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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是我喜不喜欢他。
华华的说法暗示,当事人对于一个情境的认识与评估,决定了她身体的感觉是痛苦还是享受。换句话说,即使是同样的阴茎,以相同的角度、力道、部位进行性交,它所带来的感觉却可能是痛苦,也可能是享受,就看这个女人如何理解这个性活动的意义了。
有人问那个享受有没有阴蒂、阴道之别,华华说「搞不懂呀!」。英英以过来人的口吻说:「其实妳还不知道,懵懵懂懂的,不清楚什么叫爽,不知道什么是最高点,只知道心中因为喜欢而来的快乐」。华华不置可否,只是强调整个做爱过程中的感觉「都一样呀!没差别,就是酸酸的而已」。问起她对阴茎的卬象,华华又比又划的说了个刺激故事:
华:在医师诊所门口有图片,多半是有长疮的样子,我也不敢直视,就闪过去,只知道有一团东西,还有长长的一条。后来和男朋友在一起,也不太敢看,一直觉得不该看,不干净,可是又好奇,看到之后想,嗯!我终于看到了,觉得大大的,他要我口交时,我会张开眼偷看一下,再赶快闭上,摸到觉得大大的。他想进去时很痛,进不去,我只有随他导演动作,一边偷看他的表情。我要他关灯,偷偷做,但是他想开灯,不然就看不见我的身体,说是看见才有刺激。
在华华的叙述中,第一次的性交好象是一件发生在她身体之外的事情,而她自己只是一个有距离的观看者而已,她好奇的跟随着对方的行动,一步步的研究发生的事情。她没有提到过快感,也说不出做爱有什么好的,或许英英说她懵懂还是真有几分道理。
说了一阵,华华又想起她还见过另一个人的阴茎,她说有一回她的干哥哥要她用手帮他射精,当时她才高中,「道德意识更强,更不敢看」,因此只有在触觉上知道那东西的存在,而且由于更没概念,摸完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由组员们的叙述中,大家认清了一个神话,过去常听说的第一次多么美好,多么有意义,多么享受,可是组员们的经历一再的说明,第一次往往是紧张痛楚混着错综纠葛的情绪。如果第一次有什么特别的,那也只是特别的无知吧!
不过,为了各种各样不同的原因──献身、爱恋等等──女人们奋不顾身的走过了第一次。
梅梅的理由是为了要先斩后奏地逼家人准许她和爱人结婚。
当年,梅梅二十八岁,在那种传统的社会中,二十八岁对性事无知是挺常见的。梅梅和爱人的路途一直不顺,男方穷,经济上不允许结婚,分手过三次又再复合,他们决定造成既成事实之后再谈订、结婚,所以相约去松江路的一家宾馆。据梅梅说,因为是第一次,什么也没有经验,没有什么前戏,接吻之后抚摸上半身,然后就做了,两人都没有什么快乐的感觉,梅梅甚至说没什么卬象。那天晚上没回家,妈妈好紧张,猜到是怎么一回事,第二天就去男方家中谈亲事了。后来订婚的第二天,正好男的有三天假,梅梅就和他去日月潭,这第二次的做爱就舒服了,因为心理上无压力,又比较知道要做什么,两人都很想要,虽然男的即将出国深造,两人都觉得很甜蜜,和第一次迥然不同。
同样中年的英英说,听来听去,发现她自己也是属于慢慢了解自己身体的人:
英:刚开始的时候我才二十一、二岁,我男朋友是结过婚的,所以他很懂,刚开始的时候,我不是很喜欢他,因为不是我心中理想的高个子,但是他比较强,一直要和我有肌肤之亲,都是他,我一点也没有那种感觉需求,但是他占据了我整个大学生活。差不多在半年后,他就一直要带我去乌来北投的宾馆,刚开始我是不要呀!后来他就半推半拉的说这样不好看呀!我才进去,我说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当时怕怀孕呀!所以我就一直没让他的阴茎进去我我身体,我也没有看他的阴茎,那他可能也怕我怀孕,所以他也是都停留在阴道外面,泄在外面。往后两三年,他都是在外面泄掉,也许他这样碰碰就很知足了,我一直都没有看他的阴茎,也不敢看。真正看得清楚摸得清楚是结婚后和我先生,那时才真正进到里面。那时心里比较轻松,名正言顺了嘛!可以进去了。那之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做起来就是不对劲。
