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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8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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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李太后在看到票拟后,果然被击中了软肋,不言语了,想了想,憋出一句来:‘内阁说得对……’此事就此搁置,到头来以一道‘王氏从厚,援徽府例赡食’的御批,把那不屈不挠的废王妃给打发了。

    至于张居正的官司,沈默更是以前朝旧事,难以分说为由,除非原告提出确凿证据,否则就此压下,不许再提,一切以大婚为重。此事一经传出,沈阁老洪量高品、不落井下石的美名,便又一次为士林传诵。当然这是后话,而且远远不如他的桃sè新闻,更加引人注目。

    ~~~~~~~~~~~~~~~~~~~~~~~~~~~~~~~~~~

    回到当rì,沈默一边在直庐中批阅奏章,一边命人探查宫中的情况。在听到李太后并未非难钟金,反而对她大加赞赏,然后留她用过午膳后,便放她离开大内,沈默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紧接着,又报说三娘子没有出午门,而是径直往会极门来了,沈默一下就傻眼了……他能想到各种见面方式,就是想不到这个女娃娃,能径直找到内阁里来。

    不过也不足为奇,毕竟钟金有挟持俺答为人质,突围几百里的彪悍经历,这种直接来内阁见面,又算得了什么?

    摇头苦笑着,沈默站起身来,离开了直庐。当他来到文渊阁时,便见那时常出现在梦中的高挑身影,就俏然立在眼前。那一刻,沈默真切的感受到了chūn的气息,然而他的表情已经不受情绪支配太久,所以只是拱手施礼道:“拜见郡主。”

    钟金本来眸子里满是泪水,听他这一声不咸不淡的称呼,登时就收起了jī动,换一副冷淡的表情道:“见过宰相大人。”

    登堂看茶,沈默请郡主上座,当然这只是礼节xìng的让让,在首相面前,即使是亲王也要敬陪下首的。然而钟金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正位上,沈默无奈的笑笑,坐上了许久不曾坐的侧位。

    “不知郡主前来,所为何事?”看茶之后,沈默客气问道。

    他越是客气,钟金就越是难受,愤愤道:“十多年不见了,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可以么?”

    “当然可以……”沈默点头,问道:“你父亲可好?”

    “父亲很好。”钟金气鼓鼓道:“母亲也很好,哥哥也很好。”

    “河套的百姓可好?”沈默又问道。

    “好啊,风吹草低见牛羊,都过上好rì子了。”钟金一张粉脸上写满了气愤道:“问来问去,就不问问我怎样!”

    “我听说,大成台吉去岁骑马摔伤,已经死了,你是怎么打算?”沈默便问道。

    “你……”钟金气苦道:“我和他虽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从没让他碰我一指头,难道你为此事怪我?!”

    这时候,闲杂人等都已经回避了。沈默摇摇头道:“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无耻!”钟金一下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粉臂撑着太师椅的扶手,居高临下的望着沈默,然后冷笑道:“哼,用不着你关心,我已经早想好了!我要嫁给那黄台吉!那个娶了一百零八个小妾的老家伙!让你想起来就睡不着觉!”

    滚烫的泪水滴下来,落在沈默的脸庞上,沈默伸出手来,轻轻为她拭去了泪水,叹一声道:“黄台吉老了,我也不年轻了……”

    近距离看着沈默,钟金发现他的脸上确实有了岁月的痕迹。那记忆力的满头乌发,已经微微染霜,眼角也爬上了细细的纹路,就连那双最是漂亮动人的眼睛,都已经不再明亮,目光中满是疲惫……

    她一下子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喃喃道:“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个老头子,又何曾年轻过?”

    分割

    明天按照大家说得试一试……RO@。

第**一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上)

    沈默xiong中满溢着感动的情怀,但他始终留着一丝清明,没忘了这是在哪里轻拍着三娘子的玉背,低声道:“起来坐回去说话,这里是公堂。”

    “不要扫兴”三娘子却搂得更紧了,在他耳边呢喃道:“你这一抱,我苦等十年了。”

    沈默一下子愣住了,不但任由她搂着,还伸出手去,环抱住她。

    抱了片刻,三娘子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沈默感到脖子上一丝清凉,感到三娘子的xiong口在抽泣:“你怎么了?”

