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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找到了他,就真能下手?”易潇拢了拢衣服,有些焉巴,“我听说穆家当年鼎盛之时,有穆家九剑,雨魔头追杀九剑十年,不知可有活口。”
樽云觞淡淡瞥了一眼这位小皇子,不予言语。
“此行我要去风庭城,”易潇眼神含笑,颇有些不好意思,“风庭城外黄沙遍天,难觅住处,有一家客栈。据说十年前客栈多了一位老板娘。”
齐梁万象阁,北魏森罗道,合并在一起号称万象森罗,俱是天下一流的情报组织。这样明显的暗示,樽云觞岂能不懂,她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微微扣指,唇角带有戏谑,“要我当保镖?”
易潇闻言,自知心中算盘被看穿,哑然失笑,“明明是双利,我好心好意提供情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说出来,忒没人情味。”
红衣儿面纱下有笑意渐起,她轻声开口,“好。”
。。。。。。
。。。。。。
兰陵城空中楼阁。
自从小殿下萧易赴北魏之后,齐梁雄主萧望来此处的次数明显增加。南北分据之后,政事并不繁重,这位拥兵百万的齐梁之主也乐得自在。每日来找国师下棋。下的不是围棋,而是南海花圣魏奇所篆刻发明的象棋。
这象棋独具匠心,棋盘分九宫九道,楚河汉界。双方红黑分立,分别有十六子共计三十二子可供双方对捉厮杀,有天下大势起承转合,烽火狼烟棋盘雄起。这位齐梁帝皇是越发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终是棋子殆尽,不及神机妙算的国师源天罡,他无奈笑着认输,依规矩败者收棋,这位麾下百万大军的帝皇,此刻便是乖乖低下头整理棋盘,将红黑归类收好。
而源天罡抬起眼,笑着开口,却一语中的,“陛下天天来这下棋,莫非还是担心小殿下的安危?”
萧望穿着一身寻常样式的宽大白袍,拾掇着棋子的同时目光越过棋盘,声音浑厚,“朕不担心北魏那些挑梁小丑,只是担心易儿体内。。。。。。”
源天罡笑意渐渐收敛,仔细想了想道,“小殿下十年不曾触剑,想必它蛰伏长眠十年,便是不会再苏醒。”
“小殿下若是想不起六岁之前之事,便是它依旧深睡,不会有所危险。”源天罡轻摇羽扇,若有所思,“若是遇上了真正的危险,它苏醒也未必是件坏事,至少可保性命无虞。”
“朕怕再失去一位至亲。”这位雄主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些落寞,“这么多年,每一日夜里朕都会想起小白衣。朕已经愧对她,就不能再愧对易儿。”
萧望怔怔出神。
“不会出事的,”源天罡微笑开口,“天下岂有人敢再触怒齐梁百万雄兵。”
这位无双国师手中的羽扇停止摇晃,他眼中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问道,“陛下,若是时间能够回转到元年,您是选择北上 ,还是重复当年之选。”
萧望一笑置之。
你笑我不够心狠,笑我不够果决,笑我明明坐拥江南百万大军却像个傻子。
可你说过,慕容就喜欢这样的萧望。
如今你不在了,这天下打给谁看。
萧望低声笑道,“若是时间回转到元年,我不会让悲剧上演。但如果她还是死了,那么我还是会选择踏平江南道武林,不留一个活口。”这位人间唯二的帝王脸上是毫无犹豫的强大自信,“因为区区北魏,挡不住朕。”
