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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世人对于《物权法》从学术向司法化过渡的认知,绝大多数都是盯在不动产领域上的。
刘鲲似乎怕冯见雄没听懂,又补充解释道:“毕竟,国内的土地所有制跟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不同。70年/40年的预交出让金、所有权制到期后的处理……都有很多法律盲区可以填充,简直就是法律解释界出政绩的最好沃土。
而且国内的“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等衍生问题,那也是因为国内独特的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制度而变得与众不同。每一个细分的点,逮住几个“中国国情”发挥充实一下,堵漏确权一下,那都是升迁的好素材!至于动产物权,尤其是总则部分那些泛泛而谈……说实话,真没什么好发挥的。”
刘鲲这番话所阐述的道理,关键还是在于:动产物权领域,无论是物权的取得还是行使,“中国特色”不够明显。
在德国允许私人拥有的土地,在国内不一定允许私人拥有。
但在德国,允许私人所有的动产,在中国基本上也都允许。
连拥有的方式、可使用的方式,也一样所以,中国物权法的动产确权部分学术思想,很容易照抄国际上其他大陆法中德国法系先贤。考虑到外国的法制建设比国内发达,留给国内专家的歧义和待解释问题就少得多,可供发挥的余地也小。
换句话说,要在动产物权的总则部分,给出前人未见的解释,你得有“创造国际领先水平”的学术功底。
而要在不动产领域的总则部分给出前人未见的解释,你只需要有“填补国内空白”的能力就够了。
孰难孰易,高下立判。
刘鲲自问他奋斗一辈子也就只有“填补国内空白”的能力,连他那些导师、师兄,也是这样。
要想把美国人、德国人中的顶级法学家都没想到过的新情况、新歧义去定义出来、归纳出逻辑,他自问中国人做不到。
还是等着抄吧。
“不要妄自菲薄,你跟你的同事做不到,不等于中国人做不到。”冯见雄似乎看穿了刘鲲内心的按部就班、论资排辈,忍不住点化了他一句,“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物权法领域某个教授的文章,叫邱雪。”
邱雪,当然是四年多前给冯见雄上民法课的那个金陵师大女老师了。当时她才只是讲师、正为临门一脚冲副教授奋斗呢。
不过,时隔四年多后,再次被人提起时,她已经是正儿八经的“邱教授”了。
没错,就是因为冯见雄的一人得道、仙及鸡犬。其实,当初在冯见雄蹿升之路上,对他有所利用价值的老师,如今都飞升得不要不要的。
刘渊明固然是其中最大的得利者,在知识产权法领域逼格刷得不要不要的。连带邱雪这种小角色,也在《物权法》领域颇有收获,至少刚刚30出头就成了正教授,双核心也累计发了十几篇。
“邱雪?有点印象,也是国内物权法领域一个新人专家。我看过她几篇文章,不过那里面援引的一些国外案例情境思考……恕我直言,我总觉得依据有问题,也查不到她设想的那些场景在司法实践中有操作……诶,她好像就是你们金陵师大的吧?”
刘鲲自言自语地批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里有个坑。
莫非?
“没错,她是我当初的民法课老师。”冯见雄傲然坦诚了这一切,“她论文里一些案例的情境假设,确实没有现实发生过,只是纯理论讨论因为那都是我自己脑内左右互搏编的。”
“噗”刘鲲差点儿一口冰啤酒喷出来。
他看过邱雪那些年的老论文,他的质疑,也就无非停留在那些案源找不到。但以自己的揣摩,最多也就觉得那些案子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部分细节被邱雪篡改了,糊弄国内期刊的审稿人查询手段不足。
但他愣是没想到,那么有血有肉的案子,那么丰富的价值冲突,居然都是凭空编造的。
冯见雄进一步逼问:“你别管案子是不是编的既然是做司法解释的,你应该看那些文章推演的法理对不对。如果各方证据和思考,确实如邱雪所写的那样推演,那些案子判得有没有道理。”
“道理当然是有些道理的,可是那种事情太离奇了,我不认为现实世界中会出现这样的官司。”刘鲲摇摇头。
“那当我没说。”冯见雄无所谓地耸耸肩。
第178章 还乡团
“还是为小南姐有些不值……”
望着南筱袅和刘鲲同车离去,虞美琴站在别墅阳台的围栏边,暗暗叹息了一口。
最后时分,当冯见雄流露出越来越强大的气场、尤其是展现出了“凡是跟我合作过的人,都有好报,仙及鸡犬”之后,那个刘鲲的态度似乎变得更加委曲求全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虞美琴甚至觉得,刘鲲流露出了几分“只要你能帮我往上爬,你以前跟我女朋友之间有什么交情我都可以不过问”的态度。
那还是个男人吗?
