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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推案·宿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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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威已经招供了,不是吗?他已经身败名裂毫无退路了,他没有理由自杀啊!”
   
  “你认为严威的死因是自尽?”唐清轻轻放下手中色泽如脂的茶杯,以手微微扇动脖颈间近乎停滞的空气。 
   
  “当日我们赶到洛阳衙门大牢时,雷逸云首当其冲,拍击天牢大门,可是内中却毫无回应,里面应该有看守重犯的差役的,可是里面却毫无声响。从牢门上方小小的铁皮窗口中确实可以看到正对大门的牢狱中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难怪,难怪来报告的侍卫说重犯严威可能死于天牢。雷逸云再次重重敲打,然后他说天牢大门是牢牢锁着的,他仿若用尽全身内力撞开大门,我们走进漆黑一团的内室,油灯早已熄灭,侧耳倾听,毫无声息。清儿,你知道,当时的气氛就像,就像进入一个冰冷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地狱。对于犯人来说,天牢的确算是人间的冥宫了,可是我们明明是大活人啊,为何连我都感觉到包围我们的是死亡的气味,可怕的,不知从哪个缝隙渗透进的死亡的味道。
   
  在随后点燃的油灯下,你分明可以看到守牢的差役七窍流血,直直坐于凳上,那瞪大的双眼中分明留住了死前一刹那的恐惧。严威的死尸伏于地上,蜷缩得小小的,可是伸出的手中紧握的难道不是凶器吗?后来才得知那正是守牢侍卫的贴身佩剑,剑刃与严威脖颈的伤口是吻合的。那么你说,在这个犹如铜墙铁壁般的屋子里,唯一的出口已被紧锁,握有钥匙的侍卫也死于非命,如果原由不在同样死于牢内的严威身上,那么又是何种力量悄悄地潜入,又不动声色的出去了呢?”
   
  第一次,直到今天为止第一次听着沈研详尽地叙述严威的案子,一直以为以研的坚毅和清明一定能够看透事实的真相,可是,他困惑了,不是吗?他紧抓住自己的手,越来越急促的口气表示,他着实困惑了!或者真的是有那么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威胁着沈家堡吧!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步步紧逼呢?原本以为在严威身上能找寻最终的答案,可是为什么连这样的线索也断掉了?清,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能为我们已逝去的父辈做些什么?清,我们能找到最终的出路吗?
   
  唐清用手温柔地抚过沈研紧闭的眼睛,手指轻触下的眼皮还在急躁地跳动,年轻的脸庞,俊美无俦的五官,唐清着迷地注视着,突然感到老父当年的用意是无比智慧的,难道我真的是为他而存在的吗?我淡然的性格真的是生就为这颗年轻跳动的心而存在的吗?世上的每一个生命在冥冥中都有自己的对照吧!我一向不喜欢急躁而激烈的东西,可为何却单单为他而着迷?
   
  唐清的手来回地轻抚,但愿自己的每一个微笑都能投注在研的脸上,并且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底!沈研突然地睁眼,看到的正是唐清这迷离的神态,眼底仿佛一阵悸动,向上抓下唐清的小手,捧于掌间,用力地,深深地吻着。
   
  唐清脸红地低头,试着抽回自己被包裹的手,但徒劳无功,这使她更加害羞了,嘴里喃喃道:“研,别这样,人家会看的。”她甚至已经感觉到前头那清冷女子若有若无的目光。
   
  可那可恶的沈研居然毫无顾忌,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的手直往他怀里藏去,甚至那清朗的声音在茶楼内清楚地响起:“看到又怎样,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啊,我喜欢你难道还需别人的评判?我就是喜欢你啊!” 
   
  一番纠缠之间,沈研才放下唐清的手,笃定的眼神却紧锁住唐清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唉,研有时候表现的还真像个小孩子呢!唐清无奈地皱皱眉,心底依然还是不习惯这种热情激烈的举动。
   
  “研,我倒觉得严威的死在某种程度上使事情更明朗化了。”唔,好香,唐清十分陶醉于面前的一杯绿意,清澈见底,甚至能照见自己晶亮的眼眸。如果人世也能如此澄澈简单就好了,唐清厌恶人性的复杂,可有时自己又不得不面对,然而她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这真的很糟糕!”
   
  沈研诧异于唐清仿若前后矛盾的话语,事情明朗又怎会是个糟糕的开始?
   
