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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卫填海-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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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蓝灰色的,一望无际。暮色中,像是僵住的时光,凝固着洪荒的记忆,天空终成一片浓墨。    
万物皆是沉寂,肃穆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等到那一刹那,青鸟高昂起头,伴着嘶啼,坠落尘间。朱红的荣光染红了天际,亘古苍穹被瞬间涂改。    
极渊处传来悠扬的琴音,像是千万和声的咏叹,又似何人低低细语。千万年的记忆闪动在这一刻,是绚烂的云层下翻滚着的重重波纹,海涌动着,和着谁人的期盼,浮光掠影,匆匆走过。    
她听不到,这一切,只朝着远方执着地飞去,将圣灵石投入浪尖,轻轻的一声,天地肃然,像是一双无形的触手,拨动了历史的长弦,刹那间千劫万变,回到传奇的起点……    
燃烧的火焰映红了群山,天地一片血红。    
一只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灵珠飞来,划过炎谷的火焰,蓝灵珠在接近炎谷的瞬间,火光似乎弱了下来,赤红的火光中交织着一道醒目的幽蓝之色,给气势磅礴的炎谷大地增添了几分诡异。    
蓝灵珠上盘绕着一头九足怪物,怪物背上生着如蝶翼般的巨翅,一只尖利的独角似是被利器割断,不停地冒着丝丝幽蓝之光。怪物的额上一对蓝色巨眼此时流露出一股末日来临的惊恐。    
它就是从天神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出的魔界之王——地魔兽。地魔兽犹疑地盘旋在火海上空。    
远远的天际上,几个如流星的金色光环正在向炎谷逼近。    
地魔兽的九足不停地扒动着蓝灵珠,随着啸叫,一头扎向炎谷的火红熔浆中。    
大火立刻吞没了魔兽,一股黑烟升起,疾速融入火红的天空之中。    
金色光环逼近,降落在一堵红色的岩石上。    
光环中走出白发白须的星神——夸父,手持一根放射着点点星光的桃木手杖。    
金衣甲胄的战神——刑天手持天戈地盾,走向火焰。忽地一道强大的光亮出现于炎谷上空,光亮洒向炎谷,熊熊大火也黯然失色,十只长着七彩长尾的巨大龙鸟拖着一辆庞大的金色战车从云端处奔驰而来。    
龙鸟赤红的羽翼在炎谷上空舞动,战车轰隆巨响。高大的太阳神——炎帝手托日光神镜耸立在金光闪闪的战车上。    
夸父宽慰地一笑,挥着桃木杖也跳下高岩,深入炎谷追向地魔兽。    
地魔兽一死,联系着三界的天维之门即可关闭,望着天地间最后一个魔灵,炎帝竟有一分感叹。这无穷无尽的浩劫,便要在这里结束了么?这条路,确实是漫长了些……他托起神镜,将光芒照向炎谷。    
这时,空中又飞来一道金光,伏魔天神——羲和也赶到了炎谷,羲和远远地看了一眼战车上的炎帝,缓缓落到炎谷边的高岩上。    
“为何现在才来?!”对着羲和,炎帝的语气不免多了一分责备,几个天神之中,一直以来都是最不了解他的,相比夸父的宽厚,刑天的执着,羲和的城府过于深了。    
羲和脸色阴鸷地走近炎帝:“有太阳神在此,还有什么样的邪魔消灭不了。”说着,展开了手中的一把巨大的黑伞,魔界最为畏惧的伏魔伞。    
炎谷中陡然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巨响中,闪着蓝幽幽光芒的蓝灵珠从炎谷中飞起。战神刑天紧追其后,一同飘向火浪映红的空中,汹涌的火焰间,蓝幽幽的光珠和刑天的金甲格外显眼。    
“拦住幽暗之珠,它藏匿着地魔兽的元灵,不能让它逃走。”夸父急切的声音从炎谷中传来。    
炎帝见状,一抖日光神镜,驾着战车腾空而起,金光顿时罩住蓝灵珠。伏魔天神羲和也撑起手中的巨伞,若一团黑雾一样紧逼向蓝灵珠。    
炎谷上空顿时金光蓝芒黑雾混成一片,似是绽开一片怪异的多彩云霞。    
