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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等你!〃
〃不等我是等谁?〃
陌生人惊讶地问,声调是天真无邪的。戴茜一时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她苍白地解释道:〃我随便走走,走到这儿来了。〃
〃那就是在等我。〃
〃我可不是这样想。〃
〃那就是你失约了。〃
〃我们什么时候约过?〃
〃上次!〃
〃上次?我什么也没说过,什么也没答应过。〃
〃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约定什么,只要我们见面,就注定了下次要见面。〃
戴茜感到这样谈话令人心情舒畅,她说:
〃这可是一个可怕的约会。〃
陌生人说:〃不,是一个迷人的轮回状态。〃
戴茜说:〃是注定的轮回吗?〃
陌生人道:〃是的!〃
戴茜说:〃论年龄,我可以做你的妈妈了。〃
陌生人道:〃要是我的情人,你就是八十岁的老太太也注定是我的情人;要不是我的情人,你就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也注定不是我的情人。〃
〃我可没答应做你的情人。〃
〃我也没肯定这样说。〃
他们就这样站着,像老朋友一样,谈得很投机。最后,年轻的陌生人说:
〃我想请你去看一个展览!〃
〃什么展览?〃戴茜问。
〃痛苦美术大展!〃陌生人说。
〃这倒值得一看。〃
〃非常值得一看。〃
陌生人说着,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戴茜,他说:
〃地址在纸上写着,你按照上面的路线去就可以了。〃
陌生人说完,潇洒地甩甩长长的头发,转身消失在夜幕深处,戴茜梦幻般地望着那黑色的背影离去,顿时感到生活丰富多彩而又神秘诱人。
黑箱里的空间14
第二天早饭后,戴茜不见了放在梳妆台上的两张沙龙美术大展门票,便问夏瓦士。夏瓦士右手执笔,正在写字台的宣纸上画什么,他听到妻子的询问,只茫然地抬起头看看她,没有说话。戴茜无奈,找遍卧室后,又去门厅的书堆里翻找。
她面对着一堆书,背向书房的门蹲下身去,一本书一本书地翻查着。夏瓦士站在书房的写字台前,从戴茜的胳膊活动的幅度看得出,她已寻找到她要寻找的东西。他见戴茜吁一口气,把一件东西折叠一下,装进衣兜里。戴茜对夏瓦士说:
〃走吧,时候不早了。〃
夏瓦士放下手中的毛笔,无声无息地跟着戴茜出了门。
他们开始在笔直的街道上行走。街道很拥挤、破烂。沿街的商店橱窗一个接一个,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货物,使人目不暇接。夏瓦士一边走着,一边从橱窗的玻璃上看着戴茜的影子,他发现戴茜今天很严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知道有一件事情已经预谋好,眼下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前进行着。他打算以局外人的姿态观看这件事情的发展,直至结局,于是,他沉默着,一声不吭地按照戴茜的示意,跟着她朝前走去。当这条街快走到尽头时,他发现戴茜走向一个陌生人,语塞半天,小声问陌生人:
〃美术展览在哪儿?〃
陌生人装模作样地把戴茜打量一眼,极神秘地耳语道:
〃朝前走,往右拐,往左拐,再往右拐,有一个广场,广场上围着一大群人……〃陌生人把一条迷宫似的路线告诉戴茜,戴茜点点头,招呼夏瓦士一声,继续朝前走去。
黑箱里的空间15
戴茜告别黄昏,一步便走进黑暗的楼梯里,脚下有脚步声,头上也有脚步声,脚步声无尽无休。楼梯越走越远,仿佛没有止境,当她走到一定的深度的时候,头上脚下的那些脚步声戛然而止,一切变得空寂静谧。戴茜继续朝前走去,她连自己的脚步声也听不到,这时候,她的情感舒适安谧,仿佛自己走进一个优美姣好的境界里,在这个境界里,她感到世界无限地空阔、博大、深远,她感到生命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无限活跃、丰实、崇高,灵魂与肉体构成和谐的点滴状物体无秩无序地随意组合着,像无声的音乐一般飘逸地上升着,遥远的前方有一个缥缈的光环似的东西在迎接着她。