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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魂记(上部) 作者:绿色毛毛球(晋江2012-04-09完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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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一声嘶鸣划破长夜,马车骤然停下。我敛了敛神,跳下车来。
  我买了她后,捏诀变出淮山林海边的一所宅院把她养起来,她在道观被折磨得狠了,我用了近一个月才将她身子治得好些了。不过,她那眼睛,无望再好,定是废了。
  我心中闪过一丝黯然,可笑,我在做什么?我摇摇头,这感觉闪得莫名其妙。
  我来到她床前,月光戚戚然,柔柔地洒在她脸上,缚眼白绫下的这张脸约莫比初见胖出一圈,上次刑房昏暗,满是阴影,她脸上又污浊难辨,除了外部轮廓,基本看不清什么。
  如今,映在月下的脸,清晰跃于眼前,虽隔着白绫,却有些……有些熟知,我拧起眉头,仔细搜索记忆,却半点没找到线索。
  我凝神时,她微微动了动,翻正了身子,被子被她踹下去一截。
  窗外的繁枝萧瑟摇曳,在她脸上划出剪影,良久,我坐了下来,做我今夜来此要做的事。
  她的反抗尤为激烈。
  明明很害怕,声音都是抖的,却不服软,总是企图靠竭力压低嗓子,掩盖抖音,却掩不住身上的颤。
  她嘶喊过,挣扎过,用残片威胁过,在我面前,毫无悬念,皆是徒劳。
  对妖族,我并没有恨。诛杀,不过王命使然。
  今夜,我凭借男人的绝对强势,去伤害一个女人,虽是妖,却是有血有肉的女人,这一切让我腹中极度翻腾,一股烧灼感霎时蔓延,灼心灼肺。
  当她无望地踩过地上刀剑般锋利的瓷片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脚下踏出蜿蜒的血线时,如同一尊静默的残像。
  若是她还有双眸,那眸中会是怎么样的刚毅绝决,单薄的嘴唇紧闭,抿出一道细线,无一不告诉我她有多么倔强。
  倔强……她的神情好熟悉……我的脑中记忆碎片在慢慢拼凑,却始终出不来个人形。
  该死的,我到底在哪里见到过她?
  游走的神思被她血肉模糊的脚强牵回来,我下意识地想拉她上床,不是为了急着要她,是她的脚这样站着应是很痛的。
  她甩开我的手,嫌恶地告诉我,不要碰她。
  我抬头静静看她,她苍白的嘴唇微微抖动,没什么耽搁,便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裳。
  她看不到,此时的我早已缓缓合上眼睛,
  我后悔了,事已做到如此,我却后悔了。
  悔……却不能不做,我欠墨钰的恩,定是要报的。
  我终是要了她,她在我身下,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只有微张的嘴吸入的凉气在唇齿间厮磨传出的细碎声响告诉我,她很痛。
  我动作放缓了些,却无大作用,离开她身子时,她已昏了过去。
  我没有急着走,穿好衣裳,在她身旁坐下。
  我轻着手抚上她额头,那里布满细密的汗,几丝凌发胡乱垂下咬在她嘴里,唇上点点润红,渗出淡血,我兀地收手,赶忙去翻她脚底的被褥。
  被褥下的双脚,被利片割出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大大小小一直蔓延到脚后跟。
  不疼么?还是说经受太多的折磨已经失去痛感?我苦笑,怎么可能?那么多伤,双目都没了,又怎会不痛?
  毫无犹豫,我敛了些真气,开始为她治脚伤,许是触到入脚的瓷片,她微微呻吟,欲要缩脚,我拿捏力道,柔柔一托,用最短的时间抚平了伤口,让它完好如初。
  白梨花树从来都是我的挚爱,无论在哪里建了宅子,我必会在园中种上一株,这宅子也不例外。
  我坐在井台上,斜靠在树旁,脸几乎贴在树干上,粗糙凹凸的老树皮触在肌肤上,顿感踏实。
  只这感觉没萦绕多久,脑中的人影又飘然而至,渐变清晰,还是那个走在碎片上的女人,还是那张缚着白绫不屈的面孔。
  我蓦然睁开眼睛,没错,是她,记忆中那个血红的夜,我趴在她怀里,莹白月光斑斑点点的洒下来,洒在那张凝眸远望,浑身被血染透,神色亦坚如磐石的那张脸上。
  她……她像的人是……
  玉雨?
