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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激情之交激情之交(5)
秀秀的困境也是许多女人的困境:她们为了在和男人的互动关系中维持权力优势或道德优势而牺牲自己的「爽」。但是,这是女人必然的命运吗?女人必得为权力而牺牲愉悦吗?或许我们需要开始想象并创造一个让女人在权力和愉悦上双赢的社会和文化。蓓苫不就是我们的先锋吗?
讲到以呻吟作沟通性事的记号,三三也有话要说:
三:我觉得做爱时呻吟是自然的,但是又怕影响别人,要忍住,不应该出声,比如跟公婆住会吵到他们,或者老公呻吟而我会分心而乱掉,结果我的呻吟反而不是因为自己的感觉而发出的。男人好象很喜欢听,但是我发声音有顾忌,所以只是配合男人,让对方高兴。看他好象没太大兴趣时,为了让他高兴而出声。公寓房子也不适合呻吟,只有到孤岛上才能自在,我声音很大,现在这种状况中不能充分表达。住在都会中的人颇有同感,做爱时的自然声音反应受到太大压抑,不够爽,不够自在,几个经商的组员于是七嘴八舌的开始谈要去打折扣的五星级大饭店或者去偏远的别墅,才好大声的、自在的、毫无顾忌的投入性活动。此刻,小房间内的讨论声绝不低于最纵情的性爱呻吟。
工作坊开始以来,组员虽然开始认识了彼此之间的差异,惊异于自己尚味尝试的广大情欲世界,但是直到第四个礼拜,组员中间出现文文时,大家才开始面对自己是异性恋这个事实。作为一个确定自己的情欲偏好的同性恋者,文文觉得听这些女异性恋者那么坦然的、深入的谈她们和男人及身体情欲的纠葛,「好象在偷窥似的」,不过她倒觉得在感受的层面上,女同性恋者和女异性恋者颇能相通,常有同感,只不过她们抱着的那个对象身体结构不同而已。
为了平衡经验信息的流通,文文觉得有必要坦白自己的经验感受,但是,或许是因为她觉得需要解释自己的性偏好,因此她一开始就从童年的性别环境及互动说起,好象有某种急迫性,一定要为自己的性偏好形成过程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
文:因为家里的环境,我妈生了六个女生,我会觉得她生孩子就是为了生个男生,不觉得是在享受。然后我们家是做生意的,从小就看到男人丑陋的嘴脸,喝完酒就随便在我们家大小便,或打架闹事呀!或带一些根本不是他们老婆的女人来家里。又加上自己在体育方面的能力又比较好,就一直有女朋友围绕在我身边,把我当英雄看待。我觉得这样也蛮好的呀!不需要去跟男生玩,小时候看到女生跟男生打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不屑呀!我不会去跟男生这样子,可是我却会跟女生这样打来打去,她们也会跟我这样。我小学六年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小女生跑来跟我讲,「如果妳是男生有多好!我一定会爱死妳了。」我那时也觉得为什么我不是男生?如果我是男生话,我就可以喜欢她。然后到了国中的时候,有健康教育课,男女性别讲得很清楚,我才确定自 己不可能是男生,一直到长大才因生理上的变化,知道我跟男生不一样。
如果说文文的人生充斥着与性别有关的遭遇,那也是因为她的成长环境特别凸显了我们这个社会文化对性别的不平等对待。在文文的理解中,母亲生下一连串的女儿,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文文却敏锐的感受到母亲的努力是为了满足一个重男轻女的文化。文文的家中经营生意,也因而给了文文充分的机会接触男性文化中暴力、颓废、荒唐的一面,或许进而厌恶现有的男性表现方式。在成长的岁月中,文文自觉好动活泼外向,她认为是这种有力的展现使她在一个高度区隔男女生的学校环境中,成为具有男性气质但无男性威胁的替代形象,受到众多青春少女的迷恋,文文于是逐渐把自己的身分认同、感情需求、成就感都建立于其上。