戴茜在黑暗的楼梯里走着,无欲无念地感受着,蓦地,她感受到了生命的神秘性,她好像一走进这个黑暗的楼梯里就一直在读一个又一个的暗喻,而且读懂了它们,这些暗喻在阐述着生命的最原始最简单的构成,然后,在这原始简单的构成里,又喻示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这种神秘的力量是孤独存在的。就当戴茜刚刚感受到生命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存在的时候,黑暗的楼梯已经到了终端,她开始沿着平直的走廊向前走去。走廊仍然是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她不知道这条黑暗的走廊里有没有门,不知道门在何处。她正想寻找门的时候,遥远的地方有一种空洞的声音传来:
〃门在这里!〃
黑箱里的空间16
很久很久以前,戴茜在一个黑暗的楼梯里,就感受到过那种生命中的神秘的力量。
戴茜参观过夏瓦士的新居不久,夏瓦士就搬进了他的新房子里。那时,戴茜青春膨胀,欲望强烈,每天晚上学校的熄灯铃响后,她就在夏瓦士的楼前楼后焦灼不安地徘徊,等待着楼上的灯一盏盏地熄灭。
当楼上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走进那条黑暗的楼梯里,向着夏瓦士的房间攀援。她每登一个台阶,都感到生命的强烈悸动,她知道自己一步步地在走向何方,她知道上面的爱床上是什么在等待着她。黑暗的楼梯仿佛十分漫长,每走一步,她都胆颤心惊,提心吊胆,害怕弄出一些声响,整个楼梯,她是在恐惧中走过的。
她恐惧地登上黑暗的楼梯,轻轻地推开夏瓦士虚掩的房门,走进他的新居里,轻轻地反锁上门后,她的心还砰砰地跳动着。事后,她发现,这种恐惧是很动人的,而且使人久久地迷恋着。后来她才明白,她之所以迷恋于上楼梯的那种恐惧,就是她生命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驱使着她,支撑着她。
最初,她还不太熟悉夏瓦士房间里的布局,每次摸黑走进来总是磕磕绊绊,不是撞在墙壁上,就是碰在家具上。这时,夏瓦士就在卧室里小声提醒她:
〃门在这里!〃
于是,戴茜就循着声音走去。
黑箱里的空间17
夏瓦士跟着戴茜,在陌生人的指点下,走过几个拐弯,就看到了那个人头攒挤的广场。
广场上的人们成帮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争先恐后地叫喊着各自的宣言。人们喧哗着,骚动着奔来跑去,笑声、骂声、唿哨声、喝彩声,起哄声掺在一起,声浪此起彼伏,惊天动地。警察们远远地站在一边,静静地望着人们,他们偶尔走进人群里,维持一下秩序。
夏瓦士跟着戴茜走进人群里后,一些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不时撞击着他们的耳鼓:
〃我们是'机器艺术派',我们赞美机器,歌颂钢铁、铝合金,在机器面前,女人的微笑和眼泪再也激不起我们的情感!〃
这边的叫喊声刚停下来,那边的叫喊声又响起来了:
〃我们线条和色彩的任务,就是请您用第六感觉来认识面孔、房屋、汽车、水果、蔬菜、碎玻璃、纽扣、绳索、铁丝……的存在形式!〃
他们在人群里穿行着。最热闹的是广场的西南角,那里有堆垃圾,垃圾上站着一群人,那群人里有的穿着棉大衣,有的穿着游泳衣,有的穿着T恤衫短裤衩,他们狂呼乱叫地争论着什么,有人嗓子沙哑地吼叫道:〃我们是空酒瓶、剃须刀、果皮、鸡蛋壳、碎布头、汽车轮胎、火车汽笛、飞机黑匣子……我们什么都是!什么都是!什么都是!什么都是……〃
喊叫的人手里打着一面白色的旗子,旗子上用墨汁写着〃达达〃二字。打旗的人刚喊叫完他的宣言,另一个人把他手中的旗子夺过去,在手里挥舞一下,继续叫喊道:
〃我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叫喊声震耳欲聋。夏瓦士跟着戴茜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久,他们便随着人流,向美术馆的大门里涌去。
黑箱里的空间18
戴茜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听出说话的人是陌生人,心里有些激动,她正想寻找陌生人所在的方位,陌生人空洞的声音又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仿佛来自于深深的地穴里,清晰而又沉闷。这时,陌生人说:
