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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与小梅有了亲密接触之后,他又发现了一个秘密:他发现在小梅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那香味是他曾经在姐姐的身上闻到过的,那不是花香,不是香水的香,而是一种特殊的香味,杨思成把它定义为天使的香味。他深深地记得,在他幼年之时,在那漫长的困苦岁月,每当他感到惊恐不安时,每当他感到对前途无望时,只要他把头伏在姐姐的胸前,听到姐姐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闻到姐姐那天使般的香味,他的心情马上就可以安定下来。现在,他又闻到了这种香味,与姐姐一样的天使的香味,而且,是在他所挚爱的小梅的身上。他不由得把头伏在小梅的胸前,去听她的心跳,他多么希望将过去的回忆化为现实啊!然而,那心跳与姐姐的毕竟不一样,它不如姐姐的强劲有力,也不能使自己的心安定下来。他知道,姐姐走了,姐姐一去不复返了。
杨思成也曾有过犹豫。他想,自己来公司的目的是查清姐姐死亡的真相,是要为姐姐报仇。他深知敌人不是一个人,而是力量强大的一个集团,并且对方老谋深算,从他们对姐姐下手时的手法和步骤便可确知这一点。因此,他在执行自己的复仇计划时必定会遇到各种艰难险阻,甚至会危及自己的性命。
既然如此,自己未来的命运就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是安是危、是福是祸、是生是死,皆是未知之数。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与一位纯真可爱的姑娘暗结同心是否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呢?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把握,又如何来保障心爱之人的未来幸福呢?自己是不是受制于情欲的冲动而背离了做人的基本道德呢?
可是,杨思成此刻已无法驾驭自己的情欲了,他对小梅的爱火已达到如此炽烈的程度,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激情了。现在若想让他离开小梅,岂不是比让他去死更难受?
那么,是否可以为了小梅而放弃自己的报仇计划呢?不行,坚决不行!在他的心目中,姐姐始终是无可争议地摆在第一位的。为了姐姐,他宁可放弃其他的一切。谁害了姐姐,谁就必须去死,这是铁定了的!
或许情况不会发展到非常糟糕的程度呢?如果自己谨慎行动,是否可以既消灭了敌人,而自己又能全身而退呢?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与小梅的相爱又有何妨呢?
这时,陈主任匆匆走了进来,打断了杨思成的思绪。
“杨思成,现在陪我去会议室开会,把有关N。14项目的资料带上。”
N。14项目是公司计划研发的一种新的保健品开发项目,前些时陈主任安排杨思成对该项目进行调研。今天的各部门经理会议将对该项目的某些问题进行讨论。本来这种级别的会议杨思成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因为前些时杨思成已对该项目进行了一系列的调研,所以陈主任特地让他参加会议。
杨思成带着有关资料,随着陈主任走进了会议厅。围绕着椭圆形的大会议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公司的头面人物,陈主任逐一为他介绍。除了人力资源部的胡玉庭之外,其他人杨思成都不曾正式被引见过。其中有市场部经理,公关部经理,采购部经理,销售部经理,生产部经理,保安部部长等等。杨思成特别注意的,是保安部候部长。杨思成凝神看去,只见他五十出头年纪,中等偏瘦身材,皮肤黧黑,两只偏小的眼睛流露出狡黠的目光。就是他,在姐姐发生车祸时立即出现在现场!就是他,向姐夫提出要购买姐姐的心!毫无疑问,他就是夺心计划的主要设计者和主要执行者。刽子手就在眼前,夺心凶手就在眼前!杨思成的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等待。他强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来日方长,阴谋者必将一个个倒在他的脚下。