文文自己在叙述中会流畅的呈现这么一个成长背景的描绘,显示她已充分整理过回忆,而且建构出一个完整的合理的解释,以说明自己为什么会与众不同。这种自我解释的动力显然来自周遭经常以异样眼光质疑她的人生选择的文化。正是这种「视她为异己」的环境才迫使她积极寻求了解并认识自己,而在这一次次的叙述中确立身分,消除焦虑。
文文的学校生活中有许多女女之间的强弱依恋关系,但是由这种情欲关系身体关系又是怎么样的一个进程呢?文文说:
文:我们看电影都是男女亲嘴那样子,对不对?我们家比较保守,都不看那个,但我自己会做梦跟一个女同学拥抱在一起像情人一样,可是事实上我很疑惑为何会做那种梦。那时是国小,一直到国中,有听说别的国中的女学生有那种拥抱和亲嘴,大家都一直批评这些事,我听了觉得很罪恶感。我在想,我不会那样,因为我从来没做过,那不会是我。然后到高中也一直有很好的女性朋友。我们关系很好,会讲一些我爱妳啦,但都没在行动。
在高二的时候,同班有一位同学告诉我她跟一位学姊有多好,多好,我说那很好呀!她说:「她到我们家,我们都会抱在一起。」我说:「还拥抱?我小时和姐妹们睡在一起,我不喜欢被人碰,那有什么好玩的?」她说,那感觉很好。后来她就说:「妳不是跟XX很好吗?妳有没有牵她的手?」我说:「干嘛要牵手?」她说:「妳是木头呀!妳不会想牵她的手?妳不会有欲望?」我说:「不会呀!」然后她说:「妳试试看好不好?」她就叫我一周内办到这件事。结果有一次过马路的时候,我就乘机牵一下XX的手,可是过去之后就马上放手,后来XX说其实她早想这么做,她就觉得我很笨。后来我就去跟我同学炫耀我牵到手,我那同学就叫我下一步要亲她,我就说:「干嘛要亲她呀!何况她又比我高,怎么可能?」她说一定有机会的啦!那亲她比较困难,她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做这件事。
第四章 激情之交激情之交(6)
XX住家里,我也住家里,根本没有机会,可是有一天她去住一位朋友家,也叫我去,我们躺在一起,我想有一个任务在,所以一直没办法睡,就等了很久,看她大概睡着了,就亲了一下她的鼻子。结果她发现了我的行动,我只好向她承认,她说她也没睡,结果她就变成我女朋友,教我,鼓励我做,后来也变成我在这方面的师父。
朋友鼓动文文去尝试和女友建立比较亲近的身体关系,这一点倒是和异性恋男人鼓励彼此尝试和女友「上垒」很相似。听到这里,一向觉得自己也很男性化的三三变得有点急切,插嘴接着说:
三:我觉得有点似曾相识,跟文文背景蛮相似的。我从小也希望自己是男生,而且我读的是女校,性幻想和做梦都蛮多是跟女孩子的,刚开始我也觉得同性恋可怕,但是我就是常想象女人,亲对方乳房呀,什么的。在我家我是老大,有三个是女儿,我记忆中我妈很努力的生小孩,为的就是生个儿子,后来生了儿子,当时我就很不服气,男孩子有什么了不起,我爸爸也希望我是个男孩子,我为了讨我爸爸欢喜,各种动作都是男孩子动作,又很凶,如果来惹我,我会打人啦,这样!到了初中我爸爸就开始说我,阴不阴,阳不阳的,让我自尊心很受伤害,骂我阴阳人,我就很紧张,因为初一的时候很多同学MC都来,只有我还没有,然后我又看了很多书,自己应该是女孩子呀,可是为什么MC都还没来?直到高一MC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我终于要当女孩子了。可是又觉得我为什么要当女孩子?心理面的感觉很奇怪。
读高一的时候,因为读女校,又都是住宿舍,就有很多同学都很亲热,然后就有学妹写信给我,说很崇拜我呀!那时候同性恋的感觉就有一点,虽然有很多学妹写信给我,可是我都不理她们。但是我很喜欢我们班的一位同学,长得甜甜的,非常可爱,有两个酒窝,我时常都会去找她,在女校来说,都会找个伴同行的,我自己感觉好象很喜欢她,把她当作女朋友,也常常盯着她看,欣赏她。一直到她大学毕业结了婚,都蛮喜欢她的。到了大学的时候,我也有交男朋友,可是我那男朋友脸长得凶凶的,很男性。我比较喜欢男孩子白白净净,长得秀气的。我不是说我有一个男朋友长得有酒窝的吗?跟他很长的时间,直到大学毕业才有
