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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恒言-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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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无实,怜美妇少乐多忧。
  如此两年,公姑无不欢喜。只是一件,夫妇曰司孝顺无比,夜里各被各枕,分头而睡,并无同袁共枕之事。张氏欲得他两个配合雌雄,却又不好开言。忽一日进房,见媳妇不在,便道:〃我儿,你枕头龌龊了,我拿去与你拆洗。〃又道:〃被儿也龌龊了。〃做一包儿卷了出去,只留一床被、一个枕头在床。明明要他夫妇二人共枕同袁,生儿度种的意思。谁知他夫妇二人,肚里各自有个主意。陈小官人肚里道:〃自己十死九生之人,不是个长久夫妻,如何又去污损了人家一个闺女?〃朱小娘子肚里又道:〃丈夫恁般病体,血气全枯,怎禁得女色相侵?〃所以一向只是各被各枕,分头而睡。是夜只有一床被,一个枕,却都是朱小娘子的卧具。每常朱小组子伏侍丈夫先睡,自己灯下还做针指,直持公婆都睡了,方才就寝。当夜多寿与母亲取讨枕被,张氏推道:〃浆洗未干,胡乱同宿一夜罢。〃朱氏将自己枕头让与丈夫安置。多寿又怕污了妻子的被窝,和衣而卧。多福亦不解衣。依旧两头各睡。次日,张氏晓得了,反怪媳妇做格,不去勾搭儿子干事,把一团美意,看做不良之心,捉鸡骂狗,言三语四,影射的发作了一场。朱氏是个聪明女子,有何难解?惟恐伤了丈夫之意,只作不知,暗暗偷泪。陈小官人也理会得了几分,甚不过意
  如此又捱过了一个年头。当初十五岁上得病,十六岁病凶,十九岁上退亲不允,二十一岁上做亲。自从得病到今,将近十载,不生不死,甚是闷人。闻得江南新到一个算命的瞎子,叫做灵先生,甚肯直言。央他推算一番,以决死期远近。原来陈多寿自得病之后,自嫌丑陋,不甚出门。今日特为算命,整整衣冠,走到灵先生铺中来。那先生排成八字,推了五星运限,便道:〃这贾造是宅上何人?先告过了,若不见怪,方敢直言。〃陈小官人道:〃但求据理直言,不必忌讳。〃先生道:〃此造四岁行运,四岁至十一,童限不必说起,十四岁至二十一,此十年大忌,该犯恶疾,半死不生。可曾见过么?〃陈小官人道:〃见过了。〃先生道:〃前十年,虽是个水缺,还跳得过。二十四到一十一,这一运更不好。'船遇危波亡浆舵,马逢峭壁断缰绳',此乃天析之命。有好八字再算一个,此命不足道也!〃小官人闻言,惨然无语。忙把命金送与先生,作别而行。腹内寻思,不觉泪下。想着:〃那先生算我前十年己自准了,后十年运限更不好,一定是难过。我死不打紧,可怜贤德娘子伏侍了我三年,并无一宵之好。如今又连累他受苦怎的?我今苟延性命,与死无二,便多活几年,没甚好处。不如早早死了,出脱了娘子。也得他趁少年美貌,别寻头路。〃此时便萌了个自尽之念。顺路到生药铺上,赎了些砒霜,藏在身边。
