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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春节回家,赶一列北京到广州的火车。排队买票,最后买到依然是一张不怎么好的火车票,L开头的,临时发出的,慢车。路线很奇怪,北京,到山东,再拐回河南,再到安徽,最后再拐回湖北,最后才走上京广线。从一夜的凌晨出发,到第三天的下午四点才到达。一路上,带了简单细小的速写本和好看的摄影书,本以为人不会那么疲惫无聊,但是事情却并非如此。一路上的失望与无聊,以及那些不知所措地无奈,填斥着自己的神经。原因很简单,倒不是因为旅途的冗长,而是那奇怪的路线使我和你的城市擦肩而过了。从此,绝不买L开头的车票。
依然还是在北京和广州两地奔波。买了不是L开头的车票。在你的城市有一站是会停一下的。但是那天因为一些事情,火车在那里足足停了一个半小时。很多旅客都很气愤,而我竟然发现时间太短了,应该更长一点。我相信,对一个人的感知,是会影响对一个城市的感知的。
很你认识的瞬间,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过程的。不禁意的因为某一个不足为奇的细节,我俩认识了。青春的时候,多少有点无知与懵懂,但是事情却因为一些又一些的巧合变得有意思起来了。恐怕,当今听着电台那些所谓寻找缘分的广告,我们都会笑起来的。彼此认识那天,我们甚至列出表格来了。从我们的生日到我们的生活。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是我们共同的日子,七楼是我们共同居住的楼层。而在去年,我更从奶奶知道,在我出生的一年前,我是有一个姐姐的,后来因为她出来后剪脐带的时候,失血过度,终于未能保住。而你,曾几何时,也告诉过我,你曾经是有一个哥哥的,但是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胎死腹中了,你的母亲,那个年轻时富有气质,现在已经开始显得苍老的女人,在诞下他的时,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了。你说这话的时候,曾经是那么难过,而我只在你的耳边不住地安慰你,叫你听话,别难过了。然后去年,当我知道我姐姐的事情的时候,我也开始难过了。然后,我突然觉得你说过的一句话是很有意思的。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说,我们其实是一起的,是一样的,也许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的性格爱好,习惯品味是一致的,所不同的只是我们生活的空间和性别。我当时一个劲地笑你傻,现在想来,却觉得上天真的会很玩弄人。你后来看了我的留言,知道了我姐姐的东西。你就笑了,你说也许我们没有出世的话,那么现在发生故事的也就是你的哥哥和我的姐姐了。你说你的哥哥和我的姐姐也许也是同一天生日的,和我们一样。你说,你的哥哥一定不会让我的姐姐,向你现在一样难过的。我也知道,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样,你的哥哥真的会爱着我的姐姐,如果他们真的会有故事的话。至少我知道,你的哥哥不像我。
认识你的时候,是那年夏天。你说你走在路上,看到夏天的时候,已经有叶子落下,就会黯然泪下。你在某一个中午给我打了电话,当时我家的CD在放着很轻缓的爵士音乐,而我并不在家。你以为你打错电话了,你以为我随便给了一个酒吧或者咖啡馆的电话。直到后来,我亲手接到了你的电话时,你才原谅了我。
第三部分: 第25节:你笑了;笑过哭了
我不知道你在你的生活圈子里是怎样了。和我说电话的时候你会滔滔不绝,我甚至能看到你眉飞色舞的样子,你口齿伶俐,不加任何修饰的讲述你的生活却让我觉得我在听着美丽的故事。你说你的父亲对你很好,你嫁人的时候,他一定会舍不得的。你说你在外面的房子,17号楼的212宿舍,你说你的乐队,那个午夜十二点开始歌唱的所谓灵感乐队。你给我说,某一年某一月你去某超市买了点东西,而柜台服务员却因为粗心大意让你多得了若干零钱,你因此得意不已。你说你在电话亭里给我打着电话,你在电话里尽情呼叫,畅快微笑,偶尔放纵歌唱,你说你身边的人都在看着你,他们都以为你是有毛病的。但是你知道我喜欢听,你也知道虽然你唱的歌都只是一段一段的,但是你不介意,因为我不介意,你知道我们都是只听歌而不记词,或者记了词又马上会忘词的人,虽然我们喜欢的歌都是那些唱得老掉牙齿的歌曲。