跟他接吻,那感觉很好,因为他是我喜欢的,白净的。后来我嫁的这个先生也是高头大马有男人味的男孩子,可是如果周遭有白白净净秀气的男孩子,我都会多看一眼,而不会再去找女性的朋友了。
三三常常强调她喜欢的是白白净净秀气的男人,对有酒窝而且比她小的旧男友十分怀念。讲到这里,连蓓蓓也开始思考这个有关性别的问题,因为蓓蓓自认不太男性化,但是就是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靠近她,尤其是那种柔弱的女孩,她推测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动作比较大,比较硬性的缘故。换句话说,蓓蓓觉得女孩子们靠近她不是因为「性别」的原因,而是因为她比较「独立开朗自在」。
引发性别问题的文文打开了记忆之门之后就继续的解释自己的性偏好,进入另一个如恶梦般的童年经验:
文:可能是我周遭的环境迫使我走这条路,还有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吧!小时候前前后后有四个男的弄过我啦!当时我不认为有什么可怕!可是事后。。。。。。
在我七岁时,妈妈把我打扮成小公主的样子,有个男的在傍晚的时候,把我带去一个小巷子,问我要不要尿尿,我说要呀,然后他就脱下我的裤子,然后尿完了,他就问我尿完了没,我说好了,他就摸我。当时我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劲,然后他就抱着我在摸,后来是邻居走过吧!就很紧张去告诉我妈,说不得了,妳们那个阿文怎么跟后面那个男孩子。。。。。。跟人家怎么样。。。。。。不知道干嘛!然后我妈就在巷口喊我,我就回去了。回去之后,我妈就要我躺着,把裤子脱掉,张开腿,开始检查说,妳怎么那么笨?有没有怎么样?他是怎么弄妳的?我就开始哭,我想又没有怎么样,怎么会那么严重!那个时候就开始觉得很脏,然后我妈就要去理论,抓着我去。我觉得没有怎么样,只是摸摸而已,但是我妈认为很可怕。结果就很丢脸,搞得邻居都知道了,而且很夸张,又请神又收惊,弄得我身上很可怕。
后来又有一个大哥哥对我做同样的事,但也只是摸摸而已,可是事后我就已经会觉得可能这样是不对的,所以以后看到他就都很怕,又气。后来自己的叔叔也做了。还有一位六十几岁的老头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子,我觉得自己也蛮笨的,因为我的造型就是太可爱了,又没有防别人,事情发生了几次,我都不再敢和别人说。后来到了三、四年级的时候,我就开始不穿裙子,然后把头发剪掉,不让自己太可爱,那时候已经有自主性了,我就选择T恤啦!不 像小公主,之后就没有人再找我。可是我觉得很倒霉,只要一穿裙子,就有色狼一直贴我后面,我碰到过很多,所以我都穿长短裤,头发剪得短短的,这样比较安全,就会有很多女生喜欢我。
文文一口气说完了幼年所遭受的待遇和她个人的性别及性偏好之间的联,大家都好象受了惊吓一般睁大了眼睛,却又掩不住眼中的同情与愤怒。
在文文的叙述中,很明显的可以看出她心灵的创伤,并非来自首度摸她的那个大男生,而是母亲和邻居所表现出来的强烈反应。
第四章 激情之交激情之交(7)
对文文当时幼小的心灵而言,摸摸身体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是大哥哥做的各种活动(读书、写字、玩球)之一,而拥抱和抚摸本来就是一般表示亲密和喜欢的具体方式,因此并没有什么不对或不好,在这种平和的气氛中,身体也不是什么可怕的累赘。
