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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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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晚上我都要练习拔剑,而且要练一个半时辰。拔剑是最基本的动作,但它却决定着你杀人的速度。所有剑客的剑都会放在鞘中,就像有大作为的人都会把光芒隐藏起来。当他们要用到剑的时候,剑就要随心而动,因为一刹那就是生死。师傅很少说话,但这句话他却说了很多遍。    
    我练的是左手剑,剑别在右腰,所以很多年以后大家都能很快的认出我来。其实在我出名以前,很多的年轻剑客都喜欢把剑别在右腰,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但是江湖上有人看过我使剑以后就没有人再敢这样做了,因为那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左手使剑出神入化的象征。他们送给我一个名字叫左剑,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师傅每一个月都要去杀一个人。在沙漠的入口处有一间小房,那些想杀人但自己又没有这个能力的人会把钱送到那间屋子。他们留下要杀人的名字,然后离开。我的师傅从来不见这些雇主,每个月杀人之前师傅都会去那间小屋然后确定去杀谁。师傅对我说,杀手不是为钱而活,但却一定会为钱而死。我们要杀的是那些最该杀的人。    
    每个月有很多人送钱到小屋子里来,但师傅坚持只杀一个人,因为杀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师傅第一次带我去杀人。我们到了一个赌场,里面人头攒动,吆喝声和尖叫声成为了主旋律。师傅指着一个满脸胡子的人说,那个人为了赌博倾家荡产,而且杀了全家人,你过去杀了他。    
    师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满脸胡子的人头已经落到了赌桌上,鲜血沿着圆形的赌桌流了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个弧形。所有的人疑惑的看着我,等他们反应过来才想起这不是戏,然后他们匆匆的逃命。师傅看着我,没有笑容。他说,走吧,我们回去。    
    自那一次以后师傅再没有杀过人,他只会带我出去,然后告诉我要杀谁,为什么要杀。杀完人以后师傅都会到附近的酒店去买很多的酒,然后带回沙漠。师傅并不反对我喝酒,他说如果你杀人以后不痛快,那你就喝酒。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孟婆汤。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忘记痛苦的良药。昭茵,她到底在何方?也许只有她才能带走我的痛苦。    
    在我满十八岁的时候,师傅突然问我,你现在的剑是不是比我快?我没有摇头。师傅微微的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师傅笑。然后师傅说,拔出你的剑,杀了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一个优秀的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杀了我你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杀手。    
    我慢慢拔出剑,手抖了抖。我说,师傅,我为什么要做一个杀手?    
    师傅没有说话,他扑向了我的剑。然后我看到他的胸膛喷出了鲜血,像撞击礁石散开的浪花。他说,我老了,如果你不杀我,别人也会杀了我。而且如果我不死,你就永远只能生活在我的光环之下。    
    我没有流泪,我说,师傅,我们为什么要做杀手?    
    师傅的脸有些扭曲,他说,因为有些人该死但却没有死。    
    我跪在师傅面前,他的血在慢慢的流尽。师傅接着说,你真的不愿意做一个杀手?    