〃你感到了什么?〃
戴茜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且有一种迫切地叙述这种感觉的欲望,她说:
〃感到生命的完美无缺,在完美无缺的生命背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推动着你,使你无法遏止地去追寻痛苦的刺激,痛苦是丰实生命的重要构架,它支撑起你的一切欲望,并诱你走进它的辉煌之门……〃
戴茜刚说完她的感觉,头上方就有一个蜂鸣器嘟嘟地响起来,她忙仰头去看,只见她的面前亮起一个荧光屏,荧光屏上正在显示《痛苦美术大展》的结束语。
她飞快地读着荧光屏上的结束语,她惊奇地发现,荧光屏上显示的结束语正是她刚刚谈感觉时所说的话,而且一字不差。戴茜诧异之际,荧光屏倏地熄了,走廊里复又一片黑暗。她迷惘地喊道:
〃喂,你在哪里?〃
〃朝前再走一步,就是那个门!〃
陌生人的声音又传来。戴茜犹豫着,她问道:
〃辉煌之门吗?〃
〃对!〃
戴茜按陌生人所说的,朝前走了一步,果然感觉走进了一道门里。她进了门里,正踟蹰不前,陌生人又道:
〃就站在那儿!〃
陌生人的话音刚落,戴茜就感到他已经来到她的身边。这时,陌生人划着一根火柴,火柴的微光映亮一片小小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一个画框,在画框白色衬底的中央,有一枚纽扣。在火柴熄灭的一瞬间,戴茜认出了纽扣正是从自己衣服上割下来的那枚。陌生人问:
〃你看到了什么?〃
〃我的那枚纽扣。〃戴茜说。
〃不对,现在它已不是纽扣了。〃陌生人平静地道。
〃是什么?〃戴茜问。
〃一幅作品!〃陌生人说。
〃一幅作品?〃戴茜感到愕然。
陌生人没有说话,他又划着一根火柴。他把燃烧的火柴向墙壁前凑近一些,让火柴的主光照在画框旁的一张标签上,标签上写着作品的题目。戴茜看着,不由得把作品的题目读出了口:
〃《禁锢》!〃
火柴又熄灭了,屋里似乎更加黑暗。二人在黑暗之中沉默着。陌生人没有动,他想让戴茜静静地体味一下这幅作品。
黑箱里的空间19
他们挤进人群里,缓缓地随着人流向美术馆的大门涌去。戴茜把门票交给守门人后,带着夏瓦士走进美术馆的大厅里。
人们涌进大厅后,开始分散地走向各个展厅。于是,大厅里的人就显得不太拥挤了。戴茜惦念着陆宜非说的那个装满思想的巨大黑箱,她仔细地看过各个展厅的导语后,带着夏瓦士走向中心大厅。
进中心大厅门时,有一个人向参观者发放各艺术流派的宣言。夏瓦士什么样的宣言都接受,不一会儿,他怀里就抱起了沉重的一大捆。戴茜一进中心大厅,就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黑箱,她催促着夏瓦士朝黑箱走去。
二人来到黑箱跟前,见面前竖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作品的题目:思想!牌子旁立着一个中年人,他穿着黑色的宽松式T恤衫,浓密的络腮胡须,眼睛炯炯有神。他把每个参观〃思想〃的人引到牌子后面。牌子后面写着观展导语:人的思想犹如一只黑箱,任何人都不得窥视,窥视者,就是不道德的人。此刻,络腮胡须者正向人们发放一个徽志。徽志上写着〃不道德的人〃五个字。进入黑箱,必须胸前佩戴这个徽志。
戴茜与夏瓦士排着队领取〃不道德的人〃徽志。徽志领到后,他们戴在胸前,然后,黑箱的一个暗门便向他们洞开了。
戴茜与夏瓦士先后走进黑箱里,他们刚进去,那扇暗门又闭上了。开始,他们眼前一片黑暗,仿佛置身无限空旷的夜空之下,给人一种死寂、遥远、窒闷、恐惧之感,俄顷,他们发现深远的天际泛起无数微弱的星光,渐渐地,他们又发现那不是星光,而是一些密密匝匝、拥拥挤挤、吵吵闹闹的文字。他们开始辨认这些文字,一个个字词跳跃进他们的眼帘:道德、痛苦、理想、忧愁、欲望、渴念、悲怆、情欲、烦恼、肉体、克制、发泄、神秘、隐私、仁义、观念、情操、高尚、卑鄙、颤抖、悸动、耻辱、羞涩、变态、手淫、自娱……戴茜在迷乱的思想里寻找着,她看不到夏瓦士在哪里,怕他迷失,便时常地喊他:
〃喂,你在哪里?〃
〃在这!〃
夏瓦士嗡声嗡气地应着,戴茜听那声音,觉得夏瓦士与她很遥远,于是,她又喊:
〃喂,离我近些!〃
〃好!〃
夏瓦士的声音仿佛又远了一些。她听到微弱的声音又传来。
〃我……找不到你!〃
〃我在这里!〃戴茜大声道。
〃我……身边没有人。〃