你的生活,是我一直不敢干涉的。你会在某一次电话中给我说你少年时代所喜欢过的某一个男生,篮球很好,高大,而且颇具阳光气息。你说你不介意我,你知道我们巨蟹的人都是那种过度颓靡的人,平静的生活,却因为我们突发其想的某些事情,变得忧伤不堪。但是,我知道我并不是你所喜欢的那一类人。而且我觉得你以你的条件,以你的青春美丽以及良好的人缘关系,你会找到比我好很多倍的男人。你说这并没有关系,你说你看过我的文字,知道我是一个心地细腻的人。你说你一直来只给我一个人打过电话,而其他男人只要被挂电话的份儿。但是,我不认为我真的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每次电话都是你打来的。随后的几次电话,我都在时不时地排斥你。我尽量让你保持良好的心境来理智处理大家的关系。你以为我心情不好,然后使劲在耳朵边唱歌,一首接一首。直到最后你的口干了,嗓子哑了。接着你没有离去,你又开始给我说了点其他的。那天,你十一点回家。
接着,事情还是这样,没有什么发展。我们关系依旧。你不是给我介绍城市的建筑,以及某一条街道的名字。你说你总是在预想着我们见面的经过:在某一个十字路口相遇,让我朝你傻傻的微笑,你要将我带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个类似咖啡店的地方,卖很多饮品,廉价冰水,雀巢咖啡,鲜果汁,你觉得我应该不会介意那个地方,虽然低调,但是你喜欢的只是那一面墙,你想着把我们见面时许的心愿都写到小纸张里,然后贴到墙上。那个地方不会遇到风雨,它是受保护的一面墙,因此你相信纸张永远不会脱落,因此我们的心愿定会实现。我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你说真好,我们真好,你说你穿了可爱的娃娃装,有白色的素裙,你闭上眼睛,可以闻到橘子花的味道。
那年夏天结束的时候,我们也开始告别少年的苦涩,我们终究不再是父母眼中那些小孩子。面对未来的以前,你或多或少有点迷茫。我对你说,我即将要去北京了,去那个文化底蕴丰富的地方。你轻声为我祝福,你说我是应该忘却一切,轻装上阵的。你觉得我到了北京会有属于我的生活,很私人的生活。正如我一直不敢干涉你的生活一样,你不敢干预我的生活。但是我知道不同的是,我是连了解你生活的勇气都没有的,而你呢,却只是为了让我有更好的自由。你是七月的孩子,让我想起栀子花,纯白,心底善良。那天我们回忆我过去的种种,遗憾的事,那年我们策划好的圣诞,我们并没有一起过,你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但我不在。你说这不要紧,你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我知道我是第一个让你付出那么多的人。你最后问我一句话,我是否喜欢过你。我给了你一个很肯定的回答。你笑了。笑过哭了。你说你闭上眼睛闻到橘子成熟的芬芳,张开眼的时候,一切都枯萎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你应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的,没有必要因为我,而放弃一片森林啊。你在电话那头大骂我,你说想不到我还是那么粗俗想法如此乏味古老。你说如果你是喜欢那些男人的话你何必要苦苦想我呢,你说你一直觉得我和他们不同的,但是那一天,你彻底失望了,你说你不仅是失望,甚至是绝望了。但是你还是知道,你这样说我,我比谁都难过的,我难过的倒不是因为你说我,而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会心疼你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是一个乐观的女孩子,你也知道,因为你的乐观,让我原本颓废的生活变得开始有阳光。然而,最后你说,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掩饰着你自己,你一直将你最好的一面展现在我的面前,其实实际上,你是一个很内向的女孩。电话的结尾是你歇斯底里地说你自己的缺点,自私,孩子气,任性,以及其他。你开玩笑地对我说,你会来北京,在北京找一个小房子,你每天就在房子里想我,然后我每天就回到小房子里和你一起。当时,我沉默寡言。
