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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家吃咸鱼吃得都快要吐了,如今总算见到了肉,也是非常满意的。
而且这些玩意儿都是熟食,食用的时候非常方便,直接开盖用手指挖就是了。
事实证明后勤部分的那些大老爷不会让大家高兴得太久,很快,后勤部就开始叫苦,说这些肉食得之不易,尤其是在这战乱年代,肉的价格昂贵得惊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出的馊主意,从福建那边采购来大量的土芋,也就是土豆。这种玩意儿周仲英以前也没见过,后来翻了半天书,才从崇祯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内阁次辅徐光启所著的《农政全书》中得知,此物于天启年间从海外传入中国,最早在华北、京津和山东一带栽培,以后逐渐推广到南方。
南方都是水田,自然不可能用来栽种这种东西。倒是福建和江南山区有不少。
这东西好吃,产量也大,不择地方,只要你种下去,就能有不小的收获。
土豆弄回来之后,几个厨子将之煮烂,捣成泥,然后和上香料和上肉,凝固了,看起来红艳艳地,味道也是非常不错。
侯爷还亲自为这种东西命名为午餐肉,说是晌午的时候吃,用来补充体力最好不过。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吃得上劲,说这东西不错,比城中馆子里的菜还香。回想起当初整天吃臭咸鱼的日子,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问题又绕回到后勤部们那些老爷们身上,这些家伙好象就见不得大家开心的样子。又以节约为理由,逐步降低午餐肉中肉的含量,从肉七土豆三变成肉无土豆五,到现在,只剩肉四土豆六。为了保持士兵的体能,老爷们就不断在午餐肉你加砂糖,弄到后来这种午餐肉变成粘糊糊的****黄,而不是起初那种鲜亮的肉红色,一看就叫人倒胃口。
最他娘让人忍无可忍的是,后勤部们好想过将咸鱼加进午餐肉里,说是猪肉得之不易,水师每年的捕捞量那么大,难不成还要将捞回来的鱼都扔了。
这简直就是人神共愤了,最后,侯爷也觉得在午餐肉里加咸鱼口感太差,实在有损士气,就制止了。他后来有鼓捣出一种叫豆鼓鱼的玩意儿,这东西做为午餐肉的配菜,勉强被大家接受了。
午餐肉这东西刚开始吃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大家都吃上了劲。但成年累月只吃这玩意儿,神仙也遭不住。到后来,大家一看到午餐肉就想吐,厌恶情绪甚至超过当初的咸鱼干。
作为军需官,周掌牧实在是太知道午餐肉罐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每次上头将物资发下来,让士兵前来领取的时候,大伙就好象是上刑一样难受。罐头堆在屋中,根本就没人理睬。
午餐肉,他娘的,不就是假肉吗,叫伙房杀一口猪不比吃这玩意儿爽快?水果罐头,我还是去买新鲜的吧!素菜罐头,那是什么东西?
因此,除非部队长途行军或者野营拉练,也没人想碰这种东西。
当然,有一样除外——樱桃罐头…樱桃好吃树难栽,樱桃这种水果实在太娇气,保鲜期只有几日,不能运输,市场上也没人卖,军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吃过这种东西。用罐头保存,倒是一个好方法。
但是,做罐头的玻璃瓶子实在太差,黑黝黝绿忽忽也不透明,你根本就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为了区分,后勤部门就将铁印烧红,直接在软木塞上打烙印“午餐肉”“豆鼓鱼”“桃子”“樱桃”“萝卜”……萝卜……这他娘也能做成罐头?
江南一地潮湿,罐头放得久了,软木塞难免生霉什么的,上面的烙印也变得模糊不清。这个时候你开罐头就得凭运气。
有经验的士兵拿起一口罐头,掂一掂,摇一摇就能准确地说出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此刻,一听到周仲英说要吃罐头,众人都苦了脸。
“怎么了,让你们吃罐头,要命?”队正恼了,大声喝道:“各位兄弟,如果不吃点东西,身上就没有力气。如果没有力气,就冲不出重围。如果冲不出重围,就没办法回到部队完成日任务。吃,他娘的,这是命令?”
