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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疑情-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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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可就算我当时那样,难道你不能理解我的心情?

    他想起和彩绫相处的这段日子,尤其是在大太太不在之后,彩绫是他很重要的精神支柱。他常常在半夜抱着彩绫哭泣,并在她怀里发抖,抽搐。彩绫那时候并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轻拍他的脑袋,因为他自然认为自己的嗓子已哑,恰好可以倾诉,如果彩绫突然开口,那还不把甘之如吓一跳?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午夜醒来,听到了她在说梦话。他既高兴又伤心,因为梦话是对春薇说的,这令他伤心,但彩绫能说话了,这又令他高兴。

    他当时就叫醒了她,兴奋的告诉了她,本以为她会很高兴,没想到她却叹了口气:“少爷,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能说话,但却一直假装不能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甘之如摇摇头。他觉得不解,既然能说话,为什么不说?要知道语言乃是人们交流的主要手段呀。不想彩绫眼睛湿润了,她哽咽着说:“少爷,自从小姐失踪后,这家里有人不希望我多说话,所以用一幅药将我的嗓子烧坏,幸亏发现及时,我在宁家将养了很长时间,才告无事。但这却不能不引起我的警惕,如果别人不希望我说话而我依然还能说话,那不是故意违逆吗?人家自然还有别的办法让我闭嘴,说不定是比这个还厉害的手段!不能说话不耽误什么,我已经习惯了。现在你既然知道了,可一定要替我保密!否则我不知道我能够活到什么时候!”

    甘之如悚然而惊,但旋即明白了。他不再继续劝说她,而是俯伏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可没想到现在,她依然没能逃脱,只不过这次自己成了杀害彩绫的刽子手!甘之如伸出双手看了看,火热的阳光下,那双手仿佛沾满了鲜血。他倏地想起早晨那个不可思议的梦,这个梦难道向自己暗示着什么?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亡。甘之如呀甘之如,你该如何为自己辩护?无论什么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甘之如悔痛交加,脸已变色。出去找了几个人,并到了老夫人那里,前言不搭后语地把情况给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倒唏嘘一番,直说实在没想到这孩子如此刚烈,言辞中颇为自责,也责备甘之如方法失当,以致酿此大祸。“她娘家可能还有人,但也要通过宁家才能通知到。你尽快安排人通知到宁家。我得去看看。”老夫人说着,站了起来。

    “您就不用去了吧?芮雪在那里。”甘之如慌忙站起来,搀扶着老夫人。

    “离了我哪能行?她太年轻了,处理这些事情,还得我出面呀。你逄叔没在?”老夫人拢拢头发,简单地整理一下,和甘之如一起出门。

    彩绫衣着并非平常的那套,芮雪早已注意到那套衣服还放在床边。她身上这套半袖裙装非常整齐干净,而且颜色很新,头发也梳洗得整齐光鲜,手腕上甚至套着一幅绿色的手镯。这给了芮雪一个强烈的判断,那就是她早有此心,然后在经过少爷劈头盖脸的一番喝斥后,心中觉得无限委屈,遂即决定走上这条路。芮雪叹口气,为她整理。彩绫的舌头伸出唇间,颜色极深,形状有些可怖,芮雪一个人,却无丝毫害怕,这不仅因为彩绫是朝夕相处的熟人,而且因为自己深含着一份内疚。为着自己在这段时间内不曾好好地跟她谈一次,让彩绫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她面对着她,觉得就像面对着自己的姐妹。她打来洗脸水,为她擦身。她擦得很仔细,从她的手心手背,到手腕,胳膊,慢慢擦过去,她还解开领口,为她擦试脖子和肩膀。

    二太太、田嫂、明霞、小柳儿等人陆续来到,大家都在长吁短叹。她们接过了芮雪手中的毛巾,继续着她刚才的工作。腾出手来的芮雪倒更有机会细细端详。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适才沉浸在悲痛和自责之中,脑筋有些不清楚,此刻看她们给她擦试,芮雪倒有时间去想。想了半天,才蓦地想起,彩绫臂上的守宫砂并未看见!她凑过去,抓起她的一条胳膊,挨着看了,没有!难道是在另一条胳膊上?她又抓起了另一条,抬起来,看看下面,依然没有!那粒象征着处女和纯洁的守宫砂,居然神奇地消失了。

    芮雪在想,是不是适才自己擦得太用力,给擦掉了?但她接着就否定了这样简单的想法,守宫砂要是会被擦掉的话,哪里还能留到现在?很显然,只能是一个原因!

