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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儿其实人精着呢,他怎么会想不明白护士长专程过来“道歉”的道道?后来鹞子告诉我,铁头儿专程去调查过唐菲的档案,而鹞子还有一队的那些个“好兄弟”则把我遇见唐菲后的反常表现给招了个干净。
袁朗决定约唐菲吃饭。在铁路和沈鹞的轮番轰炸之下,他决定正视一次自己的内心,为这个为自己哭了两回还挡了一回枪子儿的姑娘。可是,他无法给她需要的保护和安全感,无法满足她的英雄崇拜和不顾一切,因为他是没有未来没有理想的老A。所以他们没有未来。
看到唐菲下来时,袁朗着实是愣了一下,她今天稍微打扮了一下,显得比平时漂亮。他只是奇怪,为什么她的室友要冲着他们大喊“煮饭”?
袁朗把铁路那辆拉风的破“猎豹”开得飞快,不,现在已经是他的猎豹了。
“去哪里吃?你挑地方”。袁朗一派轻松愉快。
“草原,驻训场。” 唐菲想了想,“你大老远跑来请我吃饭,不是为了制造了解彼此的机会的,对吗?你说过,咱们两清了。”看着袁朗疑惑得表情,唐菲自然得解释着。
聪明的姑娘,袁朗突然有些觉得跟她这样聊一辈子的天,也会是件很舒服的事。把心思藏到墨镜后,加大油门,“猎豹”飞一般的冲向目的地。沉默良久,袁朗似是无意的说:“去草原,你穿得单薄了点儿。”
袁朗逮到一只野兔,拢起篝火,专心解决两人得口粮问题——他没忘记他是约人家“吃饭”的。
唐菲怅然若失的坐在火堆旁愣神。
袁朗
我跟唐菲说我第一次的“演习”,很多次,当我面临无法预料的未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都会想起一个女孩,她对我说,喊什么呀喊什么呀,老虎团的还怕疼啊,她为我哭成花脸猫,她为我上药上的手都在抖。唐菲一直安静的听着,我知道她内心的紧张,她抓着兔子的关节都泛白了。我说,当时我想,如果我能活着回去,就去找这个为我流泪的女孩,可是我食言了,因为我不愿意这世上有人一次又一次地为我流泪,我承受不起。我的生活里有太多的难以预料。
唐菲把脸埋到膝间,我以为她在哭。也好,从这里开始,再从这里结束。
袁朗玩了一晚上游戏机,直到屏幕再也闪不出任何图案,而唐菲则窝在袁朗的外套里,沉默了一夜。
天亮了,袁朗说:“我该归队了。”
唐菲一声不响的爬上“猎豹”,坐定:“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湖。”
“嗯,月亮湖,名字烂俗,但风景不错。”袁朗应着,把猎豹拐进松树林。
唐菲慢慢走下车,靠近湖边。
“袁朗,我想知道你在海里的感觉。”没等袁朗反应过来便“扑通”倒向水面,并且,开始往下沉。
这丫头不会水!这个认知产生的同时,袁朗已经条件反射的跳到湖里救人去了。
成长(四十四)
袁朗
唐菲从湖里出来后哆哆嗦嗦地对我笑:“看,我也已经湿透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彼此温暖。快乐时同享,痛苦时分担,袁朗,我不做怨妇,我是你绝境中的希望。”
部队就是麻烦,结个婚还要审核打报告。对铁头儿为这事敲我两条烟我一直耿耿于怀。
铁路是绝对支持让这个精力过剩的小子终于找到个收拾他的人物。一路给袁朗大开绿灯,沈鹞他们也有意无意的,把外出名额让给袁朗。
按他们的话说,现在是攻坚阶段,一定要把问题上升到战斗层面,严肃对待。
每回袁朗出门,他们都鸡一嘴鸭一嘴的提建议,全中队都把各自私藏的“武器”贡献出来供袁朗“装备”。袁朗感激弟兄们的情谊,可每回都仍是穿着一身国防绿出门。气得沈鹞直骂他不识好歹,会把大好机会错过。
“你以为有几个傻姑娘会喜欢你个愣头小子啊!”沈鹞看见袁朗又准备一套军装就出门,忍不住开始在他耳边念。
“我25了,跟你也就一步之遥了,中校同志,怎么还是愣头小子”袁朗闲闲得笑着。
“你,你,”沈鹞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你也打扮一下啊!军装,军装,军装,审美疲劳懂不懂?”