这次出差,大家都带了不少罐头,可到现在已经这么多天过去,这玩意儿还没有人碰过。
队正豪放起拿起一口罐头,掏出一把刀子一挑,将软木塞挑开。
里面是黑糊糊一团,竟是午餐肉。
虽然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可一看到这肉,队正还是觉得五内一阵翻腾,几乎将喉咙里的那一口酸水给吐了出来。
他心中叫了一声晦气:他娘的,竟然是午餐肉,为什么不是果子,为什么不是果子?
几个士兵也是一脸的难受,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队长。
队正:“看什么看,香得紧,吃!”
他伸出手指挖了一陀肉,直接塞进嘴里,也不敢咀嚼,直接吞了下去。
士兵们这才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一一撬开罐头,内心中不住祈祷:千万是水果,千万是水果。
可惜,老天爷没有听到他们的祈祷,开了二十多口罐头,除了午餐肉还是午餐肉。
周仲英也是懊恼,早知道自己出来的时间,先让军营里有经验的士兵先挑选一遍,本以为这次出差不用吃这种垃圾食品的。
吃了几口,感觉嘴里全是冷冰冰,油腻腻的豆腐状物品,周仲英一阵接一阵难受,再也受用不了。
“大老爷,这是什么?”一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身边问。
周仲英转头看过去,原来是先前在半路上遇到的那群娃娃兵,“是肉。”
“原来是肉啊!”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次第响起,几十双眼睛都是绿油油的。
看着那些孩子脸都饿得苍白了,周仲英心中一阵难过,将罐头递过去:“给你吧!”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面前那个孩子一把抢了过去,就朝嘴里倒。
“别急别急,慢慢吃。”
“我这里还有。”队正将手中的午餐肉递给另外一个孩子。
“我这里也有,给你们。”其他士兵如蒙大赦,也有样学样将罐头分给孩子们。
周仲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是罢了。
993。第993章 看见血
其结果是大家都草草地吃了几口午餐肉拉倒。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会没有力气的。”队正提醒周仲英:“掌牧,要不给大家发点砂糖?”
砂糖这种东西得之不易,虽说是军队的配给品,但只给伤员。
部队这次出来,也带了些。
周仲英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大包糖果,正要发下去,突然间,北面两里地方向的人群中一阵骚乱,传来各色人等声嘶力竭,惊恐万状的叫喊:“建奴,建奴!”
然后,那边就好象是炸了群一般,几百人四散而逃。
周仲英忙抬头看过去,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两个建奴的骑兵冲了过来。也不知道是敌人的斥候冲得太猛,还是有意为之,一口气就扎进人堆里。
有两声枪响,也不知道是敌人还是明军,也看不清楚。
那两个建奴好生凶悍,一人手中提着狼牙棒,一人提着一把大刀,一冲进人群就肆意乱砍乱杀,当即就杀了好几个人。
周仲英是个读书人,眼睛因为看书太多不太济事,再加上年纪大了些,也看不清楚,心中却不觉得害怕。忙对手下那个队正说:“建奴大队说不准就要来了,咱们还是快点撤吧!”
那队正却不对,只那眼睛狠狠地朝远方的敌人看去,然后气愤地一跺脚:“只两个建奴……只两个建奴就让这么多人放了鸭子……他奶奶的,我们大明朝这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大伙准备,咱们杀过去。不就是两个骑兵而已,轻易就能解决了。也好叫大家都看看咱们宁乡军的厉害。”
“对,杀过去。他娘的,被两个斥候打成这样,咱们若不上去厮杀,还真叫建奴小瞧了。”众人都大喝一声,目光中迸发出杀气来。
都纷纷往身上套铠甲,然后解下火枪,麻利地朝里面装填火药。
周仲英大惊,连忙拉着队正的手:“休要节外生枝,敌人还远着呢,咱们身上都穿着铠甲,跑到地头,还没厮杀,自己先累坏了。再说,建奴都是骑兵,见咱们人多,一溜烟跑了,又如何追?不外是白忙一场,不合算。”
听到说得在理,队正这才恨恨地点了点头,闷声道:“罢了,且让这两个畜生多活两日。”
说完话,他还不解气,提起手中的火枪“砰”地射了一记。
却不想,这一枪却引起了那两个建奴斥候的注意。两人呼啸一声,就骑马冲了过来。
见敌人放过之后,先前还被人想砍瓜切菜一般屠杀的军民总算是跑开了。
那两个建奴距离周仲英等人有两里地,这段路说起来长,骑马也就是片刻功夫。
转眼之间,两个黑点越来越大,已经能够看清楚他们身上的铠甲和战马的颜色。
“敌人距离我军三百步,火枪手,排成一路横列,听我指挥!”队正兴奋地叫了起来。
二十个士兵飞快地冲到前面列队,同时将火枪端起。
“稳住,稳住!”