  回到家中,不题起算命之事。至晚上床,却与朱氏叙话道:〃我与你九岁上定亲,指望长大来夫唱妇随,生男生女,把家当户。谁知得此恶症,医治不痊。惟恐担搁了娘子终身,两番情愿退亲。感承娘子美意不允,拜堂成亲。虽有三年之外,却是有名无实。并不敢污损了娘子玉体,这也是陈某一点存天理处。曰后陈某死了,娘子别选良缘,也教你说得嘴响,不累你叫做二婚之妇。〃朱氏道:〃官人,我与你结发夫妻,苦乐同受。今日官人患病,即是奴家命中所招。同生同死,有何理说!别选良姻这话,再也休题。〃陈小官人道:〃娘子烈性如此。但你我相守,终非长久之计。你伏事我多年,夫妻之情,己自过分。此恩料今生不能补报,来生定有相会之曰。〃朱氏道:〃官人怎说这伤心话儿?夫妻之间,说甚补报?〃两个你对我答,足足的说了半夜方睡。正是:夫妻只说一分话,今日全抛一片心。
  次日,陈小官人又与父母叙了许多说话,这都是办了个死字,骨肉之情,难割难舍的意思。看看至晚,陈小官人对朱氏说:〃我要酒吃。〃朱氏道:〃你闲常怕发痒,不吃酒。今日如何要吃?〃陈小官人道:〃我今日心上有些不爽快,想酒,你与我热些烫一壶来。〃朱氏为他夜来言语不样,心中虽然疑惑,却不想到那话儿。当下问了婆婆讨了一壶上好酽酒,烫得滚热,取了一个小小杯儿,两碟小菜,都放在桌上。陈小官人道:〃不用小杯,就是茶匝吃一两匝,到也爽利。〃朱氏取了茶匝,守着要斟。陈小官人道:〃慢着,持我自斟。我不喜小菜,有果子讨些下酒。〃把这句话道开了朱氏,揭开了壶盖,取出包内砒霜,向壶中一倾,忙斟而饮。朱氏走了几步,放心不下,回头一看,见丈夫手忙慌脚乱,做张做智,老大疑惑,恐怕有些跷蹊。慌忙转来,己自呷一碗,又斟上第二碗。朱氏见酒色不佳,按住了匝子,不容丈夫上口。陈小官人道:〃实对你说,这酒内下了砒霜。我主意要自尽,免得累你受苦。如今己吃下一匝,必然无救。索性得我尽醉而死。省得费了工夫。〃说罢,又夺第二匝去吃了。朱氏道:〃奴家有言在前,与你同生同死。既然官人服毒,奴家义不独生。〃遂夺酒壶在手,骨都都吃个罄尽。此时陈小官人腹中作耗,也顾不得浑家之事。须舆之司,两个做一对儿跌倒。时人有诗叹此事云:
  病中只道欢娱少,死后方知情义深。
  相爱相怜相殉死,干金难买两同心。
  却说张氏见儿子要吃酒,妆了一碟巧搪,自己送来。在房门外,便听得服毒二字,吃了一惊,一步做两步走。只见两口儿都倒在地下,情知古怪。着了个忙,叫起屈来。陈青走到,见酒壶里面还剩有砒霜。乎昔晓得一个单方,凡服砒霜者,将活羊杀了,取生血灌之可活。也是二人命中有救,恰好左邻是个卖羊的屠户,连忙唤他杀羊取血。此时朱世远夫妻都到了。陈青夫妇自灌儿子,朱世远夫妇自灌女儿。两个亏得灌下羊血,登时呕吐,方才苏醒。余毒在腹中,几自皮肤进裂,流血不己。调理月余,方才饮食如故。
  有这等异事!朱小娘子自不必说,那陈小官人害了十年癞症,请了若干名医,用药全无功效。今日服了毒酒,不意中,正合了〃以毒攻毒〃这句医书,皮肤内迸出了许多恶血,毒气泄尽,连癞疮渐渐好了。比及将息平安,疮痂脱尽,依旧头光面滑,肌细肤荣。走到人前,连自己爹娘都不认得。分明是脱皮换骨,再投了一个人身。此乃是个义夫节妇一片心肠,感动天地,所以毒而不毒,死而不死,因祸得福,破泣为笑。城隍庙签诗所谓〃云开终见日,福寿自天成〃,果有验矣。陈多寿夫妇惧往城隍庙烧香拜谢,朱氏将所聘银级布脑作供。王三老闻知此事,率了三邻四舍,提壶挚盒,都来庆贸,吃了好几日喜酒。
  陈多寿是年二十四岁,重新读书,温习经史。到一十二岁登科,三十四岁及第。灵先生说他十年必死之运,谁知一生好事,偏在这几年之中。从来命之理微,常人岂能参透?言祸言福,未可尽信也。再说陈青和朱世远从此亲情愈高,又下了几年象棋,寿并八十余而终。陈多寿官至金宪,朱氏多福,恩爱无比。生下一双儿女,尽老百年。至今子孙繁盛。这回书唤作《生死夫妻》。诗曰:
  从来美眷说朱陈,一局棋抨缔好姻。
  只为二人多节义,死生不解赖神明。
  第十卷 刘小官雌雄兄弟
  衣冠未必皆男子,巾帼如何定妇人?
