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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在夜色中朝比睿山而去。
再次看见那鸟居之廊时,雪见听见走在前方的由美轻轻地叹道:“唉,还以为会有一阵子见不到了……”
众人穿过甬道,过了吊桥,刚刚来到大门处,却已有两个人等在门口,其中一人正是雪见见过的宇水。和另一个身材魁梧异常的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志志雄已经停下了脚步,“宇水,安慈,回来的只有你们二人么?”
“你在惊讶什么,志志雄?”宇水的声音里有着逼人的寒意,“你是以为我们会被一网打尽吧。”
“我当然不会这样想。”
“那么我们在京都拼命的时候,你去哪里了?”宇水怒道。
方治见状,赶紧劝道:“志志雄大人自然也在为了大家共同的目标战斗。”
噌一声,宇水的刀已经停在了方治胸前不及一寸的地方,“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多话,这里没你的事。”
方治瞬间白了脸。
宇水转向志志雄道:“既然你回到了这里,也就是说事情已经结束了。那么,我们之间的事情也该了结一下了吧。”
“宇水,这个时候你还要自相残杀吗?”
由美的话音未落,宇水的刀已经袭向了她的要害,“不要命的人还真不少。”
锵,宇水的刀被另一把刀架住。他顺势后跃,冷笑一声道:“很好,你终于拔刀了。看来我在你眼里也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原来你一直很明白。”志志雄持刀而立。
“都是以刀为生的人,大家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所以我可以不计较在这个计划中被你当做棋子,但是,现在已经结束了。”
“难得你为跟我对决也等了十年,好,毕竟你的眼睛确实是我所废,现在,我也手痒得很,就为这段恩怨做个了断吧,也算成全了你的武士之心。”
“志志雄大人,你……”由美惊道。
“没关系。”志志雄转向那个魁梧的男人,“安慈,你要一起上么?”
“不,我跟你之间没什么恩怨,推翻新政府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会走到底。”
“很好。”志志雄手里的刀已经作出了起势。
“志志雄大人你要在这里动手么?不要去石室吗?”由美更急了。
“对宇水,还用不着。”
宇水闻言,唇角抽动,握刀的手青筋毕现。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冲田忽然丢出一句,“人多容易分心,就不打扰二位尽兴了。”然后朝神乐看了一眼,进了大门。
神乐会意,拉起雪见跟了上去。
同样的房间,神乐将雪见推了进去,“你也看见,现在大家可都没有什么好心情,所以你最好安分点。”说罢,合上门离开了。
跌坐在榻榻米上的雪见,对刚刚的一幕也是震惊不已。计划的失败似乎将这些人推到了悬崖边上,逐渐分崩离析,开始用最本…能的想法思考自己的刀之所向。
明天,最后的对决。现在已过午夜,她只有天明前最后一点时间,她必须要见到总司,既然志志雄的计划已经失败,她也不用再说服他放弃跟阿一不同的立场,她不明白还有什么非要战斗下去的理由。
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她悄悄拉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神乐拿了药和绷带,又去厨房转了一圈,用剩下的米饭捏了几个饭团。来到安慈的住处,冲田已经换上了单衣,将自己收拾干净了。
“看来师傅的伤已经用不着包扎了。”她将饭团放下,皱眉看了看那换下的血衣,她知道师傅的伤口有自愈的能力,但是看见他流这么多血,还是头一次,想必都是不浅的伤口。
“不用担心,你知道的,这点伤不算什么。”
冲田的语气很是不以为意,但神乐却看见他眉间有纠结的痕迹。
门外响起脚步声,神乐回头,是安慈。
“宇水,死了?”冲田问道。
“嗯。果然和宗次郎说的一样连十五分钟都撑不到。这样可怕的剑术,如果不是受到时间的限制,志志雄应该就是无敌的了吧。”
冲田笑,“那样的存在,老天都会觉得麻烦吧,所以,是不会让他出现的。怪物,都会有弱点。”他自己何尝不是。
安慈却若有所思,道:“说起来,今晚在京都,我似乎也看到身手异于常人的人了。”
“哦?”
