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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遍没有人接听。
第二遍又响了四五声,终于接听了。
但首先传出的是类似火车运行的轰隆声。
“费丹吗?我是简洁。”
“你找我什么事情?”费丹不耐烦的口气传来。
“你在哪里呢?我想和你解释一下余教授的事情,我想你是误会了。”简洁柔声说着,怕这个脾气怪异的费丹听不进去。
可声音再温柔也没用。马上,费丹不讲理的话语就传了过来。
“没什么误会的,余笑予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想听了!再说,我现在在火车上,我要去北戴河轻松几天,别打扰我了好不好!”说完,没等简洁搭腔就挂掉了电话。
简洁瞅着手中的电话,愣了几秒钟,乐了。
先是气笑了,她还没被哪个女人这么没礼貌的挂断过电话。
然后是真得开心的笑了,她觉得费丹和余笑予的“爱情”这么戛然而止是最好的结果。
“要是教授和她一起生活,病永远也好不了。”简洁开心地嘟囔着,拨通了刘世明的电话。
汇报完进展情况以后,她又加了一句:“刘队,告诉孙刚一下,费丹家现在是个空房子。我刚给她打过电话,她现在在去北京的火车上,而余教授则在自己的家里。我认为还是派人多留意教授这边吧。他今天说有人暗中盯着他,起初我以为是他精神异常说的话,但和关毅的失踪联系起来,里面真可能有玄机呢。
此外我认为应该尽快联系铁路公安部门和北戴河的当地公安,将费丹暗中监控起来。同时也调查费丹的银行账户,要知道前面那几个被害人在出事之前都突然有了一大笔钱的。”
第四十五章
波涛汹涌过后会是风平浪静,这是简洁总结出来的。但她指的不是自然景象,而是案件进展的过程。经历过无数个案件的侦破,让简洁自然而然地有了下意识地感觉,就象这个晚上,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众多事情以后,她反而很安心。
简洁的那个下意识告诉她:今天晚上会风平浪静。虽然是暂时的,但足以让大脑彻底地休息一晚上了。
但简洁在洗澡的时候还是将案件的头绪借着沐浴喷头的水流又梳理了一番。
关毅的下落现在主要是从跟踪他的那辆奥迪A8入手调查。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查明,全市一共有十四辆黑色的奥迪A8。而从下午开始已经开始依次调查了,估计明天就会有详细的报告出来。相比连环凶杀案来说,这个调查还是有头绪的多。
一想到连环凶杀案的进展,简洁洗澡的心情也消失了大半,站在喷头下任水浇着身体。
目前看来,凶手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作案目标基本是锁定的了,那就是要杀害符合古代艺妓标准的女人。那么下一个被害人的身份就是文字工作者。
那么费丹是不是这个猎物呢?
快下班的时候,通过全市的银行系统已经查明了费丹的账户情况:最近并没有突然增加的大额存款。但能查明的只是存款,谁能保证她没有把钱放在家里呢?
总之,如果费丹不是凶手的目标,一切都好说。如果是的话,和余笑予又有什么牵连呢?在这个连环凶杀案中,余笑予身上令人琢磨不透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又和费丹牵连在一起,更让人浮想联翩。而且,依照余笑予的说法,还有“暗中监视”的人。这些疑点、困惑交织在一起,让简洁缺乏休息的大脑更加疼痛了。
不过在即将入睡的时候,简洁稍微宽心了一些。
因为余笑予目前在监视当中,不会出什么状况。明天也要去进行治疗,很有可能会中探究到隐秘的事情。至于那个费丹,让她在北戴河游玩好了,只要严密监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出现。
其实简洁一点也不担心费丹在外地会出事。她知道,对于这种实施连环凶杀的罪犯来说,作案手段绝不会有大的更改。就象这起连环凶杀案,罪犯都是在市区内作案抛尸,那么他就不会改变作案方式在外地将猎物杀死。
这个晚上简洁睡得很香,第二天走出家门的时候大脑清凉透彻。但当到了警局以后,一个意外的消息让她的头又隐隐作痛了。
——虽然铁路公安部门细致地进行了调查,但在昨天开往北戴河的列车上并没有发现费丹!
