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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英 作者:斯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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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大叔的,叫得人想抱住他啃一口,小灵杰看见谁都会扯着人家衣角往院里拉,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拉进去就缠着人家玩儿,一玩儿就是好长时间,他从来不烦,别人如果没什么要紧事,也喜欢陪这么一个聪明得跟小猴羔子似的小人在一块。他那抑扬顿挫的奶腔儿和故作老练的讲话语调能逗得你笑出眼泪。一来二去,小灵杰简直成了李贾村的一个活宝,走到哪儿哪就会充满笑声,胡胡李和曹氏两口子最疼爱这个小鬼头,一会儿不见就觉得缺点儿什么。曹氏生养老大时候操碎了心,那时候也没经验,老大又比较喜欢哭,一点不顺心就哭得曹氏眼睛里冒火,有些时气得几乎要把他掐死。到小灵杰时曹氏也没下那么大工夫了,从私心里也没有对老大那么牵肠刮肚,那知五个小孩里边还就数这个老二最惹人怜爱,出于对小家伙刚出娘胎时照顾不周的负疚和现下对小灵杰的喜爱,曹氏明显在大事小事上都对老二有所偏袒。不过老二人也真是心眼好,曹氏背地里偷塞给他点什么好吃的他总要拿出去给哥哥和几个弟弟分开吃,这种场合下他总是吃力不讨好的,兄弟们凑齐以后,东西刚拿出来就会被平时看着痴痴呆呆的老大一把夺过去塞进嘴里,几个弟弟的小拳头不比大哥的硬实,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老大狼吞虎咽,老大吃的时候几个小人儿都不敢吭气等老大吃完了,抹着嘴抚着小肚皮走了,几个小家伙便一拥而上揪住二哥又哭又闹又骂,小灵杰百口难辩非得把母亲请出来,才能把几个弟弟的叛乱镇压下去。这还是小事儿,最难受的是老大吃完东西后没吃饱,没吃饱当然得再要,这时候几个小弟弟在旁边嘻嘻哈哈笑着谁也不帮他忙,反而会吐字不清地指使老大打他。老大是经不起逗的,三下两下火气上来了往往会拉住这个倒霉的二弟结结实实揍一顿,三个最小的其时是跳着脚拍着巴掌兴灾乐祸,这些人只要看见有人挨打他们就高兴,不管打谁,只要别打他们自己。

  小灵杰是大清道光,二十八年十月十七日生的,道光三十年尚不满三周岁。这年七月,大城县出了件轰动全县的大事。县城西北小赵庄的赵举人为了给父亲过八十八大寿,专门请了个戏班子唱了三天大戏。说起这赵举人,可是个有来头的,他大名叫赵象峰,字南屏,嘉庆年间以二十一岁中举人。在外地周游一圈后,正准备进家赶考,不巧父亲害了场大病,几乎丢了性命,赵举人自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无奈只得放弃仕进之念,忠孝之中选了孝字。赵本人的老爹一病就是缠绵病榻七八年,赵举人日夜操劳,数年不倦。等老爹病稍稍好了,赵举人想再往高枝上爬也力不从心了,抓起圣贤书就头痛恶心。好在赵家家底比较丰厚,他老爹也有几条路子,勒了勒裤腰带托熟人给他捐了个布政司理问的官儿,乡下人不懂得这官儿到底有多大,只知道赵举人原先没捐官儿时见着县太爷就没有打过拱做过揖,倒是县太爷见了他好像都有三分怯气。赵举人捐了个虚衔也不走马上任,仍是在家里呆着,赵家有几百亩好地,农忙时赵举人就到地里走动走动,看长工们在地里挥汗如雨地干活,时而便拿几根瘦如竹管的手指捻着几根疏疏落落的山羊胡子摇头晃脑地诌出几句乡下人听不懂的东西。闲时赵举人一般是足不出户,在内闱厮混,逗得几个姨太太和使女丫环发了疯似地笑,走在赵家的院墙外面都能听得见,当然,闲时也有不少本县或邻县沾点官气的名流绅士到赵家拜访。据赵家的仆人说,拜访赵举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最厉害的一个曾放过两任道台,是南皮县的林老爷,其他最不济也是个秀才。并且本县的父母官县太爷背地里找过几次赵举人,连那仆人也不得而知,不过,仆人很肯定地说,县太爷肯定给赵举人送过银钱是真的,仆人亲眼看见赵老爷有一次气哼哼地对另一个仆人说:“把这个老狐狸的臭钱给我送回去,这个姓钱的也真不长进,就知道捅漏子,就会给我添麻烦,陈老爷是我的熟人,那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麻烦人家呀!”陈老爷是河间府的知府,那可是个大官啦!据说陈老爷当年和赵举人同场中举,意气相投,还是换帖的金兰之交呢!