“瞄准!”
“预备!”
近了,近了,激烈的马蹄声响亮地敲在心上,周仲英突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的手放在柳叶刀的刀柄上,想抽,右手却软得厉害,怎么也抽不出来。
“预备!”
“放!”
二十把火枪同时射击,响亮的枪声如同炮仗在耳边炸响,惊得人毛发都竖了起来。
周仲英清晰地看到一股股浓重的白烟从枪口射了出去,对面正在冲锋的两个建奴好象被人用锤子打了一下,战马长嘶着扬起前蹄,停了下来。
接着,轰隆一声,一匹战马倒地,将鞍上那个使狼牙棒的敌人摔在地上,滚了五六圈。
那个使大刀的建奴对着落马的同伴喊了一句什么,使狼牙棒的建奴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就跳到同伴的鞍上。
周仲英全身还在发软,不过,心中却是骂了一声:什么准头,这火枪也太没用了吧!
实际上,宁乡军的火枪阵的主要目的是通过齐射在阵前布下一道绵密的火网,阻地冲锋。就其火枪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头可言。这二十余把火枪,显然是达不到阻敌目的的。
一旦那个敌骑靠近,只需将刀一挥,大伙儿只怕都要死在这里。
队正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额头上有冷汗沁出,大声吼:“上刺刀,上刺刀,他娘的,子弹是懦夫,刺刀才是好汉,把建奴从马上捅下来!”
这个时候,再装弹药已经来不及。逃跑更不成,且不说宁乡军没有逃跑的习惯,丢不起这个人。这个时候,背对着骑兵逃跑,找死也不这么找的。
大家动作也快,“刷”一声就抽出刺刀,塞进枪管里。
刺刀亮闪闪地连成一片,然后是“杀!”地一声大吼。
周仲英原本以为会亲眼目睹一场激烈的大战,却不想,这一声“杀”之后,那两个共乘一马的敌人突然失去了战斗的**,扭转马头朝旁边冲去。
旁边是凤阳府飞熊卫的一个军官和十几个随从,见敌人冲来,吓得连声大叫,顿时做了鸟兽散。
问题是,你越怕鬼,鬼越是要找上门来。那个提着大刀的建奴暴喝一声追了上去,双手握柄,兜头就是一记力劈华山,直接将那个军官的脑袋砍了下来。
大刀去势未消,又斩在旁边一辆大车拉车的骡子头上,将骡子脑袋切了下来。
满天都是人血和骡子血,如此,那两个建奴才得意扬扬地转身走远了,显然是不想再同周仲英一行人纠缠。
那个队正气得直跺脚,高声骂:“懦夫,懦夫,建奴,我****先人。有种过来打呀!”