  历数古今多怪事,高山为谷海生尘。
  且说国朝成化年间,山东有一男子,姓桑,名茂,是个小家之子。垂髻时,生得红白细嫩。一日,父母教他往村中一个亲戚人家去,中途遇了大雨,闪在冷庙中躲避。那庙中先有一老姬也在内躲雨,两个做一堆儿坐地。那雨越下越大了,出头不得。老姬看见桑茂标致,将言语调他。桑茂也略通些情窍,只道老姬要他干事。临上交时,原来老躯腰间倒有本钱,把桑茂后庭弄将起来。事毕,雨还未止。桑茂终是孩子家,便问道:〃你是妇道,如何有那活儿?〃老姬道:〃小官,我实对你说,莫要泄漏于他人。我不是妇人,原是个男子。从小缚做小脚,学那妇道妆扮,习成低声哑气,做一手好针线,潜往他乡,假称寡妇,央人引进豪门巨室行教。女眷们爱我手艺,便留在家中,出入房阔,多与妇女同眠,恣意行乐。那妇女相处情厚,整月留宿,不放出门。也有闺女贞娘,不肯胡乱的,我另有媚药儿,待他睡去,用水喷在面上,他便昏迷不醒,任我行事。及至醒来,我已得手。他自怕羞辱,不敢声张,还要多赠金帛送我出门,嘱付我莫说。我今年四十七岁了,走得两京九省,到处娇娘美妇,同眠同卧,随身食用,并无缺乏,从不曾被人识破!〃桑茂道:〃这等快活好事,不知我可学得么?〃老妪道:〃似小官恁般标致,扮妇女极像样了。你若肯投我为师,随我一路去,我就与你缠脚,教导你做针线,引你到人家去,只说是我外甥女儿,得便就有良遇。我一发把媚药方儿传授与你,包你一世受用不尽!〃桑茂被他说得心痒,就在冷庙中四拜,投老妪为师。也不去访亲访眷,也不去问爹问娘,等待雨止,跟着老姬便走。
  那老妪一路与桑茂同行宿。出了山东境外,就与桑茂三绺梳头,包裹中取出女衫换了,脚头缠紧,套上一双窄窄的尖头鞋儿,看来就像个女子,改名郑二姐。后来年长到二十二岁上,桑茂要辞了师父,自去行动。师父分付道:〃你少年老成,定有好人相遇。只一件,凡得意之处,不可久位。多则半月,少则五日,就要换汤,免露形迹。还一件,做这道儿,多见妇人,少见男子,切忌与男子相近交谈。若有男子人家,预先设法躲避。倘或被他看出破绽,性命不保。切记,切记!〃桑茂领教,两下分别。
  后来桑茂自称郑二娘,各处行游哄骗。也走过一京四省,所奸妇女,不计其数。到三十二岁上,游到江西一个村镇,有个大户人家女眷留住,传他针线。那大户家妇女最多,桑茂迷恋不舍,住了二十余日不去。大户有个女婿,姓赵,是个纳粟监生。一日,赵监生到岳母房中作揖,偶然撞见了郑二娘,爱其俏丽,嘱咐妻子接他来家。郑二娘不知就里,欣然而往。被赵监生邀人书房,拦腰抱位,定要求欢。郑二娘抵死不肯,叫喊起来。赵监生本是个粗人,惹得性起,不管三七二十一,竞按倒在床上去解他裤挡。郑二娘挡抵不开,被赵监生一手插进,摸着那话儿,方知是个男人女扮。当下叫起家人,一索捆翻,解到官府。用刑严讯,招称真姓真名,及向来行奸之事,污秽不堪。府县申报上司,都道是从来未有之变。具疏奏闻,刑部以为人妖败俗,律所不载,拟成凌迟重辟,决不待时。可怜桑茂假充了半世妇人,讨了若干便宜,到头来死于赵监生之手。正是:福善祸淫天有理,律轻情重法无私。