    沈默轻拍着她的后背。三娘子却哭地更加痛彻起来了:“你这个狠心人说走就走,把我一个弱女子,孤零零的丢在草原上,让我独自面对那么多凶狠狡猾的的坏人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何等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珍惜我体贴我啊!”

    沈默默然无语,只能轻轻拍着,柔声抚慰她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一直哭hua了脸、哭肿了眼,三娘子才欠好意思的直起身来。

    进来之后,她的注意力便全在沈默身上,现在才来得及好好打量他的值房,只见偌大的房间中,书籍盈架、卷帙浩繁,但都码放得整整齐齐,显出其间主人细致条理的性格。硕大几案之后整面墙上,挂着一面无比详细的地图。

    “这是大明的全图么?”三娘子好奇问道。

    默将大明的两京十三省,吕宋、朝鲜、安南、暹罗、

    乌斯藏、鞋靶、瓦刺等属国藩邦,一一指给她看,固然还有鄂尔多斯。

    看到自己的故乡,只是上面的一点,三娘子不服气道:“你这个地图禁绝,济农城这些年转变很大,城墙外扩了五倍,规模已经比得上宣府了。”

    “呵呵”沈默莞尔道:“这个像宣府那样的城市,大明有两千多个。或者好比说你们门g古各个部落加起来,不跨越二百万人。而大明,有将近两万万人。”

    “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都归你管么?”三娘子眼里全是崇拜道。

    “咳咳,话不得乱说。”沈默苦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过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治国平天下,正是君子的责任”

    “好好对我,也是君子的责任”三娘子幸福的依偎在沈默的肩头。

    “不要乱说,1卜心举头三尺有神明。”沈默颇为尴尬道。

    “没有乱说,孟夫子说,爱人者人恒爱之。”三娘子交憨道:“你们这些君子,肯定要听圣人的话吧。”

    沈默这个汗呀……

    三娘子的注意力,又被“大明万方疆域图,上,几处标注了醒目红色的地区吸引,她细看那几个处所,别离是辽东、本、还有马六甲……

    “这些处所,是国家的患处。”沈默站在她身边,轻声解释道:“用红色标出来,是为了提醒自己,时刻不要忘记它们。”

    “哦”三娘子应一声,她视线移到了河套和土默11”那里没有红色,而是与朝鲜、暹罗等地一样的深黄色。不由有些凄凉道:“看来,我们已经不足为患了。”

    “这样欠好么?”沈默微笑道:“两族人民放下刀枪,安居乐业,渐渐忘记了过去的恩仇,终究会酿成一家的。”

    “酿成一家么?”三娘子不知想到了哪里,霞飞双颊道:“都像我们这样么?”

    “咳咳”沈默半辈子道学,还真不习惯这种辣的表达,他轻咳一声道:“这些年,我都没有机会再去河套看看,纸上得来终觉浅,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吧。”

    “没什么好说的。”说到正事儿上,三娘子没了交憨,面现忧色道:“虽然西有瓦刺,东有图们汗,但土默11和鄂尔多斯的族人们,还是抛却了原先的传统,大规模的养起了绵羊。因为用羊毛换来的钱,可以在汉家商人那里,买到足够的生活物资,甚至还有结余,可以让他们孝敬佛祖是的”喇嘛教也像春草一样蔓延开来,处处都是黄教的寺庙,落发的男人也越来越多,几乎十个男人里就有个成了不事生产的僧侣,那些王公贵族,再也不想风餐lu宿,都搬到了鄂尔多斯、库库和屯,过起了酒池肉林、纸醉金迷的生活。长此下去,我怕成吉思汗的子孙,都要酿成温顺的绵羊,再也找不到一点了狼性了!”

    “狼,是要伤人的,不得跟人和平共处,大家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欠好么?”沈默淡淡道:“况且,索南嘉措已经承诺对格鲁派进行改革,以配合朝廷的一项大动作,到时候的,有愿意兵戈的族人,就让他们亮出獠牙,用血和火,为自己的部落,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域。”

    说着看看钟金道:“但不肯意兵戈的族人,你得给他们以剪羊毛为业的由,这才是真正的由,不是么?”

