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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油、运输和销售。执行委员会的一位委员在1885年写信给洛克菲勒说,“我们是制造商,根据我的判断,对任何制造商和商人来说,倒霉的事情就是让自己陷入投机冒险的担惊和倾轧之中。”
但是标准石油公司庞大的企图覆盖全球的体系隐伏着一个不安全感,总是担心石油来源会枯竭,大地赐给人类的礼物会在突然之间消失,这种现象已经发生过。喷涌不息的石油会很快地使油井耗尽。就美国的石油生产而论,宾夕法尼亚是唯一的大赌场;油区以外地方已经发生的厄运也可能光临油区。皮特霍尔的兴衰就是前车之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这个情况。石油工业能够活到下一个十年吗?如果没有原油,所有的硬件设备和资本投资——一炼油厂、输油管、油罐车、油船、销售系统有什么用呢?各方面的专家都警告说油区的油很快就会采尽。1885年,宾夕法尼亚州的地质学家就曾警告说,“石油令人惊奇地出现”只是“一个暂时的转瞬即逝的现象——年轻人看得到它的自然消失”。
同年,标准石油公司的一位高级经理约翰。阿奇博尔德听到公司的一位专家说,美国石油产量的下降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而再要找到大油田其机会“只有正%的可能”。阿奇博尔德相信了这个警告,将他的一部分标准石油公司的股票以七十五到八十美分的现款脱手。也就在那个时候,有人告诉他俄克拉何马州可能蕴藏有石油。“你疯了?”他回答说,“难道我还会吃进密西西比河西边生产的每一加仑石油吗!”
但是,就在那个时候,一场工业的大发展即将在宾夕法尼亚州以外突然爆发。地点是在俄亥俄州西北早期移民居住地芬德利附近,哪里曾发现过可燃的气体。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又发现了石油,立刻掀起了石油热。这个与印第安纳州交界的叫作利马一印第安纳的油田就远近闻名了。新油田产量丰富,1890年时估计占美国石油产量的1 /3。洛克菲勒对于标准石油公司是否直接从事石油生产这一重大的战略抉择有些犹豫。他和他的同事对石油生产商怀有反感。那些人是投机商,不可信赖,像淘金热时代贪婪的淘金者。然而利马油田对标准石油公司来说是大规模控制原料、把它的有条有理的管理方法应用到石油生产的机会,也是使供应、储存和市场取得平衡的机遇。总之,标准石油公司将会有可能在很大程度上不受石油市场浮动起落、变化不定的影响——同时也可不受“采矿野营地”的混乱生产的影响。那也正是洛克菲勒非常希望标准石油公司所走的方向。
宾夕法尼亚州的石油将会枯竭只是一个警告,而利马那个地方已经提供了无可争辩的证据,表明那里是宾夕法尼亚州以外石油工业的未来。现在可以大胆行动了。但是还有两个障碍,一是石油的质量,它的成分和宾夕法尼亚的石油有很大差异,含有一股令人讨厌的硫的臭味,气味就像变质的鸡蛋。有人叫利马出产的原油是“臭鼬汁”。当时尚不知道消除这种臭味的方法,臭味不除,俄亥俄州石油的市场是非常有限的。
第二个障碍是发生在百老汇大街26号——洛克菲勒的那些小心谨慎的同事们的顽固态度,他们认为要冒的风险太大了。开始的时候洛克菲勒争辩说公司应该买进所有能够买得到的石油,将其储存在遍布那一地区的储油库中。由于石油从俄亥俄州地底下大量涌出来,以至于价格从1886年每桶四十美分下跌到1887年每桶十五美分。洛克菲勒的许多同事强烈反对买进政策,因为太多了处理不了。“董事会里我的保守的弟兄,”洛克菲勒是这样称呼他们的,“像顽童一样举起手拼命地和我们少数几个人斗。”但是最后洛克菲勒说服了他们,标准石油公司购入四千多万桶利马石油储存起来。后来到了1888年和1889年,标准石油公司雇用的德国化学家赫尔曼。弗雷彻指出,这种原油在提炼的时候如果加入氧化铜,就能去硫,臭蛋的气味也可消除,利马石油就可以成为提炼煤油的合适原料。这说明洛克菲勒的利马石油的赌博是值得一试的;弗雷彻果然取得了突破,利马石油的价格立即从标准石油公司购入时的每桶十五美分翻了一番,涨到三十美分一桶,而且继续上爬。