这时,会议厅门口走进了三个人,而椭圆形会议桌旁的十几个人全部站了起来。进来的三个人中,为首的那人大约五十岁,中等身材,体态微胖,留着短髭 ,头发略有一些儿花白,但是两个眼睛炯炯有神。
“这大概是董事长吧。”杨思成猜测着。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恨不得自己顷刻间化为一头野狼,立即冲上去把他撕咬得粉碎!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该报的迟早都会报。
大家都落座后,陈主任向董事长介绍了杨思成,杨思成站起来,很有礼貌地向董事长鞠了一躬,说了一句:“董事长好。”
董事长靠在转椅上,半眯着眼睛,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礼了。
会议开始了。首先由市场部经理发言,他大体介绍了N。14项目在世界各国的发展概况,以及未来在国内发展的前景预测。继而由采购部经理介绍了有关设备的采购计划。最后由生产部经理提出了进行规模生产的可行性报告。
这时,陈主任让杨思成发言。
杨思成站起来,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以不紧不慢的宏亮声音说道:
“关于N。14项目的发展前景,市场部经理已作了详细介绍,我的调研结果与他一致,因此不再赘述。关于这种新型保健品的生产,关键问题是粉末的粉碎程度,粉碎得越细,则效果越好。因为粉碎的程度与它在体内的吸收速度和生物利用度成正比。但要想达到超级的粉碎,就必须购买高效的研磨机器。我通过德温特专利系统对全世界有关研磨机器的发展进行了一系列调研。”
“你只要说哪一种机器最好就行了,钱不是问题!”采购部经理不耐烦地插话道。
“情况并非如此简单。本公司虽然财力雄厚,但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杨思成说到这儿,环顾了一下四周。董事长原来一直眯缝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这时他坐直了身子,睁开双眼,看着杨思成。
“研磨机器发展至今,其主要部件已有过六次改进。目前,最新式的研磨机器全世界共有三家公司制造。其中,B公司与N 公司的产品效果相似,但B公司价格稍高,因此不予考虑。 R 公司的机器效果虽逊于N公司,但其价格远低于 N公司。每台机器, R公司的报价是12000美元,而N 公司是21000美元。我详细调查了这两家公司出产的机器结构,N 公司的机器之所以比R公司的效率好,是因为他们采用了一种新的传动装置专利技术。我又向本市的红星机械厂杨总工程师进行了咨询。如果购买R公司的机器,再由杨总负责,采用新的传动装置对机器进行改装,其效果理应与N公司的机器类似,每台机器改装只需1000美元,因此每台机器可节省8000美元,10台机器可节省80000美元。”
“私自采用别人专利会不会惹上官司呢?”采购部经理问道,脸上流露出讥讽的神色。
“我们并不出售这种机器,只不过是自己使用而已,况且,只要本公司进行完善的管理,不允许外人采访,理应不会引起法律纠纷。”杨思成微笑着说道。这时,他注意到董事长正在颔首微笑呢。或许,他非常赞许这种既违背了法律,又不被别人抓住把柄的手法吧。杨思成之所以提出这种方案,也正是投其所好,便于自己早日打入公司上层。
“其实,好处还不止这些。”杨思成接着说道,“研磨机器是一种损耗率很高的机器,零件的损耗率每年以2%的速度递增。我计算了一下,到十年以后,将有110%的零件需要更换。如果由杨总负责改装,不但今后更换的零件便宜,而且手续也简便得多。而零件更换这一方面所节省的费用,以十年计,每台大约为10000美元,十台则为十万美元。加上刚才所说的购买机器时节省的费用,总共可节约18万美元。”杨思成看了一下陈主任,他正抽着烟,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我才疏学浅,以上管窥之见,还望各位前辈多加指正。”杨思成结束了发言。
胡玉庭首先鼓掌,其他几个人也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
会议结束时,董事长径直朝杨思成走了过来,他握住杨思成的手,微笑着说道:
“欢迎你加盟本公司,在如今的竞争性社会里,人才是公司的根本。好好干吧,公司不会亏待你。”
“谢谢!”杨思成微笑着回答,他发现,董事长的手握得很用力。
他在心中暗自发愿道:“我会好好干的,直到把你们这些人渣全部清除为止!”