    “你知道的,我对你的hua言巧语,历来没有抵当力”三娘子笑了,柔声道:“只是你莫要坑了我的族人,否则我,我就成了罪人了。”

    “安心吧。”沈默轻轻拢顺了她几丝淘气的秀发,微笑道:“在我眼里,没有华夏狄夷之分。”

    “那就好。”三娘子重新靠在他肩头道:“不管了,不管了,这十年来,我可算尽心竭力,不管结果如何,都问心无愧了。

    “我知道。”沈默轻声道:“听说你在济农城中辟出街道,择部中和悦者为商,然后市售特产,人出劳力:再邀四方商贾,幅凑于此,往来牵马过关,北货南销,伊牧民之利:还邀汉人来河套开垦田地,开诶织厂、硝制皮革。这些事情说起来就让人头大,你却能都做得很好很好。”

    “原来他不是对我不管不问,听了沈默的话,钟金心中欢喜雀跃,嘴上却道:“你又没亲见,不过是道听途说,做不得数。”

    “怎么没有亲见?虽然我在京城”却常见苍生食用奶茶乳略,冬季亦多服裘踏靴。每次看到这些,我都很是骄傲。”沈默微笑道。

    钟金笑颜如hua,甜mi道:“你不怪我招降纳叛吧?”

    “呵,周礼以本俗安万民。倘牧民亦能美其宫室,族其坟墓,联其兄弟,敬其僧儒,信其朋友,正其衣服:此永葆和平之道也!”沈默摇头笑道:“况且到内地的门g古人更多吧。”

    “还说,我好端真个楼弦之士,都被你拐去拨算盘了!”三娘子气鼓鼓的瞪他一眼,问道:“奇怪吗?这样大权在握的门g古女人,却非要千里迢迢来找你?”

    沈默略作思索,缓缓道:“看来,老夫果然是魅力无穷啊”

    “老不体”三娘子毫不客气的一把拧住他腰间软肉。

    “我来的原因有三个。”离开内阁,返回棋盘胡同的马车上,三娘子扒开窗帘望着外面富贵的街景,幽幽道:“第一,汉门g之间,已经用不着我来交通了,那些王公都越过我,直接和朝廷联系上了:第二,我的身份日渐尴尬那些王公怕我听我的是因为你,但我们究竟�结果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只能通过把汊那吉,对他们施加影响。然而把汉那吉一死了,我连个名义都没有了。”她没有说第三个,而是定定的望着沈默道:“我这次来就是要问问,你是筹算怎么措置我?是把我嫁给黄台吉,还是自己留着。”说着语带挪揄道:“要是你自己留着,我可就回不去草原了。”

    “还有一个原因呢?”沈默轻声问道。

    “你先回到我,我再说。”三娘子笑道:“安心啦,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怪你的。”说着,她把头偏向另一侧,不看沈默的眼睛道:“说实在的我倒愿意你放我回去,黄台吉已经承诺我虽然娶了我,但只是名义夫妻,我们以黄河为界,他占土默11,我治河套”

    “放屁!”话没说完,便听沈默怒喝道:“简直胡说八道,借黄台吉十八个胆,他敢娶你么?!”

    “你能当一辈子首辅么?”三娘子依旧不看他,冷冷道:“早晚有回家种地的时候。”

    “我回家也不会种地的……”沈默怒道。

    “放羊也是一样!”

    “真是无法无天了!”沈默怒不成遏道:“进门之后,家法伺候,让你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

    “谁稀罕进你家门了!”三娘子的嘴角微弯,但依然不让沈默看到自己的脸色。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沈默恶狠狠道:“你还没说第三个原因!”