第三部分: 第26节:错过你却没错过你的城市
秋天到来的时候,我开始想你。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你说你是一个很容易崩溃的人,你说你真的可以做到放弃一切,甚至不爱惜自己。离开广东的时候,我给你打了电话,我在电话里面说了很多,惟独没有说那些敏锐的字眼。我不想伤害你,因为我不能给予你一切承诺。你在电话里说你没事,你说你自己编织了一张牢靠的网将自己紧紧裹住。你不想自己埋怨别人,包括我,你说这是你一个人的咎由自取,要怪就怪自己当初的一厢情愿。你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从此,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我们不曾相遇。我说我们是好朋友啊,我只要知道你的好够了。你说不,你说我以后不要来烦你了。
今年圣诞的时候,你的生活开始稳定,虽然你的心情一直低潮。你走在路上,看到一个认识的朋友在卖圣诞果,然后她送了你一只圣诞果,那是用红色带碎花的礼纸包得精致的苹果,你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苹果。你终于拨了我的电话,一直以来你都留意着我变化了的电话号码,一直以来你都不曾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
还是认识时的那样,你主动给我电话。还是大家很好时的那样,你给我的第一个电话,我没有在家。我去了王府井地铁站看了那里的音乐演出然后在陪一个做DJ的朋友去喝了点东西。你第二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正好是十一点。我在阳台上看着北京深蓝发亮的天空和你聊了很久的电话,一直等到圣诞铃声的平稳敲响。给你说了北京的第一场雪是在十一月,那时树木没有开始掉叶子,枝头上的白雪很漂亮,很有气氛。可惜今年的圣诞,却没有看到雪。你说没关系,至少看到了最美的雪。我说我开始留着头发,每天背着画架到处写生,你说你剃了光头,你因为我而变得坚强,你知道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但是你要特立独行。你知道我依然会为你心疼的,当你听到我的语气发生变化的时候你哈哈大笑,你觉得阴谋得逞。我高兴地笑了,原来你还是原来那个性格开朗的你,至少你在我的跟前依然是活泼可爱。
随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你的手机号总是不停的换,不超过三十条短信,你就换了号码。你不希望我能找到你,你喜欢看到别人寻找你却找不到你的感觉,你说你是女孩子喜欢被人担心。后来,我们重新整理了彼此的关系。我说秋天到来的时候,我曾经奋不顾身地去想你。我说那时候,我真的找到了恋爱的感觉。我躲藏在被窝里,软弱无力,无所是事。我说当你的口中说要我不要再来烦你的时候,我开始绝望了。你说那现在呢,你还爱我么。我说不了,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我每天只会不停行走,画画,打字,忙碌工作。然后你急了,你问我,那你现在喜欢我么。我说喜欢的。你再次欣然大笑,你和我一样,都觉得喜欢比爱更加暧昧。喜欢会有程度的深浅变化,而爱就只是爱了,无私地保护一个人,照顾一个人,爱得没有波澜了。
那次火车在你的城市停了一个半小时。冬夜,寒冷,有霜。火车站上有守夜的铁路维护人员,没有人经营的小卖铺,偶尔看见的几个放在地面行李,因为亮光而更显寒冷的一个站牌。火车站都是没有区别的,在城市的边缘,试探着在车厢里站起,使劲掀起车窗,遥望很远的路灯。我知道那里是市区,有你生活的故事。你在这里行走,城市因此有你的气息。但是我看不见,我看到的只是灯,我想给你发短信,却不知道该往那个号码发,你一向不希望我能轻易找到你。