    她想起就在昨天,自己还曾看到鲜艳欲滴的守宫砂,这绝对不会错。那么,就在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发现了一颗银灰色的纽扣,比对了一下,却不是彩绫衣服上的。

    老夫人在少爷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甫一进门,看到仰面朝天、四肢僵硬的彩绫,禁不住就流下泪来。老夫人是坚强的,至少在甘家很多人看来是如此。但坚强的老夫人看到了死去的彩绫却流下了眼泪!

    二太太等人站起来,老夫人走上前去,看着彩绫,默默地念叨了几句,在田嫂看来,老夫人在祝彩绫早早往生极乐,早早托生人间。随即,老夫人把脸闪在一边,热泪簌簌而下,看的人极为不忍。二太太和芮雪一齐上前劝阻,老夫人却似乎有什么伤心事一般,怎么都难以收住眼泪!

    好容易劝住,老夫人起身到外间,吩咐芮雪尽快装殓,天气炎热,稍一耽搁就无法收拾。她里面这身衣服就不要脱了,直接在外面套上一身衣服即可,至于衣服,老夫人沉吟片刻,让绿意去柜子里找一套来,芮雪很机警地说:“婆婆且去休息,这里我们自会料理。至于衣服,我那里倒有新的。”

    送走了老夫人,又把小柳儿和明霞支走,芮雪和田嫂继续为彩绫擦试身体。这一次,她解开了彩绫的衣服,认真检查了她的身体,发现胸口有几处青紫,看样子是被重拳击中,而当她解开她的亵衣,露出本该纯洁无暇的下体,触目惊心地是那里依然残存着的血丝!虽然并不多,但却很显眼!

    芮雪在心中暗骂了几句。彩绫之死看来绝非像少爷说的那样是因为被他殴打,而是稀里糊涂的被强暴,才萌生死志。而此前,彩绫莫名其妙地成为逐走春轩的帮凶,对她的打击已然不小,此后被甘家人恶语中伤在先,春轩和芮雪又对她有所怀疑在后,终于在昨天看到了老夫人和少爷的那一幕后,总觉得会被人报复,自然心惊胆战。不道晚上又被少爷臭骂痛打,复遭强暴,四下里夹攻,以至于万念俱灰,终于一根绳索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深宅疑情 正文 第四卷 8风云黄昏

    这个推理应该说没有任何问题!彩绫的一切情感都寄托在春轩那里,而对于甘之如,她又有一份无法割舍的怜悯。虽然和甘之如混在一起,但能保有女孩的清白,对于彩绫来说,自然是最大的欣慰。但此刻,清白为人所夺,那怕是曾经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少爷,也让彩绫难以接受。死,也许是必然的选择!

    春轩来到甘家,只和芮雪打了个招呼,根本不理睬其他人,直接来到彩绫的尸体前,放声大哭。甘之如陪着掉泪,但神情却颇为尴尬。春轩哭过,在芮雪陪同下,收拾了一下彩绫的东西,简单问了问她自杀的缘故。芮雪也不敢多说,大致按照甘之如的说法,酒后无德,暴打了彩绫,致使她一时想不开,含恨而死。至于其他的,春轩一概不曾涉及,大哭一场,痛悔自己虽然叮嘱芮雪,依然意识到了彩绫处境的危险,但却不作为,终于赔上了彩绫的一条命!悔恨交加的春轩心痛若狂,和芮雪告别,随即扬长而去。

    芮雪叹口气,甘家和春轩的仇隙越结越大,显然已成无法调和的局面。本想和春轩说几句话,但众目睽睽,却苦于没有机会,只好放他离去。此后彩绫的葬礼非常简单,也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棺木,装殓之后,埋葬了彩绫,却没有埋进甘家老林,而是埋在了甘家大院西侧甘家集的大林里。一切都非常的简单,因为彩绫确系自杀,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甘之如神思恍惚,悲痛欲绝。第二天,他又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大放悲声。

    没多久,芮雪来敲门。甘之如收了眼泪,开门让芮雪进来,双眼红红的,实在不愿见人。“少爷,我想问你,你昨晚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打彩绫?”