    我点了点头。    
    师傅抬头看了看天空,有桀骜不驯的鹰在盘旋。然后师傅笑了,他说,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做一个杀手,那你就到那间小屋去。找一个出手最阔绰的雇主,然后杀了他想杀的人。这样你就可以一辈子也不用做杀手,但是你永远也不能再用剑。    
    我把师傅埋葬在沙漠里。我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动了感情,或许他真的不再适合做杀手。他应该永远留在沙漠里,陪着他孤傲的剑和那些桀骜不驯的鹰。    
    月初我去了那间小屋,可是很奇怪,小屋里只有一单买卖。但那单买卖却是我见过最昂贵的,一千两黄金。我拿起那张写着要杀人名字的纸,上面很清晰的写着:散铭庄的主人。    
    散铭庄。我在沙漠生活的日子里每天都要想到的一个地方,因为孟婆说过在那个地方我可以找到昭茵。散铭庄的主人是谁我无从知晓,他和昭茵难道有关系?我心里不禁一惊。但我马上又镇静了,什么事情亲自去看一下就会知道了。雇主好像很细心,他在纸的背面画了一张地图,通往散铭庄的地图。    
    秋天的风很大,骑在快马上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加的强烈了。我的手揽着缰绳,剑依然别在右边。路两旁是金黄的麦田,高高的麦子在风中荡起波浪延绵不断,这是秋天的颜色。我望向前方,路很长没有尽头。我用双脚不断的催赶着马,因为我想立刻回到昭茵的身边。她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但她至少知道我的名字,我会告诉她一切的。今年秋天的风似乎特别的温暖,吹在身上很舒服。我温暖的笑了,我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杀手,忘记了这次我是要去杀一个人,散铭庄的主人。


中篇第18节 你是谁

    在沿路换了三匹马之后我终于赶到了散铭庄。我走进散铭庄的时候没有杀人,因为人已经死了。散铭庄是一个很大的庄院。它的最前面是一个庭院,里面有叶子已经发黄的青竹,还有刚开始绽放的梅花。我看到散铭庄的主人躺在一簇梅花之下,丝绸长袍上满是鲜血,和他眼前的梅花一样红。他脸上的表情很痛苦,而且会永远痛苦下去,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苦笑了。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杀手还没到人却已经死了。我突然感到一阵呕心,然后我拿起了腰中的酒袋。酒是上等的好酒,一千两黄金无论是怎样的酒鬼也是喝不完的。这笔钱挣的太容易,也许是因为他的仇家真的太多了,但我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我环视四周,然后我看到竹子上用鲜血写着几个字:杀人者洛崖。    
    有一种人真的太好了,帮你杀了人还要帮你留名声。但我很快知道他肯定不是这样一种人,因为我想到一件很奇怪的事,别人只叫我左剑,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我按住了腰中的剑。然后我看到一个人站在庭院的门口。她穿着朴素的衣服,但人却更加的美丽了。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清澈如水,但却似乎比酒更让人心醉。昭茵,我终于见到她了。我想跑过去抱住她,但是我没有。因为我看到她的眼神很迷茫,而且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一个男人。    
    风徐徐的吹,竹叶抖动,有些竹叶坚持不住飘落到地上,然后打几个滚。昭茵终于看到了梅花下躺着的男子,她疯狂的跑了过来。我听到她凄厉的声音,哥,你怎么了?    
    哥,你怎么不说话?    
    我没有动。哭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方式,我不想打扰她。良久,她回过头来看着我,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见过,但你已经忘记了。    
    门口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剑别在腰的左边,他是一个剑客。我朝他微微笑了。他也笑了,说,我叫丁棘。你是左剑,对吗?我看了看自己右腰的剑,然后点了点头。    
    是你杀了昭茵的哥哥?    
    不是。    
    昭茵站了起来,问我,你是谁?    
    我说,我叫洛崖。    
    洛崖,洛崖。昭茵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几遍,然后说,我一直在书房里寻找这个名字,原来是你。你杀了我的哥哥,难道这是宿命吗?    
    我的心一阵撕痛,她竟然愿意为了一个记不起的人变得痛苦和寂寞。我想起了自己那些在冥界的日子,她现在过着和我那个时候一样的日子,那样痛苦和无奈。昭茵转头看到了竹子上写的字,然后问我,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哥?    
    我没有杀他,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那竹子上为什么写着你的名字?    
    我呆住了,背后一阵冷风,难道有人想陷害我?我说,你仔细看那竹子上的字。一个杀手杀了人之后内心会很痛苦,所以他既使要留下自己的名字也会选择一种最舒服的姿势去写。如果是我写的,那几个字应该会再高一点。    
    丁棘笑了,他说,看来你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    
    我没有反驳。昭茵看着我,眼中充满了仇恨。我的心突然很痛,她本应该是爱我的,可是现在她却认为我杀了她的哥哥。她说,你在骗人,一个杀手杀了人之后一定会很匆忙,他不会顾及这么多的。    
    我摇头。我说,可是我到现在也还没有走,不是吗?    