前半句言语为我,后半句为朕。
萧望当年为齐梁皇子之时,恰巧遇上了那位喜穿白衣的慕容姑娘。他问她叫慕容什么,那位让他一见倾心的白衣立马就跳脚骂他笨啊本姑娘就叫慕容,姓慕名容。
再后来,她喊他大傻子,他喊她小白衣。
再后来,大傻子封帝了,可还没来得及掀开红帘。
她死了。
之后,就没有再后来了。
萧望还记得,她说她想看一看天下江山是不是像以前书上看到的一样波澜壮阔。
萧望望向北方,心想就快了。
第三章 白衣慕容
这几日,易潇发现自己脑中那株时而摇晃的青莲,已经有了逐渐长大的趋势。原本只是一朵虚影,现在逐渐凝实扩大,有三分神韵。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马联想到了天人八相。可天人八相太过虚无缥缈,国师源天罡也不曾交代自己其他,易潇只当是脑中株莲相所产生之异象,不放在心上,多了这株青莲,自己在凝神之时,能够看清百米外的风吹草动。对于习武之人或许算不得什么,可易潇六岁记事起便从未修行,便也算是有所裨益。
掀开车帘,已经是黄昏,他揉了揉看书看得发酸的眼睛,车内红衣儿抱剑而寐,眉心有一股白气结龙化凤,不断进出。易潇当年浏览齐梁书库,得知武者修行,乃修一口元气,元气是体内气息与外界交流沟通之源。唯有九品高手才能做到体内元气出体吐纳,也有传闻中万里无一的天生道胎,与大道无比契合,生而可以元气出窍,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老段心血来潮化了个匪妆,浓眉大眼,络腮胡须,嘴里叼着根大烟枪,顾忌着小殿下身体不好,不敢吸烟,只是叼在嘴里过过嘴瘾。他驾车手一向很稳,却是在此刻抖了一丝。
刹那间便有三根黑色弩箭破空呼啸,几乎是一瞬间就来到了车厢外。
几乎是同一时刻不分前后,一直闭目养神的樽云觞眼角微动,眉心那白气瞬息收敛,红袖一拂,便见三根黑色弩箭破空而回,顶着呼啸声倒退,速度更快十分。
易潇低下头继续看书,似乎对此情此景习以为常,淡淡问道,“又是黑袖?”
先前在淇江上遭遇了天榜风青的刺杀,之前在齐梁境中还有无数次骚扰,包括现在一路上的袭击,全都来自于那个臭名昭著的刺客宗门。
黑袖。
黑袖的刺客或许不是中原最厉害的,可毫无争议是中原最多,最烦,最让人防不胜防的。顶着一袭墨衣,不求一击必杀,不求一针见血,在无尽的边边角角磕碰中不断出手,直到你累了倦了,这才割下头颅。
齐梁境内的数场刺杀,让黑袖摸清楚了小殿下身边的守卫实力,紧接着就有了淇江上看似必杀的惊天杀局。只不过国师藏了一手红衣反杀,让黑袖杀局功亏一篑。
杀手中高手很多,那些顶尖杀手可以做到越级杀人,杀手不同于武夫,敛息屏气,只求一击,一击不成便千里远遁。且杀手隐姓埋名,顶尖杀手不在世人眼前显露真实身份,往往形成敌暗我明的局势,极难应付。
“按照黑袖的规矩,一单生意分磨刀出鞘杀人三步,三步完,不论成不成,一单生意便是结束。”易潇笑吟吟看着百米外的草丛中倒下三位黑衣人,皆是弩箭击穿眉心,来不及毒发身亡便是命丧黄泉,自顾自念道,“黑袖一单不接二客,如今第二轮磨刀,便说明是有了第二个人买了黑袖刺客来杀我。”
他想了想,今日读书约莫已经满了三个时辰,便是轻轻合上书页,“风庭城里那位剑主号称知晓天下事,如今四月末,要赶去剑酒会时间刚好够用,可若是路上无你相护。袭杀只怕会再多三分,届时便会错过剑酒会,莫说问长生下落,便是连风庭内城的门都进不了。”
说完自嘲笑了笑,“也许不是杀我,只是阻我。”
他眼观鼻鼻观心,脑中株莲轻轻摇头晃脑,却听到樽云觞冷不丁开口了,“阻你问长生,与杀了你有何异?”