袁朗正了正领花,把裤缝捏了捏,对着风纪镜认真审视了一遍自己,嗯,挺帅。转身走出宿舍大门,关门前扔给沈鹞一句:“有人不疲劳就成了!哈哈!”
“你!”沈鹞追出去时,袁朗早没影儿了,他是真替这个兄弟着急。
袁朗
有一次出完任务后,我问鹞子,老A是什么?鹞子跟我说,一无所知和无所不知的人,对于他思考的每一件事,都会抱有充分的尊敬和谦逊。因为他们都是忘记了自我的人。即将赴死和永生不死的人,对于要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给予足够的努力和认真。因为他们都是告别了不切实际的肤浅的希望的人。老A就是这样的人。只有在极度求生的欲望中,才可能产生非人的动力,活下去!
那年选训结束时,吴哲曾质问过我,他控诉我以剥夺别人的理想和希望为乐。我说:“我不会践踏你们的理想和希望,因为那是我最想保护的东西。”
理想和希望都是美好的,但实现它保护它坚持它的过程,则是沉重的。老A正是一群鄙弃了虚浮的理想或者说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人,因为我们随时会在生死线上徘徊,因为我们怀揣的是人类最大的理想,好好活着!吴哲,三多,成才……我只是想,在你们轻装前进的道路上,加上一点沉重的东西。
刚领完证第三天,袁朗被召回了A大队。
没有任何征兆,他们被秘密派往境外协助国内派遣的维和部队作战。时间,不明。
成长(四十五)
铁路奉命带领一个中队的老A,登上了前往异国的铁鹰。前方战事吃紧,当地的反政府武装占据了大部分要塞城市,其令人发指的清洗政策残酷的屠杀了大部分的异教徒平民。联合国介入之后虽然缓和了当地政府的压力,但战争局势仍然激烈。奉命前去的第一批中国维和部队缺乏实战经验,吃了大亏,上级紧急命令调遣A大队前往增援。
Z国某核原料工厂西侧,维和部队驻扎地。
中国维和部队驻扎的帐篷在营地最东侧。离工厂最近的地方。
当地的叛军掌握了大部分的武装力量,而目前争夺最激烈的区域就是这个核工厂。一旦被他们获得了核原料,那么和平谈判的可能性就将无限度下降,其危险性是不言而喻的。
面对叛军武装对核工厂无休止的小范围骚扰加不定时突袭,上级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协助联合国完成好当地维和任务,重中之重,就是坚决不能让核原料流落到叛军手中。
一同驻扎该地区的还有其他几个欧美国家的维和部队,区域防御采用轮值制,一个国家轮一天,每四天一次岗。一个各国军人精英驻扎的地方,虽然大家明面儿上不说,装备,战绩,甚至配发的口粮,暗地里都没少较劲。
铁路有点头痛的对着一张地图反复推敲:地区环境复杂,地形多样,完全陌生的语言——当地官方语言虽有英语,但大多数老百姓都说的是听不懂的当地语言——再加上,共同维和的其他国家的士兵,各有各的打法和习惯,短期内形成配合默契简直天方夜谈。铁路是打过仗的,他深知在战场上的配合失误意味着什么,他也曾接触过外国军人,了解他们国家对中国军人一些根深蒂固的看法。在他看来,除非能给予反动武装致命性的打击,否则想要他们放弃对核工厂的争夺根本就是白日做梦。铁路敲敲手里的地图,冲帐篷外叫:“值班员,把沈鹞给我叫过来!”