  ***
  托美娘打听的事终有了结果,玉雨的命格记载着她的轮回便是降生在妖族,但妖族的详细族谱名录转在月煞仙君手下监管,想必如今已经撕毁得差不多了,她转世后妖裔的姓名无从得知。
  虽没有依据,我心里头却一片清明。
  那神似的样貌,那脾气秉性,除了她,还会是谁?上一世的仙,这一世的妖,到头来殊途同归,为何怎么也挣不脱血光之灾?
  我将那份写有命格的暗黄扉页靠向烛火,火苗舔上来,顷刻吞噬。
  火焰升腾起的袅袅青烟托着焦糊味道向鼻中窜来,我的心就如燃掉的宣纸,灼热滚烫,甚是难受。
  不到傍晚时分,冷苑那边苏苏报上来,自我走后,她已经四日未进米水。
  我急忙赶去,眼前床榻上的她正襟危坐,怀里揣着个女子用的贴身短刀,她抱它那样紧,就好似将身家性命全都交托给这柄可怜兮兮的刀。
  我看着她,一阵心酸,心好似被人狠狠拧捏,疼痛不已。
  灭她的族,我还可以用君命做借口,而囚她,强迫她,还有何可说?此生于她,我竟成了忘恩负义的罪人。
  我将她抱进怀里,竭尽所能地给怀中单薄羸弱的身子渡真气,她脸上终于隐隐有了红润,也开始有了挣扎的体力。
  一个不防,她从我怀里跳开,却忘了寸寸青丝还缠绕我指尖,拉扯下,疼得她呲牙利嘴,我赶忙松手。也不知她这小脑瓜子里想的是什么,捋了捋头发,便开始跟我谈条件。
  条件一出,我便明白了,话编的漂亮合理,却只为那一个目的:要我的东西为了催动她的族中秘术。
  看来这四日没白耽误工夫,把这秘术倒是想起来了。
  压尽泛起的苦涩,我沉着嗓子轻轻一笑,答应了。
  放过她么?亲眼看着她逃开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来临前,至少我还有些时间,弥补我的过错。
  我和墨钰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大懂得怎么讨女子开心。
  回来后,我一头扎进书房,想从中找出点高招,可翻来覆去,毫无心得。
  我横坐在梨花树旁的石凳上,半身倚着树干,气恼地将书本盖在脸上。
  不远处几个小仙婢在屋檐下嬉笑打闹,炒豆子似的声音扑耳而来,也许外人听来莺啼燕啭,笑语嫣然的很是好听,我却一向讨厌聒噪,尤其是女人的尖声细气。
  我微抬眼帘从纸缝中睨他们,赫然间,被其中一名仙婢怀中的青翠团影吸引,定睛看去,原来是一只通体滚圆,色泽清透的香蛙,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可爱逗人,它脖子上还被他们绕上粉嘟嘟的锦绳,绳结处挽成大大的蝴蝶型。
  我看见它,眼睛不由一亮。啪嗒一声,无意间,书从脸滑落掉在地上。
  抱着香蛙的婢女第一个注意到我,脸色徒然一变,惊慌得去拽其他人,随后,哩哩啦啦的跪了一片。
  “上……上神,奴婢不知上神在此,扰了上神清静,还请……请上神,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求饶的字说得断断续续,足见他们有多么害怕。
  我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我平时有这么吓人么?
  我摆了摆手:“没事,你们走吧。”
  他们面色都为之一愣,赶忙起身,溜之大吉。
  “把手里的东西留下。”
  话说完,他们一路小跑的身姿明显僵住了,还是那个抱香蛙的婢女率先回身,眉头都要打上结了,苦着脸对我说:“它……它不好吃的。”
  我到底平时怎么为的人?形象穷凶极恶到连只青蛙都不放过?