可是母亲发现此事后的反应却使得文文终身难忘:她亲身经历了母亲的激动与愤怒,但是并不确切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致招来这种反应。她承受了母亲在急怒攻心之下对自己女儿身体进行的拨弄和检视,其中所包含的粗暴与敌意是大哥哥的抚摸中没有的。她惊恐的但是莫明其妙的被拉着在众人面前像游街似的,去找她并不仇视的大哥哥「算帐」。她无力的在请神收惊的仪式中被一些陌生人摆布,作为众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这些混乱但充斥不安情绪的经验,教会了文文什么叫羞耻,什么叫厌恶自己的身体。她决意自此以后避免那可能再度引发这一切不快的事情,于是她开始以幼小的软弱来回避可疑的男性,而且在有了某种自主性之后,根本的改变自己的身体形象,断绝羞辱的来源。
更重要的是,文文的经验并非偶发事件。无数的男孩与男人在他们周遭的幼小女孩身上摸索异性的身体奥秘,也操练他们自己的情欲快感。组员们在华华祖父的身上已见过例子,现在在文文细致的叙述中更看清了这个现实,同时
,大家也开始注意自己生活中类似的蛛丝马迹,英英说:
英:妳刚刚讲,让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家有四个女生一个男生嘛!以前我们住在三重的房子,那我们隔壁家都生男生,我妈就想了一个办法,就在楼下凉亭围了一个小篱笆内玩,骑脚踏车。我妈绝不让我们出去,免得有危险。还有一个事情就是我有一个同学住中坜,她和外婆一起住,那就很多表哥表妹,她说她小时候就被表哥强暴过,好象也不止一个表哥做过。
童年的性经验这个话题像是打开了一道防洪的闸门,一时间,沉潜在每个女人成长史中的阴影都开始蠕动。
过去不谈,是因为没有适合的机会,没有同情的听众,没有「我们都曾经如此」的觉悟,现在则思绪翻腾如潮涌,受过伤害的痛楚回忆再度点燃。文文说起她的女朋友也走过同样的一段路:
文:像我的女朋友,我一直都不喜欢她,可是她就苦苦的守着我,后来我是被她感动的。 她也是小时候被她家的一位工人强暴过,那年她才五岁,全家都不在,工人就带她去浴室,把洗衣板放在水槽上,强暴她,然后因为很痛,她就一直哭,就告诉她妈妈那个工人对她做了什么事,她父母也没太多反应,就是把工人换掉而已。
她后来不要男生,只爱慕我,我想可能跟这个有关。其实她可能会欣赏帅的男生,但都不会去交男朋友,从初一就是很喜欢我,就一直写很暧昧的信给我。我想后来要不是她引导我,我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开窍,因为我一直觉得喜欢就喜欢啊!干嘛一定要摸身体呢? 她自己是看书学来的,她觉得我们跟男生或女生做的应该是一样,只是没有男生的器官而已。她看的都是《姐妹》那种杂志而已,可是就可以联想。
文文的两段故事都好象把童年时的性侵犯经验和往后的性偏好连因果关系,但是其它组员们也坚持,单单这个经验并不一定会构成同性恋,更重要的可能是有没有机会和环境条件来发展这个倾向。三三就一直强调她自己过去也有同性恋的倾向,而且有很多性幻想,感觉很好,但是后来一直发展异性朋友,就淡化忘掉了同性恋的感觉,听见文文说的情形才又带动了淡忘许久的感觉。
过去也有同性恋感觉的蓓蓓,此刻追问文文说她的女朋友也交男朋友是什么意思,有此可能吗?文文的回答是:
文:我的意思是说,在跟我交往以前,她们是不排斥男生,但是跟我交往时,就没有跟男生,就是说不是同时,可是跟我分开后,大部分都是跟男的交往。本来她们就可以接受男的,只是她们认为我也不错,并没有比男的不好,所以才可以接受我。
换句话说,对某些人而言,对象的性别并不是重要考虑,而是在一起好不好玩,舒不舒服,自在不自在,有没有被爱的感觉。如果对象是异性,那并没有什么特别好,如果对象是同性,那也没有什么不好。情欲活动的品质和气氛大概远比对方有什么生理器官来得重要。
秀秀想问是不是女人会比较了解女人的需要,女人和女人一起是不是会比较快乐?文文没有直接回答,因为这里牵涉到个人口味的区别,但是她提到女同性恋电影中的刻划:
文:我朋友有租到女同性恋的录像带,看了之后,我就会生气,不觉得美感,根本就是把人家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