对女人专一,甚至近乎懦弱,谋求事业上的上进……这些点单独拿出来看,都是很好不过的。可为什么,在虞美琴眼中,看起来却那么别扭呢?
“难道我真的喜欢坏男人?看不起懦弱宠妻的烂好人?哪怕这个烂好人又能赚钱、又事业上进很功利很巴结?”
这个念头从虞美琴脑中冒出来后,顿时把她吓了一大跳。
不过,她很快就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那些事不关己的东西。
南筱袅自己觉得幸福,那是最重要的。
她在阳台上,喝了两杯解酒的热白菊茶,然后回去冲澡,上床。有那么一会儿,她一度在期待冯见雄到底会不会上来,然后被她义正辞严地打回去。
可最终冯见雄还是毫无动静。
……
第二天,虞美琴跟冯见雄一起去的机场。
是丁理慧帮他俩开的车。
因为丁理慧还要留在京城,继续搞定美慧文化的资质证照、顺便谈些人。她正好可以把冯见雄的车开回去。
冯见雄也顺便表示,他不在京城的日子,他的法拉利就给丁理慧开了。
踏上飞机,坐进头等舱,身边的位置很空,都没什么人升舱。
虞美琴把外套搁在扶手上,只穿一件纯白的短绒衫,看起来像兔子。
按说,昨晚虞美琴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跟冯见雄私聊,可她偏偏一直忍到了现在才吐槽:“我还以为你会在小南姐面前显摆一下你的最新收获呢,没想到你这么守口如瓶。”
“你说什么?”正在摆弄自己西服的冯见雄一头雾水。
“我好奇你昨晚为什么没在小南姐面前显摆你身家又今非昔比了!”虞美琴怨念地剜了他一眼,强调道,“你跟天音弄的那个什么新生意,听说累计营收已经过亿了吧。以后你就不是一年几千万进账的穷人了,又升了一个数量级。
不过,也幸亏你没显摆,大家还能继续做好朋友我看小南姐也不是贪慕富贵的人,哪怕你真的年入好几亿,她也不会委曲求全做你的女人之一的。她也不会跟茉茉姐抢男人。”
虞美琴指的,显然是冯见雄的页游生意了。那块生意如今已经从月入两三千万,快速成长到了月入五千万以上,而且增速还在飙升。
仅仅算到今年年底,冯见雄累计营收两个多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扣掉所有成本,净赚至少1亿5。
别看最近冯见雄都没花什么精力去关注那门大生意,但有时候赚钱真的和付出毫无正比。正是那种踩对了点的生意,轻轻松松就不显山不露水地大笔进账。
“小南姐当然不是贪慕富贵的人。”冯见雄反向吐槽了一句,“不过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就是拿钱玩弄女性的人渣一样我身边的女生,哪个是因为贪慕富贵才……算了,不跟你说这事儿。”
冯见雄也不想触及虞美琴,他只是忍不住为自己身边的女生辩护一句。
无论是史妮可还是田海茉,还是周天音、马和纱,有哪个是因为看上他的钱才伏低做小的?那都是有不得已的羁绊的。
他自己可以被当成渣男,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被人当成虚荣妹。
“对了,你哪儿知道我赚这么多的?不会又是……”冯见雄想了想,自己貌似没跟虞美琴说过任何关于他页游生意利润的话,肯定不是从他自己这儿泄密出去的。
“妮可告诉我的。”虞美琴看着窗外,幽幽地说。
“那妮可这次可是坑你不浅。”冯见雄玩味地说,“她的本心,说不定是想表示她拿你当姐妹。”
虞美琴没有接话,不过两人已经尽在不言中。
谁都知道言外之意是什么。
虞美琴是何等傲娇孤高之人,就算她原本有心“劝说”冯见雄收心过日子、别再祸害女生了。哪怕这个“劝说”要她付出些代价,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可是,史妮可却把冯见雄“赚钱能力突然又翻了七八倍”这种小道消息透露给虞美琴,这让虞美琴何以自处?
