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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恒言-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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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风二月暖洋洋,江南处处蚕桑忙。
  蚕欲温和桑欲干,明如良玉发奇光。
  缲成万缕千丝长,大筐小筐随络床。
  美人抽绎沾唾香,一经一纬机杼张。
  咿咿轧轧谐宫商,花开锦簇成匹量。
  莫忧八口无餐粮,朝来镇上添远商。
  且说嘉靖年间,这盛泽镇上有一人,姓施名复,浑家喻氏,夫妻两口,别无男女。家中开张绸机,每年养几筐蚕儿,妻络夫织,甚好过活。这镇上都是温饱之家,织下绸匹,必积至十来匹,最少也有五六匹,方才上市。那大户人家积得多的便不上市,都是牙行引客商上门来买。施复是个小户儿,本钱少,织得三四匹,便去上市出脱。一日,已积了四匹,逐匹把来方方折好,将个布袱儿包裹,一径来到市中。只见人烟辏集,语话喧阗,甚是热闹。施复到个相熟行家来卖,见门首拥着许多卖绸的,屋里坐下三四个客商。主人家贴在柜身里,展看绸匹,估喝价钱。施复分开众人,把绸递与主人家。主人家接来,解开包袱,逐匹翻看一过,将秤准了一准,喝定价钱,递与一个客人道:〃这施一官是忠厚人,不耐烦的,把些好银子与他。〃那客人真个只拣细丝称准,付与施复。施复自己也摸出等子来准一准,还觉轻些,又争添上一二分,也就罢了。讨张纸包好银子,放在兜肚里,收了等子包袱,向主人家拱一拱手,叫声〃有劳〃,转身就走。
  行不上半箭之地,一眼觑见一家街沿之下,一个小小青布包儿。施复趱步向前,拾起袖过,走到一个空处,打开看时,却是两锭银子,又有三四件小块,兼着一文太平钱儿。把手攧一攧,约有六两多重。心中欢喜道:〃今日好造化!拾得这些银子,正好将去凑做本钱。〃连忙包好,也揣在兜肚里,望家中而回。一头走,一头想:〃如今家中见开这张机,尽勾日用了。有了这银子,再添上一张机,一月出得多少绸,有许多利息。这项银子,譬如没得,再不要动他。积上一年,共该若干,到来年再添上一张,一年又有多少利息。算到十年之外,便有千金之富。那时造什么房子,买多少田产。〃正算得熟滑,看看将近家中,忽地转过念头,想道:〃这银两若是富人掉的,譬如牯牛身上拔根毫毛,打什么紧,落得将来受用;若是客商的,他抛妻弃子,宿水餐风,辛勤挣来之物,今失落了,好不烦恼!如若有本钱的,他拚这帐生意扯直,也还不在心上;偿然是个小经纪,只有这些本钱,或是与我一般样苦挣过日,或卖了绸,或脱了丝,这两锭银乃是养命之根,不争失了,就如绝了咽喉之气,一家良善,没甚过活,互相埋怨,必致鬻身卖子,偿是个执性的,气恼不过,肮脏送了性命,也未可知。我虽是拾得的,不十分罪过,但日常动念,使得也不安稳。就是有了这银子,未必真个便营运发积起来。一向没这东西,依原将就过了日子。不如原往那所在,等失主来寻,还了他去,到得安乐。〃随复转身而去,正是:
  多少恶念转善,多少善念转恶。
  劝君诸善奉行,但是诸恶莫作。
  当下施复来到拾银之处,靠在行家柜边,等了半日,不见失主来寻。他本空心出门的,腹中渐渐饥饿,欲待回家吃了饭再来,犹恐失主一时间来,又不相遇,只得忍着等候。少顷,只见一个村庄后生,汗流满面,闯进行家,高声叫道:〃主人家,适来银子忘记在柜上,你可曾检得么?〃主人家道:〃你这人好混帐!早上交银子与了你,这时节却来问我,你若忘在柜上时,莫说一包,再有几包也有人拿去了。〃那后生连把脚跌道:〃这是我的种田工本,如今没了,却怎么好?〃施复问道:〃约莫有多少?〃那后生道:〃起初在这里卖的丝银六两二钱。〃施复道:〃把什么包的?有多少件数?〃那后生道:〃两整锭,又是三四块小的,一个青布银包包的。〃施复道:〃恁样,不消着急。我拾得在此,相候久矣。〃便去兜肚里摸出来,递与那人。那人连声称谢,接过手,打开看时,分毫不动。