她去哪里了?是临时改变了行程路线还是一开始就故意隐瞒?
“你用手机给她打个电话吧,我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她可能是不接不熟悉的电话号码?”徐爱军对简洁说。
简洁皱着眉拨打着费丹的电话号码。她估计如果接通了的话,听到的肯定又是昨天那幅不耐烦的腔调,但现在简洁却盼望着能听到费丹纳蛮不讲理的声音。
徐爱军在一旁关切地看着简洁按下了接听键,接着手机刚放到耳旁,他就看见简洁的嘴张开了。“费丹吗?我是简洁,你在北戴河吗?我有急事想和你谈谈。”
“怎么又是你!我不在北戴河,我在北京。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电话里传出的果然是一幅反感的声调。简洁不由得冲着手中的电话狠狠瞪了一眼。
“费丹,这次我不是和你谈教授的事情,而是关乎到你的人身安全。”简洁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严肃起来。“而且我也不是以教授的朋友身份和你通话,而是以警方的身份跟你说话,希望你配合!具体的案情我不便对你透露,但要你知道的是,你现在可能受到人身危险之中,所以我们希望你尽快返回,同我们警方联系。”
“你开什么玩笑?我好端端的,没招谁没惹谁,我能有什么危险?我刚到北京,还准备玩几天再回去呢。我不多说了,我还有事,等我回去了立刻跟你们联系就是了。”
口气虽然不是像刚才那样蛮横,可还是当成耳边风的声调,而且到最后依然是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
简洁没心思琢磨费丹的态度,急忙又拨电话,因为话还没说完。但很快就放下了手机,无奈地瞅了一眼徐爱军道:“人家把电话关机了!”
“呵,你刚和她通了两个电话就烦,余教授和她相处那么长时间怎么熬过来的啊。”徐爱军摇头笑着,然后吩咐下属去调查费丹的手机信号是不是在北京。
“只要她没失踪就好,知道她在北京就好,总有办法找到她。而且她早晚也要回来的。”有了费丹的消息,简洁不是太担心了。
“这倒是,不过要是这个费丹忽然异想天开,整个容,甚至变个性,那我们可是麻烦了。这个女的啊,我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经过刚才的紧张,徐爱军开起了玩笑。
不过此刻,在北京一家高档整容医院里,整容医师江哲却在露了半天笑容之后有点紧张了。
他刚刚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女人温柔妩媚的声音,听起来十足的风姿绰约的感觉。“江医生吗?我是你以前的一个患者,今天想请你吃饭,表达一下感谢。”
江哲刚准备客气几句,女人媚气的声音又响起了:“江医生,你就不用推辞了,我很想见你呢。饭店我已经预订好了,华融饭店3727包房,中午十二点我在那里等你。好吗?”
江哲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像他这样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经历过太多风花雪月的事情,女人最后的那句“好吗?”中所带的挑逗的意味他完全听得出来,但他却还从没听过哪个女人能用如此暧昧性感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那感觉就像是女人香甜的舌尖在你的耳朵上轻轻舔了一下。
江哲脱口而出:“好吧。”
但马上又醒悟过来,连这个女人是谁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就如此唐突地答应了?
“呵,我还不知道您是哪位?”
“我叫孙燕,你应该能记得的吧。”依然是温柔的声音。
但江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孙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但却让他记忆深刻。
放下电话以后江哲陷入了回忆当中。而对于今晚的这次见面,他也隐隐感到不安。
第四十六章
半年之前。
初春的北京,空气中还飘荡着些许寒意。
而这天,江哲更是觉得有些凉。不是因为衣服穿得单薄,而是那个叫孙燕的女患者今天要来。
其实,透过百叶窗他已经看见了孙燕。她正步态优雅地走进整容医院的大厅。
江哲忙将室内的空调升高了两个温度,不知怎么,他又觉得有些冷。
当接诊护士将孙燕引入他的诊室以后,江哲示意护士可以离开了。然后沏了杯绿茶递给了孙燕。从开始治疗以来,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别的饮料不喝,只是喝茶。
“外面有点冷吧,喝口热茶暖一暖,然后我们就开始最后的步骤了。”江哲殷勤地说着。
女人对他抱以一笑,虽然脸部还处在纱布的包绕之中,但从她的眼睛中仍能感觉出美丽。
女人喝茶的当息,江哲又检查了一遍今天需要的器械。其实今天的医疗程序很简单,因为整体的整容手术已经结束,今天只不过就是最终的局部简单处理。但江哲也不敢马虎,不仅仅是因为他一向医疗谨慎,而且因为这个孙燕是VIP患者。
一切都很顺利,半个小时以后,江哲松了一口气。
“来,看看是不是满意!”
