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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中纪委专案组当机立断:“两规”贾桂娥!可是此时贾桂娥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专案组有些急了,立即责成省纪委认真查找。省纪委动用有关力量,把贾桂娥可能去的地方都查遍了,没有贾桂娥的影子。出境的海关也没有贾桂娥的记录。最后总算才打听到贾桂娥在北京。于是,11月20日三辆车连夜进京,又费了很大劲儿总算找到了她。可是怎么劝说她都不来,直至下了通牒,贾桂娥才不得不回来。她一回来,专案组就宣布对她“双规”。
贾桂娥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在这么敏感的关口去北京?是要神不知鬼不觉转移证据与赃款?还是水不来先垒坝,求助大领导帮忙?
时光流逝,两个女儿不断长大,慕绥新不断升迁,贾桂娥的职务也不断升腾,她从一个地地道道的工人成为国家干部。当然她当干部的履历也是从慕绥新发迹那天开始的,从三冶建筑公司工程科的普通科员一步步成为副科长、科长。当慕绥新来到沈阳之后,她摇身一变,又成为三冶驻沈阳办事处办事员、副主任。到她1997年退休时,已经成为辽宁省地矿厅人事处处级干部。
她这些年都是借了慕绥新的光,似乎也算“夫唱妇随”了。其实,她除了眼界开阔外,别的没有什么提高,或者说提高不大。如果非要说变化,那么最大的变化倒不是她的地位水涨船高,而是贪欲越来越膨胀,胃口越来越大。在她心目中慕绥新越来越有价值了,越老越值钱。
当然,她的这一点点进步也是在不断地争斗中,在不断地享受权力晋升的好处中总结出来的。他们家里的争闹吵斗伴随着国家的变化、慕绥新地位的变化,也经历了“三大演变”: 贾桂娥在家里的地位从最初的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家里的绝对权威逐步到关心慕绥新的前途,在家里“平分秋色”,最后她终于失去了控制,却决不肯放弃利用慕绥新的影响充分享受物质文明。
他们刚开始蜗居在那个32平米小房子时,老婆哭孩子叫,话题的内容只有一个,争吵的内容非常现实。她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不爱听慕绥新高谈阔论,那些与她不搭界,她作为一个女人,也不想知道什么天下大事,她只关心鼻子下那张嘴。
那时慕绥新几乎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了,因为他当成精神支柱、并引以骄傲的那些东西被贾桂娥击得粉碎,击得最后连辩论的依据都找不到了。这种痛不是热血涌流快意的痛,而是针尖在心包上反复扎着的痛。这种刺激激发了他本能地反抗,他挣扎着说: 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到底是少念了几年书,有些事你不懂。
她不屑一顾地说,你是多念了几年书,可念到哪里去啦?我看你是陷到书中爬不出来了,念书多当饭吃了?当水喝了?你再看看你住的地方,狗窝!你看看你的孩子,乞丐!连一个好幼儿园都送不进去,你在家里还有什么权力吹牛?老老实实躲到那些靡靡之音里自我陶醉去吧!