在复仇的漫长道路上,他又向前跨出了重要的一步。
第十章
刘妈感到很奇怪,老爷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平时是滴酒不沾,可是今晚他一连喝了三杯,看样子还想喝下去,这可是从来没有的。
刘妈在这儿已经工作二十多年了。老爷刚结婚时,她就来这儿当佣人。由于她为人忠厚,勤恳,且又机敏过人,深受老爷太太赏识,后来便升为管家。她目睹了小姐的降生,太太的去世,目睹了这儿所发生的一切。老爷从不把她当下人看待。虽然很少和她说话,但对她是十二分的信任。家中大小事务,全都由她一手安排。而刘妈对老爷也是忠心耿耿。她本是个寡妇,无儿无女。她的前半生已有一半是在此度过的,并且打算把后半生也奉献给这个家庭。可以说,这儿就是她的家。
陈宏达本来是很能喝酒的,年轻时喝个半斤白酒都不在话下。可是,自从17年前的那场车祸之后,他便滴酒不沾了。在那场车祸中,他失去了爱妻,女儿失去了慈母。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贪杯。既然喝多了为什么还要开车?他宁愿那晚因车祸而丧生的是他自己,可是他只断了三根肋骨,而妻子却从此香消玉殒。他当时悲痛欲绝,真想自我了断,随爱妻而去。但看着年仅三岁的女儿,他又如何能弃她而去?
“老爷,你平时不喝酒,当心醉了。”刘妈小声劝道。
“不要紧,我再喝一杯吧。”陈宏达微笑着说道。这笑容刘妈已有多年没有看到了。
“老爷有什么高兴事吗?”刘妈小心地问道,她又为老爷斟上了一杯酒。
“小姐长大了,”陈宏达啜了一口酒,吃了一尾大虾,慢慢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小姐开始谈恋爱了。”他又说了一句。
由于担心女儿的心脏病,陈宏达虽然从不限制女儿的活动,但他每日都派专人暗地跟随在女儿附近,以防不测。前些时,跟随小姐的人来报告说,小姐与一位年轻男人有些接触。他本不太在意。但过些时又听说,小姐似乎在谈恋爱了,并且与那男人的关系日渐密切。陈宏达立即命人查清那年轻人的身份。很快就知道那年轻人的姓名,并且就在本公司工作。难道是图谋巨额财产,所以才追求董事长的女儿?可是,那年轻人似乎并不知道小姐的身份。是正常的恋爱呢?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陈宏达虽未向女儿挑明此事,但已通过外甥女胡玉庭大致了解了杨思成的有关情况:杨思成父母均已去世,从小由乡下的婶婶抚养成人。后来在西河大学生物化学专业学习四年,今年8月应聘来本公司工作。据胡玉庭报告,杨思成素质很好,是个可造之才。虽然胡玉庭这个人值得信赖,但是她的观察力是否可以信赖呢?陈宏达仍然将信将疑。
由于女儿从未向他提及此事,他也不便当面询问女儿。他想,或许杨思成只是女儿的一般朋友也未可知。因为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开放,即使有些肌肤之亲也未必就是正式的恋爱关系。他十分相信女儿的品行和自制力,况且女儿至今从未有过夜不归宿,每晚至迟也就是十点半回来,还是等等再说吧。而且他希望再过一段时间,可以从公司内部更确切地了解杨思成的性格、品行、能力等等。
今天下午公司召开部门经理会议,当研发部陈主任向他介绍杨思成时,他还不太在意。后来听取杨思成的发言,他突然感到,这个年轻人思维敏捷、目光锐利,而且大胆、细致,与自己年轻时颇为相像,于是从新拿起桌上的材料去看那年轻人的姓名,没想到正是与女儿交往的青年!这令他大喜过望。陈主任和胡玉庭的评价果然不错!如果女儿果真是在与他谈恋爱,岂不是天作之合?公司亦将传承有人!这一令他久久难眠的困窘问题将一朝获得解决!
他抬头望着挂在墙上的爱妻照片,口中喃喃自语道:“我们的女儿可能已经找到了一个好夫婿,你可以放心了!”