她要是端了四年的架子,这时候突然不端了,岂不是因为她看上了“冯见雄的赚钱能力暴涨”?
这多俗?
活得累呐。
虞美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如何一种大脑浑浑噩噩放空的状态下回到金陵的。
下了飞机,冯见雄本来还想送她回去,不过虞美琴拒绝了,表示直接回家。等有开庭的消息,或者有准备工作需要面谈,再找她。
如果没有工作上的事情,就别来烦她了。
“那答辩书我就自己给纱纱拟了,你休息吧。”冯见雄一副好说好散的样子。
“不是不交答辩比较好么?提出抗辩事由的时候,还能突袭一下对方。”虞美琴微微有些诧异。
冯见雄耸耸肩:“但是,我要提起反诉,还是交了比较好。”
虞美琴眼珠子转了一下,探询地说:“你是说,指控苹果公司侵犯私人财产权?就跟你当初那堆不起眼的论文里假设的那样?”
“当然。”冯见雄很自信。
“有可操作性么?”虞美琴虽然想到了冯见雄的盘算,但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
毕竟,昨晚跟刘鲲聚会聊天的时候,对方也丝毫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当时,在烧烤炉边,大家是提到过马和纱被苹果公司起诉这件事情的。
在虞美琴看来,这基本意味着“最高院负责解释这一块的工作人员,都没想过这种角度和可能性”。
冯见雄依然是那么笃定:“事在人为么,关键是要借助时势。一审不行,我们还可以二审这个案子因为‘重大涉外’,第一审就放在市中院,对我们也是一个利好。这就意味着我们不服的话,上诉二审就到省高院了,如果高院还有些拿不准,怕将来担责任,书面请示,那就可以动用到最高院回函解释。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注定是要闹大的。”
虞美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激赏,不过也就一闪而逝。
对面这个男人,真是有一股不把皇帝拉下马就不罢休的霸气。
但愿这一次,也能证明他狂得有理由吧。
虞美琴回到了自己家,冯见雄也先回了莫愁湖的豪宅,然后一个电话把马和纱从宿舍喊来。
在冯府,马和纱按照冯见雄的调教,一板一眼地掌握了一些需要她本人注意的事项,把庭前准备工作彻底完成。
……
杜丘明几乎是跟冯见雄差不多前后脚赶到的金陵。
因为冯见雄的开庭拖延战术,杜丘明时间宝贵,没那么多空一直在金陵耗下去,所以期间回京城了十天左右,开了几个会,参与了一些业界研讨,直到马和纱这一边答辩期限即将届满的日子,他才重新坐飞机赶来金陵。
一下飞机,住进金陵饭店,就当他觉得开庭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时,法院却给他传回了马和纱的答辩状。(这还是鉴于法院方面办事效率很高,马和纱一答辩立刻就传给原告方)
这着实让杜丘明有些意外。
他一直觉得冯见雄肯定不会让马和纱回复答辩状的。
“什么?开玩笑!他们居然要反诉本案中苹果公司‘侵犯公民财产权’?这世上有这种起诉事由么?苹果公司压根儿什么都没干好吧!”