“老慕卸甲”贾桂娥的悲剧人生(3)
她还会鼻子一哼说: 你清高,你以为你是谁?你看看这是什么时代?是伟大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时代,工人是老大,你懂吗?你那点清高,你那点自尊心不值钱了!知识分子为什么排第九?前边又为什么加个“臭”字,叫“臭老九”?这是说你们迂腐、穷酸,是发臭的皮毛。你们只有依附社会主体工人阶级,才有希望。否则,你们一事无成。慕绥新没有想到她能说出具有那么大杀伤力的话来,并且说得这么质朴,说得这么透彻,堵得他一句话说不出来,甚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心里也曾承认她那个道理,也有过臣服的愿望,只是不愿意在她面前低头罢了。
这时候的慕绥新感到一种深深的痛苦和失落,他认为自己婚姻的不成功的原因在于没有共同语言。贾桂娥一直认为他没有出息,就知道玩,没有尽到丈夫责任与义务。为此,没少向老婆婆反映。她这么一闹,慕绥新有苦难言,也给贾桂娥带来了两种恶果,一是她伤了慕绥新的自尊;二是促使慕绥新有了外心。
进入20世纪80年代末,我们国家开始了伟大的战略转移。从重视思想斗争转移到改革开放,重视发展生产,重视科学,重视人才上来。当然,贾桂娥的兴趣伴随着慕绥新的升迁也开始转移,她那倒驴不倒架的声音在转移过程中越来越弱,随之而来又多了一份担心,她害怕慕绥新变心,害怕慕绥新不要她。
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四十岁的男人在社会上经过几十年的学习、积累、奋斗,正处于人生最成熟阶段。而女人与男人的一个最大区别在于女人把家庭当社会,而男人把社会当家庭。当男人把更大的抱负放在社会这个大舞台时,女人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家庭上。
她为了拢住慕绥新的心,把闲不住的精力都投放在家里,扮演起贤妻良母的角色。随着他们一次次搬家,她把心思都放到家庭建设上。远的不说,从1989年到沈阳后就搬了三次家。从皇姑区松花街省政府的房子搬到和平区建设厅的中山路嘉环大厦,再一跃搬到沈河区一处更大的房子。随着房间面积一次次增加,环境一次次美好起来,她才发现理家是一门大学问。就说客厅的吊灯吧,在鞍山时她就嫌不好看,走了许多商店都没有相中,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到沈阳去买,就这么个小玩意耗去了她半个月时间。再说买沙发吧,她不是嫌材质不好,就是感到造型不够美观大方,好不容易找到各方面都好的,坐上去又觉得不那么到位,腰部没有落实有点虚,最后还是别人送来外国货意大利真皮沙发,她才了了一份心思。改革开放开始那几年,她要买起衣服来,可以说是疯狂。她可以领上女儿,一天走遍沈阳太原街、中街两大商业区的所有商店,见什么都讲价,见什么都感兴趣,而且乐此不疲。当然,在那一段时间里,她疯狂购物的潜意识是害怕慕绥新变心。她最关心的还是她的容貌,她知道年轻人接触新事物快,开始时拜女儿为师,每天晚上都往脸上贴黄瓜片,贴苹果皮,然后一步步到涂抹外国美容品、法国香水。她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引起慕绥新的关注。
当然,为了引起慕绥新的注目,贾桂娥也开始由注重外表到注重提高自己的文化素质,也想玩点雅的。为此,她曾恨自己才气不足,也曾专门拜师学艺,专攻水墨丹青画画。你别说那老贾学到最后,尽管属于照猫画虎的临摹阶段,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真能涂抹出几幅山水画来,并选出两幅挂在家中最显眼处以提示慕绥新她的存在。
当慕绥新成为位高权重的沈阳市市长,成为名副其实的“官家人”时,许多事情已经再也不用她操心了。当她醒过神来也开始追求精神
贾桂娥在美国享受,捍卫自己的家庭安全时,一切都晚了,晚得就连她盯紧自己丈夫的能力也失去了。于是,她变得非常现实,她的兴趣不得不又一次大转移,那就是借慕绥新的势发财。在物质享受中醉生梦死,结果她贪得无厌,成了贪赃枉法的腐败分子。
“老慕卸甲”贾桂娥的悲剧人生(4)