  “严威的死绝不会是他的自我解脱!难道你没有发现这里面有那么多可笑的疑点吗?第一是雷逸云自称怎么也打不开的牢门,第二是严威手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剑,第三是陪伴的狱卒那可怕的死法!严威要自尽,杀了差役干什么?他怎么杀的?既然那是钢精铁骨般的牢房,以严威当时的情态,有能力轻易制服铁栏外全副武装的守卫吗?”唐清嘲弄地摇摇头。
   
  “会不会是这样,严威用神秘的手段杀死侍卫,夺得其手中之剑,然后自尽?”沈研轻捏自己的下巴,度量着这个可能。
   
  “这恐怕不符合严威那种人的心理吧,他如此胆小怕事,有那种能力,有那样的机会,他为何不逃呢?”唐清否定道。
   
  “那么,如果是这样呢,侍卫已被收买,或就是天易宫人,为了灭口杀死严威,假装成他自杀?”沈研又急急地提出内心另一个想法,真的不达真相不罢休啊!
   
  “如果真如研你所说,侍卫又为何会死呢?完成任务后,不该逃之夭夭,邀功领赏去吗?”唐清又含笑否定。 
   
  “若然如此,清儿你是想说是从外面闯入的人干的吧,可是凶手是如何闯入,又是如何从锁着的牢门出去的?该不会是装了翅膀从门上那一方小窗口飞出的?除非,他不是人罢了。清儿,这根本是个密室,密室内无缘无故死了三个人,而那锁着的牢门是我们永远无法突破的隘口。”沈研似有点着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研,信任我吗?唐清仔细地看着他,缓缓道:“所以,我才说这是个糟糕的开始。非常的丑陋,贪,嗔,痴,欲,人性怎么也否认不掉的部分。自己不想失去的,就势必要牺牲别人的。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声誉,就势必要牺牲掉严威的性命。密室自尽,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雷逸云是这么定案的,对不对?可是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人性的贪婪,自私必然会使他渐行渐远的。研,你相不相信,谋杀是一种习惯,这个案子没完。所以,研,你说这是不是很糟糕?”唐清不由地皱眉。
   
  沈研的心底却仿佛有些了然,或许清儿真的已说出了很多,他重重地闭了闭双眼,乌黑的瞳仁展现追查到底的决心。
   
  “那么,你是说你在怀疑我们认识的某个人?”
   
  唐清摇摇头,“没有办法,因为——我没有证据。”说着,更以食指蘸茶,轻轻书于桌面,反扣食指,轻敲两记,引起沈研的注意,“研,你能帮我注意这个人吗?”
   
  沈研目现惊诧,转而抿嘴,不以为然道:“我不认为这有什么意义啊!从头到尾,他都好像是个不相关的人啊!” 
   
  “不,”唐清突然涨红了脸,难得着急,“总之,证明我不是胡思乱想最好,否则——,唉,也许我们难以从洛阳这个美丽的地方全身而退,荼糜花谢一世了,但愿…”
   
  沈研随着唐清的目光看向楼外,天边一抹夕阳异常艳丽,泛着如血的光辉。
   
  “啪”,右手边那桌的一名江湖汉子拍案而起,喊道:“受不了了,老子不愿再这么下去了,等了两个时辰毫无动静,老子,哼,非要问清楚不可。”
   
  却见他大步流星走到那清冷女子面前,突然地俯身,那浓密的胡子几乎粗鲁地贴上女子细致的脸庞。眼如铜铃,虎视眈眈,上下反复地打量那女子。若然寻常姑娘家在这样的瞪视下必定早已瑟瑟发抖,更何况大汉手中的带环金背大刀,在浓烈的怒意下阵阵作响,分明是含着威胁的态势的。
   
  “喂,臭丫头,把东西藏哪去了?快快交出可免你受皮肉之苦,否则——,哼,你细皮娇贵的,可要受委屈喽,哈哈哈,到时候,哥哥我可真不忍心哪。”
   
  毫无顾忌地,敞着胸膛,口喷强烈酒气,看着女子的醉眼丝毫不掩饰流泻的淫逸之气。
   
  只是那女子居然充耳不闻大汉的连连怪叫,毫不在意,还轻松地——,食指与拇指轻拈,把滑落面前的柔细发丝拨于耳后,而后轻轻整理面前零落的杯盏。随手捡起一支竹筷,突然扬手轻戳大汉胸口,真的,真的只是轻轻一碰,人们所见的力道根本不可能击退那魁梧大汉。可是那大汉却趔趄后退了,双眼分明含着不可置信,就这么双手捧胸,直直地倒了下去。“砰”的一声,茶楼内其它的桌椅也直发颤,包括唐清与沈研的;茶楼内所有的客人皆停止动作,怔愣着,仿佛一时之间还不明白发生何事,包括唐清与沈研。只是他们最先反应过来,明白那刚才起就不动声色的女子原来是这么个武林高手。再看大汉,胸前不易察觉地汩汩冒着鲜血。
   