杜丘明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他根本看不懂这个案子的反诉逻辑和脑回路。
另一方面,冯见雄也是鸡贼到了极点的存在,反诉理由当然是写得越梗概越大略越好,这样才有更好的猝不及防效果。
“肯定是虚张声势,还是看首次开庭时对方怎么陈述法律依据吧。”
杜丘明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就这么继续开庭,也不要申请延期开庭了有时候,如果被告方的答辩状回复得太突然,或者提出了什么新情况。
那么,原告要申请延期开庭、或者延长举证期限的话,只要理由充分,法院也是有可能接受的。
具体到这个案子,考虑到苹果公司的高逼格,只要杜丘明代表苹果公司提出延期审理,法院几乎是100%会答应的。
但杜丘明怕就怕冯见雄是虚晃一枪,故意用这种虚张声势的反诉来拖延时间,让他疑神疑鬼。
要是真被冯见雄晃到了,他杜丘明颜面何存?作为顶级大律师,能被同一个对手骗两次么?
答复了法院方面的送达,他表示可以正常开庭。
终于到了揭开一切悬疑的日子。
汉中门外,华侨路。
这地方冯见雄也算有点路熟了。
将近一年之前,周天音的母亲慕容萍出事儿的时候,冯见雄不就来过这家法院么。只不过,当时面对的是一幢刑事案件。
现在,他又回来了。
第179章 依法违约的神圣权利
光棍节的金色晨曦,洒在汉中门外那幢庄严肃穆的建筑上,俨然像3f团那圣洁的审判。
足足近百名记者,或拿到了旁听证,或因为人数控制不得不围堵在大门口等待最新消息,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幸灾乐祸又跃跃欲试的表情。
要抢大新闻了。
“伟大”的苹果公司,居然要告一群普通消费者。这种事情本身说出来就够传奇了,更何况那个消费者居然还提出反诉。而且反诉理由更是闻所未闻。
再加上,那个消费者本人名叫马和纱,是个小网红,娱乐圈介于二线与三线的存在(尽考虑人气和流量,不考虑演技)。而她的辩护律师当中,还有如今话题度更高的冯见雄。
“诶,卢哥,你说苹果公司为什么会起诉一个个人消费者啊?她不是什么善意第三人么?”某个年轻的法治版新人女记者,显然是业务还不熟练,忍不住问身边的资深同事。
“什么善意第三人?你的民法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这里有个屁的善意第三人。”
被称作卢哥的资深科班记者,很是不屑地反喷了混子女同事一句,然后解释道,
“这案子很明显,苹果就是想告新浪的,如果逮住新浪官方散播安装文件,就妥了。但新浪滴水不漏,而马和纱又拒不交代安装文件来源,所以只能推定是马和纱窃取安装,或者自己搞定的。另外,破解系统的破解组如果能够抓到,那也是可以被打击的大鱼。
但马和纱太死硬,故意把所有来源性证据都毁灭,摆明了想自己扛,这才把苹果公司逼得骑虎难下,只能找她麻烦了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是马和纱自己主动求打脸,步步紧**得苹果公司没有别人可以打,只能万般无奈打她了,你当苹果公司想啊!”
类似这样的外行人问题肯定是不少的,不过那么多资深记者在场,内部消化解答一下,也就很快平息了下去。
随着原被告双方和律师、主审法官先后到场,一阵简单的仪式性对话后,庭审正式开始。
那些申明诉讼权利的废话,就不再赘述了,反正每次都是那个鸟样。
……
原被告双方律师那种鹰隼一样的无形压力,让审判长王h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走都要走了,还扯上这么两票不好惹的家伙,估计是没得善终了,唉。这是拿我当临时工,出了事儿能随时背锅了。”
王h内心哀叹着想。
王h本来是金陵市中院民事一庭的一名法官,不过,去年年初的时候,他办的一件案子突然因为新闻媒体的介入,而轰动全国其实案子本身很简单,是个证据不足、应当存疑的交通类侵权案件。(没说肇事,是因为当时证据不足)。
可是王h在判决书上鬼使神差写了些意思大致相当于“如果你没撞他,你就不会送她去医院”的话虽然在王h法官自己认知的社会道德范畴里,这种逻辑没什么不对。司法人员主观上十个里起码九个都是相信性恶论的。
但是,公然违抗“疑罪从无”/“谁主张谁举证”的法理口号,公然违背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