    昭茵看着我,愣了愣,然后问我,你是一个杀手,你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杀人?    
    我深深吸了口气,风中有凉意,将我的心打乱。鸟飞得很低,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去,让我找不到方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证明我没有杀他。我是一个杀手,杀一个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即使我承认也没什么关系。但他却是昭茵的哥哥,我不能让昭茵误会我。    
    丁棘走到昭茵旁边,弯下腰仔细的检查了她哥哥的伤口。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我说,他不是你杀的,因为他的两个伤口的大小不一样,是一个用双剑的人,而且两把剑不一样。    
    昭茵看了看丁棘,然后点头。她更愿意相信丁棘的话。我看着丁棘笑了,我说,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你是一个优秀的剑客。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    
    我摇头。我说我是一个杀手,而不是一个剑客。    
    昭茵疑惑的看着我说,不是一样吗?    
    剑客和杀手是不一样的。剑客是因为喜欢剑才练剑,而杀手是为了杀人才练剑,他们练的本就是杀人的剑法。    
    昭茵还在哽咽,她抱着她的哥哥,眼中依然是仇恨。风扬起地上的竹叶在空中翻腾旋转,依依不舍。昭茵看着丁棘说,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的哥哥吗?我要为他报仇。    
    丁棘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知道仇恨是罪恶的种子,留在心里越久它生的根就越深,我决不能让它在昭茵心中停留。她本是一个善良的女子。我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十天之内为你找出凶手,然后杀了他。    
    昭茵征了征看着我。在她心里我是一个陌生的人,既然不是我杀的人那这件事就应该与我无关,所以她不愿意找我帮忙。我朝她微笑了,然后转身离去。丁棘跟在我后面,他说,也许我能帮你的忙。    
    我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丁棘坐在茶桌旁,他在想到底凶手会是谁。我也在想,但我首先想到了我的师傅。在人界只有我师傅才知道我的名字,可是他半个月前已经死了。难道他为了让我摆脱杀手的职业而故意留下一千两黄金给我,然后再找别的杀手杀了昭茵的哥哥?我不愿意想下去,因为那太可怕了。这样我不知道该找谁去报仇?    
    我突然问丁棘,昭茵的哥哥平时的为人怎么样?    
    丁棘仰头想了想说,他也是一个剑客,但他从来不杀人,也没有得罪过谁。昭茵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只有和她的哥哥相依为命。她的哥哥很照顾她,所以她现在一定很伤心。    
    我问,那你是谁?    
    丁棘说,我住在散铭庄的隔壁,我和他们兄妹俩是朋友。    
    我苦涩的笑了,说,你回去吧,你现在应该去陪着昭茵,她一定很痛苦。如果我有事会回去找你的。    
    丁棘似乎突然想到了这件事,然后勉强的笑了。他站了起来说,那我走了,我去劝劝昭茵。    
    我把剑谢下来放到桌上,桌上的灯火摇摇荡荡,飘忽不定。我苦笑了。昭茵现在很痛苦,我本应该陪在她的身边的,可是我却没有一个陪她的理由,她已经不记得我了。我看得出来丁棘很爱她,昭茵也很信任丁棘。我呢?我又是谁?    
    一阵风从窗口刮进来,灯灭了。我知道绝对不是我师傅找杀手杀的人,因为他从来不杀不该死的人。即使他要帮我,他也会找一个该死的人。那又是谁呢?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风突然猛烈了,虚掩的门被风吹开了,然后我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中篇第19节 卡汨来自魔界

    我看到了卡汨,咯玛和勒斯的女儿。她走到我的面前,说,哥,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卡汨来自魔界,魔的生命比人要长很多,而且她可以直接来到人界。所以虽然又过了十八年卡汨看上去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问她,你怎么会来人界?    