  唐清皱眉,不喜欢原本清雅的茶室在一瞬间充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品茶就是品茶,有什么江湖纷争难道就不可以到适当的地方去解决吗?只是在这浓烈的肃杀气氛中,那缠绵幽深的暗香依然清晰地萦绕在鼻端,让你怎么刻意也忽略不了,它就是牢牢占据着你的心头,仿佛已经成为一种标识了!只是现在闻来,在那清冽之外又混合了些许诡异。毕竟杀人是可怕的,即便是这么一个娇弱的女子,一瞬间似乎也笼罩上诡魅阴森的表情。
   
  女子的头并不曾回转,细柔的手指成拈花状收回,四两拨千斤,谁也想不到这仿佛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一刹那前就是可怕的杀人武器。
   
  一下子,茶室内的空气流动得异常迅速,在唐清一眨眼间,女子已被五六条高大的身影团团围住,谁也没看清那群江湖汉子是如何跳过同伴的身体来到女子身旁,把她围成一圈,仿佛死去的并不是自己的同门,冷冷绝绝地把他撇下了。他们敏捷地站位,快速地拔剑,分明也是训练有素的。
   
  其中那仿若首领模样的说道:“暗夜飘香,你果真是江湖上有名的女盗贼“暗夜飘香”!听闻你偷盗无数,而且从不顾忌任何偷盗对象,皇亲贵戚也好,平民百姓也好,生意人也好,江湖帮派也好,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你就会接。而且听闻你从未失手,武功也算是一绝了,盗后留香,哼,颇得雅誉了。” 
   
  女子淡淡地一挥手,如天过流云,风穿树隙,轻描淡写,却映人心底,那姿态、那神气都给唐清以一种无法明识的熟悉感,仿佛是在模仿着谁,可能吗?这是她初见她呀。
   
  “世上尽是不义之财,取之一二又何妨?本来无公道,那就凭人力做到公平。这自非决绝残酷,你们不是称为——,嘿,怎么说来着,“侠义为怀”?哼,江湖人什么本事没有,虚言遮丑的能力倒是无人可比!” 
   
  女子清丽的面容泛着冷然,口气虽淡,实含愤愤不平,仿若她的心底也有着秘密的无奈,唐清偏头盯视她,随意想着,与“那人”相比,她刻意的“冷静”修为却实在是差远了。
   
  “什么不义之财?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侠女啊!兄弟们,看看这不要脸的女子,笑话不笑话?哈哈哈……”那领头男子抬头仰笑,大声讥讽,身边众弟子亦随之放肆大笑,“暗夜飘香”的脸色及不好看。唐清也皱起眉头,似乎颇怪那无理男子把事情闹大。
   
  “哼,谁不知道,你“暗夜飘香”每次盗财,被害者皆受蛊惑般,发了疯了,你虽非害命,但手段亦凶残至极。哼,你不知道吗?江湖中可把你归入如天易宫般的左道的,我看也是,你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女,妖女!”大汉倒是言辞犀利,“暗夜飘香”默然无言,仿佛以被刺于要害了。
   
  妖女?发疯?蛊惑?神志不清?天,天易宫?唐清瞪大眼,回视沈研,后者亦沉然深思,显然也担上心了。怎么办?唐清看向那至今身份未明的女子,她难道会是……
   
  “什么,天易宫呐!”“哎呦,好可怕哦。”周围止不住的窃窃私语,端看那女子下一步的行动了。沈研一双精目一瞬不瞬,对她亦步亦趋。只是危险的趋近往往是不易察觉的,任你如何提防,一旦染上那般是非,就成了一辈子的宿命了,嗯,宿命,唐清后来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有些事是怎么也避不开的,就像遇到研,还有从她一出生就仿佛缠着自己的“天易宫”。念着念着,唐清心头一颤。 
   
  那边厢,众男似乎与“暗夜飘香”还在纠缠不清。“哼,只是——,只是这次你也忒得大胆,什么人家不好偷,却偏偏偷到我们闻涛楼来,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闻涛楼是听松居士属下第一得力分堂吗?连听松居士你也敢惹,你难道不知道武林中听松居士与若虚公子是并驾齐驱的吗?快说,何人派你任务,为何要盗取我们堂主的夜鸣香檀。”
   