洛克菲勒把公司推向最后一步,购入大量的采油资产。这门新兴工业中的最会吵闹最不守秩序的就是产油业主们——他们的经营方式和他们之间的买卖关系都是乱糟糟的。现在是整顿结构使之变得有秩序、更稳定的时机。但是他的同事们一如既往,态度勉强,甚至反对。洛克菲勒则坚定不移。他胜利了。他直截了当地命令用所有能借到的购买力“把能买到的都买下”。到了1891年,虽然迟了几年,但是标准石油公司后来居上,它生产的原油已占美国原油总产量的1 /4。标准石油公司在印第安纳州密歇根湖畔荒漠沙丘中一个叫怀廷的地方建造世界上最大的炼油厂,加工利马的原油。这项工程一如既往地执行了标准石油公司所迷信的保密原则——这种严格保密的做法最终会使整个公司的组织受到损害。明显地是在建造一座炼油厂,然而当《芝加哥论坛报》记者来采访时,负责建筑工程的经理、口风严密的马歇尔先生依然不肯提供实情。后来那位记者报道说,“在怀廷究竟造什么厂他全然
不知,叮能是一座五百万美元的炼油厂,或是一家肉品包装厂。他不认为那是一座猪肉包装企业,但是他又不能肯定。”
接着就是价格的问题。多年以来,在纽约和油区的石油交易所里,价格是从经常过热的石油证的买卖中反映出来的。整个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标准石油公司的收购公司约瑟夫。西普公司同别人一样是在公开的石油交易市场上以“交易证明单”的方式购买石油的。西普公司也在钻井的现场购买石油,以交易市场当天最高价和最低价的平均数定价。但是西普公司直接向产油业主收购的做法日渐增加,独立炼油商也纷纷仿效。到了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初,在石油交易所里进行交易的做法逐渐减少。
最后,在1895年1 月约瑟夫。西普通过一张具有历史意义的“致石油业主的通知”结束了在石油交易所里做交易的时代。他宣称在交易所里“进行交易”已经“不再能可靠地反映产品的价值”。从今以后所有交易“应以世界市场认定的最高价格为依据,不须按照石油证的报价”。他又补充说,“本公司将会向你提供每日行情报价表。”由于宾夕法尼亚州和利马一印第安纳油田生产石油的80%到90%都是西普公司和标准石油公司收购的,所以这两家公司实际上决定了美国原油的买人价格,当然,这个价格也会受到供需关系的制约。洛克菲勒的一位同事说过:“我们每天都从全世界的市场得到情报。我们从中决定最可能取得一致的价格,这就是我们取得现价的基础。” 建设者
从多维的角度来看,标准石油公司的经营规模令人生畏,是一个财大气粗以势压人的竞争者。但是它尚未达到彻底垄断的地步,即使在炼油行业也是这样。各地还有大约15%到20%的石油是由它的竞争者卖出来的,而标准石油公司的董事们也愿意与他们共处。既然已经控制了85%的市场,标准石油公司就足以维持由它扶植起来的稳定局面。洛克菲勒晚年在回忆他美化风景培育树木的经验时评论说,一培育树木跟其他事情一样,人规模地去做,优势就显出来了。“在所谓的”其他事情“的名单中标准石油公司当然名列首位。洛克菲勒创建了垂直一体化的石油公司。多年以后,同洛克菲勒共过事后来成为俄亥俄标准石油公司洛克菲勒的继任者之一的年轻律师,对洛克菲勒的一个伟大成就极为怀念。”他天才地认识到,只有怀着使产品从生产者顺利地流通到消费者手里的宗旨,对庞大的工厂和资本聚合体实行集中化的控制,才会有井然的秩序。那种有条理的、经济的、有效的流动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垂直的一体化’。“他又补充说,”我不知道洛克菲勒先生是否使用过‘一体化’这个词。我只知道这个思想是他酝酿出来的。“
一些评论家为洛克菲勒的成就而迷惑不解。美国政府的有权威性的出版物《矿产资源》在1882年宣称:“公司做了伟大的工作,通过炼油的技术化使炼油成了一个行业,大规模地扩大了运输手段,这些都是无可置疑的;但是至于利中夹有多少弊病,要对这个问题作出确切的说明是不现实的。”