从炎谷跃起的夸父一见,脸色却大变,他急忙挥起手杖,发出一团银光,迎向空中。    
“砰”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炎谷四周的山岩在一片五彩缤纷的光团中飞溅而起,交织着火焰光芒罩向众天神。    
乱石和光芒中传来十只龙鸟的惨鸣声,羲和的伏魔伞伴随着炎帝的战车坠向炎谷,空中只剩下十只龙鸟悲哀地盘旋在火海上空。    
炎谷火红的空中,伏魔天神的嘴边勾起一丝狂热的邪笑。    
一道身影向下坠去,带着长长的血线划过空中,待耀光消逝,只见羲和手拿日光神镜和伏魔巨伞站在炎谷边,嗜血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刑天和夸父。    
炎谷深处,传来炎帝不甘的咆哮。    
夸父面露惧色,刑天的目光却冷了下来,一手拔出腰间的斧形天戈,一手持着地盾,划开天地间最坚决的身姿。    
火焰中,战神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那一瞬,天地间万籁俱寂,只留下他一人的独白:“你知道什么是战神么,那是宁可战死,也不会临敌后退。”    
刑天苍凉一笑,那一刻,头顶天,脚踏地,就那样一个执着却真实的英雄立在传奇的彼端,怒吼着,奔向自己的宿命。    
历史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传说。    
后来的传说是,炎帝同天神讨伐地魔兽时,战神刑天与星神夸父徒然叛变,抢走神界第一宝物日光神镜,将炎帝封于南方炎谷之中,企图独霸三界。伏魔天神羲和历经生死大战,最终杀死了刑天并将地魔兽封印。星神夸父带着刑天的儿子逃至太阳之灵照射不到的北方冥海。    
劫后,羲和预言,拥有圣灵石的刑天之子将会在人间长大,掀起神界另一场更大的灾难。众天神悲愤之下,推举拥有日光神镜的羲和为天帝,号令神界。    
他将在太阳神殿中用日光神镜凝聚天维之力,将炎帝御车的十只龙鸟炼成拥有天地之间力量最为强大的金乌。千年以后,金乌将毁灭叛逃的夸父,熄灭炎谷的毒火,让炎帝得以重生。神界将真正消灭邪魔,连接神魔两界的天维之门则永久关闭。    
掌有神兵“朱雀旗”的火神祝融防守炎谷,禁止神人魔三界任何一方擅入炎谷,以让炎帝安然度过千年之劫。    
掌有神兵“玄武印”的水神共工,布成“冰天玄雨阵”守在北方冥海边,严防夸父再生劫难。    
雷神龙王,以神兵“苍龙鞭”的威力布下“电闪雷鸣阵”,守护东方雷泽,防备封印在雷泽下的地魔兽元灵重新复出,并寻找幽暗之灵的蓝灵珠和刑天之子。    
风神西王母在不周仙山之下的瑶池以神兵“白虎令”布下“桃源幻阵”,为修炼金乌的天帝护法。    
传说的背后,还有一双眼睛在看,小小的身子立于崖端。很多年以后,人们称她为精卫鸟,可那时的精卫,只能站在传说的尽头,呆呆地凝望着天空,静默和等待。    
西王母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喃喃道,会回来的,一千年以后,当天帝炼成金乌,你的父亲便会回来找你。    
精卫没有回答,只是暗暗握紧了双手,从此收敛了自己真正的笑颜。    
千年以后。    
炎谷,自盘古开天留下的毒火日日夜夜在此熊熊燃烧。海天一片赤红。    
越过山峦,精卫站在远离谷口河边,失神地望着清澈的水面。    
这里有惟一一条可以避开火神私入炎谷的路。    
此时,炎帝的脸印在水上,就像儿时所向往的慈祥,每一个女儿的心中,父亲都是惟一的天神。    
精卫闭上眼睛,心中一痛。许久,再抬起头,只见河水中水雾迷茫,远远的炎谷若隐若现地喷射着火光。    
等这一天,已经一千年了,当镇魔石压在炎帝身上的那天起,精卫已不再信任等待。她只信她自己。    
她是惟一一个能够救父亲的人。    
火红的杜鹃盘旋在河面之上,声声嘶啼。    
她提起羽衣,踏入水中,河水很快将自己淹没。    
至骨的严寒透进骨髓,平静的河面下暗流汹涌,像是生出了无数道绞索,将她紧紧束住,抛向暗礁。忽地一阵旋转,她被巨大的引力吸入山洞之中,精卫稳住身子,看着这条隐秘的河道,终于笑了。    
是了,就是这里。沿着这隧道进入炎谷,就能用自己的身体与镇魔石玉石俱焚,毒火喷出,炎谷崩塌,炎帝便能重生。    