  那时往来的人,当做奇事,拥上一堆,都问道:〃在那里拾的?〃施复指道:〃在这阶沿头拾的。〃那后生道:〃难得老哥这样好心,在此等候还人。若落在他人手里,安肯如此!如今到是我拾得的了。情愿与老哥各分一半。〃施复道:〃我若要,何不全取了,却分你这一半?〃那后生道:〃既这般,送一两谢仪与老哥买果儿吃。〃施复笑道:〃你这人是个呆子!六两三两都不要,要你一两银子何用!〃那后生道:〃老哥,银子又不要,何以相报?〃众人道:〃看这位老兄,是个厚德君子,料必不要你报。不若请到酒肆中吃三杯,见你的意罢了。〃那后生道:〃说得是。〃便来邀施复同去。施复道:〃不消得,不消得,我家中有事,莫要担阁我工夫。〃转身就走。那后生留之不住。众人道:〃你这人好造化!掉了银子,一文钱不费,便捞到手。〃那后生道:〃便是,不想世间原有这等好人。〃把银包藏了,向主人说声打搅,下阶而去。众人亦赞叹而散。也有说:〃施复是个呆的,拾了银子不会将去受用,却呆站着等人来还。〃也有说:〃这人积此阴德,后来必有好处。〃不题众人。
  且说施复回到家里,浑家问道:〃为甚么去了这大半日?〃施复道:〃不要说起,将到家了,因着一件事,复身转去,担阁了这一回。〃浑家道:〃有甚事担阁?〃施复将还银之事,说向浑家。浑家道:〃这件事也做得好。自古道:'横财不富命穷人。'偿然命里没时,得了他反生灾作难,到未可知。〃施复道:〃我正为这个缘故,所以还了他去。〃当下夫妇二人,不以拾银为喜,反以还银为安。衣冠君子中,多有见利忘义的,不意愚夫愚妇到有这等见识。
  从来作事要同心,夫唱妻和种德深。
  万贯钱财如粪土,一分仁义值千金。
  自此之后,施复每年养蚕,大有利息,渐渐活动。那育蚕有十体、二光、八宜等法,三息五广之忌。第一要择蚕种。蚕种好,做成茧小而明厚坚细,可以缫丝。如蚕种不好,但堪为绵纩,不能缫丝,其利便差数倍。第二要时运。有造化的,就蚕种不好,依般做成丝茧;若造化低的,好蚕种,也要变做绵茧。北蚕三眠,南蚕俱是四眠。眠起饲叶,各要及时。又蚕性畏寒怕热,惟温和为得候。昼夜之间,分为四时。朝暮类春秋,正昼如夏,深夜如冬,故调护最难。江南有谣云:
  做天莫做四月天,蚕要温和麦要寒。
  秧要日时麻要雨,采桑娘子要晴干。
  那施复一来蚕种拣得好,二来有些时运,凡养的蚕,并无一个绵茧,缫下丝来,细员匀紧,洁净光莹,再没一根粗节不匀的。每筐蚕,又比别家分外多缫出许多丝来。照常织下的绸拿上市去,人看时光彩润泽,都增价竞买,比往常每匹平添钱方银子。因有这些顺溜,几年间,就增上三四张绸机,家中颇颇饶裕。里中遂庆个号儿叫做施润泽。却又生下一个儿子,寄名观音大士,叫做观保,年才二岁,生得眉目清秀,到好个孩子。
  话休烦絮。那年又值养蚕之时,才过了三眠,合镇阙了桑叶,施复家也只勾两日之用,心下慌张,无处去买。大率蚕市时,天色不时阴雨,蚕受了寒湿之气,又食了冷露之叶,便要僵死,十分之中,就只好存其半。这桑叶就有余了。那年天气温暖,家家无恙,叶遂短阙。且说施复正没处买桑叶,十分焦躁,忽见邻家传说洞庭山余下桑叶甚多,合了十来家过湖去买。施复听见,带了些银两,把被窝打个包儿,也来趁船。这时已是未牌时候,开船摇橹,离了本镇。过了平望,来到一个乡村,地名滩阙。这去处在太湖之傍,离盛泽有四十里之远。天已傍晚,过湖不及,遂移舟进一小港泊住,稳缆停桡,打点收拾晚食,却忘带了打火刀石。众人道:〃那个上涯去取讨个火种便好?〃施复却如神差鬼使一般,便答应道:〃待我去。〃取了一把麻骨,跳上岸来。见家家都闭着门儿。