标准石油公司的竞争者和很多公众对标准石油公司的评论是无可抗辩地彻底否定。许多产油业主和独立炼油商认为标准石油公司是八面伸手把竞争对手掐住不放的“章鱼”。凡是吃过洛克菲勒阴谋诡计的苦头和压力被逼得“浑身冒汗”的人说洛克菲勒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怪物,为了追求金钱和主宰石油业而摧毁别人的生计甚至生命,嘴里还祈祷上帝。
洛克菲勒的一些同事被批评抨击得不胜悲哀。“我们取得了商业史上空前的成功,我们的名字传遍世界,我们在公众中的形象却是不值得敬羡的,”一位同事在1887年写信给洛克菲勒说。“我们被说成是一切邪恶、冷酷、暴虐、凶残的化身(我们认为是不公平的)……写这些话使人很不愉快,因为我所企求的是在商业生涯中得到一个荣誉的地位。”
洛克菲勒本人却并不为此而感到太多的烦恼。他认为他的经营方式是符合资本主义精神的。他甚至设法拉拢耶稣教传教士和社会福音教会的牧师来充当保卫标准石油公司的卫士。对于批评他漠不在乎;绝对相信标准石油公司是改善人类境况的工具,它以稳定取代了混乱和变化无常,使社会取得重大进步成为可能,给黑暗的世界带来“新的光明”。它提供了资本、组织和技术,为建立一个全球性市场并为之服务而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先生们,把便宜的灯光送给穷人,”洛克菲勒对执行委员会的同事们说。就他自己而论,标准石油公司的成功是走向未来的勇敢的一步。“合并的时代已经扎根,”他从公司的现行管理职位上退居幕后时说。“个人主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标准石油公司是“我们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建设者”。
马克吐温和查尔斯。沃纳在他们的小说《镀金时代》里抓住了美国内战以后时代的特征,这个时代是“产生巨大计划和形形色色投机的时代……产生追求暴富的炽烈欲念的时代。”洛克菲勒在某些方面是他的时代的真实体现。标准石油公司是一个无情的要对别人“分割而宰之”的竞争者,而他则变成了最大的富豪。但是他是靠经营一门年轻、混乱和变化不定的工业起家的,他按照自己的逻辑坚持不懈地把这门工业变成有高度组织性的巨大行业,满足了全世界对光明的基本需求。而那些“强盗贵族”是靠投机、操纵金融股票和欺诈致富的。
洛克菲勒的“我们的计划”取得的成功超出了他原先的大胆设想,但是它到头来终将要失败的。因为美国舆论和政界将起来向合并、垄断、不可接受的傲慢和不道德的商业行为造反。同时,新的个体和公司正在洛克菲勒势力不及的地方以及像巴库、苏门答腊、缅甸、波斯等遥远的地方兴起,将成为难以对付的竞争强手。他们当中有一些不但能生存下去,而且还会繁荣兴旺。
3、竞争的商业
虽然全世界都在期待美国的“新的光明”,但是把第一批石油运往欧洲却不是一桩轻而易举的事。装运煤油可能发生爆炸起火,船员感到害怕。后来在1861年,费城的一个运输商人找到了一帮船员,用酒把他们灌醉骗他们上了船。结果这一船煤油安全地驶抵伦敦。全球贸易的大门终于打开,美国煤油迅速地在全世界赢得了市场。遍及世界各地的人民开始享受煤油的好处。所以说石油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一宗国际性的商业。如果没有外国市场,美国石油工业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在欧洲,由于工业化、经济增长和都市化的刺激,由于折磨了欧洲大陆整整一代多人的油脂和石油的短缺,对于美国石油的需求急剧增长。美国派驻欧洲各地的领事们也对各色各样市场的发展起了促进作用,一位领事说,他们热心推销这种“扬基人的发明”,还有些领事官员自己掏钱购买石油分送给潜在的顾客。
考虑到全球性需求的涵义,实际上这种受到全世界欢迎的照明方法不仅仅是一个美国,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一个宾夕法尼亚州提供的。这种由单独一个地区掌握原材料供应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几乎是一夜之间,出口业务成了新兴的美国石油工业和全国经济的极为重要的因素。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煤油出口占到全部美国石油产量的一半以上。从价值上说煤油占美国出口货的第四位;在工业制品中占第一位。欧洲则是它的最大市场。