    “说就说,有什么了不起!”三娘子终于转过头来,大声道:“我想你想得发疯!我不要当一辈子有名无实的三娘子!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可以了吧……”

    话没说完,唇瓣便被沈默火热的嘴唇堵上。

    钟金只一惊惶,就无比热烈回应起来。

    车外,是京城最富贵的棋盘天街……

    马车停在棋盘胡同,沈默跳下来,掀开门帘,扶三娘子下车。

    钟金已经除去了门g古装扮,换上了汉家衣衫,只见她头戴八宝凤冠、上身百凤云衣、下身是红骨朵云裙。一身红装,极类嫁衣,这是若菡刚刚差人送到的。

    一看到“沈府,的牌匾,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娘子,竟然有些tui软,她感觉面红心跳的厉害,就要钻回车厢里。却被沈默紧紧拉住,像提小

    狗一样提溜了下来。

    “到自己家了,怕什么。”沈默给她个鼓励的眼神道。

    “也对,丑媳妇总得见公婆”钟金干咽唾沫道。

    “瞎说,你婆婆早就故去,你公公远在绍兴,这里只有你两位姐姐。”沈默微笑着拉她下来,道:“看,孩子们来迎接你了。”

    钟金抬头一看,只见门前果然立着四个模样俊俏的责少年。

    沈默为她介绍道:“三子永卿,今年十八。长女宝儿,十四岁,都已经定了亲事。幺子曼卿,幺女馨儿,都是十二岁。”

    四个孩子都是修养过人的大家子弟,自然行礼如仪,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三娘子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他们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矛盾和冷淡固然,最大的那个小子除外,这个叫沈永卿的,就像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她不会跟孩子一般见识,往后日子还长着,还怕收拾不了这几个小兔崽子?便也用极为标准的礼节回礼,还给每个孩子准备了一分恰当的见面礼,让一直心存轻视的孩子们受惊不小。

    进院之后,一位华贵大气的中年夫人迎了出来,她身侧稍后一些,还跟着一个年龄稍小,秀气温柔的女子。不消说,这就是沈默的大娘子和二娘子了……

    若菡和柔娘先向沈默行礼,然向三娘子万福。三娘子虽然委屈,望望沈默,只好有些艰难的开口道:“婢子见过主母和姐姐”说完俯身要拜,已被若菡扶住了:“娘娘不要折杀”

    “婢子不是郡主了。”三娘子柔柔弱弱道:“来之前,已经把金银册退还给礼部了……”

    夫人有些意外的望望沈默,见他微微颔首,轻叹一声道:“这又何苦�…”

    “如此方可两全。”三娘子道。

    “也罢,我们即是亲姐妹。”若菡拉着她的手道:“不睬那些虚的工具。”

    于是相携来到后院。三娘子带着好奇的目光,跟着夫人,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见若菡动容肃静严厉,资色蔼然,走路时婀娜摇摆,轻柔无声,确实不是自己这个草原野丫头可比。@

第**一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中)

    前前后后忙活了近一个月,终于完成了皇帝的大婚庆典结婚之后的皇帝,无论从哪方面讲,都算是成年人了,自然再没有一月两朝的事理,鸿胪寺便上奏,请皇帝改回五日一朝。

    其实依照祖制,是每天都应该早朝,风雨无阻,终年不辗的。打破这一传统的,是万历的叔祖正德皇帝。这位在历史上以荒唐嬉戏著名的武宗皇帝,自然不受陈规的束缚,十天半个月不上朝是家常便饭,甚至数次离京数月,把早朝的规矩破坏殆尽。到了嘉靖皇帝,曾有一段时间的振作,但到了中年以后,嘉靖住到了西苑,专心致志的修坛炼丹,二十多年不上朝。虽然靠着强大的手腕,权柄未曾失去,但早朝这项礼仪,已经名实俱亡了。

    万历的父亲隆庆,出奇的懒惰懈怠,对国政毫无兴趣,临朝时如同木偶,经常让大学士代答其他官员的呈奏。早期几年还能五日一朝,

    到了后期的几年里,则索性把这如同具文的早朝也加以免除。

    连续六七十年形同虚设的早朝,这比朝中绝大大都官员的年纪还长,所以就连负责早朝礼仪的鸿胪寺,都认为五日一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只有少数的卫道士,才呼吁恢复每日一朝。但这些声音终究不是主流,无论从哪方面讲,大臣们都不得接受,恢复每日三更即起、风雨无阻,事毕汇报、圣心**的祖制了。

    对这种放置,万历算是比较满意。这也难怪,大凡初当新郎倌的人,开头一些日子,都是恨天黑得太晚、亮得太早。万历虽然贵为天子,但跟普通的饮食男女没有任何不合。李太后唯恐他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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