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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4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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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着话,他安慰手下:“北面肯定是去不了。西面和东面都是敌人。看来,咱们还得从东南那条河过去。那边虽然有不少建奴的弓手,可敌人既然以河为界布置阵地,说明他们那边的人马不多,是个薄弱环节,咱们就从那里冲过去。”

    他看了看天色:“最多一个时辰就要天黑了,等到天一黑。或许,咱们还能活几个。”

    “对,愿听队正号令。”众人都捏紧了手中的火枪。

    那个队正转头对周仲英道:“这是末将的计划,掌牧,你最后决断吧!”

    一个士兵轻蔑地看了周仲英一眼,耻笑道:“掌牧早就懵了,队正,咱们听你的就是。”

    周仲英方才的表现实在太差劲,宁乡军最瞧不起胆小鬼,大家对他也是异常的鄙夷。

    队正:“算了,准备吧,咱们朝东南走。”

    估计是已经发现掉进敌人的口袋里,包围圈里的几千人什么表情的都有,有人在放声大哭,有人在动声咒骂,有人则不住地挥舞着锄头挖着坑,将随身携带的物资、军械、财物埋进去。今日断无幸理,可就算是死,也不能便宜了建奴。

    有一个人跑过来,请周仲英他们帮忙。这人乃是那个押送犯人的巡检。他说,这次反正逃不出去了,请各位兄弟帮帮忙,将那十几个囚犯给斩了。

    队正当即就发了火:“去去去,咱们还要留点力气杀建奴呢,谁他娘有心情帮你行刑?”

    周仲英也叹息一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反正今天也不知道能活多少人,不如把他们都放了,发给武器吧。等下建奴进攻时,这些人没准还能拉几个敌人垫背。”

    那巡检却摇头:“都是作奸犯科之徒,怕是不能放的。”

    周仲英正要争辩,那队正却冷笑着反驳:“放了,开什么玩笑。那些奸人就算放了,你还指望他们杀敌人。说不准,建奴一到,他们都投降鞑子做人家奴才,反过来将屠刀砍到老百姓头上。建奴手下的汉军旗不都是汉人,他们杀起咱们大明朝的军民,可比鞑子还狠。”

995。第995章 麻木了

    不知道怎么的,队正看周仲英越来越不顺眼:这还他娘的铁胆周仲英,完全是沙胆英嘛!侯爷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看上他了,还给他起了这么一个绰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人虽然是自己的上司,可却是指望不上了。

    队正觉得不再请示周仲英,否则今天说不定这二十多个兄弟都要丢在这里了。

    他不客气地反驳完周仲英之后,就问那个巡检:“怎么,你以前没有杀过人,就不能自己动手?”

    那巡检有点尴尬:“我巡检司虽然负责缉拿作奸犯科之辈,可行刑自有刽子手。我这个巡检是袭的职,手上却没有粘过人血。这一旦动起手来,该朝什么地方下刀来得爽利都不知道。我看各位都是剽悍之士,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大约是打老了仗的人,故尔过来求恳。你们和他们却是不一样的……”

    说完话,就朝其他乱糟糟的士兵看了一眼。

    “废话,咱们自然同其他人不一样。”队正有点得意:“想我宁……”想了想,自己今天如此狼狈,却是不好报上宁乡军的名号给侯爷丢人。

    就道:“这样,你将犯人牵来。这杀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要知道法子,一旦动起手来,就不觉得有什么了。我教你。”

    “这个……”听说要教自己杀人,巡检面上色变。

    队正:“怎么,不敢。嘿嘿,这江北已经变成大战场,你不会杀人,难不成等着鞑子的刀砍到脑袋上,连还手都不会。”

    巡检:“说得对,今日说不得要请教各位了,我这就去带犯人。”

    不片刻,那巡检就将一串犯人牵了过来。

    队正走上前去,一脚一个,将犯人逐一踢翻在地,又让手下将他们看住。抽出一把刀子递给巡检,又指这一个犯人的脖子道:“看到没有,这里是人的颈动脉,也不用太大力气,只需轻轻割破,就没救了。”

    见他亮了刀子,十几个犯人大惊,同声哀告,磕头如捣蒜。

    周仲英心中不忍:“还是先问问他们所犯的罪,看能不能赦免了。”

    巡检倒也麻利,接过刀子在一个犯人的脖子上一划,噗嗤一声就有一股血柱子标了出来,碰得周仲英满脸都是:“这人犯了花案,人品低劣,死有余辜。”

    被**辣的人血打在脸上,周仲英眼前全是红色,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耳边不断传来那巡检的声音:“这人拦路抢劫,乃是累犯,罪在不赦。:”

    “这人虐待家中老母,为祸乡里,死!”

