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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第一部) 作者:海棠花辰(晋江2013-04-22完结)-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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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记录下来,着专人研习。有的则被利益诱惑,甘愿为之买命,朝廷便为他设计隐匿方法,要么是演一出灭门惨剧,要么就是归隐深山,让他们顺理成章的离开众人视线。
  
  这些人带着后人、门徒、亲信,在朝廷安排的偏远地区隐世蝉伏,势力渐渐扩大,怕惊动江湖,便在地底盖了坐宫殿,名为盘牙鬼宫。
  
  久居鬼宫的都是鬼君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门众,其余泛泛之辈,便住再那边塞城中。平日一如平民百姓般生活,得了令,再各自执行任务。只是如这次这般举全城之力截阻的,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白晨转述完,却见上官若愚仍旧气冲冲得背对着他,不发一言。
  
  自她醒来发现那擒来的少女已不见踪影,便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瞪了白晨一眼,白晨却轻轻一笑,眼角中挂着不谑。
  
  上官若愚顿时大怒,她平时巧言善辩,真正怒极了,却反而沉默起来,无论白晨说什么,都只背坐着不言不语。
  
  白晨初时还不以为然,但她一路上始终对他冷冷的,纵使两人共乘一骑,她的后背也如抵了铁棍一样挺得笔直,行不多时,白晨便有些发火了,忽然勒了缰绳道:“你自己骑吧,我懒得再奉陪!”说罢,长靴微微一蹬,身子飘了出去,一下便跨上了纤儿的马。
  
  纤儿先是微微一愣,遂听身后的白晨说道:“你下去!”
  
  她尚不及反应,只觉后脊一紧,白晨竟无片刻耐性,一掌将她挥了下去。纤儿猝不及防,踉跄了几步才略略站定,再看白晨,却已是一骑当先,纵马飞驰起来。
  
  余下白冼等人都是一怔,转过头来望着上官若愚。
  
  上官直到此时才将目光落在他远去的背影之上,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纤儿一笑,伸手过去,说道:“我们坐一匹吧。”
  
  忽听白冼说道:“纤儿你过来。”
  
  纤儿忙转身跑到他身边,却见他将缰绳往她手里一丢,道:“你坐我这匹。”言罢,飞身掠起,白影翩飞之际,竟是落到了上官若愚的身后,伸过手去,执起缰绳,淡淡说道:“走吧,追他去。”
  
  众人虽在惊愕之际,但听到他的命令,仍不敢再有停留,催马快行。
  
  白冼却行得不快。上官若愚叹了口气,说道:“哎,你有何必惹事?”
  
  白冼道:“我没有惹事,只是有些事不明白。”
  
  “你是不懂我为何生气?”
  
  白冼点头,清澈的目光中流转着困惑:“就结果看来,他的法子的确更好。”
  
  上官若愚不禁冷笑:“‘好’?好在哪里?”
  
  “你饿她,至少得花上三五天,我看那女子性格倔强,最后也未必肯说。他的法子,即可见效,如何不好?”
  
  “但那丫头如今必然丧命……”
  
  “她如今不死,回去也未必能活。”
  
  “话虽如此,但至少不用死的这样痛苦。当时你也在旁,既知她无药可救,为何不给个痛快,还要放她回去,多受那一个月的苦楚?”
  
  白冼的神色淡淡的,如露珠滚落在碧色无暇的清玉上,通透得似能滴出水来,声音亦是凉凉的,仿佛秋日的清晨吸进肺中的第一口气:“她痛快与否,又与我何干?”
  
  上官若愚顿时便想起自己初遇白晨的时候,他口中说得最多的便是这一句:“与我何干”。那时的白晨和白冼很像,眉眼中没有那么深邃的墨潭,不怎么蹙眉,笑很淡,怒也很淡,像秋风一样,带着丝丝的微凉,漫不经心地自你身旁划过,尔后便再不介怀,不会回头多望一眼。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自己的出现于白晨来说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白晨便那样清寡的再昆仑山上一生,没有一方城,没有闲云山庄,是不是才是最好的?
  