  赵举人给老爹过个生日祝个寿可不像小户人家那么简单,小户人家庆个寿也就是煮几个鸡蛋了事,再破费一点的从鸡窝里摸出来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一刀宰了搁锅里炖上几顿鸡汤。吃完了什么时候想起来还得咂巴着嘴可惜那只鸡正下着蛋。赵举人不然,据说他只是买了些红纸,蘸足浓墨龙飞凤舞地写了几百份请帖,这花了他一整天的工夫,写完之后赵家的仆役家丁除了两个比较见浑的在家呆着外,剩下的倾巢而出。那几天凡在路上碰见过赵家家丁的无一例外都这么叙述,说那些平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作威作福的赵家狗腿子们一色全累成了霜打的茄子,焉而八唧地在路上走,垂着个头,耷拉着两只手,嘴里还不停地唠叨,“什么府什么老爷……什么村什么员外”。那模样不像是送庆寿的请帖,例像是送报丧的讣告。赵家一家大小只送请帖就送了半个多月,然后那帮送过请帖的家丁领了赏钱美滋滋地呆一边去了。歇足歇够的那两位被推到了第一线。赵府在村口搭了个凉棚,凉棚下面日夜坐着傻等的就是这两位仁兄。两位的眼睛尖锐程度也是赵家所有家丁中数得着的,四只眼睛瞪圆了,别说是个人,一只苍蝇飞过去二位都能说出来是公是母。那些天凡是经小赵庄的,只要衣服质地稍好点儿,二位立马就飞也似地迎上去招呼:“诸位爷可是到赵府祝寿吗?”也真是,那里边十有八九是去赵府,赵府这个凉棚摆到戏班子扎台那一天,赵举人躺在床上将这几天的寿礼在脑袋里过了一遍,除去请客吃饭请戏班子等等一应杂七杂八花销,赵家能净落下八千两银子。这些消息是从曹氏之口传到胡胡李耳朵里去的,曹氏回了一趟娘家,说她娘家一个远房堂哥在赵家干事,那几天往南皮跑了一趟,回来后赚了一两银子的赏钱。曹氏的语气中不无羡慕和妒忌。这没有什么奇怪的,见了钱眼不开的人这世上不会没有,但也不会太多。胡胡李心里头也蛮不是味,曹氏嫁进李家有五六年了,别说新衣服,连干净衣服都没有一件,一家老小的花销压缩的紧紧的,到头来年底一算还攒不够一两碎银。人与人之间有些时候确实不能比,有些人脸朝黄土背朝天踢腾一辈子,一口气咽下去就被人抬着扔乱葬岗子了,有些人从小到老就不知道干粗活的人手上为什么会长厚厚的老茧,却是天天大鱼大肉,花天酒地,富贵逍遥,胡胡李想不通。王大哥在世时候曾经给他讲过一个词是“官逼民反”,说不管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凡是聪明一些的,都不敢太惹火老百姓,文武大臣哪怕他一家一家地诛连九族,杀干杀尽,杀得血流成河,只要别让老百姓活不下去,这一朝的江山就能坐稳。老百姓要的真是不多,给他一口饭吃,即使能吃个六七成饱,他就不会想着杀官造反。当时胡胡李听到这些时热血沸腾,真想冲出去站在子牙河边去吼一遍,像说评书里说的燕人张翼德一样,吼得子牙河无风三尺浪,河水倒流。现在想想就只有苦笑了,妻子老小一大群的都靠他的一双手养活,他自己一出事就是全家的灾难。这些年他自认改变了不少,学会了忍辱负重,虽然有时候麻木得连自己都难以相信,做出那样奴须卑膝的事情的会是自己,但他还是麻木地承认了,他需要的不是刚过继给四叔时的快意恩仇,而是尽量苊馐欠牵狡桨舶驳鼗钜槐沧印?


  胡胡李想了很多,最后静下心神考虑了一番,决定趁赵家大会的当儿去给曹氏扯块洋布,做一身像样的衣服,他几乎就没有半点犹豫就决定带小灵杰去。小家伙很有灵气,让他也长长见识,学点精细,指不定以后那天就用上了。

  赵家三天大会的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胡胡李就不声不响起了床,小灵杰还睡得正香,胡胡李轻手轻脚地走到曹氏床前,从一拉溜五个光腚小家伙中把小灵杰抱起来,又轻手轻脚地来到院里,才把小家伙唤醒。

  小家伙醒了后看见自己被爸爸抱在怀里,妈妈和四人兄弟都不在身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不说话。胡胡李压低声音给小家伙说:

  “小杰,爹带你去看戏,去不去?”