两行老泪从他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第十一章
杨思成上午刚进办公室,陈主任就对他说,董事长想看他关于N。14项目的调研报告,要他上午务必送过去。杨思成取出报告,复印了一份,来到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是一个套间,里间是董事长的办公间,外间是一个小会客间。董事长秘书周小姐就坐在外间。
杨思成把调研报告交与周小姐,正欲离开,墙上的一幅画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居然是一幅《秋风纨扇图》!
“请问,这是谁画的?”
“这是董事长的千金画的。”周小姐答道,面露钦佩之色。“怎么样,画得不错吧?她学画至今已有五年时间了。一楼大厅里那幅《快雪时晴图》也是她画的。”
杨思成木然了,他怔怔地看着那画,没有说一个字。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周小姐感到奇怪。
“董事长有几个女儿?”杨思成问道。
“就一个女儿呀。”周小姐越发感到奇怪了。
“是叫陈静怡呢,还是叫小梅呢?”
“叫陈静怡呀,小梅是她的乳名。”周小姐解释道。
杨思成震惊了!天啊!居然会有这种荒谬之事,他到这公司的目的是查明姐姐死亡的真相,是追寻姐姐的心,是报仇,可是,他却爱上了自己的仇人!那该死的人夺走了姐姐的心,而自己却与她谈情说爱!怪不得在她的身上闻到了姐姐所特有的香味!那是她从姐姐身上夺走的!他的脑际出现了两个影像,一个是亭亭玉立的小梅,一个是面目狰狞的恶鬼。慢慢地,这两个影像渐渐重合起来,完全合而为一了。
他只觉得天昏地暗,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
“你怎么啦,不舒服吗?”陈主任见他面色苍白,二目无神,仿佛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头痛得很。”
他向陈主任请了假,回到公寓。
他躺在床上,不断诅咒着小梅,他恨不得立即把她撕咬成碎片。谁害了姐姐,谁就得去死,这是铁定了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不断的诅咒中,他睡去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醒来了。在睡梦中,他仿佛坠入一个深深的黑洞,那黑洞深不见底,他不断地向下坠落,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已消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压扁,好像一张纸片,一片鹅毛,这样任意地随风飘着,完全没有自主,完全被动的飘着。这是梦吗?这又不像是梦,我们在现实中不也像这纸片、这鹅毛一样飘着吗?有多少事能由得我们自己作主呢?我们的大多数时间不都像这纸片、这鹅毛一样无能为力吗?人生不是充满了无奈吗?
夺心之人就在眼前,理应血债血偿。但是,自己下得了手吗?
小梅风情万种的眼神又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样的纯真少女会是夺心凶手吗?或许她根本就不知内情,或许整个阴谋都是其父一手为之。
杨思成完全困惑了,他不知道怎么办。或许,本来就没有可行之路。或许,那是一个死结,一个没有答案的死结。
“姐姐啊!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他在内心深处发出绝望的呼唤。
第十二章
这两天小梅有些心浮气躁,六神无主。
近一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每晚都与杨思成在一起度过,即使是白天也要通几次电话。可是,昨天一整天都没能与他联系上。昨天上午她曾拨打他的手机,是关机。她又打电话询问研发部办公室,陈主任说他身体不适,回公寓休息去了。昨天下午、晚上,她又拨打了十几次手机,仍是关机。她有些沉不住气了。到底是什么缘故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如果知道他公寓地址,她早就找上门了。
今天一大早起床,她又打杨思成的手机,仍是关机。他到底怎么了?以前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她决定到公司去问个明白。
上午9时,她来到公司研发部。她在门口看见陈主任正伏在办公桌上忙碌着,便轻轻敲了敲门。陈主任见是她,连忙站起来。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职员见是董事长的千金,也全部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向她行礼。她还了礼,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招招手让陈主任出来。
“杨思成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没来上班呢?”她急切地问道,面孔上充满了红晕。
“怎么,您认识杨思成?”陈主任颇感意外,他想,董事长的小姐怎么会认识杨思成呢?他见小梅没有回答,但从她那绯红的面色和急切的目光可以判断,她与杨思成的关系非同一般。难道杨思成是她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