    “我也不知道哪!都是一顿酒喝的!我真后悔!”甘之如的神情表明他不是一般的后悔,实在是悔青了肠子。

    “你怎么揍的她?还有印象吗?”芮雪想起那一块块的青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想不出他这么一个瘦弱的人居然会那么有力地打一个女孩。

    “我把她摁倒在床上,嗯,应该是面朝上,然后,然后……”他瞄了芮雪一眼,满脸羞惭,“然后猛捶她的胸部,反正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做了什么,这都是当时的感觉。”

    芮雪愤怒地对他喊道:“你难道不知道女孩的胸部是不能这样揍的,你要解恨,为什么不把她翻过来揍她屁股?”

    甘之如无言以对。

    芮雪长长地出了几口气,接着问他:“那你觉得,有没有和她,和她,做那种事?”话一出口,自己脸先红了。

    甘之如倒是听懂了,但头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知道,此后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印象中好像洗了个澡,然后就不知道了。”

    “洗澡?你自己洗的?”芮雪有些惊奇,醉得一塌糊涂的大少爷居然还知道给自己洗个澡,确实稀罕。

    “不!是彩绫帮我洗的。”甘之如轻轻捶着脑袋,极力地回想当时那一幕,无奈只有残缺不全的片段。

    “彩绫自己也洗了?”芮雪觉得这个线索很重要。如果此时甘之如已经强暴了彩绫,那么彩绫是否还有心情洗澡?不太可能!一个将死之人,不肯将强暴自己的男人杀死,已经是心存善良,怎么还会帮他洗澡?可见当时一切还未发生,也许正是洗澡之后,稀里糊涂的甘之如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的印象很模糊嘛,她也许洗了吧。”甘之如的脑子中一片空白。

    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偏生甘之如一点印象也没有。如果此后甘之如强暴了彩绫,后者无奈选择了上吊,那倒是说得过去。

    小柳儿在少爷午休时拿到了他的贴身小衣,她给少爷准备了一套新的,同时将他穿过的一股脑儿抱回去。芮雪如获至宝,开始检查。少爷的小衣干干净净,除了有种浓浓的汗味,更无别的味道。芮雪怔住,她想:这么说,事毕后少爷居然又洗了个澡,才离开大太太的房间。想到少爷强暴彩绫的情景,芮雪自己倒脸红了。

    彩绫当时的确洗澡了,这从她身上就能看得出来。既然洗过,为何下体倒未洗净,值得深思。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彩绫当时觉得自己洗干净了,但实际不然,残存着的处女之血随后流出,甚至可能是在她死时才自行流出。

    没有头绪,但也只能如此解释。芮雪闷闷不乐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彩绫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那份热切的企盼,更加难受。仿佛觉得自己就是杀害彩绫的杀手,这种自责,让她辗转反侧,终难成眠。

    就在彩绫下葬后的第二天,逄叔很快回来了。

    逄叔风尘仆仆,两眼布满了血丝。他顾不上其它事情,先到老夫人那里去汇报情况。

    麦收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经此三天,大约七成以上的麦子已经收回来,逄叔将所有的事情都已安排得很妥贴。根据逄叔的经验,这两天极有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雨,所以他的麦收安排都是自山坡至平原再到洼地,以这样的顺序展开的。原因是洼地的麦子尚有些发青,即使有一场雨,也还是能支持一段时间。对这种安排,老夫人深为满意。

    绿意给逄叔送上一杯茶后,悄然掩上门扉,转身离开。但她还没走多远,身后就爆发了一场争吵。逄叔嗓门巨大,近乎怒吼,在老夫人威严地暴喝下,声音才小了下去。但在绿意听来,那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哭声。

    一定是听说了彩绫之死!绿意想。她低着头,向花园瞥了一眼,突然发现了少爷的影子。看看四周无人,绿意走了过去。站在少爷身边,摆弄着自己的衣袖,好半天都没说话。

    少爷抬起头,看了看她,也没吱声。两人就那样静默着。半晌,绿意方低声说:“别太伤心了,彩绫是很可怜,但人都死了,多想无益,自伤身体。还是多想想活着的人,别让她……她们为你着急。”

    少爷若有若无地点点头,固执地沉默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彩绫?你认为彩绫虽然不是你杀的,但你却要负很大责任,对吗?”绿意低声但却急促地说。

    甘之如斜了她一眼,沉痛地说道:“怎么?难道我连这么想的权利都没有?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彩绫怎么会死?是我害死了她!就是我!”