第四章 激情之交激情之交(3)
英英和那个缠着她好几年的男人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没有什么愉悦,只有惶恐。后来和另一个男人结婚,名正言顺了,看清对方的性器官了,但是仍然没有太多愉悦,直到──
英:我觉得真正感到舒服是我生了第一个孩子以后。其实我不是要那么快怀孕,但结婚第二个月就怀孕,那时候不敢吃孕药,怕以后会不怀孕,而又不能装避孕器,所以就算日子
,又没算准,所以就怀孕了。在怀孕期间也不是很享受,直到生完小孩,才有高潮。可能是怕怀孕,所以不能松弛,有压力,当然前戏很舒服,可是真正进去以后又很紧张,因此不享受。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大部分时候我先生都比我快,这大概也是我比较没有高潮的关系,但是我都没有要求他配合我。一连几个组员谈她们的做爱经验时,都指出女人很难忘我的投入性爱活动。她们担心名不正言不顺、担心怀孕、对性活动茫然不知所措、考量未来前景、怕脏怕痛、心慌意乱等等,在这么多因素分心之下,做爱难得能爽。通常都是经验多了些、关系稳固了些、自己接受了无奈的现实、或者放开忧虑之后,才逐渐进入情况,慢慢学会自己投入性活动,创造快感。
素以戏剧性开场的蓓蓓叙述她首度面对阴茎:
蓓:我还没看到就先吃倒了。你知道嘛!百闻不如一见,二十岁时我住在地下室,很大,房间有两张床,我跟室友住,她也在,然后我朋友的男友和我睡,睡到半夜,我们俩就不安分了,但是我们只是用嘴,黑黑的,看不清楚,毛毛的,很可怕!他可能以为我很会吧!以前我们都没有发生过关系,而且我也没跟别的男人有过,第一次他就叫我用嘴,所以我认为他以为我很会。我记得我还咬到他,他说我好笨哦!然后我们又不敢大声因为旁边还有室友呀!我觉得我很配合他,还被他骂笨,我就很生气,把他踢下床,他就拿着包包回家了。
果然很戏剧化,组员瞪大了眼,望着这个坦然又自在的女人。蓓蓓接着说出一段很令大家深思的话:
蓓:以前我不太认识自己的身体,没有很好的感觉,对方即使前戏,忙了一大阵,我会兴奋,但是好象也只是如此而已,没什么特别,后来愈来愈了解自己要怎么样才会爽,前戏才变得有意义。后来遇见了自己爱的人,才会仔细去看阴茎,还用镜子仔细的翻来翻去的看,因为爱他,他每个部位都会喜欢,很想了解,有时候拿尺去量长短,有时候吃一嘴毛也无所谓。
组员们又大笑了一阵。讲到前戏,蓓蓓强调她不觉得到床上才是前戏,事实上两人一见面就应该开始说好话,培养情绪,而且要告诉对方也如此做。如果一见面就想带蓓蓓回家,她就会很生气的说再见。
听见这种说法,组员们又上了一课,大家原以为蓓蓓看来男朋友多,经验多,那么一定是很容易上床的,没想到她是在品质的前提之下挑伴侣,「重质而不介意量」,相较于组员平常只忧心是否名正言顺(也就是归属于「一个」性伴侣)而无暇顾及情欲品质的问题,显然优先级有不同。
蓓蓓真正觉得惊心动魄的第一次是二十四岁的时候,这不是说在这之前她没有过别的男人,蓓蓓强调只有和自己爱的人做才有意义,才真的叫第一次。她二十四岁时认识了这个男人,很喜欢,但彼此都有男女朋友,后来男女朋友都散了,他们就开始交往,一连三个月都只约会,心中很想进一步,但是又不行。