  你道为何天色未晚,人家就闭了门?那养蚕人家,最忌生人来冲。从蚕出至成茧之时,约有四十来日,家家紧闭门户,无人往来。任你天大事情,也不敢上门。当下施复走过几家,初时甚以为怪,道:〃这些人家,想是怕鬼拖了人去,日色还在天上,便都闭了门。〃忽地想起道:〃呸!自己是老看蚕,到忘记了这取火乃养蚕家最忌的。却兜揽这帐!如今那里去讨?〃欲待转来,又想道:〃方才不应承来,到也罢了,若空身回转,教别个来取得时,反是老大没趣;或者有家儿不养蚕的也未可知。〃依旧又走向前去。只见一家门儿半开半掩,他也不管三七廿一,做两步跨到檐下,却又不敢进去。站在门外,舒颈望着里边,叫声:〃有人么?〃里边一个女人走出来,问道:〃什么人?〃施复满面陪着笑道:〃大娘子要相求个火儿。〃妇人道:〃这时节别人家是不肯的。只我家没忌讳,便点个与你,也不妨碍。〃施复道:〃如此,多谢了!〃即将麻骨递与。妇人接过手,进去点出火来。施复接了,谢声〃打搅〃,回身便走。走不上两家门面,背后有人叫道:〃那取火的转来,掉落东西了。〃施复听得,想道:〃却不知掉了甚的?〃又复走转去。妇人说道:〃你一个兜肚落在此了。〃递还施复。施复谢道:〃难得大娘子这等善心。〃妇人道:〃何足为谢!向年我丈夫在盛泽卖丝,落掉六两多银子,遇着个好人拾得,住在那里等候。我丈夫寻去,原封不动,把来还了,连酒也不要吃一滴儿。这样人方是真正善心人!〃施复见说,却与他昔年还银之事相合,甚是骇异,问道:〃这事有几年了?〃妇人把指头扳算道:〃已有六年了。〃施复道:〃不瞒大娘子说,我也是盛泽人,六年前也曾拾过一个卖丝客人六两多银子,等候失主来寻,还了去。他要请我,也不要吃他的。但不知可就是大娘子的丈夫?〃妇人道:〃有这等事!待我教丈夫出来,认一认可是?〃施复恐众人性急,意欲不要,不想手中麻骨火将及点完,乃道:〃大娘子,相认的事甚缓,求得个黄同纸去引火时,一发感谢不尽。〃妇人也不回言,径往里边去了。顷刻间,同一个后生跑出来。彼此睁眼一认,虽然隔了六年,面貌依然。正是昔年还银义士。正是: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当下那后生躬身作揖道:〃常想老哥,无从叩拜,不想今日天赐下顾。〃施复还礼不迭。二人作过揖,那妇人也来见个礼。后生道:〃向年承老哥厚情,只因一时仓忙,忘记问得尊姓大号住处。后来几遍到贵镇卖丝,问主人家,却又不相认。四面寻访数次,再不能遇见,不期到在敝乡相会。请里面坐。〃施复道:〃多承盛情垂念,但有几个朋友,在舟中等候火去作晚食,不消坐罢。〃后生道:〃何不一发请来?〃施复道:〃岂有此理!〃后生道:〃既如此,送了火去来坐罢。〃便教浑家取个火来,妇人即忙进去。后生问道:〃老哥尊姓大号?今到那里去?〃施复道:〃小子姓施名复,号润泽。今因缺了桑叶,要往洞庭山去买。〃后生道:〃若要桑叶,我家尽有,老哥今晚住在寒舍,让众人自去。明日把船送到宅上,可好么?〃施复见说他家有叶,好不欢喜,乃道:〃若宅上有时,便省了小子过湖,待我回覆众人自去。〃妇人将出火来,后生接了,说:〃我与老哥同去。〃又分付浑家,快收拾夜饭。
  当下二人拿了火来至船边,把火递上船去。众人一个个眼都望穿,将施复埋怨道:〃讨个火什么难事!却去这许多时?〃施复道:〃不要说起,这里也都看蚕,没处去讨。落后相遇着这位相熟朋友,说了几句话,故此迟了,莫要见怪!〃又道:〃这朋友偶有叶余在家中,我已买下,不得相陪列位过湖了。包袱在舱中,相烦拿来与我。〃众人检出付与。那后生便来接道:〃待我拿罢!〃施复叫道:〃列位,暂时抛撇,归家相会。〃别了众人,随那后生转来,乃问道:〃适来忙促,不曾问得老哥贵姓大号。〃答道:〃小子姓朱名恩,表德子义。〃施复道:〃今年贵庚多少?〃答道:〃二十八岁。〃施复道:〃恁样,小子叨长老哥八年!〃又问:〃令尊令堂同居么?〃朱恩道:〃先父弃世多年,止有老母在堂,今年六十八岁了,吃一口长素。〃二人一头说,不觉已至门首。