  剑拔弩张的架势一触即发。是的,方才那群疏懒的江湖闲汉竟在一瞬间变成了劲装革履的战士。人世间的一切变化是否都是如此迅即又匆匆的?那看似孤独寂寥的美丽少女竟是江湖闻名的女盗贼?唐清惊诧于眼前如此耀眼又迅敏的转变,怎么也无法把这三个字与面前形象联系起来呀。
   
  夫子说过,高手对决的关键在于速度与气势。沈家兄弟卓越的武功她是见识过了,烙印心底的还有若虚公子遗然独立却能掌控群雄的姿态。
   
  而眼前这个女子却犹如一道不易察觉的幽魅暗影,只不知她的身体是如何在一刹那变得轻忽缥缈,就像缠绕指间又随时会湮灭的一缕轻烟,迅速游走穿行于几名斗士之间,回旋往复,在她惊艳一笑,重新站定圈内的同时,那几名也绝非等闲的大汉直直地呈辐射状向外倒去。伴随触目惊心的创口,同样使人无法忘怀的,是那自始至终都不曾散去的幽媚暗香。
   
  倏忽倩影过,一缕勾魂香,夜半三更来,天明复归去。
   
  原来这是抹杀人的香,原来香味也是可以杀人的,原来美好的却往往是最可怕的。
   
  “既然知道我是暗夜飘香,既然也知道我从未失过手,那就该明白被我取走的东西又怎可能有失而复得的道理呢?江湖的规则从来就是如此,生死的替换也极其简单。有人出的起钱,我就会圆满地完成任务。对于一个盗贼来说,怎会如此轻易说出雇主的名字?不明白这些的人,必然见不到明日初晨的太阳。”这会儿,手捻辫梢,眼波倏忽流转的她又宛若邻家亲切的小女孩,只是所吐之辞又是如此令人不寒而栗。 
   
  “呜哇——,好害怕,妈妈,我好害怕!”左手一桌的稚龄小童看到此等情景,竟突然大哭起来,更令人心骇的是他挣脱父母的掌握,慌不择路地往死尸中冲去。眼看就要接近“暗夜飘香”了,就要接近了。那张梨花带泪的小脸,那向前大张的圆乎乎的手臂,那不时趔趄的脚步,一下子全都落进那个飘香的圈子中。“暗夜飘香”的眼睛已经眯缝起来,身子稍稍拨正,帅气地把辫子往后一甩,手在半空中划了优美的一道弧。“宝宝,回来,快回来。”那对平庸的夫妻一下子显现揪心般的疼痛表情,也许他们害怕着即将发生的可怕事情。
   
  小孩终于站立不稳地向前倒去,几乎同时地,“暗夜飘香”向前伸出了手。“啊——”夫妻竟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脸,唐清迅即站起,向前递进一步,身旁的沈研如飞鹰般冲了出去。
   
  可是倒下的却是——,那个优美柔软的身子,谁也不知道“暗夜飘香”缘何口吐鲜血,坐倒在地,谁也没看清小童是如何在凄厉的一叫后,又笑嘻嘻地向后跑回到父母怀中。
   
  事后唐清曾问沈研,究竟那时冲出去是想救小孩,还是救“暗夜飘香”。沈研深深地叹口气,仿佛为决定的迟缓而懊悔不已:“我所担心的正是这个,因为我看到了“暗夜飘香”眼中的关切,对跌倒孩童的关切。尔后,我又看到孩子丝毫未见恐惧与泪意的眼睛,那绝非一个孩童的眼神,其中泛着凛冽的杀意。即便是个女盗贼,又即便她自己也杀过很多人,可是在现出那样关切的眼神时,她却绝不该被杀。没有任何理由去杀死一个正在施予关爱的人。”
   
  “宝宝啊,你真不乖,姐姐的武功那么厉害,你这么随随便便跑过去,是会打扰到姐姐的。”那母亲轻环孩童,语音温柔,仿佛在责备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微嗔又溺宠,可在“暗夜飘香”大口吐出的血腥味中,如此的轻语调教,闲话家常,真正令人从心底生出无法遏制的冷意。这种悄悄围绕身边,又防不胜防的杀气呐!
   
  孩童竟也微微噘起嘴,好似满脸委屈,“可是妈妈,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呀,姐姐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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