蓓:有一次到淡水玩,玩到很晚,去吃宵夜,他说要去我那儿睡,一晚上我们躺在一块儿,什么也没做。第二次出去玩,他又去我那儿睡,那之前我们一堆朋友聊过,说一男一女在孤岛上会不会做那事,我当时说会,他说不会。那天晚上,我们躺在一起,我会想要,但是我觉得最好不要发生比较好,后来他说他觉得孤岛的事,他好象输了,因为他也想要。其实在当晚之前,我们三个月连接吻都没有,他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就很有反应,我把他抱过来,就发生了。这个第一次对我来说是有很长的酝酿期,要聊很长,说很多的。我平常也从不在周间上班日做,周末做才有比较长的时间玩耍,营造得好好的才做。
像这样爱性交会,两心相融的情欲活动在组员之中绝不多见。
组员在蓓蓓的经验中听到的往往是一连串她们很少想象到的邂逅与情欲经验。为了平衡一下前面所说的完全性爱活动,蓓蓓又接着讲了两个不一样的经验作为对照:
蓓:我觉得要是遇到不太喜欢的男人求欢,我的自制力是不错的。曾经有一个男人,我没有太喜欢,但是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魅力,我就从一堆女孩中脱颖而出,我们一齐玩,后来喝醉了,他送我回去,我要关门,他跟了上来,要睡在我旁边,我们玩了很久,他想做,我不想,所以我拒绝了,他说我很无情。我觉得对不喜欢的人喊停仍是可能的,要是我喜欢的人就比较难,我会比较没有自制力。我记得还有一次,去国外读书时碰到一个西班牙人,我们就发生了关系,他虽然不是我最喜欢的那种人,但是却让我蛮怀念的。
这番叙述听来令人侧目,可是仔细想一想却又值得再思。大家对蓓蓓的「豪放女」形象其实存有很多模糊的猜测。比方说,认为豪放女天生性欲过人啦!对性爱随便而不挑剔啦!有性无爱啦!什么男人都可以上床啦等等。可是在一次次交谈中,大家却发现豪放的女人并不太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相反的,她们的情欲发展和别人一样也有一段渐进的过程,只不过她们因人生际遇不同,而有比较大的空间去开拓对象及活动,而且多半不屑随社会风俗而压抑自己。她们对性爱的品质通常非常在意,而且因为她们经验丰富,所以也比较不会为饥渴或义务而随便做做而已,反而会像蓓蓓一般,看对了胃口,两下投缘,身心愿意才上床,这种投缘或许不是一般人想象的天长地久,但是至少在当下是真心诚意的。也因为这样,她们在挑对象合作进行情欲活动时,绝不是任何男人都可以,但也绝不是只有那些可以提供结婚远景的男人才试。换句话说,她们的性爱生活有自己的一套原则,是一套有自尊、有自爱的愉悦原则,而不是在想名分、换承认而已。不按这套愉悦原则来经营情欲的人又有谁有权利说她们没原则呢?
第四章 激情之交激情之交(4)
常常听见身旁的女人们说各种情欲经验的秀秀既是羡慕,又是怨叹,恨自己生不逢时:
秀:你们都见多识广,好象我最闭塞。生生长在传统家庭,我妈连月经都不告诉我,有一次,好象是初中,我穿白裙,我们邻居就说,妳还穿白裙呀!万一妳那个来怎么办?我妈就跟她使脸色,连这个都不告诉我,害我初三的时候因为「那个」来都会口渴,就猛喝荼,我那时觉得很奇怪,怎么喝荼会那样,有茶色的分泌?我就这样懵懵懂懂的,同学之间也没
谈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到结婚前,我跟男友有一次去玩,住旅馆,我想当时他大概有企图,带了一本黄色书刊,就给我看,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摸了摸的,因为他不怎么会,所以就都没有进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兴奋,只是在上半身动而已,一直到结婚那天,他也还是做不出来,我让他随便做,他都进不去,不会做,一直到第三天我们去牯岭街买书看才。。。
秀秀并不觉得当时布任何兴奋,问她下体有没有湿润,她说她什么都不会,根本不知道身上会有什么反应,因此也不知道要注意什么,但是终究男人是进去了。秀秀感叹的说:
秀:其实我现在觉得男人不是很会做爱,只是本位主义比较重,然后女孩子痛也不敢讲。我一直都不觉得做爱有什么好享受的,一直到最近几年,一方面是压抑太久,一方面又想找出路。我先生好笨,方寸之地都摸不到,好笨!而且在床上他就不太会讲话,平常他讲话还蛮幽默的,可是到了床上,我就觉得:怎么有时讲话变得那么粗俗?平常不会讲的,那时都出来,我也讲不上来,就是不优雅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低层次的话,我就会很不高兴。
组员问了半天也问不出倒底她丈夫说了什么低层次的话,秀秀的文化教养使她根本无法重复那些字眼,我们也只有将就的自行联想了。有组员告诉秀秀,男人是需要暗示引导才会摸对地方的,秀秀急急的说:
秀:我想也有可能我还没有开发更敏感的地方,我先生都比较喜欢做上半部,那我就很生气,觉得爱我就应该是全身的,最近他才有一点会,现在就比较放得开。我比较闭塞,不敢讲什么,只会很生气,说怎么又是老样子?我先生就说妳应该引导我呀!我就说,书买了那么多,为什么都不看呢?他就说,妳引导我比较快呀!我就会生气不理他,他说:如果妳不理我,看了也没用。后来我就看了一本从日本引进的书,很具体,很仔细,很细腻,然后就在做爱时会告诉他摸哪里,就觉得比较舒服,所以我觉得要双方面多配合。这本日本进口的书就是后来在组内传阅的《指技入门》。不知是想到了什,秀秀突然又有一点气急败坏:
秀:我觉得自己很幼稚,从多年前买第一本书回家看,我就有看到什么「性器接吻」,我还以为男女性交就是性器接吻,后来装第四台,看到才知道那是口交。我先生会要求我口交,他也会洗得很干净,可是他都一直不会给我做,他思想很开放,但是就不肯做,那口交如果不互相做,我就偏不要。看过但没尝过,我就会很想,可是二十几年我都不讲。
也难怪。秀秀说到先生与房事时最常用的字眼就是「生气」,但是她总是自己生气,不,应该说是赌气,她既不解释为何生气,也不告诉先生要如何改进。秀秀自己也知道只要她肯说,先生大概应该会稍微配合一下,可是多年的严谨教养,以及二十几年来和先生之间建立的权力关系和互动模式,已经使她不甘愿拉下脸来沟通性事。她好几次在工作坊表达懊悔之意,但是只要回到家中,就又迅速的落入原有的关系,继续用生气来进行和先生之间的权力游戏,总是怨叹生活中爽的机率太低。
除了明白说出要摸哪边,如何摸之外,有时女人发出点声音也有指点的效果。秀秀深知其中的道理:
秀:先生希望我有呻吟。如果有刺激的话,我是会,可是我先生很笨,有时候就是没办法摸到有刺激的地方,我就会很生气,故意不呻吟。(「那不是害到自己了吗?」组员问。)我也知道自己实在很愚昧,像我希望生活多采多姿,但是我对男人的态度没有变,性方面也没有变。最近因为来这里,开始讲这方面的事,我才慢慢习惯,改变我自己,会带他一点,我参加工作坊好象对他很好(很有利)。秀秀是第二个明确指出工作坊对她的性生活有影响的组员(倍受性幻想引诱的三三是第一个)。但是有趣的是,她认为她在性事上态度的软化转变是「先生有利」。我们不太确定这种利益的归属分配是因为秀秀羞于承认自己也觉得很好,性事品质有改善,还是秀秀仍然持有我们文化中那种「女人在性事上总是输家」的看法。不过,以秀秀和先生之间长年进行的权力竞争来看,秀秀应该是依稀觉得自己开口主动指导先生,好象有点求先生的意味,这种权力位置上的改变并非她所衷心乐见。对于秀秀来说,先生尽力,自动营造秀秀的快感,不用秀秀提示也能讨到秀秀的欢心,这才是真正的全面输诚。要是事事需要秀秀来提示,那就表示先生用心不足,甚至是先生故意不屈就秀秀的需求,是一种权力的技术运作。这么一想,秀秀自然会认为工作坊对她的影响主要是便宜了先生,她自己爽不爽倒王在考虑之列。
第四章 激情之交激情之交(5)
秀秀的困境也是许多女人的困境:她们为了在和男人的互动关系中维持权力优势或道德优势而牺牲自己的「爽」。但是,这是女人必然的命运吗?女人必得为权力而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