他一边自信地说着,一边将一面精美的仿古小镜递过去。
虽然患者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新面孔,但他想对方一定会满意的。因为这个整容手术他做得特别精心,这张脸也是他行医以来做得最完美的一张脸。
镜子里马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美丽的面庞。孙燕看了良久,点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牙齿,特别是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不过笑容很短暂,稍纵即逝。转眼间,变成了一丝苦笑。
“做完整容,短时间内对新的形象都会有些不适应的,何况你做的范围这么大,可以说是改头换面,心里可能一时还没接受。”江哲见到孙燕苦笑的神情,忙开导着。
“没什么,我很满意的。”孙燕淡淡地说,声音和她的容貌一样优美。
说罢,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卡。
“这里面是剩余的费用。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江哲点头,离身走进隔壁的办公间。几分钟后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回来了。
“这是您以前的照片和相关的资料,全部在这里了。”他特意将“全部”说得很重,因为孙燕在作整容术前提出的要求是门诊不能保留她的个人照片和资料。
孙燕打开公文袋,仔细检查过以后站起身,向江哲伸出了手:“”谢谢你,江医生。那我们再见了。“女人舒心地笑着说,甚至比刚才看镜子时笑得还要开心。
江哲将孙燕送到一楼大厅,又和导诊护士殷勤地送女人出了门。
看着孙燕优雅的背影,护士恭维着:“江医生,你可真厉害,将孙小姐的脸做得那么漂亮。她从第一次来就戴着面纱,从来没让别人看到过脸,以前一定很难看吧?”
江哲没有做声。
只有他知道这个孙小姐以前的脸是什么样子。但他一直不明白的是,这个女人有着如此美丽的面庞,为什么还要整容,甚至连声带也作了一定的修整。
不过,他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了。他回到办公室,将门关严,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那个孙小姐的整容都结束了,效果很好。”
“嗯,知道了。把资料和照片都传到我这里。”
“我这就传过去。”
“这件事情谢谢你了啊!明天你的账户上会多一笔钱。不过,那些资料你都不要保存了,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这个电话以后就停机了,有事情我联系你。”
挂线以后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江哲才放下电话。他并不是因为多了一笔钱而兴奋,反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看着电脑屏幕上邮件传送成功的提示,他沉思了片刻之后并没有删除原来的文件,而是将名字更改了以后转存到了移动硬盘上。
“这个孙小姐到底是什么来路呢?”江哲困惑地想。但马上就摇了摇头,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彻底忘掉。
他的决定是对的,这件事情他应该忘记。如果江哲知道孙燕离去以后的事情,就会惊讶得合不上嘴。
——当孙燕回到租住的房子里以后,她并没有照着镜子仔细端详新的脸庞,而是将公文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床上。然后她从中拿起一张照片,呆呆地看着。
这是她从前的照片,虽然和现在的面孔截然不同,但却是同样的美丽迷人。
良久,她似乎看得眼睛酸了,几滴眼泪愀然落下。
而在这同时,一根火柴被点燃起来,伸向了那张照片。
随着火光,照片中女人的笑容慢慢地扭曲、燃烧、化为灰烬。
第四十七章
落地窗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阳光尽情地倾泻进来,几乎将室内每个角落都照得温暖明媚。
除了一个地方。
余笑予的脸。
自从进入精神病院的这间高档诊室,余笑予的脸就始终阴沉着,任凭阳光多么灿烂地照在脸上都无法使它光亮起来。
脸色是阴沉的,但不妨碍动作是优雅的。此刻余笑予悠闲地搅拌着咖啡,这已经一个小时中的第三杯咖啡了,但他仍喝得津津有味。
不过他也确实渴了,一个小时以来他的嘴除了喝咖啡的时候以外,就没有怎么停过。就比如十分钟以前,他刚刚又回答了医生的一个问题。
“你书房里有张你妻子的画像,你常去看吗?”