时间进入到了90年代,慕绥新仍然不断升迁,贾桂娥不得不关心起慕绥新的进步。她知道慕绥新每一次的进步都丝毫马虎不得,都无比重大,因为她知道慕绥新的“进步”和获得的利益是成正比的,慕绥新的进步已经使家里的生活由温饱、小康而彻底改变到充分享受物质文明。这在她看来是最重要的。虽然她还是不时地胡搅蛮缠,还是不时地与慕绥新吵吵闹闹,可是慕绥新已经懒得与她说话。她说轻了,慕绥新不搭理;她说重了,慕绥新一甩袖子走了,不回家了。甚至有一次她与慕绥新说起平晓芳,慕绥新还打了她,说她俗不可耐。那一刻她心里明白,她已经没有办法控制慕绥新了。经过这几十年,她已经完成了从一个寂寞的怨妇到小康夫人,最后到众星捧月的贵夫人的转变,这个社会能满足她的一切欲望: 出国、捞钱、找精神寄托、到处听奉承话,到处接受礼品,到处指点江山。她就要像一块干海绵吸水一样,能把这一切都吸进来。那种贪婪就像要把过去的亏空全都找回来似的。她还习惯了在贪婪的感觉中找到自尊。
因此,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了,连饭也懒得给慕绥新做了。她把整个心思都用到贪婪上,因为她认为慕绥新是公家的人,就应该每天吃完饭回家,就应该公家管起他的一切。但是她只有一点没有忘,那就是钱,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捞钱,有了钱才能享受一切。
贾桂娥的贪欲有一个特点——越多越好。她仰仗着慕绥新的势力八面出击,一下子变成了既善于经营,又懂经济的“搂钱的耙子”、“把家的虎”。在沈阳这一亩三分地里,她什么人的钱都敢收,什么生意都敢做。她敢于收钱,敢于收物,敢于兼职,敢于做生意,而且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到手的钱物谁也别想抠出来。
她哪里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人们恭维她,讨好她,向她投资,并不是看她有什么价值,而是看好了她丈夫的位置,向她丈夫要效益,向她丈夫要工程,向她丈夫要官,向她丈夫要贷款。你现在不给官、不办事也行,你慕绥新不是自称是最讲情意的人么?那你永远欠我一笔人情,不信你今后不关照我。我要是遇到什么事,犯到你手里了,你再看不上我,也不信你能整我?从这个意义上讲,这种资投得值。
开始时,为了避免这种被动,慕绥新还比较谨慎,不是什么钱都能收,什么钱都敢收。总得掂量掂量吧。因为他还要在沈阳干大事,还要指挥手下的人,还要处罚那些不听他摆弄的人,这就决定了他必须有收钱的原则: 那就是他信得过的人,他才敢收;他信不过的人,他不敢收。他正想批评那个人、教育他、训斥他,甚至撤他的职,他能收他的钱吗?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吗?没事找事吗?况且,他是一个脾气暴烈、说一不二的人,岂能忍受这口窝囊气?
可是,贾桂娥又怎么能分清谁的钱该收,谁的钱不该收?她又不是慕绥新肚子里的蛔虫,她哪里知道慕绥新正想处理谁呢?所以该不该收的她都收了,这给慕绥新留下了一本糊涂账,也留下了一堆永远无法解决的大麻烦。
比如他不认识周伟,八竿子打不着,既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老红军后代,可后来却说他收了周伟20万元,这就是他妻子贾桂娥的“杰作”。
那个周伟本来是鞍山烟草专卖局副局长,与慕绥新没有一点关系,一天他突发奇想,做起了到沈阳烟草专卖局发展的梦。这是一般人不敢做的梦,因为沈阳与鞍山不仅级别差不少,烟草专卖局还是一个肥缺,许多有权有势的人眼睛都盯着这个位置。再说沈阳不仅是省会,还是副省级城市,这无疑是件非常不好办的事。他只知道慕绥新是从鞍山调去的,是权力非常大的市长,他只是个小人物,与慕绥新素不相识,那是绝对高攀不上,也很难直接对上话的。即使有再多的钱,想送也找
10月10日,锦州市中院公开宣判“1018”系列案,图为原沈阳市烟草局局长周伟在法庭上。
“老慕卸甲”贾桂娥的悲剧人生(5)
(李永长摄)
不到庙门。于是,他想到了慕绥新的妻子贾桂娥,一个土生土长的鞍山人。他可以“曲线救国”走夫人路线。这样,周伟先通过自己的朋友找到了白氏姐妹,通过白氏姐妹找到贾桂娥的亲妹妹,又让贾桂娥妹妹找到贾桂娥,这样总算搭上了慕绥新的边。贾桂娥的妹妹便对周伟说,自己想买一台车,能不能帮助凑点钱?周伟一看有门,干别的不行,干这事还不手到擒来吗?刀快不怕脖子粗,多多益善,他一下子给凑了20万。
贾桂娥的妹妹见钱眼红,只给了姐姐10万,自己偷偷留下10万。贾桂娥的胆子忒肥忒大了,这事能不能办,她从来没有跟慕绥新商量过,她认为在慕绥新管辖的“一亩三分地”里,慕绥新只要下决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那天晚上,当贾桂娥一吹枕边风,慕绥新顿时火了:“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沈阳市政府是我开的?谁想进来就能来的吗?”
