口。“你到底想怎么样?再这样下去你人就要报废了!”她满脸泪水。
“我想按照自己的方法生活。”我回答,“我不要继续在那里念书。这种忍气吞声、窝窝囊囊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弄成这副模样能怪谁?那是你自己不争气!”
“我没有!我说过我已经尽力了!”
母亲忽然抽了我一记耳光:“你当我傻瓜吗?整天上网玩游戏、上课也不好好听讲,这就是你尽力的表现吗?”
“我已经尽力了。”我固执地说。
“不准说‘尽力’这个词!”母亲气得大叫,“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
“我不是找借口!我确实尽力了!”
《一个人的往事》三(3)
又是一记耳光。
“打我也没用,我说的都是事实!难道你忘了我曾经多么勤奋吗?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尽力了,但事实证明我就是不适合这所学校!别再逼我了!”
母亲气得双手直打哆嗦,嘴张开又闭上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盛怒的样子是如此可怕,以至于让我开始有了惊慌的感觉。“你这个不争气的废物!我没你这种儿子!”她终于叫出声来。
“我不是!”我大叫,心里既愤怒又害怕。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就是个不成器的废物!”母亲依然怒吼。“你想离开家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滚,走了就不许再回来!想呆在这个家里就得听妈妈的话!”
我并不想离开这个家,也不想抛弃母亲。我只想让我们双方都有缓解冷静的片刻。可是母亲现在却如此不通情理!而闹到这个地步都是她造成的!想到这儿我不由恼羞成怒,索性坐在床上不走了。
“滚!你不是我儿子!”母亲竟然伸出手来拽我。情急之下我顺手从桌上摸起一把水果刀。我要做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觉得受伤的自尊心里爆发出排山倒海的狂怒,让我甚至想毁掉整个世界。
然而我又怎能这样做?可如果不那样又怎能消除我的愤怒?!“让世界从眼前消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闭上自己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地掉转刀尖,声嘶力竭叫着朝自己左肩膀死劲捅去。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涌泉般喷溅出来。让它流吧!直到流尽,才能将一切狂怒、委屈、悲伤统统带出我的身体!
之后的两个月,我一直是扎着绑带,在药水的浓烈气味中度过的。那一刀伤到了骨头,要不是抢救及时我的左胳膊恐怕就该报废了。直到现在那儿还有个食指大小的伤疤,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唉,回想起那些事情心里真不好受。我当时确实太不冷静了,但当时的情景确实令我无法忍受。想一想,小学时的优等生现在却沦落为差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得到掌声和赞美,自己却根本不被老师也放在眼里,就算有一点儿进步也不会有人知道。父母也不会理解你,只会一味要求你好好努力学习。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除了想方设法反抗,我已经没有别的出路让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大概是后悔自己的冲动,母亲主动担任起照顾我的任务。抓药、换药、喂药,那副温和耐心的模样简直就像个资深护士。当然这是以留职停薪停为代价的。一开始我总是执拗的双目紧闭不吭一声,任凭她又劝又哄焦急得几乎掉眼泪就是不为所动。僵持的时间一久,母亲的面目变得憔悴萎顿,形容也日渐消瘦,加上一双终日忧心忡忡的红肿着的眼睛,那副叫人心酸的面容也叫我心软,说什么也狠不下心再跟她作对了。有人说,想起自己的父母时,心里总是充满了悲伤与爱。用这句话形容我的感受真是再恰当不过。
然而我的伤刚刚有些起色,母亲便又开始不厌其烦的用各种方式反复提起我来年考试的事情。你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吗?小心翼翼又顽固异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让人心烦意乱却又说不出口。我对考试这个话题充满痛恨,一点也不想听。我甚至后悔当初那一刀应该再往下一点,这样就可以扎到心脏,一了百了了。
“要是永远不上学就好了。”有一次我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母亲的唠叨。
母亲吓了一跳:“你怎么会这么想?”
“去学校又有什么用?”说着我捂着脸流出眼泪来。我已经濒临崩溃,母亲却还在跟我扯那些该死的废话!
“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找工作多困难吗?现在好好学习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将来呀!”母亲仍然冥顽不灵。我不想再跟她废话,但我要她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言行付出代价!这一辈子都是她在责备我,今天我要责备她!那天晚上等母亲回去睡觉以后,我反锁上房门,用铅笔刀割破了自己的血管。要想让母亲后悔并反省自己,我只能这么做了。
《一个人的往事》三(4)
我不知计划哪里有了疏漏,但我竟然被救活了。在别人的建议下母亲带我去了心理诊所。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后非常生气地责备母亲:“你真糊涂。你孩子已经得了抑郁症,你竟然一点没察觉到?”