  朱恩推开门,请施复屋里坐下。那桌上已点得灯烛。朱恩放下包裹道:〃大嫂快把茶来。〃声犹未了,浑家已把出两杯茶,就门帘内递与朱恩。朱恩接过来,递一杯与施复,自己拿一杯相陪,又问道:〃大嫂,鸡可曾宰么?〃浑家道:〃专等你来相帮。〃朱恩听了,连忙把茶放下,跳起身要去捉鸡。原来这鸡就罩在堂屋中左边。施复即上前扯住道:〃既承相爱,即小菜饭儿也是老哥的盛情,何必杀生!况且此时鸡已上宿,不争我来又害他性命,于心何忍!〃朱恩晓得他是个质直之人,遂依他说,仍复坐下道:〃既如此说,明日宰来相请。〃叫浑家道:〃不要宰鸡了,随分有现成东西,快将来吃罢,莫饿坏了客人。酒烫热些。〃施复道:〃正是忙日子,却来蒿恼。幸喜老哥家没忌讳还好。〃
  朱恩道:〃不瞒你说,旧时敝乡这一带,第一忌讳是我家,如今只有我家无忌讳。〃施复道:〃这却为何?〃朱恩道:〃自从那年老哥还银之后,我就悟了这道理。凡事是有个定数,断不由人,故此绝不忌讳,依原年年十分利息。乃知人家都是自己见神见鬼,全不在忌讳上来。妖由人兴,信有之也。〃施复道:〃老哥是明理之人,说得极是。〃朱恩又道:〃又有一节奇事,常年我家养十筐蚕,自己园上叶吃不来,还要买些。今年看了十五筐,这园上桑又不曾增一棵两棵,如今够了自家,尚余许多,却好又济了老哥之用。这桑叶却像为老哥而生,可不是个定数?〃施复道:〃老哥高见,甚是有理。就如你我相会,也是个定数。向日你因失银与我识面,今日我亦因失物,尊嫂见还。方才言及前情,又得相会。〃朱恩道:〃看起来,我与老哥乃前生结下缘分,才得如此。意欲结为兄弟,不知尊意若何?〃施复道:〃小子别无兄弟,若不相弃,可知好哩。〃当下二人就堂中八拜为交,认为兄弟。施复又请朱恩母亲出来拜见了。朱恩重复唤浑家出来,见了结义伯伯。一家都欢欢喜喜。
  不一时,将出酒肴,无非鱼肉之类。二人对酌。朱恩问道:〃大哥有几位令郎?〃施复答道:〃只有一个,刚才二岁,不知贤弟有几个?〃朱恩道:〃止有一个女儿,也才二岁。〃便教浑家抱出来,与施复观看。朱恩又道:〃大哥,我与你兄弟之间,再结个儿女亲家何如?〃施复道:〃如此最好,但恐家寒攀陪不起。〃朱恩道:〃大哥何出此言!〃两下联了姻事,愈加亲热。杯来盏去,直饮至更余方止。朱恩寻扇板门,把凳子两头阁着,支个铺儿在堂中右边,将荐席铺上。施复打开包裹,取出被来丹好。朱恩叫声安置,将中门闭上,向里面去了。施复吹息灯火,上铺卧下,翻来覆去,再睡不着。只听得鸡在笼中不住吱吱喳喳,想道:〃这鸡为甚么只管咭咕?〃约莫一个更次,众鸡忽然乱叫起来,却像被什么咬住一般。施复只道是黄鼠狼来偷鸡,霍地立起身,将衣服披着急来看这鸡。说时迟,那时快,才下铺,走不上三四步,只听得一时响亮,如山崩地裂,不知甚东西打在铺上,把施复吓得半步也走不动。
  且说朱恩同母亲浑家正在那里饲蚕,听得鸡叫,也认做黄鼠狼来偷,急点火出来看。才动步,忽听见这一响,惊得跌足叫苦道:〃不好了!是我害了哥哥性命也!怎么处?〃飞奔出来。母妻也惊骇,道:〃坏了,坏了!〃接脚追随。朱恩开了中门,才跨出脚,就见施复站在中间,又惊又喜道:〃哥哥,险些儿吓杀我也!亏你如何走得起身,脱了这祸?〃施复道:〃若不是鸡叫得慌,起身来看,此时已为虀粉矣。不知是甚东西打将下来?〃朱恩道:〃乃是一根车轴阁在上边,不知怎地却掉下来?〃将火照时,那扇门打得粉碎,凳子都跌倒了。车轴滚在壁边,有巴斗粗大。施复看了,伸出舌头缩不上去。此时朱恩母妻见施复无恙,已自进去了。那鸡也寂然无声。朱恩道:〃哥哥起初不要杀鸡,谁想就亏他救了性命。〃二人遂立誓戒了杀生。有诗为证:
  昔闻杨宝酬恩雀,今见施君报德鸡。
  物性有知皆似此,人情好杀复何为?
  当下朱恩点上灯烛,卷起铺盖,取出稻草,就地上打个铺儿与施复睡了。到次早起身,外边却已下雨。吃过早饭,施复便要回家。朱恩道:〃难得大哥到此!须住一日,明早送回。〃施复道:〃你我正在忙时,总然留这一日,各不安稳,不如早些得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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