易潇想到兰陵城那位终日隐于垂帘重幕的二哥,无奈苦笑,“我自幼体弱多病,老师对外说我活不过十六岁,便算是半个断了我二哥的念想。好让我十六年来还有个安稳读书的日子。父皇宠我,大哥也宠我,二哥不说话,却也不为难我。现在想来,只怕是觉得我时日无多,想抢什么也抢不来,与其撕破脸皮,不如做个名不副实的兄弟。”
樽云觞睁开双眼,望着面色稍白的易潇,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如今我就这么北上了,若是寻到了长生术呢。父皇最是宠我,又对娘亲心怀愧疚,到时候他们就不一定抢得过我了。”
“所以他们盼着我死。”易潇脑海里那位不苟言笑的二哥确实符合买通黑袖杀人的动机,只是大哥这些年来确实是个宅心仁厚的角儿,怎么想来也不像是第二位迫不及待要杀自己的人。
“你想争吗?”樽云觞眼神望向车外,看似无心的抛出了这个问题。
而易潇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我不想争的。”
出乎意料的,红衣儿没有追问下去。
于是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易潇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对皇位真的不敢兴趣。”
樽云觞怀中那柄朴素长剑铮铮而鸣,“人总是会变的。”
易潇不置可否,依旧是笑了笑道,“或许吧。”
樽云觞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想到了那个在皇宫里频频出现却至今仍然等同于空白的人,好奇开口,“你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料易潇摇头,很果断地回答,“不知道。”
“准确的说,我不记得了。”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父皇说娘亲在我未满岁的时候就离世了。可我。。。。。。毫无印象。”
“你不是过目不忘么?”樽云觞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易潇一番,才发现这位齐梁小殿下身形着实有些瘦削,四月末还裹着大衣,也不知为何身子骨如此羸弱。
“坦白说,我清楚记得满六岁夜殿试那日起,所有发生的事情,”易潇苦笑着回答,“之前的,全部没有印象了。”
樽云觞脑海里隐隐约约联想到了元年的一件大事,念头越是思极越是不能抑制,甚至有一丝荒谬,她尽力平稳着声音问道,“那位,除了轻宣皇后的追谥,还有其他的称呼吗?”
“我记得,我很小时候问过,可我忘了,真的记不清了。”易潇居然也有记不清的时候,他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父皇曾喊她,小白衣?”
樽云觞听见这三个字,便是面容再平静,心中也是掀起万丈波澜。
世人对于齐梁北魏,只知齐梁陛下萧望只封侧妃,有一追谥皇后,可从未有人见过那位轻宣皇后的面容。谁也不知道那位轻宣皇后生前是谁,关于这方面的历史,被这位强悍的皇帝遮掩的严严实实。
十六年前齐梁连破残楚旧赵 南吴,正是一统江南道,兵强马盛,却没有立即北上,只是屯兵,看似蓄势,实则让北魏有了缓冲之机,这才有了如今的南北对立之势。
其他人或许不知,穆家红衣却是一清二楚,当年齐梁并非不出兵。而是那位铁血雄主,铁了心要清洗江南道。
百万雄兵从九州三十六郡调转,强行镇压江南道武林,血洗了十大宗门。整整三个月,江湖武夫,任你境界再高,也要化为一捧焦土。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十大宗门,只要参与了那件事,连附属的小宗门也一并拔起。
而穆家所庆幸的,是没有参与那件事。
樽云觞沙哑着嗓子,面纱下看不清表情,似乎有些同情,又带着悲悯,“你要知道真相么。”
易潇看出了红衣儿的不安,他摇头,“不必了。”
他当年阅尽藏书阁,拼了命看书,看野史,看杂文,看三教九流,看歪道斜理。就是拼了命想看到与那白衣相关的词。就是想找所有人都不愿意让他找的线索。
可是他在皇宫,又怎么可能找到?
他找不到白衣。
九岁那年藏书阁,他在二楼第一阁左数第五本找到了记载了春秋元年江南道十大宗门覆灭的江湖志,仅仅翻了一遍,第二日那本书便再也寻不到。
再过一月,在二楼第三阁左数第二本寻到了记载吴王夫差死于魔道刺杀下的魔道修罗传,他仔细翻阅,春秋大战,魔道刺杀众多将领,数位诸侯,却无一人列在齐梁境内。
之后,他了解到魔道原来已经覆灭了,就在春秋元年。
之后齐梁吞食楚赵吴,江南道十大宗门随之覆灭。
他就生在春秋元年啊,他的娘亲,至今仍然不知姓名的她,也是死在春秋元年。
他努力仰起脸,对着樽云觞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他们不说,我就不问。”
红衣儿看着这位心思玲珑剔透的小皇子,默然不语。
良久后,红衣樽云觞探出头看车外风景,声音轻飘飘传到易潇耳中。
“我还记得,她叫慕容。”
“姓慕名容。喜穿白衣。”
第四章 天缺
天人八相是什么?