  她痴痴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白冼见她不说话了,不知为何,竟觉得心里有一瞬间空了一空。他比平时略微用力的吸了口气,不禁用手在她背上轻轻一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并非出自他本意,待上官若愚“嗯?”了一声,他才回过了神,生平第一次,竟觉得有些尴尬。
  
  他不会掩饰,一时的局促表露无遗,开口只说了个“你”字,便再也续不下去了。
  
  上官若愚如何知他这一瞬时的情绪变化,见他如此,也不去细想,开口问道:“你们此次又是为何要去盘牙鬼宫?”
  
  这问题顿时让白冼有了放心的感觉,神色亦恢复了清冷,说道:“有个人犯了门规,逃到了鬼宫,我们是奉命捉拿。”
  
  上官“哦”了一声,笑道:“原来你们有门人犯了错,也做不到置若罔闻,还是要派人来捉拿。”
  
  白冼奇道:“这不应该吗?”
  
  上官道:“这是咱们寻常门派的做法。九天玄楼遗世独立,品格似仙,我原以为会有不同。”顿一顿,又问,“他犯了什么错?”
  
  “玄楼规矩,楼中武功,不许授予他人,若是犯了,便要废去武功,自赏罚塔顶跳下去,自此生死由命,再与玄楼无关。”
  
  上官若愚道:“废去武功再跳塔,如何能活?”
  
  白冼道:“不杀已是网开一面了。”
  
  到底是别人自家的门规,上官若愚也不便多有指责,于是说道:“这人私授他人玄楼武功了?”
  
  “不错。一个月前,她奉命下山寻访好的苗子带回玄楼。只是却一去不返。后来我们派人下山寻她,却得知她私恋上一名男子,更是与那男子一道,出手伤了不少我们派出的人。她深知自己闯下大祸,便带着那男子逃入了盘牙鬼宫。楼主便派出我们四人下山捉拿。”
  
  再一旁的陈珀忍不住插嘴说道:“楼主这回定是气坏了,不然怎会派少主前来?”
  
  白冼淡淡说道:“楼主心境如水,何来喜怒?不过是瞧先前派出的人都失了手罢了。”
  
  陈珀自觉失言,吐了吐舌头,立即说道:“少主说得是。”
  
  上官若愚却不以为然,道:“喜怒哀乐,人自有之,你们楼主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陈珀道:“你不懂,我们楼主的功夫那可是……”他忽然顿住,皱眉想了半晌,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哎,我说也说不清楚。反正若是要练到她的境界,是一定没有丝毫的人间喜怒了……”
  
  话未及完,忽听白冼说道:“陈珀,不必再说了。”
  
  他语调寡淡,陈珀的脸上却现出惊惶的表情,忙垂首答应,尔后便再不敢言。
  
  众人不再说话,白冼忽然一紧缰绳,快马向前疾驰而去。白晨不曾一路纵马,他们没追多远,便看到了他的身影。
  
  上官若愚忽然幽幽叹道:“我刻意在一方城中建了多方势力,水阁杀手、闲云山庄、南司、毒窟、草庙堂……哪一个单立出去,不是名震江湖,生死白骨?费这么多心思,只是想怕他树大招风,一方城招来的仇怨,可以由这些势力分担出去,不至于都算在他这城主一人身上。我们打拼多年,他手上沾染的血腥,实是没有多少……杀伐罪孽,因果报应,真到那日,我只望他少担上一些……说到底,也不过是我自己自私的念头罢了。”
  
  忽见前方的白晨猛地勒住了马头,回过头来望着她。那目光坚定安稳,却带着丝狷狂,唇畔勾起一抹笑意,也是傲得很,冷冷说道:“上官若愚,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知是他听到了她的低喃,还是他真的懂她,他尔后说道,“我的命,不管是满天诸佛还是十殿阎罗,若是有本事叫他只管来取!你怕什么!”
  
  黄沙漫天,他白衣白马,就那样挺挺的站着,带着皇者的凛然霸气。让上官若愚看之也不禁为之气结,只有无奈苦笑。
  
  白晨缓缓地向她伸出一只手,上官若愚唇角夹着淡淡的笑意,轻快地自马上翻身下来,向他跑了过去。
  
  白冼望着夕阳下两人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的指尖发凉,他愣愣地垂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冷的竟生出丝丝痛意,好像回到了自己五六岁时,第一次站在天山最高的那层楼顶,周身的寒冷如茫茫箭雨一般向他涌来。只是这一次却没有这么严重,那些凌冽的箭化作了小刺,一下一下轻刺着掌心,没有遍布全身的痛楚,只有点点的揪心。
  
  他们为什么会互相相信,为什么会互相依赖,为什么会互相关心,为什么?
  