她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除了自己,还有谁能牺牲性命去救父亲,对于那些人来说,炎帝是领袖,是天神,是信仰也是象征。    
可对于精卫来说,那是惟一的血亲。信仰可以更改,可以替代,父亲却不能。    
她往前游,义无反顾,可是这甬道却迟迟没有尽头,胸口上好像压上了一块无比沉重的巨石,憋闷至极,肺叶奔腾地叫嚣,意识也渐渐扭曲了。    
她没有想过这条路会有这么长,如若平时,只消一个小小的水咒便能安然渡过,可是她是炎帝的女儿,身上充溢着无法根除的天神气息,如果在此时使出任何神咒,将彻底暴露自己的行踪。    
意识渐渐模糊了,精卫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怔忡间,她好像看到一片苍茫的大海,混沌虚空,渊面黑暗,一只鸟自山崖飞向浪尖,朝水中投入了什么,砰地一声,气流奔走,她的呼吸凌乱起来,生死之间,竟忘记了挣扎,脑中一片空白。精卫闭了闭眼睛,身子徒然一轻,再睁开,新鲜的空气又回到鼻息,人已经浮在炎谷的水潭中,原来火浪滔天的炎谷竟然有如此一潭碧水。精卫小心地环顾着,只见她的身边是一片片手掌般大小的火灵花,火灵花开在椭圆形的红叶上,随着水波轻轻飘荡,散发出沁人肺腑的幽香。    
守卫的神将似是发现了什么,远远地奔了过来。    
精卫皱了皱眉头,深吸口气,又潜入水中。    
待神将走近,只见布满火灵花的水面和平时一样,只有随风荡起的一道道水波。    
那只鸟,是西王母身边的青鸟。    
迷惘间,精卫想,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画面,为什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悲凉。    
她自河中跃起,回首望着水面。    
她在看,看自己的命运。    
混沌天际之中,还有千万双眼睛在看,原来,我们都是那执拗的影子,日日夜夜,填着那淹没自己的大海……  
第一章 精卫      
河边,一座高大的神庙拔地而起,苍翠的银杏树林间,一株千年老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地耸立在庙边。    
精卫慢慢地走过去,昏暗的殿内空无一人,神案上立着一尊炎帝的神像。墙上是一轮火红的太阳,太阳周围盘绕着十只火红的长尾龙鸟。    
那是她的父亲。    
精卫跪了下来,想起方才的冒险,目光一潮。    
每次到人间来都要四处去寻找炎谷,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原来却还不够。仿佛是在黑暗的隧道里向着前方的光源走了许久,突然间,光就灭了。心一下就空了,她失去了章法。    
有什么办法能够顺利打破镇魔石,还有什么办法救父亲?    
此时,神庙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精卫赶紧起身,收起脸上的失落,回过头,就见龙王焦急地闪身跳了进来。    
“小丫头,我可找到你了,刚才我龙王爷为了找你,可是将有穷国翻了个遍。找不到你,又发现了邪魔的气味,差点吓死我龙王爷了。”    
他的声音极大,周围的空气也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这次龙王好不容易得到西王母的同意带小家伙来人间转转,谁知酒瘾复发,慰劳了自己馋嘴,却和她走丢了。    
精卫眨了眨眼睛:“邪魔的气味?是什么邪魔?”    
龙王一怔,差点出手捂住自己的嘴。犹疑地看了看神庙四周,他吸了吸鼻子:“没……没有什么邪魔。我是担心你回去晚了,王母着急。走,走!快回瑶池去。”    
精卫咬了咬牙,背过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龙王爷,别瞒了,这些东西,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龙王心虚道。    
“我知道,龙王爷……”她故意拖长声音,围着龙王转了一圈,然后定定地在他耳边道:“你一定发现小邪魔了!”    