升国旗,是驻扎在这里的中国官兵们每天必做的功课。每一天看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异国的天空升起,袁朗的心中总有说不出的激动。
升完旗带回,营地门口的骚动引起了袁朗他们的注意——几个当地的贫民,不知道和值勤的哨兵在争执什么。靠近后,一个当地的妇女,怀里抱着,身后拉着几个半大的孩子,眼泪汪汪的冲哨兵哀求着什么。而值勤的外国士兵则不耐烦的用英语催促她离去。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带回的中国士兵们,饿的干瘦的小脸上剩下两只突出又黑白分明的眼睛。
局势动荡的国家,最可怜的都是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任何时候,人民都是最大受害者。
成长(四十六)
发早饭时,袁朗觉得手里的干粮有些无法下咽——即使中国军队的口粮被誉为所有维和部队里最好吃的。而沈鹞拿到手里的口粮后,径自离开了驻地帐篷。袁朗奇怪的悄悄的尾随其后,看到沈鹞一径走到了营地门外——说是门,其实不过是篱笆搭出来的一个简易的临时栅栏——沈鹞把手里的口粮交给一个蹲在门外哭泣的妇女,刚才那个领着若干小孩的妇女。妇女感激的抬头,一双泪眼,还叽里咕噜的冲沈鹞说着什么,一旁的孩子们早就争抢着食物吃了起来。袁朗二话不说,上前几步,把手中的口粮一股脑交给了一个没抢到吃的的正哇哇大哭的小女孩。看着孩子们吃的香甜的样子,沈鹞和袁朗相视而笑。
“沈中队!大队长找你,要你马上过去!”通讯员在营地门后大叫。
“知道了!马上!”沈鹞转身跑步过去。袁朗跟了上去,进营地前回头看了看那群饥饿的孩子,后者回给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袁朗身上揣着两封信,一封是给唐菲的,一封是给母亲的。每个队员在踏出国门的那一刻都向大队上交了一封信,遗书——这是老A们出征前得习惯,从战时的作战部队沿习下来的习惯。
袁朗一直没交。因为两封都是空白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回去——尤其在昨天的那次遭遇战中,来自A国一个分队的维和士兵伤亡惨重。他们隶属于第二梯队,上去接应时,反动武装的游击队已经撤离了。根据任务需要,担心这是敌人佯攻诱开主力占领核工厂的策略,他们无法进一步追击,只抢回了A国部分伤员。敌人最近的攻击越来越频繁,动静也越来越大。从随军翻译那得到的消息,只知道谈判陷入了僵持的状态。看来反动武装有意要利用核原料工厂来增加他们谈判的筹码。换而言之,最近频繁的骚扰都是试探,大战即将来临。
铁路在训练场的一旁,安静的注视这支奉命出征维和的部队。三个多月的作战,让他们逐渐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添了这样那样的伤痕,刀枪无眼,几次遭遇战,即使是他们这些老A们也不可避免的挂了彩。医疗设施很差,多数人都是简单的清创包扎,然后吃几片消炎药了事。更可恨的是初来时因为水土不服出现的非战斗减员——几个战士一来就上吐下泻的都拉虚脱了——现在虽然没有这方面的适应问题,但长期食用罐头食品,大家都开始出现了这样那样的症状,上火的,长湿疹的,全身脱皮的……虽然驻当地的使馆人员已经在尽力改善他们的伙食及物资供给,可在战乱中的国家,这些副食品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国家专机运送的物品,经国际红十字会的转运,送到手中,也只是杯水车薪。
硝烟和炮火刺激着铁路封尘已久的神经,看着训练场里狙枪瞄准的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经过战争的洗礼,他们仍然青涩的面孔更添了一份坚毅。上级的命令已经下了,月底换防的部队就过来了,他一定要把他们全都安全的带回国去!