无头的骡子倒了下去,大车也倾覆了。
这两大车上装了十几条竹麻口袋,车辙很深,这一倒下,口袋裂开,里面的铜钱“哗啦”一声,如同流水一般泻下来,和在肆意流淌的热血中,滚得到处都是。
原来,这些都是那个死去飞熊卫军官逃跑时随身携带的款子。
到处都是铜钱,可惜军民都已经被刚才这两个建奴的凶残吓坏了,只顾着跑,也没人低身去拣。
刚才这场血淋淋的屠杀就出现距离自己不过五十步的地方,这回周仲英看清楚了。
他看到,那个军官的脑袋就落到旁边秧田的缺口里。他大张着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面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啊!”周仲英厉声大叫起来,身体如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杀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血。
994。第994章 怂了
放了一轮枪,只打死了一匹战马,让两个建奴全身而退,确实叫人丧气。
队正气得眼睛冒火,好半天才冷静下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正北面,也不回头:“掌牧,先前建奴只是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现在开始以小股部队试探着进攻。如果我没猜错,敌人就快完成对我等的包围,不能再在这里久留,该走了,下令吧!”
毕竟,周仲英是这里官职最高的人。宁乡军最重规矩,老周虽然什么都不懂,可但凡有军事行动,还得由他最后定夺。
喊了几声,却没有人回答。
身后,一个士兵叫道:“队正,掌牧虽了。”
虽了就是被吓坏了的意思,队正回头看去,却见周仲英已经软倒在地,抖个不停,胯下出现一丝水迹。
他摇了摇头,虽然看不起老周,却没有表示出来。
官长就是官长,还是应该尊重。
他上前一把将周仲英扶起,将他身上的火枪、包袱解下来,要挎到自己身上。
周仲英却突然来了力气,死死地捏着包袱:“不,不……不,这里是五十元钱,我都全部带回去……”
刚开始的时候,他牙关还在打架,说到后面平静了些。语调也严厉起来:“队正,我警告你,这是军资,若你有其他心思,小心我……”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是没办法同这个武夫行军法的:“小心我回去之后向上头举报。”
队正气得笑起来:“掌牧你自己拿着好了,当我什么人呀?”
“好,火枪你先拿去。反正老夫也使不上,这是命令。”
“你……”队正遇到这种怂包上司,真是无语问青天。
被这两个建奴斥候一搅,大队人马越发地混乱起来。
宁乡军一行人当即朝东南方向行去,至始至终,周仲英都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包袱。
刚才耽搁了半天,建奴的大队人马又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包围圈越来越小,圈子里的军民也开始稠密起来。
又走了十来里,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东南方向也发现了敌人,建奴利用那边的一条小河设置了一道封锁线,布置了好几百弓兵,不住朝靠过来的明军和百姓射击。
大概是知道没有去路,必须要玩命,包围圈里的明军开始突围。人马最多的川军一口气冲两次,可惜川军的战斗力实在不成,还没靠近小河,就被建奴犀利的反曲弓像打兔子一样射回来。
据排过去侦察的士兵回来说,川军被射死射上了两百来人,尸体都快把小河塞满了。听他这么说,大家都是心中沉重。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喊:“向西,向西,那边有我们的主力部队。”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呼”一声,几千人都发出阵阵呐喊,朝西面涌去,乱得不能再乱。
周仲英他们被裹在人潮里,几乎被冲散了。
大家都是深一脚浅一脚在田里跋涉,鞋子里全是泥水,身上也被雨浇得透了,感觉心中一阵接一阵的悲哀。
事实证明,西面有接应大家的主力部队纯粹是谣言。走了又有六七里路程,前面又惊慌地喊起来:“骑兵,建奴骑兵!快往回跑!”
果然,远方响起了阵阵雪崩般的马蹄,隐约有一片连着一片的惨叫随风传来。
如同受惊的兔子,所有人又朝南跑。
这下,只要有基本军事经验的人都知道,大家已经被建奴围得不能再死。
而同样的一幕,同样的包围战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处处上演。
建奴这是要将所有从凤阳、徐州撤下的明军干净彻底地吃光。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可走,只能拼命了。
“怎么办?”二十多个士兵围成一团,同声问。
队正:“看来,咱们四周都是敌人,无论往那里突,一场恶仗都是免不了的。可惜啊,咱们人实在太上,又布不了成长矛阵。不过,不要紧,将牙一咬冲上去就是了,能出去一个算一个。就是死了,也要拉一个建奴陪葬。”
说完着话,他安慰手下:“北面肯定是去不了。西面和东面都是敌人。看来,咱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