  我揉捏着额角,扯了扯脸上僵硬的肌肉,自以为和颜悦色,面带微笑的解释道:“我不是要吃它,我是想送人。”
  我懒得再看他们人人脸上惊异的面容,唤了一声我认识的那个仙婢:“小青,找个盒子放它,弄点东西给它吃,我明日带走。”
  关上门之前背对他们最后说了句:“你们以后要是看到心爱之物,給我也带一份,回来重重有赏。”
  ***
  那些为她寻来的,尽是些六界中的稀罕玩意,有的形态可人,有的绝美艳丽,无一不是送与女子之物,对于我这点小心思被那些小仙婢们了然于心,我很是懊恼,却也无可奈何。
  整整一个上午,小青忙前忙后的没个停歇,屋中没一会便都是大大小小的各色奇珍异品。
  我从书堆中抬头,好似颇为漫不经心地扫视这些新奇好玩的物件。
  眼神无意间掠过偏柜上的一个透明玉色纹底缸,里边一只五彩斑斓的肥鱼闲适地擦着缸壁摇头摆尾游耍,却不知为何,怎么看去,都像是在跟我挤眉弄眼,我眉毛跳了一跳,挨着身子靠近,想探个究竟。
  小青手脚并用地忙活,嘴里倒也没闲着:“上神,奴婢的姐妹们淘来不少玩意,上神这会子就给奴婢写个条子,支些打赏的钱吧。啊……对了,上神定莫要靠近那边的鱼缸,那只鱼它……”
  她的话便断在此处,只因她听到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还夹杂着鱼儿出水时尾翼拍打水面的清脆碎音,慌忙转过头来时,为时已晚。
  她呆立门边,一脸痛惜,怯生生的还是将话补齐了:“那……那鱼俗名叫亲嘴鱼,最是欢喜貌美之人,特别是……是俊美男子,很……很是凶残,”她的笑意再难憋住,扑哧一声道:“奴婢这就帮上神取下来……”。
  此时的我肠子都悔青了,怎刚才鱼儿一跃出水之时,就没挡下来,偏就让它得了逞,它牢牢地亲……亲在我嘴上,我又不知怎么拿捏力道除下它,生怕手劲太狠,伤了它身。
  小青费了半天劲,又是逗,又是哄,缓着劲让它松了口。
  我嘴中滑腻咸腥,唇上火辣微痛,怕是肿得看不得。
  我用袖子遮遮掩掩,端出一贯的冷然范,沉着脸对着一旁捂嘴偷笑的小青声声斥责:“怎的不在鱼缸上明示?去,写个警示贴上去。”
  小青嘴角挂笑频频应和,正要闪身出门之际,手中荧光一闪,似有枚物件迎着正午光芒耀得璀璨,没入我眼里。
  “你手中是何物?”我好奇问道。
  小青脸一红,羞涩道:“这是奴婢淘来的,实在普通的紧,比不得姐妹们的物件稀罕逗人,不好呈给上神……”
  我打断她:“不打紧,我看看。”
  当她把那物件摆在我手心时,我便很是喜欢。
  那是一枚暗蓝的纯色镯子,蓝得通透而纯粹,如一望无际的海天色泽,散着晶莹无瑕的亮光,若是再缀上几片剔透的白梨花瓣,会是怎样的脱俗清雅。
  “我喜欢这镯子,留给我,你去账房领赏吧。”
  随后,我遁到蓬莱仙岛去寻了胜雪的白耀石,潜入祥鹤西海取了红砂卵石上最后那抹赤红细沙,命小青细心加入圣水,调试颜料。我将笔中注满真气,蘸着颜料下笔,便如漆刻,永缀之上。
  花了不少时日,我才将片片白梨花尽数画完,因这工艺无法修改或是重来,一笔笔落下才尤为谨慎,不觉间,日子就耽搁久了。
  那日,我完成最后一笔,长长吁了口气,偏头问正帮我研磨颜料的小青:“好看么?”
  她笑得眉眼弯弯:“当然好看,这么漂亮的梨花蓝镯,奴婢第一次见,她定会欢喜的。”
  我嗓中溢出的笑,涩苦弥漫:“她失了眼睛,看不见。”
  忙着收拾桌面上杂物狼藉的小青很明显是顿住了,她手一颤,呆愣看我。
  我迎上她讶异的目光,唇边的苦笑久久不能消散,这苦味漫过心间,萦绕不去。
  我送了她不少解闷的玩意,却始终难换她一笑,这么个简单无奇的镯子,她又怎会另眼相看?我摊开手掌,看着自己弄出的拙物,不禁哑然失笑,我到底在搞什么?
  去找她时,恰逢她在苏苏房中忆起当年事。我倚在门口尽数听到,我并非有意偷听,奈何却移不开步子。
  原来她早有心仪之人,她虽口气淡漠,却听得出之中的隐痛。
  他身死,她却仍对他余情……
  我摇了摇头,实觉得自己想得多余。
  就算是对他已无情,我又有哪会得到她一分半分的感情?我与她隔着族恨,伴着家仇,于她,我是万劫不复的恶人……
  罢了……
  我手中执着酒壶向卧房走去,走得摇摇晃晃,步履沉坠,只觉得身子拖都拖不动。
  不过,那日见到她,我终是没能忍住,可笑的问她,如何才能让她爱上我。
  她告诉我,爱没有可能,若是放了她,至少她会感激我。
  我掏出怀里的蓝镯,用指尖磨蹭它光洁的外表,垂眸顿了半响,抬头告诉她:“恐怕这感激也是妄想了,我不会放了你。”
  我不会放了你,至少现在不能。报了墨钰的恩,我定会还你自由。
  便就让我再多些日子,呆在你身边吧……
  我信手一捏,手中的镯子顷刻化为沙粉,飘散空中,满目的蓝,沉淀眼中,挥之不去。
  ****
  冥界鬼族历来与天族不睦,连年征战不休。武司得报,鬼君魔炎此次亲帅万众鬼首浩浩荡荡而来,自踏上天界疆土,九九八十一天,硝烟弥漫,烽火连天。
  若说此次绞鬼之战也并无同,以往鬼族次次皆败于我手下,今次即便是鬼君亲征,又有何不同?