  小家伙虽说刚被唤醒,小脑袋瓜可是一点也不糊涂,咧开小嘴就笑了,干干脆脆地说:

  “去!”说完了小家伙忽地就省过神了,他自己去了,哥哥弟弟怎么办?小家伙毕竟还没有聪明到占独食的份上,胡胡李还没注意,他“吱溜”一声就站地上了,提着裤子就往屋里跑,边跑还边大声地叫:

  “哥哥、弟弟,爹要带咱们看戏去了!快起来,迟了就看不上了。”

  胡胡李没想到小家伙会来了这么一手,他怕就怕只带一个去小赵庄难平众愤,所以才偷偷摸摸地地叫醒小灵杰,这下可好了。

  小灵杰的喊叫并没有激起几位兄弟的太大兴趣,小五一头扎在母亲怀里正做吃奶的好梦,小嘴还咂巴着,根本就没法听见;老大、老三、老四头碰着头,肚皮贴着肚皮,六条小腿纠缠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的,听见后只不满意地“嗯”了一声,眼都懒得睁开就又睡过去了。老大睡在最外面,“嗯”

  完后捎带着翻了一下身,就把老四整个压他肚皮底下了。

  小灵杰一看几个人都没反应,本来想走,老四在那儿哼哼上了。老大比他多吃好几年饭,压他身上那滋味不会太好受,小灵杰这下走不了,奋勇爬到床上将老大往老四身边拉。

  论身架,小灵杰本来就不及大哥厚实,再说还小一岁,费了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把老大从老四身上拽下来,老大醒了,一看见老二正累得“吭哧”、“吭哧”的摆弄自己的身体,又想起了梦中没被自己吃完的几个肉包子,老二把他弄醒的快,肉包子还没来得及藏起来。老大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小灵杰的鼻子就来了一拳。

  小灵杰没有料到好心帮忙倒平白无故挨了哥哥一拳,老大的小拳头也不怎么重,不过这次打出了点小问题,小灵杰挨过哥哥无数次老拳了,并不觉得疼到那儿去!这次依旧不疼,只是眼眶发酸,鼻子发痒,泪水不由自己地往下落。老大正对着他看到了他那信手挥出的一拳打出的直接结果,老二的鼻孔里的血象两条虫子一样缓缓爬了出来,爬过下巴,然后往下落。老大顿时傻了眼,“吱哇”一声大哭起来,这下可乱了套,老三、老四、老五也给吵醒了,也不看为什么就跟着老大一块哭。小灵杰初始弄不明白老大占了便宜还哭什么,忽然觉得嘴唇上也痒痒了,嘴里流进了些什么,咸咸的,伸手一摸,凑眼前一看,湿湿的、粘粘的、鲜红鲜红的一片血在手掌上,这下小灵杰也吓呆了。

  胡胡李尾随着跟进来后几个小家伙坐在床上哭得正起劲,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灵杰的鼻孔里还滴着血。曹氏在旁边手足无措,这个插曲胡胡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全部摆平,几个小家伙哭累了复又沉沉睡去,小灵杰擦了鼻血,哭是不哭了,脸上泪痕却还很清晰,小脸儿煞白。小孩子越是聪明越是难哄,你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会想到什么古怪的难题,胡胡李煞费苦心地解释说这么一点血不会死人相反咱们的小灵杰肉皮松了会长得更快,长成个大小伙子。小灵杰就是瞪圆眼睛苍白着脸表示不信任,话也少了,不过隔半晌提一个问题会问得胡胡李瞠目结舌,花费三四个半晌的功夫绞尽脑汁去想怎么样才能把小家伙骗住。

  好不容易什么事都弄妥当,日头也晒得地皮上冒火星子了。小赵庄离李贾村约摸有十五六里路,不算远,但也不算近。胡胡李准备得早,行动得却很迟,同村去赶会看戏的人不少,大都是顶着最后一抹星光走的,为的是占个好位置,看得真切。因为据小赵庄的人说,寿星公可能要在戏台上亮相,没见过赵举人他老爹的人都想去见识见识,看这个老头怎么那么大能耐竟养了赵举人这么争气的儿子。胡胡李原来也想一睹寿星公的芝颜,这下恐怕是只有想想了。给媳妇扯块布大约不会犯什么难,这样也好,扯了布在远处转上两圈就回去,免得把小灵杰给挤出毛病了。

  胡胡李一路走,一路盘算,小灵杰开始一声不吭,好像是头一栽一栽地打瞌睡,胡胡李也不在意,以为小孩子受了惊吓哭完后自然是要睡一觉的,于是任由他在自己背上前仰后合地晃。