成长(四十七)
袁朗
我提醒自己要做恶的善良人,因为,心软的代价,太重,太重。
不同于国内协助边防部队逮捕罪犯的任务,这里的反政府武装分子都是正规的军人出身,地形熟悉,擅打也精于打这种小范围里的游击战,占尽天时地利。更何况,他们善于伪装——不同人种,混在人堆儿里,基本上是很难辨别出来的——而且有着偏执的信仰:几天前刚有一个武装分子化妆成逃难的贫民,意图冲进维和部队驻营区,在遭到阻拦后点燃了自己身上的炸药包,造成两名E国士兵重伤。能否活着回家,能不能见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这个问题不仅仅对袁朗他们,对每一个来维和国家的士兵来说,都是一种每天摆在眼前的艰巨考验。
近一周的时间,都没见反对派武装有任何侵犯或试探的举动。铁路和沈鹞都没敢松一口气——这种表面上的平静不是什么好事情,打过仗的人都清楚。友军的指挥人员同样嗅出了这平静背后的不寻常,破天荒的邀请铁路一起参与防守的作战讨论中。连续三天,铁路和随行翻译都“关”在主帐篷里没现身。
沈鹞带着维和的老A中队进行每日的科目训练。三个多月的高度战备状态,每天都是枕戈待旦。战士们瘦了,黑了,多数人都带着伤,但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们的战斗激情。因为他们知道,走出国门,他们代表的就不仅仅是自己,而是整个中国军队!他们不能给祖国丢脸,一定要出色的完成好祖国交予的维和任务。
什么东西的光晃了沈鹞的眼睛,沈鹞眼一眯,一个迅速躲进树丛的身影并没有逃过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有情况!沈鹞一示意,正在训练的袁朗和吴海洋就会意的拿起武器,从另一边追踪那个身影而去。
一个裹着黑布的身影在往核工厂的路上小心前进着。袁朗和吴海洋已经悄悄的接近到他的身后。在那个身影准备跨过警戒河的时候,袁朗两人突然跳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那个可疑的身影:“Don’t move!”袁朗大声喝道。
那个身影面纱下的眼睛惊恐的注视着眼前突然跳出的中国士兵,下意识的抱紧了手中的物品。是她?袁朗认出这个是那天在门口带着孩子哭闹的母亲,手里抱着的是当地人取水的瓦罐,当下放松了心中绷紧的弦,收枪用英语解释,这里是禁区,不能再往前走了。吴海洋看到警报解除,也关上了保险。那个妇女仍用惊惶的眼神盯着袁朗两人,然后仿佛忽然恍然大悟,叽里咕噜用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英语说了一阵什么,放下手中的瓦罐,匆忙沿小路走了。
袁朗和吴海洋相视笑了一下,这几天被游击队的骚扰弄得,神经也绷得太紧了。肩上枪,准备归队。
成长(四十八)
“哎,你说,他们这个国家的女人,老是裹着那么老厚的布,又不好看,热不热啊?”吴海洋没事开始闲扯篇,全老A就属他牢骚多,话多,整个儿一个话痨。
袁朗也放松的笑笑:“你没事管人家裹不裹,又不是你媳妇,鸡妈妈的妈妈。”
“哟!分队长,行啊你,结婚有老婆了,学会打击革命兄弟了啊!我不管啊,回头回国了,你得好好给弟兄们把喜酒补上!”吴海洋不依不饶。
“行!我回头让你们嫂子亲自下厨犒劳你们如何?”提起唐菲,袁朗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继续沿着来路往回走。一个念头从袁朗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奇怪,怎么老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哎,分队长,那个女的好像把她东西往这儿了!”吴海洋在袁朗身后大声叫:“要不要给她送回去?”
女人?对了!那个女的,上次是不会说英语的!那她刚才……有诈!袁朗迅速抓枪在手,回头冲吴海洋大喊:“小心!别碰那个罐子!”
可是为时已晚,一声巨响之后,吴海洋捂住自己的脸在地上翻滚:“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袁朗从灰里抬头,树林里开始响起零星的枪声。游击队!袁朗不敢耽搁,迅速跃起扑向吴海洋所在的方向。
“水雷!水雷!你怎么样了?”吴海洋只能抱着脸哀嚎。附近的枪声突然激烈起来,袁朗知道是沈鹞带着增援的部队到了,要尽快离开包围圈!他赶紧把吴海洋抗在身上拼命跑。突然,一阵剧烈的灼痛感穿过袁朗的后腰,一时半会也没有更多的感觉。可能被流弹咬了一下吧,袁朗没多想,脚下的脚步更加快了一些。
游击队并没有恋战,仅仅是象征性的大了几枪就撤退了。
沈鹞护送袁朗扛着负伤的吴海洋冲进驻地卫生队。
“医生!快!他眼睛受伤了!”沈鹞还没进门就扯开嗓子大吼。
随队军医杨木青中校应声拿着急救箱就弹了出来,一边吩咐随行卫生员赶紧消毒。
“准备手术!”吴海洋被放置到担架床上,经过细致的检查,不幸中的万幸,弹片仅仅是擦过了眉骨上方,并没有伤及眼球及视神经。只是由于伤口造成的影响,吴海洋势必有一段时间不能用眼睛看东西了。
朗奇怪的接过来,不是帐单吧?
那小护士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是我的结婚报告,我们领导已经签过字了,你拿走!”
“结婚报告”?袁朗迅速一瞟,玩笑开大了!“为什么?”
小护士终于抬起脸:“我写的很清楚,因为我们都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符合结婚的条件,不违反纪律。”
袁朗开始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