〃向这边走!〃
〃……我走出去……好远了……〃
夏瓦士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如丝如缕,若断若续,最后,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戴茜焦灼地摸遍了黑箱里的所有空间,也没有触到一个人体。
黑箱里的空间20
戴茜在黑箱里摸索着寻找夏瓦士,不久,她摸着一幅窗帘似的东西,她刚掀开,眼前出现一派光明。戴茜已经走出了黑箱。她看到大厅里人们拥挤着观看展品,心想,夏瓦士也定然走出黑箱,去了别的地方。她打算到处走一走,去寻找走失了的丈夫。
戴茜在大厅里乱走着,只看人群里有没有夏瓦士,无心去看展览。戴茜惊奇地发现,许多人胸前戴着〃不道德的人〃的徽志,她感慨地想,勇于承认自己是卑鄙的,并把自己的卑鄙标榜于众,这的确是大英雄行为,于是,她对那些标榜自己是〃不道德的人〃的人,蓦然敬重起来。
在中心大厅的东厅里,戴茜发现夏瓦士正仔细地观看一件展品,她兴奋地疾步走过去,刚想说话,夏瓦士便把尖细的食指轻轻地压在上下两片薄薄的唇上,嘘了一声,然后,又严肃认真地看了起来。她见丈夫在看展品时,颇费神思,便不由得抬头也去看那展品,展品的题目是《创世纪书》,展品是一张两丈宽的大纸由天垂到地,上面整齐地写满了正楷文字。
夏瓦士紧锁着眉峰,绞尽脑汁地读着《创世纪书》,半天,他颓丧地自语道:
〃深奥!〃又研读半天,他更加沮丧地对戴茜说,〃我从头读到尾,一个字也认不清,〃说着,夏瓦土的手指着《创世纪书》的头和尾,又道,〃悲呀,我自觉学问高深,在它面前,我连小学生也不如,枉为书匠……〃
说着,夏瓦士落下几滴浊泪。戴茜听了,心里也挺难受,她看了一下《创世纪书》,发现《创世纪书》波浪形地悬吊在整个大厅的天花板上,头在中心大厅的西厅,尾在中心大厅的东厅,戴茜的目光又落在《创世纪书》的最后一行上,只见上面写着:……
戴茜读了半天,也不知所云,她望望丈夫,丈夫仍在刻苦研读着。她问丈夫:
〃你读懂了吗?〃
夏瓦士摇摇头,但略有所思地说:
〃我感到了。〃
〃感到了什么?〃戴茜好奇地问。
夏瓦士想了一下,激动地道:
〃感到生命的完美无缺,在完美无缺的生命背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推动着你,使你无法遏止地去追寻痛苦的刺激,痛苦是丰实生命的重要构架,它支撑起你的一切欲望,并诱你走进它的辉煌之门……〃
戴茜听了丈夫的感受,心里无限欣慰,她想,丈夫的情感又复活了。
黑箱里的空间21
躺在苹果绿色窗帘上的那一瞬间,戴茜模糊地看到自己奔泄着欲望的赤裸肉体升腾在空中,她看到那肉体周围散发着暖意融融的非现实光线,肉体的后面风景深远,却没有天空感,那风景凝滞不动,朦胧不清,仿佛是由梦引起的。这时,她心里无意识地审视着空中飘浮的肉体,她发现,那个肉体是夸张变形的,臀部的一半瘦小结实,像无性经历的少女之臀,一半肥大丰满,像性经历丰富的少妇之臀。她仔细又看下去,发现那个裸体女人无论是大腿、腰肢,还是乳房、胳膊,一半像少女,一半像少妇,躯体微微战栗、扭动、抽搐,仿佛胀满的欲望正在释放。
就在戴茜的意识处于半梦幻半现实状态的时候,那阵嘈杂纷沓的脚步声又蓦然响起,而且越响越近。她听到有许多人涌进房间里,向她走来,在她身边走动,然后,把她团团围住。她仿佛被许多人评头论足地围看。这时,她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陌生人:
〃这就是你做的《结过婚的女人》?〃
陌生人:〃对!〃
另一个人间:〃做完了吗?〃
陌生人说:〃还差一点儿!〃
又一个问:〃差什么?〃
陌生人说:〃差一个感觉!〃
有人称赞道:〃这已经很美了!〃
有人说:〃充满着郁伤、痛苦!〃
有人说:〃多么完美的作品!〃
陌生人平淡地说:〃还差一个感觉!〃
声音吵哑的人说:〃快点吧,展览开幕式马上要开始了!〃
陌生人说:〃我得完成那个感觉呀!〃
一个人说:〃好吧,我们等着你!〃
那人说完,嘈杂纷沓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许多人又在她身边走动,他们开始向房间外离去,脚步声愈去愈远,直至消逝得无声无息,房间里复又一片静谧,眼前仍是半梦幻半现实的风景。
黑箱里的空间22
在洗窗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