  方才说的是男人妆女败坏风化的。如今说个女人妆男,节孝兼全的来正本,恰似:
  薰莸不共器;尧舜好相形。
  毫厘千里谬,认取定盘星。
  这话本也出在本朝宣德年间,有一老者,姓刘,名德,家住河西务镇上。这镇在运河之旁,离北京有二百里田地,乃各省出入京都的要路。舟揖聚泊,如蚂蚁一般;车音马迹,日夜络绎不绝。上有居民数百徐家,边河为市,好不富庶。那刘德夫妻两口,年纪六十有徐,并无弟兄子女。自己有几间房屋,数十亩田地,门首又开一个小酒店儿。刘公平昔好善,极肯周济人的缓急。凡来吃酒的,偶然身边银钱缺少,他也不十分计较。或有人多把与他,他便勾了自己价银,余下的定然退还,分毫不肯苟取。有晓得的,问道:〃这人错与你的,落得将来受用,如何反把来退还?〃刘公说:〃我身没有子嗣,多因前生不曾修得善果,所以今世罚做无祀之鬼,岂可又为恁样欺心的事!倘然命里不该时,错得了一分到手,或是变出些事端,或是染患些疾病,反用去几钱,却不到折便宜?不若退还了,何等安逸。〃因他做人公平,一镇的人无不敬服,都称为刘长者。一日,正值隆冬天气,朔风凛测,彤云密布,降下一天大雪。原来那雪:
  能穿帏幕,善度帘拢。乍飘数点,俄惊柳絮飞扬;狂舞一香,错认梨花乱坠。声从竹叶传来,香自梅校递至。塞外征人穿冻甲,山中隐士拥寒裳。王孙绩席倒金尊,美女红炉添兽炭。
  刘公因天气寒冷,暖起一壶热酒,夫妻两个向火对饮。吃了一回,起身走到门首看雪。只见远远一人背着包裹,同个小厮迎风冒雪而来。看看至近,那人扑的一交,跌在雪里,挣扎不起。小厮便向前去搀扶。年小力徽,两个一拖、反向下边跌去,都滚做一个肉饺儿。抓了好一回,方才得起。刘公擦摩老眼看时,却是六十来岁的老儿,行缠绞脚,八搭麻鞋,身上衣服甚是槛楼。这小厮到也生得清秀,脚下穿一双小布横靴:那老儿把身上雪片抖净,向小厮道:〃儿,风雪甚大,身上寒冷,行走不动。这里有酒在此,且买一壶来荡荡寒再行。〃便走人店来,向一副座头坐下,把包裹放在桌上,小厮坐于旁边。刘公去暖一壶热酒,切一盘牛肉,两碟小菜,两副杯箸,做一盘儿托过来摆在桌上。小厮捧过壶来,斟上一杯,双手递与父亲,然后筛与自己。刘公见他年幼,有些礼数,便问道:〃这位是令郎么?〃那老儿道:〃正是小犬。〃刘公道;〃今年几岁了?〃答道:〃乳名申儿,十二岁了。〃又问道:〃客官尊姓?是往哪里去的?恁般风雪中行走。〃那老儿答道:〃老汉方勇,是京师龙虎卫军士,原籍山东济宁。今要回去取讨军庄盘缠;不想下起雪来。〃问主人家尊姓,刘公道:〃在下姓刘,招牌上近河,便是贱号。〃又道:〃济宁离此尚远,如何不寻个脚力,却受这般辛苦?〃答道:〃老汉是个穷军,那里雇得起脚力!只得慢慢的捱去罢了。〃刘公举目看时,只见他单把小菜下酒:那盘牛肉,全然不动。问道:〃长官父子想都是奉斋么?