一个半小时后,火车缓缓地开头。我靠在车身跟着节奏缓缓叹气。依然庆幸自己已经错过了你,却没有错过你所在的那个城市。
(B,也许你永远都不够勇敢吧。所以我们才久久不能相遇。不过,你是我一辈子中爱得到最深的人,在这场赛跑中我一步一步成长。我已经很累了。选择去日本,是因为我想忘记一个人,你应该知道我说谁。我已经很绝望了。我爱你。再见——叶子王怡文留)
第三部分: 第27节:天堂上的那个人
这个城市开始天亮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朋友打算拍了一部DV作品。她说好了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将由我小说改编成的剧本拿给我看。
作品的名字被定为《节制抒情》,分了三个场景。先是写一个喜欢坐在窗台上喝水的女孩子,她把头低着,发现楼下一朵蓝色小花。清晨的时候,女孩子跑到楼下看那花。惊动了一个男人。男人匆忙离开,脚步踩碎了那些幽蓝色的花瓣。第二天。女孩子没有往下看。而是往上看。她发现天堂上有一个男人,他穿着白色的裙子在跳舞,裙角上有蓝色的小碎花。他一直在等女孩子的一个眼神。女孩子在他面前不紧不慢抽完一跟烟,拿水瓶的手伸向了男人。男人笑了,女孩子也笑了。接着水瓶落到地面。男人消失了。他原在的楼层下,有红色和蓝色的交叠,成为诡秘的一抹粉紫。
朋友下午约好我通宵上网聊剧本的时候。我是突然乐了。有点受宠若惊。然后还是被她的真诚打动了。那篇小说,我已经忘了何年何月写的了。今天她突然把那个实验文本拿出来。我才发现,自己原来写过这样的实验文本。
感觉一下子回到过去通宵打字的时光。生活习性颠倒后的所谓规律。想想也好久没一点一滴等待天亮了。房子里,有干净的水。北京夏天,有浮躁的温度,空间里流走的非物质。在房子里喝水。和对面那个女子说着断断续续的话。我想,如果真有那么一部DV作品出来。我会满足,或者说是欣慰。
茉莉在线上。给我看她的样子。穿的是红色的裙子,裙脚很短。说是十二岁时候穿的,说是现在穿起来却反倒有点大了。我看着她的样子,感觉每次看都是不同的,不知这是否叫新鲜感。我每看一次,都觉得她小了。茉莉说,如果她要很淑女的话,是会很淑女的。记得前天她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好看么。我说不好看。然后她说,早知道你会说不好看,我就不让你看我了。然后我说,不好看,但是耐看。是的。好看和耐看是有区别的。好看的东西,可能是花瓶,就算不是花瓶,它身上的美也是大众的,不能满足你的私欲。相反。耐看的东西,是可以让你一步一步发掘,这样的过程,会有莫大的惊喜,鼓励着你去发现让你欣赏的东西。
这样的发现是有意思的。它的趣味性就说明了耐看比好看更为重要。
茉莉也在和朋友讨论一个DV作品的情节。说是一个喜欢跟踪的女人,找到一个值得她跟踪的男人。她说她还是着眼于舞台比较多点。这个遗传基因里就有舞台细胞的女孩子,是有被人羡慕的资格的。随后我们稍微聊了点别的东西。例如我到底喜欢她笑的时候,还是不笑的时候。一个有味道的女子,无论什么表情都是值得人捉摸的。一个侧面,有时候就是一个故事。我不想说给她听。但是我想她是会知道的。
凌晨一点的时候。她下线。我希望她多点休息。
灰在线上。这个一直陪伴她很想嫁的男孩子身边的女孩,今天在帮家人打字。在很多时候,或许我应该叫灰做王珊珊。王珊珊是她的真名。也许她不知道,比起灰,我更加喜欢王珊珊这个名字。回忆一年来的东西。和她交往的次数很少,见面也只是问候一点。这个一直觉得我是好男人的女孩子,有时候会让我莫名其妙微笑一阵子。像光着脚站在天台上感觉夏天里城市刮过的温热的风。
我从成都回来那天。火车上。灰打我的手机。今天是她毕业的日子。气象学校。那时候是傍晚五点。灰在电话里给我描述陪伴她几年的那个男教师,给我讲他的表情,还有灰给他说话时他的动作。灰说,这个男人,是小心翼翼的男人,是有节制的男人。我笑着对灰说,灰啊,你还不趁机亲他额头一口。灰说不。执拗地说这样不好。我在火车上肆无忌惮的笑了。然后叫灰好好的,明年的今天会是毕业纪念日。
六点的时候,灰给我来了第二个电话。她在那头支支吾吾地嚷着,大概是喝醉了。她说她正光着屁股坐在大街中央给我电话,笑着,哭着。然后还试探着问我,你去成都见了茉莉了么。她一定很漂亮是么。我在电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