  他真的一点也不懂。
  




63

63、六十二 。。。 
 
 
  盘牙鬼宫位于荒漠中的盘牙峡谷,顺着日落的方向而行,快马一天便可到达。
  
  这片荒漠在几百年前相传是片绿洲,当时很是繁荣了一阵,峡谷两边怪石嶙峋,直耸入天,石壁之上还残留着不少荒弃残破的架梁、石屋,断壁残垣指引着他们一路向前,每一块砖石都似在向人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入了峡谷没多久,众人弃马前行,白晨取出自那少女身上搜来的竹筒轻轻摇了摇,里面发出“噗噗”的声响。拔开塞子,自筒内飞出一只灰色的蛾子来,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忽然向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白晨道:“跟上去!”
  
  一声令下,众人一道疾跑起来。
  
  那灰蛾速度极快,好在这一众人的轻功都不差,一路紧紧追随。这峡谷原来并非笔直一条道,越往里走,便生出许多岔路来,有些极为窄小,要人侧着身子,踏足在石壁上才能勉强得过,有些虽宽,却并不平坦,路势高高低低,足下尖石入锥。
  
  上官若愚在这些人中轻功最差,虽然南靖王爷的“落英拂柳步”在轻功之中亦属上乘,但一则她年少心性,当年练时只追求姿势优美好看,并不用心,二则在天下第一的玄楼轻功面前,自然显不出半点优势。
  
  峡谷中尘土飞扬,那引路蛾又是灰色的,时间一久自然会眼花。她本就跟在队伍最后,前面飞起的烟尘入眼,只一瞬的擦拭,便和身前的白影落下了一丈之远。
  
  灰蛾越飞越快,众人自是愈跑愈疾,峡谷的道路七转八弯,上官若愚与前六人的距离也是越拉越远。眼看他们在前方转了个弯,再追上去时,竟然又出现了四条岔路,而白晨他们竟不见了。
  
  上官若愚大骇,想要纵声叫白晨,却怕这谷中道路曲折,他若回头来寻,多半便要迷路。因此才到口边的呼唤,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们跟着引路蛾,应该不会有事,这样一想,她便安心了下来。身旁无人,她倒反而能摒除杂念,坐在地上静下心来,回想着自己一路入谷的路。师父说过,世间没有真正杂乱无序的道路,只要是路必然会遵循一定的规律,无论这规律是人设下的,还是上天设下的。
  
  她记忆力极好,又是刚刚走过的,因此回忆起来几乎不费力气,执起一根木棍在沙地上演算,不多时便将走来的路线画出了个大概。望着那图,不禁微微冷笑了一下。
  
  这峡谷曲折蜿蜒虽是天成,却经后人依伏羲八卦之术重新刻意开凿改道,因而才会显得如此复杂诡秘。
  
  若说完全按前人方法,倒也不尽然,修建此地的人显然对奇门遁甲颇多研究,这番布置比之书中所述却又多了几道演算变化。
  
  南靖王爷深谙此道,上官若愚自幼熏陶,加之聪明机灵,自也不会差,在沙地上反复演算了几遍,便胸有成竹,抛下木棍,向峡谷深处走去。
  
  算出了此间规律,再走此道,便如建造者亲临一般,种种道路弯折变化都在心中,再不觉讳莫深奥,七转八弯地不久,便见地势越来越低。抬头望天,原本夹在两峰之间头顶一丈宽的天空,不知不觉间竟只有小指般宽。
  
  走出石阵,眼前只余下了一条道,斜斜地通向地下,长长地路不知要去何处,路的尽头隐没在一片阴暗之中。
  
  迷宫晦涩她不害怕,见到这通向地下的阴暗道路,却不由得心底生寒。这是北司五年留下的后遗症,虽然脑中清楚未必有什么可怕,但手脚却还是要忍不住微微发颤。
  
  正自踌躇,忽见前方的黑暗间走来一个白影。上官若愚只瞧那影子走了两步,便已知道他是谁,心中顿时如大石落地,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泛出笑来。
  