“跟宇水交手的一个男人,长相本就特别,金发红瞳,身手更是了得。不过只是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
“金发红瞳?”冲田一怔,第一次见到雪见的时候,她身边的男人不就是这般的长相。回头,看见神乐还在一边,不由道:“她睡下了吗?”
神乐含糊地应了,起身出了房间。
“真的不需要我同行?这也是跟风间家有关的事情。”走出警察署,风间再一次问道。
斋藤摇头道:“今晚让你和鬼族的各位出手,本来就破坏了当初只提供消息的约定了。不能冒险再将你们卷进来。明天的对决我和绯村不打算带任何其他的人。”
风间瞥了一眼他身上的绷带,“你有战胜冲田的把握?”
“嗯,因为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那至少让天雾给你带路吧。”
“多谢。”
神乐转回厨房,想再捏几个饭团给雪见拿去,却瞥见暗处有人影晃动,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然后突然上前,一把捉住了那人的胳膊。
“唔……”雪见的惊叫被一只手捂住了,“是我。”耳边响起的是神乐的声音,她才松了一口气。
但神乐却没有放开她,而是更加用力地拽着她朝冲田的房间走去。
雪见挣扎,“神乐,你听我说……”
“有什么话,回房间说。你想找死,别拖着别人。”神乐的愠怒显而易见。
“我只是想见一见总司,只要一面就好。”
“师傅愿意见你的时候自然会来。”
“我不能等他来,来不及了……”
神乐讽刺道:“师傅等了你十年,你却连一天都等不了吗?”
雪见一愣之下,已经被神乐扯出老远。
“这是两码事,真的,我求你,你也不希望总司他有事是不是?”
神乐突然停了脚步,回身道:“所以呢?”
“……我,我想阻止他们继续厮杀。”
“你是故意对师傅身上的伤视而不见么?那是谁下的手你不清楚么?你劝得了师傅,那么你丈夫就一定会放手么?”神乐冷冷一笑,“你更在乎的其实是他吧。”
“阿一他一定会放手的,他也不愿意跟总司刀剑相向的。”
“是吗?现在你还要说这种话么?即使他对你隐瞒了师傅的存在,即使他已经伤了师傅。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神乐语气冰凉地说完,又拖着她往前走。
雪见无言以对,神乐的力气随着怒意上升,她又穿着不方便行动的和服,不多久便被拽回了房间。
雪见也急了,起身,强行要出门。
神乐忽地掏出了怀里的短刀,亮出寒光,“你不要逼我。”
少女眼里的杀意毕露,雪见被比在脖颈上的刀刃逼得步步后退。
“我说过我恨你,可我不想杀你,因为你死了,师傅会痛不欲生。但是,你如果一再辜负他,甚至不顾他的死活,我也别无选择。”
“……”
“这十年,你在幸福的时候,你可曾想过师傅是怎么活下来的?一身的病痛,一身的伤,昏死了半年有余,要报仇,却恐惧着自己变成真的怪物,想你,会在梦里叫你的名字,却不知道你在何处,终于见到了,你却早已忘了他……”
“我没有……”
“是吗?那么,忘掉那个叫藤田的家伙,回到师傅身边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但他们两个都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说什么漂亮话呢?明明就是作出了选择。不过,现在由不得你了。用你剩下的时间,补偿师傅吧。”
见雪见不再言语,神乐缓缓挪开了刀,入了鞘。
却不想她突然出手来抢,“对不起,不论他们谁有事我都会疯掉,所以……”
两人谁也不肯松手,在房间里开始拉锯式地争抢。
混乱中,寒光再现,从神乐手里不受控制地划出一道银弧,雪见的颈项上瞬间多出了一道血痕,鲜血淋漓而下。
两人都愣住了。
神乐更是呆若木鸡,她真的杀了她吗?!
第81章 情深 意乱
“说起来,安慈你真的不忌恨志志雄对‘炼狱’计划的隐瞒吗?”