    “少爷,你不要自责。这件事,你也许有责任,但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很多事情你应该学会分析,学会排解。你这么自苦,让我们看着,也觉得难过。”绿意低着头,似乎不忍看少爷憔悴的脸。

    “我知道,绿意,我没事。不说她了,老夫人这几天怎么样?总也未在她那里多呆一会。”甘之如问道。

    “老夫人很好,现在犯糊涂的次数少了,也不怎么打我骂我了。少爷,你知道老夫人为什么那么骂我吗?”绿意轻轻地问。绿意和彩绫不同,和小柳儿的唧唧喳喳更不一样,绿意说起话来,很轻柔,像春雨,播撒在春夜里。

    甘之如想了想才明白,老夫人一定是把绿意当作了某个人,而这个人绿意并不深知,故有此问。这方面,身为儿子的甘之如倒是了解一些,可那都是自己家族的情事,身为后辈,何能对长辈的事情说三道四?所以通常在老夫人发作时,他只有选择沉默。倒是绿意,伺候老夫人两年,对甘家的事情应该了解一些才是。

    “那个人,是我的嫡母。”甘之如声音极低地说道。

    绿意想起老夫人的话:“哼!你以为你能把持一切?在甘家,是我说了算!你盼,盼什么?嗯?有什么好盼的?”难道,老夫人口中的这个女人就是少爷的嫡母?那老夫人是什么?绿意满脸的疑问。别看她在甘家呆的时间不短,可甘家对很多事都讳莫如深,而且除了老夫人和逄叔,甘家那些陈年旧事,又有谁知?毕竟,当年的老人,早期的丫头老妈子,都离开了甘家。“那么,老夫人呢?”绿意本来是随口问问,不想居然是如此重大的秘密,奇怪的是少爷倒还知道。

    “老夫人自然是我的亲生母亲。”甘之如深深地看了一眼绿意,对这个问题,他曾经怀疑过,但到头来也无法验证。不过,甘之如其实没有理由怀疑,谁都看得出来,他长得更像自己的母亲。

    “哦,少爷,逄叔走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老夫人又该找我。”绿意见逄叔面色冷峻地从老夫人房里走出来,随即和甘之如道别,却又为知道这个秘密而心如撞鹿。

    逄叔在自己的房间里躺了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是甘苦为他去做,包括一日三餐。但到了晚上,芮雪看到甘苦又一次原封不动地把饭菜端回来时,有些着急,开口训斥:“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吃?你是管着干什么的?”甘苦委屈地说:“不是我不尽心,三太太,逄叔他老人家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病了,躺着一会睡一会醒的,也不爱搭理人,任你怎么苦口婆心地哀求,他就是不肯吃东西嘛。”

    “是不是这两天在外面中暑了?你没有提出来去请大夫?”芮雪也有些疑惑,逄叔回来一天,她都没有见到。出去这几天,究竟是不习惯外面的工作还是因为彩绫的事情?芮雪忽然想起,这件事自己作为半个当家人,居然没有想到给逄叔送个信,是不是逄叔为此生气呢?

    不管怎么说,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去看看这位大管家。尽管目前依然是老夫人当家,但逄叔临走时,曾经给自己留下过话,内外的事情都应该帮着张罗张罗,现在逄叔回来,是不是应该将家中的情况告诉他?

    芮雪敲敲门,没有人答应。她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屋子里有些黑,芮雪一时还不能适应。她站在原地片刻之后,总算看清了屋中的陈设。来到甘家大半年,芮雪很少光顾这间屋子。偶尔因为老夫人来此,她也曾在门口等待过,却从未好好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里有某种中年男人独居所产生的味道,很难说是什么味道,没有女人生活的房间,自然缺乏基本的香味,不过还好,逄叔用一种清清爽爽的味道,代替了寻常男人常见的汗溲味。

    “逄叔,我来看看你,听甘苦说你不太舒服?要不要请大夫?现在家里外面都很忙,要是你再病倒,我可真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了。”房间里点着灯,一灯如豆,照得整个房间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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