到了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末,不仅仅是由一个州支配石油供应,而是由一个公司——标准石油公司掌握了石油的支配权。结果是,至少有90%的出口煤油是经过标准石油公司之手出去的。标准石油公司对其出口任务在一个港口就能完成感到洋洋自得,准备利用它的压倒的优势以美国为基地去征服星球。约翰。洛克菲勒也确实有能力把他的“我们的计划”在全世界付诸实施。同时,标准石油公司对它的产品感到非常的自豪。这家公司负责国外业务的代表说,“在由单一来源产品而引发的商业史上,石油比任何其他产品都更加无孔不入地向文明的和未开化的国家推进。”
这当中当然也有危险——潜在的外国竟争。但是百老汇大街26号的绅士们对这个可能性不屑一顾。因为只有出现某种新的大量廉价原油的基础上才会出现这种可能性。《1874年宾夕法尼亚州地质报告咱豪地评论说,这个州的石油在世界市场中占有绝对的主宰地位。报告还附带提到“其他国家的钻井……能否发现石油”还是个问题,是“有朝一日可能会使我们感到兴趣”的一个问题。这份报告的作者们怀有十足的信心,认为当时去讨论美国的主宰地位的问题是毫无意义的。但是他们已经铸成大错了。
“胡桃木资金”
在“新的光明”的销售市场中最有希望的市场是幅员辽阔的俄罗斯帝国,这个国家的工业化刚开始,特别需要人工照明光源。首都圣彼得堡地处极北面,冬季白昼一天只有六个小时。早在1862年,美国煤油刚到俄国的时候很快就在圣彼得堡受到广泛的欢迎,煤油灯迅速地取代了当地绝大多数人民所赖以照明的牛脂灯。美国驻圣彼得堡领事1863年12月愉快地报告说,“预料在未来的几年内对美国煤油的需求每年将会以很大的幅度增加,这样的估计将是可靠的。”但是这位领事的估计没有考虑到这个帝国的遥远偏僻地区,那一带地方不仅会排斥美国石油,而且会使洛克菲勒的全球计划难以实现。
里海的阿普什隆半岛是高加索山脉伸向里海的一块贫瘠的土地,许多世纪以来岛上就发现有油矿苗。十三世纪的时候,马可。波罗报告说巴库附近有一口泉听说生产石油,这种油虽然“不能食用”,却能用于治疗骆驼身上的疥癣。巴库被拜火教徒视为神圣的“永恒的火柱”发祥地。那些火柱实际上是通过石灰石的缝隙泄漏上来的可燃气体。
巴库原来是一个独立的公爵领地的一部分,十九世纪初并入俄罗斯帝国。当时,原始的石油工业已经有所发展,到了1829年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八十二座人工挖的油井,但是产量极少。石油工业的发展受到边远落后和腐化、愚笨、无能的沙皇当局的制约,政府当局把规模极小的石油工业作为国家垄断企业来经营。后来,俄国政府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废除了国家垄断,向竞争性的私营企业开放。结果是私营企业获得了爆炸性的发展,手工掘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第一架钻井于1871…1872年间开工,到1873 年时,投产经营的小型炼油厂已有二十多家。
过了不久,一位名叫罗伯特。诺贝尔的化学家来到巴库,他是瑞典发明家伊曼纽尔。诺贝尔的长子。伊曼纽尔。诺贝尔于1837年移居俄国,军事当局采纳了他的水雷的新发明。后来伊曼纽尔创建了一家相当规模的工业公司,可是当俄国政府的购买政策来了一次周期性的转变,从原来的向国内采购又转到向国外采购时,这家公司倒闭了。伊曼纽尔的一个儿子路德维格在其父工厂的废墟上创办了一家武器装备的康采恩;还发展了特别适合在俄国崎岖不堪的道路上行驶的“诺贝尔车轮”。伊曼纽尔另一个儿子艾尔弗雷德在化学和金融方面都有天才,他采纳了圣彼得堡他的导师的关于硝化甘油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