“我的愿望是毁掉明治政府,志志雄采用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不会介意,我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也都不重要,生死早已不是我考虑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安慈一向平静的眼里少见地显出各种情绪,愤怒,不甘,还有迷茫。
冲田将视线移向屋外的星空,轻道:“有种突然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的感觉,是不是?”
“啊。”安慈点头,“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颜面去见那些孩子,本来说好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原来,你遇到的难题也不比我小了。”冲田笑道,“不过,不用纠结太久了,太阳再次升起来就会有个了结了。”
“是啊。”安慈应道,却见身边的冲田突然皱了眉,“你怎么呢?”
话音未落,冲田已经站起身,一把提起了放在桌上的刀,朝门外奔了出去,安慈不明所以,只能也追了上去。
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从皮肤上滑落的触感传来,身为医生,雪见当然很清楚可能面临的后果。她强作镇定地抬手捂住了伤处,手下一片濡湿,但血并没有不可遏制地喷涌出来,片刻后,也只有几缕血线蔓延到了胸前。应该不是最糟的情况,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腿一软,瘫坐下去。
见雪见瘫倒,目瞪口呆的神乐神色大变,下意识要上前扶她,却听见有人大喝一声:“神乐,你在干什么?”一愣之下,手里的短刀已经被安慈夺了过去,而冲田已经代她扶住了地上的人。
冲田一手揽过雪见的肩,另一只手慌忙盖住她放在脖颈上的手,“不要……不……”已经无法完整地吐出想说的话。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雪见对面无血色的冲田绽开一个安心的笑,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冲田盖在她手上的手,“我们起了点争执,是一个意外。”
冲田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小伤?这么多血,怎么会是小伤?”
“我的血不容易止住,比常人多也是正常的。如果真是致命的伤,血会出的更多,而且,我也不会有力气和你说这些话了,是不是?”
冲田闻言,提起的心才落了地,同时,却感觉到了身体里被忽略的狂热叫嚣。
他倏地将手从雪见手里抽离,也松开了她的肩膀,起身退开一步,“我去……帮你拿药。”
雪见却一把扯住了他的单衣下摆,连捂住伤口的手都挪开了,手上的血渍已经印到了布料上,“不要走,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她好不容易见到他,不能再错过机会。
看着她的伤处又一次渗出的鲜血,冲田只觉得心跳已经超出自己能承受的强度,一下一下,在身体里轰鸣,像是随时都会爆裂一般。喉间的僵硬,更是让他没法开口,他只能闭了眼,咬紧了牙关,积攒着甩开她的力气。
安慈和神乐都已经看出了冲田的异常,鼻尖上的冷汗,颈项上毕现的青筋,都表明他正在努力压抑着那种渴望。虽然想不明白并非月圆,见到血,他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安慈却知道不能再继续让他在这里待下去了,正要开口劝雪见放手,却听见她无比坦然地说道:“总司想要血的话,我会给你,不要独自忍着……”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呆住了,冲田蓦地睁开的碧眼里写满了惊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
“我知道你忘记了,这是十年前我就说过的话,我再说一遍,总司想要血的话,我会给你,不要独自忍着。”雪见放缓了语速,清晰无比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原来在他失忆之前便已经是这样了……”安慈喃喃地感慨,深深看了冲田一眼,扯起一旁兀自发怔的神乐,从房间里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留一对恋人独处。
见冲田仍然怔怔地没有反应,雪见继续道:“总司不用再隐瞒了,我都知道,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也知道你骗我的原因,还知道我的血对你意味着什么,所以……不用为难,也不用压抑。”