  白晨看上去走得悠闲,却来得极快,顷刻间便来到她身旁。见她脸色苍白,知道她在怕什么,抿起唇潦草地一笑。
  
  北司五年的囚禁与他们二人始终是个心结,谁都不愿再次提起。
  
  白晨轻轻牵起她的手,两人的手指都是一片冰凉,于是说道:“我听你的步子忽然消失了,便知道你丢了,待要回去找,却发现来时的路也分辨不清了。想着你应该会有法子,所以便在这里等着。”顿了顿,又说道,“其实前路诡异,你不跟来也许更好。”
  
  上官若愚笑道:“你知我性子,走都走到这里了,心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哪里还肯回去?何况你还在里头。”
  
  白晨的目光中流转出温暖的神色,拉了她往前走去,口中说道:“也好。我在你身旁,总要护你周全的,比丢你一个人在外头疯野的好。”
  
  两人执手并肩前行,那道路越走越暗,直至头顶那一线的光亮都消失了,两旁的石壁上停着巴掌大的甲虫,发出幽绿的光芒。
  
  这显然要比当年的北司还要阴森,上官若愚却半点也不害怕。她牵着白晨的手,便觉得自己仿佛罩着金钟罩般安全。
  
  道路尽头是一个洞穴,白冼他们正在洞口等着二人。见上官若愚来到,陈珀明显得松了口气,道:“大少爷说你自己能找来,我原先还不信,这下就好了。”
  
  其他人虽不说,但眼角都或多或少的蓄着欣喜,唯有白冼始终清冷如玉,无悲无喜。不知不觉中这一行人竟已对她有了依赖,只觉得遇到难题时,听她的便行了。
  
  上官若愚抬头四顾,见此地甚是诡异,不仅石壁上那会发光的绿虫自己从未见过,便是这洞中透出的丝丝冷风也让人不寒而栗。
  
  不禁笑了笑,手肘一杵白晨,揶揄道:“同样是地府,人家的手笔比你大多了。”
  
  白晨竟不回嘴,面上交杂着一丝复杂,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是柔声问她:“你怕不怕?”
  
  她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被他用力的攒在掌心,就这样,他还是察觉到了她极其轻微的战栗,不由得心头一暖。纵使两人之间发生多少误会、争吵或埋怨,彼此心中最关心的始终是对方。
  
  自北司出来后,上官若愚直到此刻,方始觉得两人心中的隔阂不再,竟似要比五年之前更加依赖亲密。难道真如师父说得,非要等尝到过“失去”的滋味,才会懂得珍惜。
  
  不由得心下庆幸,还好她不是真的“失去”,还好不像师父当年,不再有回头“珍惜”的机会。
  
  当下仰起头来对着白晨甜甜一笑,答道:“有你在,我又有可怕什么?”
  
  白晨未必知道她心境的变化,却甚是喜欢她那一笑中的信赖,嘴角一扬,道:“进去后,你只管随性闹去便是。出了事,我自能护你周全。”这话中不见什么满满的狂傲自信,他说来的语调便如“吃饭、睡觉”一般寻常。
  
  已有许多年不曾听他让自己“随性去闹”了,记得他们刚下昆仑山,初涉江湖的时候,白晨说得极多的便是这句。
  
  当他们一无所有,唯有彼此的时候,白晨对她是放任之至的,但当一方城规模渐大,闲云山庄羽翼渐丰门客云罗的时候,他便开始对她处处钳制。初时,她不过以为他是怕自己功高盖主,将来会抢了他的一方城。现在她才懂得,他舍不得的不是一方城,而是怕她会被那些门客抢走罢了。
  
  他们二人心意互通,目光温暖缠绵,陈珀和韩舫两个男子倒还好,纤儿与阿璇却是女子,不由得心波荡漾,甚觉怪异。
  
  一行七人继续向洞中前行,越走便越是阴寒,脚下逐渐开始湿滑,周围的石壁中隐隐透出水声。
  
  上官若愚道:“再下去,怕是有地下溪流,水中不知有没有手脚,大伙儿多多留意脚下,湿了鞋子不妨事,可莫要湿了脚。”
  
  一路上,年纪最小的陈珀脚步总有些拖沓,悄悄拉了上官若愚问:“你刚才一个人去了哪里?”
  
  上官答道:“一晃神便和你们走散了。”
  
  陈珀又问:“那……外头的路这么怪,你怎么找来的?”
  
  “外面的路看似古怪,实则暗含奇门遁甲之术,说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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