  七月的天,是冀南的蒸笼天。有人开玩笑说拿一鸡蛋正晌午扔到野地里,你躲荫凉处吸袋旱烟,回来再看,那鸡蛋管保已经蒸熟,这话有点掺水分,不过,一年中冀南数七月最热倒是实情。整个七月一天赛一天热,从大清早鸡叫第一声,日头还在院墙后边不露头,身上就有了燥热的感觉,到正晌午头时,那才叫热,坐那儿都不舒服,怎么动弹都不舒服,躺在树林子里的凉床上也不行,摇着扇子时身上有点凉气,汗却不少出,不摇扇子一闭眼似乎那个火球就在头顶上烤,烤得你头发梢直竖,几乎能闻见头发烤焦烤糊的气味。其时人最多的地方是子牙河里和村子四周几个大小不一的坑塘。子牙河里的水污浊是出了名的,暗绿着直冒死气,胆小的人一看那幽幽的绿色,河边一站就把汗吓回去了,那几个坑塘更是不敢恭维,子牙河好说歹说还算是活水、有那么一点新鲜,这几个坑塘可真真正正是死水潭,李贾村周围的坑塘共有七个,据阴阳先生说是隐合北斗七星之数,李贾村要出贵人。话是这么说的,李贾村人谁也没当回大事儿。坑塘四围水分充足,是李贾村的菜地,菜地上的肥料主要是大粪,就是从茅坑里挖出来那种,农人们用粪罐把大粪送到菜地里,上完了顺腿就到坑塘里涮粪罐,日积月累,坑塘里的水那气味就可想而知了。还有,谁家的小猪小鸡小猫小狗要是死了,大多也扔这里面,一到夏天,这些失去生命的可怜家伙一个个漂在水面上,露出水面的部分脱了毛,油油地鼓胀着发亮,苍蝇一般是常光顾的,密密麻麻地给灰肚皮盖一层黑布,一受惊吓,蝇群飞起,下面也是蠢蠢蠕动,长尾巴蛆和没长尾巴的蛆在这片乐土上欢呼雀跃、繁衍生殖。就这样的水,李贾村人也顾不得了,脱得净光鸭子一样跳下水去,大人,小孩,一群一群地在水里翻腾,白的身躯和惨绿色古井般幽深的水,总让人看着不太舒服。

  泡在水里的滋味可能会好受些,胡胡李背着小灵杰在土路上晕晕乎乎地走了些时候,流出来的汗就把全身衣服都浸湿了,凉凉地粘贴在身上像鼻涕里放了把盐,滑溜溜的让人难受还又螯得慌。头上像被一个铁圈箍着,铁圈越来越小越紧,胡胡李眼前金星乱冒的时候,他想到了村里那几个腐臭味四溢的坑塘,想到了坑塘里人们嬉笑怒骂的情景,想到了任由水波舔着皮肤的舒适。

  没有用,想也是白想,眼前的这条路上只有一脚下去飞扬起来的尘土呛人眼鼻,没有一点水,大路两边举目所见、一旷无垠的都是割完麦子后遗弃下的燥土,干巴得让人想到老农身上粗壮干涩的骨节。胡胡李嗓子眼里几乎要往外喷火,出口气都烧得嘴里干疼,看看离小赵庄剩不到五里地了,路上人影渐多,路边也点缀上了几棵树,几个显然是赶了远路的人四仰八叉躺倒在树下,离了水的鱼一般猛烈喘气,手里的遮阳草帽卷成芭蕉扇样儿,扇得呼啦呼啦响。

  胡胡李把小灵杰放下来,小家伙晒得不轻,嘴唇上都快起血泡了,不过精神头还好,一下地便蹦起来了,小孩子记忆就是坏些,走了十来里路一颠两颠早上鼻子流血的事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小家伙眯缝着眼看了看前边飞扬的尘土,扯住胡胡李的衣角问:“爹,离戏台还有多远?”

  胡胡李撩起袖管擦着额头上喷涌而出的热汗,鼓足精神给儿子说瞎话。

  “到了,到了,前边那棵大树下边就是。”

  小家伙信以为真了,虎虎生风地跑到路边的大土岗子上聚精会神地看了一番,又竖起耳朵听了听,一无所获,很沮丧地回来了。

  “爹,我怎么看不见?”

  胡胡李又何尝看得见,他是怕儿子败了兴致才说在前边,儿子一问,他也说不出个道道,小家伙显然是等得心烦,蹦着不愿在树下歇,而且不要胡胡李背他,非要立刻就走,而且他要自己走过去。胡胡李左劝不行右劝不行扬起巴掌绷着脸还是不行,只得由他了,小灵杰牵着父亲的手一蹦一跳地走,也不知道累。胡胡李看着儿子通红的小脸上满是汗珠,心疼得了不得,要抱他走他就是不肯。

  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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