  可万没想到,本是溃不成军的鬼族不知用何种手段掳了天帝的宠妃,那妃子腹中尚有八个月大的龙脉。
  皇令传下,不惜代价,必保龙脉。不惜武力,必取炎首。
  这是个进退两难的军令,既要母子平安,又要灭了鬼族。
  由此,乘胜追击的进攻态势被徒然扭转,几十万天军陈在滨水度,将无望城围得水泄不通,却奈何不了退于城中喘息的十万鬼军。
  两军隔水陈兵对峙,彼此不敢妄动。这一不动,便是数日。
  我心中很是记挂她,趁夜深人静之时,催动咒术点起魂香,幽迷的暗香中一点点现出她身影,竟比我走时活活瘦了一圈,面色灰暗,戾气遍布,怏怏地偎在床上,像个活死人。
  我心中蓦然一抖,待要再细细看去。忽然间,厚重帐帘一摆,一袭黑影没进眼里,我拂袖一挥,迷香尽散。
  我本是凝眉冷目转身望向来人,欲要发作,却赫然而止。
  来人除下暗色斗衣,是小青。
  走时,我曾对她交代,若是那边来消息,若非十万火急之事,勿要找我,战事结束,我便会速速归返。
  她如今找到这里,那……那边出事了?
  “上神,那边送来一封信,说一定要尽快面呈上神,奴婢不敢忘上神的嘱托,就……就私自打开一看,觉得确实……”
  我再听不得她这些絮絮叨叨,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信,慌忙拆开。
  上边一行淡墨小字:身怀妖胎,半入黄泉。
  寥寥几字足以解释方才我所见,我竭力压着抖音对小青道:“你走吧,我会处理。”
  还未到天明,我便将众将召集进帅帐计议对策,迅速解决这该死的胶着态势。
  一人道:“这真是难办的紧,咱们根本无法大举进犯,一有个风水草动,天帝的命根可就不保了。”
  另一人道:“除非,小规模挺进,先声夺人,但要一击必中,否则就再难将母子救出。”他顿了顿又道:“昨日,鬼族又派来使谈条件,一命换一命,咱们倒是可以将计就计,佯装同意,吸引他们注意力,再派几人抄他们后路,暗夜袭入城中,救下母子。”
  “不用那么麻烦,我一个人去。” 我淡淡道。
  众人当场呆若木鸡,帐内一片寂然。
  美娘率先拍案而起:“胡说什么呢?白煜你身兼主帅之职,堂堂的战神怎能随意孤身犯险?”
  “既是知道我是主帅,”我将朔银护腕在腕处紧了紧,不徐不疾道:“美娘,你就只能听我的。”我顿了顿,沉着嗓音对帐中每个人道:“卯时夜袭无望城,布兵于城下,若我入城三个时辰未出,便攻城掠地,剿灭鬼族,放了一鬼,便用项上人头换,听懂了么?”
  帐内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铠甲上锋利坚厚的甲片相互刮蹭,发出的厉声同人声一般整齐:“属下遵命。”
  那夜,黑云翻卷天边,厚重云身压降下来,雾霭中沁满的血骚之气让我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免有些难受。
  我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抹了把脸上甜腥粘稠的血,这些个脏物浸得我睁不开眼,发髻早已打散,凝着血泽贴在脸上,很痒,我只得顺道将头发向脑后顺了顺,被血打湿的发丝相当听话地背了过去。
  呵,原来这黏黏糊糊的东西也还有点用。
  我不知到底斩了多少鬼首,待醒过神来,全身的银白月甲已绯红,整个内衫湿漉漉贴在皮肤上,不知是我的汗,还是鬼的血。
  我只知道,握着轩辕剑的右臂再难抬起,整整两个时辰,我一刻未停的挥动,到最后,手臂抑不住的震颤,再加上剑柄上的污血滑腻,好几次剑都要拿不住了。
  无奈,我只得用真气将自己的手和剑柄牢牢胶合在一起,估计若要强行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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