母亲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流眼泪,看得出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教训,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医生认为我心神已遭受重创,情绪低落异常,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学习。再说我的伤还未痊愈,应该好好静养才对。“现在,你要做的是尽量让你儿子过得健康开心。这样他才能尽快康复。”
于是我只好再次在家养病,但这次不再是作假了。当昔日的同班同学升入高中,规规矩矩呆在教室里听讲时,我却独自一人呆在乡下外公家“调节心情”。医生认为清静的环境对我康复有好处,于是母亲便把我送了过去,同时也戒除我的“网瘾”——医生是这样形容的。
呆在外公家我并不觉得寂寞,因为所有的时间都能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有考试的束缚,我感到松弛而快乐。我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8点起床,晚上11半点睡觉。除了看看课外书和电视,我还喜欢到附近的小河边散散步。外公家没法上网,但我也不想上。因为在这儿我没有需要逃避的东西。为此外公一直不得其解,说什么也不相信我有病。因为在他家里我一直很快乐。
痊愈后我喜欢上了运动。离外公家很近的地方有个小山丘,我每天都会去那儿爬坡以便活动筋骨。只要在阳光下无牵无挂的走一遭,你就能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痛快淋漓,并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
等我情况稳定了一些后我便回了家。母亲断了家里的网,但这对我毫无影响。因为我现在根本不愿意看到电脑屏幕。在医生的指导下母亲对我讲话的方式变得柔和多了——医生说失常的孩子往往是由失常的家长造成的,这话我信。我对她也就没那么反感了。在家里呆腻了后我又开始到处旅行。虽然都是随团游,但一路上那些美不胜收的世外桃源风光仍让我感慨万分,并让我感觉到考试与分数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有了这种想法对我康复很有益处,因为压力过大往往就是因为对某些东西过分看重造成的。
这种与世无争、跟校园生活隔绝的生活方式未免有逃避之嫌,但我的确从中获得了极大的乐趣,而且彻底认清了自己。我不是喜欢激烈竞争的那种人,讨厌终日活在阴影和压力中。我只渴望能够顺其自然、轻松自在。我只想快乐!我的病情开始好转,因为我开始为自己做过的疯狂举动感到后悔了。可事到如今我又该怪谁呢?想来想去,只怪自己在家长和老师的影响下被那些考卷和分数所迷惑,以为自己有多么无能。不过,总算都结束了。我已经彻底看透了考试的把戏,它们再也不会伤害到我了!
无牵无挂的休养生活持续了大半年,那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之后我又回到家中开始温习功课,为第二年考试做准备。我已经想过了,不上学我又能干什么?况且既然无法放弃,那么也只好以硬着头皮继续了。
可是大半年不学习加上生病的结果是我拿着课本感觉犹如天书,一道题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却仍无法理解题意。大脑这东西就像台机器,搁置的时间一久便会生锈失灵。然而机器的润滑油易找,我需要的大脑润滑油却极其难寻。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学业却如蜗牛爬行一样进展缓慢,不得要领。我心急如焚,母亲则开始动摇,不再对我有过高的期待了。“尽力而为就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现在常常这么说。人都是这样,不经历些劫难就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最需要珍惜的。
现在不肯放弃的人却是我。当我恢复了对母亲的信任后,当年对成功的渴望也就随之恢复了。可是我却无法再找回以前烂熟于心的解题思路,对课文理解的速度也变得很慢。这令我很沮丧,更为自己之前的胡闹感到痛心。如果没有浪费那么多时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甚至祈祷,如果自己能回到以前的水平,我一定不再有更多奢望了。
《一个人的往事》三(5)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我的成绩基本恢复了正常。那年中考我顺利考上了高中。虽然不如原先的学校好,但母亲和我都很知足。这种心情只有曾经失去过一切的人才能够体会。
升入市高中后,我尽量行事低调、规规矩矩。过去闹得太过头了,现在能够像个普通学生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才是我最渴望的。初中留下的良好基础令我由凤尾变成了鸡头。似乎是老天爷要补偿我,之后几年我一直一帆风顺:老师表扬我,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