谁知贾桂娥偏偏软硬不吃:“反正钱收了,送不回去了,你看着办吧。”
慕绥新只得把周伟招到家里先来个面试,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第一印象极一般。可是他已经按正常渠道通知组织部着手去办了。
慕绥新没有想到,组织部经过协调,市烟草专卖局不缺领导。如果想把周伟从鞍山当成专业人才调到沈阳,必须通过省局。于是,慕绥新专门去找省烟草专卖局的一位局长,并以工作需要为由,请老局长帮助协调一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人家却一眼看透了他的目的,以级别不对为由回绝,根本没有给他面子。可贾桂娥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尤其是周伟来电话问情况后,她一看没有办成,便又吹起枕头风。慕绥新被逼无奈,一狠心把周伟调到沈阳市体改委,安排一个虚职,过了一个月后,才安排在烟草专卖局当副局长。等省烟草专卖局知道消息后,已经“木已成舟”了,也不得不默认了。
周伟调到沈阳后,自然跑贾姨家更勤了,每次都不空手,美元、人民币轮流送。又过了8个月,烟草专卖局老局长退休了,于是周伟在慕绥新的关照下,又从副处一下子变成厅级。就这样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个“红色贵族的子弟”周伟完成了连升三级的愿望。当了局长后,他岂能甘心白白损失20万?自然像“还乡团”一样得“快搂”与“快回收”。他利用一切工作之便,利用一切机会,玩起了“农业损失副业补”。比如他借着给一个个体户批罚没烟主动索贿9次,共得100多万,返还贩卖走私烟的货主50万,他一下得回扣就20万。经专案组查实,周伟当了“一把手”后,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就收受贿赂价值192万元,侵吞公款186万元,非法经营所得20万元。次数之多,数额之巨,都达到了前无古人的程度。贾桂娥当然不管这些,她不仅与周伟继续经济往来,报了一次3000元的医药费、黄山游玩费,还先后收了他孝敬的3万元、价值7200元的花瓶一对儿。当她听说烟草局的食堂要改造,又不失时机地把周伟叫来,一句话就把这个能赚钱的工程,留给她的亲属了。
这只是贾桂娥“参政”的一件事,其实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很多。她自己交代不仅见钱眼开地收钱,还千方百计挣钱、捞钱,几乎可以称得上见利就上、有缝就钻、经营有术、多多益善。比如她在鞍山时,听说某信托公司的原始股有可能增值,一下子就买了两万股,这一笔就赚了174万。从此以后,她每逢听说哪个公司股票要涨,都想方设法去买: 比如买大连某公司1万股,赚了192万元;在沈阳买某公司5万元股票,多少股她记不清了,赚了30万;后来又炒科技股两次,先后赚了37万元。1993年她的手又伸到远在鞍山的“西柳大集”,花18万和19万在那里买了两个服装摊位,搞起出租,每年收入15万元;还在沈阳办事处盗卖钢材,挣了20多万元。当然,她在沈阳最大的一笔杰作就是买某公司的环保股,她一下就买了100万股。她也感觉这个“数目太大”,心里觉得不安全,便用别人的名字“冒名顶替”。甚至退休后,她不甘心仅拿退休金2000多元,还找了一个单位挂职,当什么“兼事长”,一个月另外拿3000多元。
“老慕卸甲”贾桂娥的悲剧人生(6)
贾桂娥对这些非法收入的认识是: 我在不懂法的情况下有人情送的钱,还有我跟着挣的一点钱。
无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贾桂娥跟了慕绥新那么些年,别的没有学会,起码学会了在危难时刻使用语言开脱自己。换句话说,她的意思非常清楚,她只是借着慕绥新的权力经商捞钱。
有一次,当她听说某局有一项工程可以赚钱,她便主动上门去找局长,她对那个局长说,你赶快向市政府打报告,让慕绥新给你批。报告打上去了,慕绥新果然很快大笔一挥批了: 这个项目很好,抓紧上。你们说,贾桂娥在沈阳能不灵验吗?
就这样,贾桂娥经常坐在家里,给沈阳市各部门打电话,要求人家给她办事。人家认识她就比较好办,不认识就麻烦一些。别人难免问她是谁?她张口就是:“我是慕绥新的爱人。”你别说,一打出慕绥新的旗号还挺灵,在沈阳还没有敢不买慕绥新账的。
于是,她几乎成了慕绥新的代言人,二传手。
她说,有的人直接找慕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