〃答道:〃我们当军的人,吃什么斋!〃刘公道:〃既不奉斋,如何不吃些肉儿?〃答道:〃实不相瞒,身边盘缠短少,吃小菜饭儿,还恐走不到家。若用了这大菜,便去了几日的口粮,怎生得到家里?〃刘公见他说恁样穷乏,公中惨然,便道:〃这般大雪,腹内得些酒肉,还可挡得风寒,你只管用,我这里不算账罢了。〃老军道:〃主人家休得取笑!那有吃了东西,不算账之理?〃刘公道:〃不瞒长官说,在下这里,比别家不同。若过往客官,偶然银子缺少,在下就肯奉承。长官既没有盘缠,只算我请你罢了。〃老军见他当真,便道:〃多谢厚情,只是无功受禄,不当人子。老汉转来,定当奉酬。〃刘公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些小东西,值得几何,怎说这奉酬的话!〃老汉方才举著。刘公又盛过两碗饭来,道:〃一发吃饱了好行路。〃老军道:〃忒过分了!〃父子二人正在饥馁之时,拿起饭来,狼餐虎咽,尽情一饱。这才是:
  救人须救急,施人须当厄。渴者易为饮,饥者易为食。
  当下吃完饭,刘公又叫妈妈点两杯热茶来吃了。老军便腰间取出银子来还钱。刘公连忙推住道:〃刚才说过,是我请你的,如何又要银子?恁样时,到像下说法卖这盘肉了。你且留下,到前途去盘缠。〃老军便住了手,千恩万谢,背上包裹,作辞起身。
  走出门外,只见那雪越发大了。对面看不出人儿。被寒风一吹,倒退下几步。小厮道:〃爹,这般大雪,如何行走?〃老军道:〃便是没奈何,且捱到前途,觅个宿店歇罢。〃小厮眼中便流下泪来。刘公心中不忍,说道:〃长官,这般风寒大雪,著甚要紧,受此苦楚!我家空房床铺尽有,何不就此安歇,等天晴了走,也未迟。〃老军道:〃若得如此,甚好,只是打搅不当。〃刘公道:〃说那里话题!谁人是顶著房子走的?快快进来,不要打湿了身上。〃老军引著小厮,重新进门。刘公领去一间房里,把包里放下。看床上时,席子草荐都有。刘公还怕他寒冷,又取出些稻草来,放在上面。老军打开包里,将出被窝铺下。此时天气尚早,准顿好了,同小厮走房来。刘公已将店面关好,同妈妈向火,看见老军出房,便叫道:〃方长官,你若冷时,有火在此,烘一烘暖活也好。〃老军道:〃好到好,只是奶奶在那里,恐不稳便。〃刘公道:〃都是老人家了,不妨得。〃老汉方才同小厮走过来,坐于火边。那时比前又加识熟,便称号来,说:〃近河,怎么只有老夫妻两位?想是令郎们另居么?〃刘公道:〃不瞒你说,老拙夫妻今年六十四岁,从来不曾生育,那里得有儿子?〃老军道:〃何不承继一个,服侍你老年也好?〃刘公答道:〃我心里初时见人家承继来的,不得他当家替事,反惹闲气,不如没有的到得清净。总要时,急切不能有个中意的,故此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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