    “惯偷,杀!”

    ……

    眼前终于能够看到东西了,却见那巡检已经杀发了性,一刀一个,转眼将放到了一片囚徒。

    “好,好汉子!”众宁乡军士兵一阵喝彩。

    “巡检,看不出你倒是个胆壮之人。哈哈,某有些喜欢你了。”队正哈哈笑着,用手不住拍在那巡检的肩膀:“等下见到建奴,希望你也同样勇猛。”

    那巡检笑道:“把这刀子给我吧,我也看得明白,这包围圈里的人今日是一个也活不成的。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一个鞑子陪葬。”

    “好汉子,我等皆有此念,等下就随咱们一起冲锋吧!不过,这刀却不能给你。”队正抢回来短刀。

    巡检:“怎么了?”

    队正将已经自己的腰刀抽出来递过去:“给你。”

    巡检大喜:“多谢,多谢。”

    他挥舞了一下腰刀,看到上面的铭文,吃了一惊:“崇祯十五年扬州孙氏,你们是宁乡军?”

    “正是,别喊,咱们今日落到建奴的口袋里,估计是活不成了,怕是要给孙侯丢人了。”

    看到大家点头,他一脸的激动,低声道:“今日能够同宁乡军的好汉一道死在沙场上,乃是我无上荣耀。”

    ……

    刚才那巡检杀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杀人了”然后,就有好事者围过来看热闹。看到那么多囚徒逐一倒在地上,两脚乱蹬,看客甚至高兴地鼓起掌来。

    若不是有宁乡军士兵死死拦着,百姓还真要凑到跟前看个过瘾。

    说来也怪,这一次杀了这么多人,周仲英却不害怕了,也没有恶心的感觉。他只感觉一阵悲哀,这些百姓啊,等下都要在建奴刀下变成亡魂,等下又和地上的这十几个犯人有什么区别。可即便在这种恶劣的情形下,他们还是兴高采烈的过来看希奇。

    除了悲哀,周仲英还有就是麻木。

    完全彻底地麻木了,心脏再不像先前那么蓬蓬乱跳,手脚也没有知觉。

    “走吧,路还远。”有一个战士扶起周仲英。

    雨水还在下,还在下,好象下了一万年那么久。

    地上已经变成了泥涝,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每走出一步都要费去很多力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眼前的人影少了许多,前方是一条蜿蜒的小河。

    原来,他们走了半天,又回到东南面那条河边。

    河不宽,也就十余丈,岸边生得绿油油的芦苇,严格说来,应该是一条灌溉渠。

    水不深,估计也就没过人腰。

    从远处看过去,河水里还飘着尸体。一队大约好几百建奴穿着白色的铠甲,拉出长长的一线,提着弓立在渠边。

    有建奴先前大约是杀得不过瘾,还提着弓朝河水里的尸体射击,哈哈的笑声随风传来。

    还有建奴跳进冰凉的河水里,用刀割着死人的脑袋,堆在岸上。

    没有接到上头的命令,这几百建奴也没急着过河,就把住这一片浅滩。

    见敌人如此凶残,众人都气得眼睛喷火。

    见周仲英等人马过来,河那边的建奴同时发出一阵喧哗,开始列队,有人已经解下了身上的弓,又将箭壶放在地上,把羽箭一支支插在脚边的泥土里,以方便拾取。

    队正:“先停下来,歇一会儿,这条河不宽,敌人的箭也就一百步射程,等下大家一口气冲过去。临敌不过三发,不能停留,一停下,就要被人像打兔子一样杀光。”

    “得令!”众人同时发出一声喊,同时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口起喘起气来。

    队正又道:“今天的雨不下,不错,不错。”

    那巡检好奇的问:“队正,怎么就不错了?”