龙王一惊,心中顿时千头万绪,努力地观察精卫的脸色,想找出一分破绽,偏偏却看不到半点激将的意思。    
精卫见龙王不语,便知自己长久以来的猜测不会有错,她的笑容淡下来了:“我知道,你们都在骗我,我的父亲根本不是在炎谷中修炼什么打邪魔的神咒,他是被刑天和夸父暗害,压在了炎谷下,小邪魔就是刑天留在人间的儿子后羿。我还知道,天帝为了救父亲,一直在太阳神殿修炼能救父亲的金乌。所以才让小邪魔能藏匿在人间这么多年!”精卫的声音一悲,眼角溢出晶莹的泪光。怎么会猜不到呢?西王母那样眷恋父亲,每一日每一日,趁她睡着的时候轻轻在耳边述说着她对炎帝的思念,精卫是炎帝的女儿,一千年的等待,又怎会推测不到当日所发生的种种。    
龙王转过头,心生愧意。他是看着精卫长大的,最明白她对炎帝的感情。天帝将寻找小邪魔的任务交给他一千年,可是他找了一千年,却仍旧没有发现踪影。    
“龙王,你告诉我,小邪魔在哪里?”精卫看着他,恳求道。    
龙王摇了摇头:“唉!小丫头,我也不知道小邪魔在哪里呀!为了找小邪魔,我龙王爷这一千年没睡好觉,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其实,我每次到这人间来,也是想找他。”    
“那你刚才还说发现了邪魔的气味……”精卫却不相信。    
“我是说我发现了当年在神魔大战中逃脱的亮魔兽。”    
亮魔兽?精卫一怔,那是仅次于魔界之首地魔兽,魔界十大魔兽中惟一没被天神镇压的邪魔,她心生一计:“既然发现了,你怎么不去捉他?难道就任由亮魔兽在人间危害人类吗?”    
“捉亮魔兽?”龙王望了望神庙两边墙上的众多天神画像,“嘿嘿。当年太阳神率领伏魔天神羲和,加上我们四大天神都没能捉住它。现在就凭我们俩,又怎么捉得住它?何况我也只是闻到了它的气味,又到哪里去找他……”见精卫皱起眉头,他语气一转:“不过,龙王爷怎么能让邪魔危害人类呢?我现在就到太阳神殿去,我要让天帝用日光神镜找出它的藏匿之地,再去捉他。走走,我先送你这小丫头回到瑶池,就去不周仙山。”    
“不,龙王爷,我不回瑶池,我和你一起去见天帝。”她突然说。    
龙王看了她一眼,怕他若不同意,精卫又会生出什么事端了,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精卫松了口气。    
如果自己的办法不能做到,惟一的希望就只有天帝的金乌。她必须借此机会亲眼去太阳神殿看看,确认金乌是否能够炼成。    
暮色渐临,淹没了人世喧嚣。    
有穷国的王宫中过早地亮起了星星烛光,侍卫武士和官员们不停地进出着王宫,空气里隐隐透着不安。    
宫内的庭院后,身穿青衣的女子忧郁地坐在亭中,缓缓地弹着七弦琴。一曲终了,余音仍在花园中回绕。    
小亭边的花丛中突然显出白衣少年的身影。    
他凝望着青衣女子,轻轻地叹了一声。正要上前,忽见一位身着玄色巫师冠服的少年脚步沉重地从花园的月亮门中走了进来。    
白衣少年身子一晃,瞬间又消失在花丛中。    
“素女……”离洛法师走到女子的身边,轻轻道,“你……还好吧?我……我对不起……”    
月光如镜,照在青衣女子凄怨的面容上,让人望之心碎。    
“离洛,你没有对不起我。”素女闭上眼睛,声如冰刃,“谁叫我的父亲不是大王,只是个已死去的巫师……”    
“不,素女,你错了。”离洛摇了摇头,“就算湘瑶不是公主,我也一样会爱她的!”    
听着他急切的辩解,女子忍了许久的热泪终于滚落下来。离洛心头一颤,望着她,思绪一时间回到了彼时相识的岁月。    
离洛被老巫师领进家门,才不过十岁,素女八岁,女孩站在银杏树下,听见父亲的叫唤,回首一笑,灿烂如花。他还记得素女第一次跑过来牵住他手时的表情,熟络的,亲近的,像是已经认识了一辈子。那时的离洛有一个感觉,自己在这世上走了很多路,孤苦无依,只一刹那,却走到了尽头,就像飘荡许久的羽毛,终于徐徐落地。是家人的温暖,浓浓的,自心底荡漾的幸福。    
从没有被人保护过,也从没有保护过谁,儿时回握着素女的手,那一刻,他感到自己被需要。    
很多年以后,离洛曾想,如果没有湘瑶,他会不会爱上素女,像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那样爱着。他闭上眼睛,听着风中缥缈的琴音,想对素女说,不会,但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可是那时素女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只能一个人,看这天下。    
湘瑶就像是心中的女神,伴着少时的梦想,从惊鸿一瞥到深入骨髓,不过一个转身的过程,一些曾经珍视的东西在罅隙时光中悄然变质。    
为什么不能回到以前呢?看着素女,离洛的心中涌动的是感恩与看重,可惟独不是素女想要的爱情:“我……一直将你当我最重要的妹妹。”他说。    
素女的手猛地压在琴弦上,一声颤音如利刃一样刺在她的心上,真切的痛感让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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