“怎么算经常?一天一次还是一天十次?”
医生眨了一下眼睛。“除了喜欢看画像,还有什么是你喜欢做的?”
“看窗户。”
“哦?为什么?”
“感觉我就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又找不到出路。”
医生又眨了一下眼睛。“你应该有很多妻子的照片,怎么还要画一幅你妻子的肖像画呢?”
“因为画别人的妻子似乎不合适的。”
医生揉了揉眼睛,似乎眼睛被阳光照得有些酸。
“你也喜欢肖像画?”这个话题让余笑予兴致颇高,问了一句后没等医生回答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我这幅画是印象派的风格。始于19世纪60年代的法国印象派绘画,到70一80年代达到了它的鼎盛期。它继承了法国现实主义前辈画家库尔贝让艺术面向当代生活的传统,使艺术家的创作进一步摆脱了对历史、神话、宗教等题材的依赖,使绘画摆脱了讲述故事的传统方式,摆脱了那种精心刻画每一个细微末节、倾力交待清楚自然万物形状的绘画程式约束。印象派艺术家们走出画室,深入原野和乡村、街头,把对自然清新生动的感观放到了首位,认真观察沐浴在光线之中的自然景色的万千细微变化,寻求并把握色彩的冷暖变化和相互作用,以看似随意实则准确地抓住对象的迅捷手法,把变幻不拘的光色效果记录在画布上,留下瞬间的永恒图像。这种取自于直接外光写生的方式和捕捉到的种种生动印象以及其所呈现的种种风格,不能不说是印象派绘画的创举和对绘画的革命。印象派美术运动的影响遍及欧美各国,但是在法国,它获得了最为辉煌的成就。谈及印象派艺术,它与一系列光彩夺目的法国艺术家的名字紧密联系,直到今天,他们的作品仍然是人类最受欢迎的艺术珍宝。”
医生似乎被阳光晒得有些坐不住,余笑予讲到这里的时候忙起身,倒了杯咖啡递了过去。
这一个多小时的交流让医生知道了这个教授的头衔不是冒牌的,因为任意一个话题都能让这位知识渊博的余先生侃侃而谈上十多分钟。而十多分钟以后,这位教授会口干舌燥地要求咖啡润嗓。
他不打算再给余笑予倒第四杯咖啡了,于是开口道:“余先生,你稍微休息一下。一会儿会有一些测试的项目。”
“是那些测试精神系统疾病的东西吧?今天我没兴趣做,我要睡觉。”余笑予阴着脸说。声调虽不高,但却极坚决。
医生瞅了一眼余笑予,没作声,走出了诊室。
“他的情况怎么样?”见医生出来,在外面会客室等待的简洁急忙迎上去问。在来之前她已经向医生介绍了教授的相关情况,也包括以前米兰的事情和关毅门诊提供的病历。
“从你的介绍以及关医生的病历,再结合刚才的初步交流,我认为余先生属于‘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
“这是?”简洁对于这些专用术语不甚理解。
“其实这和关医生的诊断是相符合的。只不过精神医学领域流派不同,名称也不同。‘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是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的后遗症。这些经验包括生命遭到威胁、严重物理性伤害、身体或心灵上的胁迫。有时候被称之为‘创伤后压力综合症’或者‘创伤后精神紧张性障碍’。”
医生示意简洁坐下,开始细致地给她讲解。
“有这种病的患者主要表现为噩梦、性格大变、情感分离、麻木感、失眠、逃避会引发创伤回忆的事物、易怒、过度警觉、失忆和易受惊吓等等。从你介绍的余先生平时的症状来看,也很符合。”
“那么,你认为余教授的病因是什么呢?一提到古代艺妓或者相关的事情,他就会发作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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