    卡汨的眼中散落出痛苦。她说,哥,你知道吗?我的母亲走了,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那一天她带回来一个叫勒斯的魔,她很伤心。第三天她就死了。在她临死的时候她要我把她和勒斯葬在一块,她告诉我这样他们永远就不会分开了。她还要我到皇城去找你,她说你会照顾我的。可是当我到皇城的时候,那里的子民说你已经离开魔界去了人界。哥,你知道吗?我一个人住在森林里很孤单。    
    咯玛死了,是我伤害了她。我的喉咙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说不出话来。卡汨继续说,我在森林里一个人生活了十八年。一年前天界之王去找我,他教了我一些魔法,还告诉我可以在人界的散铭庄找到你。所以我就一直在那里等你,今天我终于看到你了。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问她,你说你一直在散铭庄等我,今天散铭庄的主人死了,是不是你用魔法杀的?    
    不,我没有杀他。    
    我看着卡汨的眼睛说,你骗我。    
    卡汨流出了眼泪,她说,哥,你真的不相信我的话吗?    
    我一愣,然后把卡汨紧紧的抱在怀里。我知道我的心太急躁了,所以丧失了判断力。我说,卡汨,对不起,我相信你。    
    卡汨突然笑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可爱。她说,哥,你跟我回家吧。    
    我抚摸着卡汨的头发说,哥现在不能回去,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杀了散铭庄的主人。    
    卡汨摇了摇头,她说,哥,你为什么不能回去。    
    我朝卡汨笑了。因为哥在人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做完了就会回去。    
    真的吗?    
    真的。你先回到魔界去,你到魔界王宫找我的母亲。她会照顾你的。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卡汨点了点头,然后朝我顽皮的笑了。她说,哥,你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骗我了,要不然我会再回来找你的。哥,我走以后你要在人界好好的保护自己。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卡汨回头走出客栈,我看到卡汨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那么弱小却那么倔强。黑色的风从窗户杀了进来,两片窗叶一开一合,打破了这原本应该寂静的夜。我起身关了窗户,然后重新点燃了小灯。酒倒到杯中,然后顺着喉咙一直割下去,整个人火烧火烧的,不过心中的痛苦似乎真的减少了。贵酒不一定是好酒,烈酒才是。这句话是师傅说的,他每次喝酒的时候都会说这句话,但他从来没有醉过。今天晚上我想大醉,但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了敲门声。    
    我开了门。昭茵站在门口,她欠了欠身。我看着她,不知所措。    
    昭茵勉强笑了笑,说,我可以进去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挡在门口,连忙移开。然后我问她,你找我有事吗?昭茵慢慢的走了进来,我给她倒了茶。昭茵看到桌子上的酒袋,问我,你喝酒?我点了点头。    
    昭茵又欠了欠身,她说,我来这里是给你道歉的,白天的时候因为我太激动了所以误会了你。    
    我笑了。昭茵没有变,她还是那样的善良,永远也不愿意伤害别人。即使她无意中伤害了别人,她也会很内疚的。我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昭茵的笑开朗了很多,她说,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你知道?你以前就认识我吗?    
    昭茵摇了摇头。她说,我哥哥是一个剑客,我们俩相依为命。他曾经对我说过你,他说你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剑客,而且你只杀那些该杀的人。今天我听到丁棘说你是左剑时,我其实就一直不愿意怀疑你的。    
    我没有说话。    
    昭茵继续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要一个剑客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我哥哥既然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    
    你以前就知道我叫洛崖吗?    
    不,我哥只知道你叫左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我拿起桌上的酒袋,然后往口中倒。我不敢正视昭茵的眼睛,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她看着我时陌生的眼神。一个人越想醉却越醉不了,我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清醒。外面的风更加的猛烈,我能听到很大的风声,呼呼的从耳边喊过。昭茵伸手想拿我手中的酒袋,但她很快又把手收回去了,因为她找不到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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