冲田闻言,却并没有露出释然的表情,反而眉间皱得更紧。他无法相信自己曾经喝过她的血,那明明是他最在乎,最珍惜的人……但她的血确实又是让他极度渴望的存在。
见冲田脸上痛苦之色更甚,额间都已经满是冷汗,但眼神里却仍是一片迷惘不定的神色,雪见皱眉,抬手用手指摩挲过已经渐渐止住渗血的伤口,霍地起身,将沾染了鲜血的指尖摁在了冲田的双唇间,“这样,你还要犹豫吗?你若不忍,这伤口就算好了,我会自己再来。”
冲田瞠目,血味迅速在唇齿间扩散开来,虽然只是少少的一点点,却带着强烈的冲击,加上雪见透着坚决的眼神,便直接击溃了他最后一点坚持。
他握住雪见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唇上挪开,轻道:“我明白了。”话落,轻轻一扯,已拥她入怀。
突然贴近冲田的胸膛,耳边传来的是他有力的心跳声,真真切切,再次听见这个声音,雪见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片刻,冲田松开了双臂,扶住她的肩在床褥上坐下,人却绕到了她身后。
“不要……回头,好吗?”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少有的虚弱。
“嗯。”她点头,微微扯了扯领口,将散落的发丝拨到了另一边,然后偏了头。
安慈拽着神乐出了院子,便松开了她的胳膊,将另一只手里的短刀递还给她,不知道该是斥责还是安慰,最后只能道:“唉,你也回去休息吧。”
“师傅一定是今天失血太多,才会有这样的反应,我去弄一些血给他。”神乐却并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刀,也没有看他,像是自言自语说着话。
安慈又叹出一口气,看着像是失了魂似的朝厨房方向走去的神乐道:“你其实心里很清楚的,他应该不需要了。他说她是特别的,我现在才明白这话还有另一层的意思,他们之间的羁绊是用血结成的。”
神乐闻言,停住了脚步,默默地站在一片暗影中,肩膀一上一下地开始抖动。
很多事情就算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真正来临的一刻还是会让人歇斯底里。
“想哭就哭吧,你已经很努力了,已经够了。”安慈上前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神乐的头。
神乐却止住了哭泣,擦了擦脸道:“那我去拿药给她。”说罢转身朝安慈的屋子而去。
安慈看着她的背影只能再次叹气,还是不能死心了……
神乐怀揣着药粉和绷带折回了冲田的屋子,轻手轻脚地靠近那间房间。
正要拉开那扇门,却听见师傅近乎乞求的声音:“不要……回头,好吗?”
熟悉的声音,却带着她完全陌生的情绪,她怔怔地收回了手。
片刻,同样的声音响起,“疼吗?”
止住的泪水瞬间涌出,滑落。
果然,只有她是特别的,无可取代。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被冲田这样触碰,但当他的舌轻轻舔舐过她的肌肤,鼻端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雪见还是止不住脸红心跳起来,仿佛所有的血都涌上了脸,在那里沸腾,流窜。
伤口被吸吮,重新裂开,当然会疼,但她知道他比她更难受,更痛苦,他舌尖的动作非常轻柔,扶住她肩头的手却不自觉地紧握起来,显然是在努力克制。
“不疼,我没事。”她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
鲜血通过舌头表面,吞咽进喉咙深处,明明是腥咸的味道,但对冲田来说却像是久旱甘霖,清冽甘甜,欲罢不能。那叫嚣的渴望逐渐平息,狂躁的心跳也逐渐放缓,四肢百骸的冰凉渐渐被充盈的暖意所取代……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但潜藏在身体里的另一种渴望却逐渐抬头。
良久,冲田的眼再度睁开,他停止了吸吮的动作,担心更多的索求,她会承受不了。挪开一点点距离,看向身前的人。她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已经停下了动作,仍然闭着眼,歪着头,肤色如玉,但小巧的耳廓却红得异常鲜艳,迎着油灯能看见一丝丝殷红的血脉,衬得整张脸有说不出的娇羞韵味。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却被她露出领口的半边锁骨上那颗艳红的朱砂痣锁住了目光。
同样的脸,同样的朱砂痣,散乱在床褥上的乌黑长发,无辜到魅惑的双眼,半遮半掩的春色……一幅幅撩人的画面闪过他的脑际。
是的,她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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