易潇曾经问过自己的老师,而源天罡的回答简洁明了。
“是一种天赋,更是一种缺陷。”
老师从来不愿意给自己更多的解释,而翻阅了无数典籍,至今易潇都未曾真正找寻到关于天人八相的一字一句,连蛛丝马迹都未曾找到。
这是一个古往今来几乎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区域,充满着禁忌与神秘。
拆封了源天罡给自己的锦囊,易潇一字一字看着锦囊里那封长信,不知不觉,信面被自己的双手捏出褶皱,双手不住颤抖。
信上的内容,正是关于那个神秘领域。
“天人八相是真正存在的,并未虚构。你曾经问我,天人八相到底是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天人八相,是一种万中无一的异象,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过目不忘也好,修行境界一日千里也好,这些天赋绝超常人,但是!”
“所谓的超凡天赋‘天人八相’,实则是一种病,且几乎是无治的绝症。”
“得之者天赋异禀,在某一方面天生有着近乎于妖的能力,但是付出的代价,乃是天缺之症。天缺之症,顾名思义,是天生的缺陷,无法避免,几乎不可能被修复。”
“株莲相能过目不忘,甚至可以看清他人的因果是非,传说中有株莲相的仙人能够一眼看穿命格,甚至能够逆天改命。而对应的天缺,是自断命格。命格是人注定的命运格局,若无逆天改命的大手段,命格断了,便是死了。占卜卦象显示你命格游离此年,不知何时断开,自渡过淇江,大世气运缠身,能够保你一年无恙,这一年内,有两种方法可以救治你的天缺。”
“第一个方法,找到那位当世药王,以长生仙药炼出仙丹命明珠,续命断格,从此得到完美株莲相。”
“第二个方法,是在一年内习武并且冲破九品,以天劫对抗天缺,洗涤神魂,有一定几率能够根治天缺。此条太过荒谬,世间无人能做到。”
“为师曾给你定下了三个不许,一不许与人争辩,二不许一日阅书三个时辰以上,三不许练剑。第一条不变,第二条解封,第三条也解封。之前之所以不许你练剑,是你命相相冲,一但练剑必然气血逆涌,凶多吉少,如今气运护身,如料不错,便是已经有了元力在身,”读到这,易潇默默揉了揉手,才发现手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这就是所谓的元力了吗?只是实在是太弱了,几乎可以忽略。”
红衣儿在车厢里阖目抱剑,细长的眼睛微微开启一道细缝,声音好听道,“这几天你自个儿没发现?这是元力不假,按照品级来算,只怕是微薄到可以忽略,连一品都没有。”
易潇苦笑一声,“有总比没有好吧?”
红衣儿微微来了兴趣,“你修行元力,难道不怕气血逆涌?”
易潇哑然失笑,不知如何解释,只是低下头,株莲相产生的那株青莲在脑海中微微摇晃,便看见自己的双手缠绕着浓郁的紫青气运,身上更重三分,确实称得上气运缠身,“我现在情况有点特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托株莲相的福,能看见自己有气运护携,这样总不至于还不能修行吧?”
红衣儿咦了一声,“你能看见气运?”
易潇笑着抬头,这一抬头,便是看见浓郁的黑气,仿佛实质般从那红衣儿美人身上翻涌而出,赫然是将死之人才有的气象,愕然不知如何言语。不料樽云觞却是置之一笑,仿佛洞悉易潇心念一般,抱剑安然,“早死晚死都一样。我若亲手杀了他,便死了又何妨?”
易潇皱眉,想到信中“天人八相对应天缺之症”的说法,不由看了看樽云觞,自语道,“你的天缺是什么?”
“天缺?”樽云觞从未听过如此说法,柳眉蹙起。
黑色气运乃是红衣剑斩木鬼子时所沾染,易潇亲眼看着木鬼子的黑色死气被转移,而樽云觞受老师阴阳法遮掩天机,便是以生命力为代价,这才多病多咳,可这些都不足以称之为天缺。
天缺,天生所缺。
心念至此,易潇猛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说天缺是天生缺陷,是天人八相对应的病根,自己身负两种异相,龙蛇相与株莲相,是不是具备两种天缺?
天缺天缺天缺!易潇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有可能成为自己天缺的“病根”:身体羸弱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