    队正回答说雨一下,敌人的弓弦就会松弛,射出来的箭也没劲。还有,一下雨,箭杆子上用来粘尾雨的胶水就会脱胶。否则,等下能够冲过去几个鬼才知道,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啊!

    宁乡军的军械管理制度严格,这二十来个士兵出差的时候只带了火枪、腰刀,却没有穿铠甲。一来是不打仗,没有必要,二是这玩意儿实在太沉,带在身上也是个麻烦。

    巡检松了一口气,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笑道:“和建奴刀子见刀子咱自不害怕,可如果还没冲到跟前就被人射杀了,却是冤枉。”

    队正:“掌牧,还有没有吃的,将砂糖发给大家补充点体力吧!”

    “好好好。”听他突然叫自己,周仲英才从麻木的状态中恢复了些许,机械地解下了背上的包袱。

    砂糖就是红塘,这玩意儿是高级货色,平日里主要用来给伤员疗伤,也属于宁乡军的配给品之一。平日里都是切成小豆腐块,以牛皮纸包裹。这次来泗州,周仲英也带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来了一群人,大约十来人,连声喊:“叔,叔,等等我们。”

    众人回头看去,却是先前在半路上遇到的那群川军的娃娃。

    队正呵呵一笑,“这群娃娃,一到咱们吃东西的时候他们就来了,鼻子比小狗还灵……咦怎么少了这么多?”

    等到那群孩子走到跟前,一问,才知道其他人都走散了。

    队正叹息一声,对那群娃娃道:“前面就是建奴,咱们马上就要打仗,你们还过来,不怕吗?”

    有个娃娃回答说:“叔,不怕,其他地方也都是建奴,反正迟早要同鞑子照明,还不如跟叔你们走。”

    队正爱惜地摸了摸几个娃娃的脑袋,叮嘱:“等下我们冲在前面,你们跟着别丢了,放心,没事的。糖果呢,给他们一点。”

    包袱解开了,周仲英却嘀咕了一声:“都被雨淋成了汤,没用了没用了。”

    说着,就将里面的鹰洋一一分给众人。

    队正恼了,彻底爆发:“我叫你拿糖果,你给银子做甚?”

    周仲英:“没吃的了,发些钱鼓舞士气,算我帐上。”

    队正抢过一把鹰洋扔在地上,骂道:“命都快没有了,还要钱做什么。”

    周仲英也不还嘴,默默地拣了起来:“要活,要活下去。”

    他人本瘦小,身子在泥水里佝偻着,就好象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队正心中突然一酸:“谢掌牧的赏,定然要奋勇杀敌,叫建奴知道咱们的厉害。准备战斗!”

    说罢,就提起火枪,大步朝前走去。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所有人都吼了一声,低头拣起一枚鹰洋,跟了上去。

    后面那十几个娃娃兵也跑了起来。

    “呜,呜!”河对面,凄厉的牛角号行起,建奴同时发出一声喊,反曲弓拉圆,斜指着天空。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响起了连天的喊杀人。周仲英等人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正北方大约五六里的地方,有黑压压的人潮涌动,还有激烈的马蹄声。

    如果不出意外,建奴已经对包围圈里的明朝军民发起了总攻。用不了多长时间,所有的人都会死在敌人刀下,而敌人的主力部队也将推进到这里。

    那才是两面夹攻,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996。第996章 在细雨中呐喊

    周仲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也蒙了头朝前头跑。

    这个时候,躲在后面也没有任何意义,留下是死,冲上去或许能够杀出一条生路。他突然又想起一向和自己不和的关老头在教训新兵时说的话:“凡战,布成阵势,面对面肉搏并没有什么好吓人的。最考验一个士兵心理的是在顶着敌人的炮火和矢石向前进攻。你会看到战友身上飞溅而出的血,然后尖叫着倒下。”

    “恐怖会让你什么也做不了,整个人就如同魇住了。”

    “可这个时候你不能停,也不能怕,战场之上,越怕越出鬼,敌人的羽箭和弹丸就会盯上你。”

    “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前进,前进,前进。”

    这不是把眼睛一闭,前面就没有悬崖了吗?

    当初,周仲英还引经据典地同老关辩论过一场,将孔子、孟子甚至王阳明都搬了出来。

    此刻,真落到着残酷的战场上,也只能这么做了,什么也别想,要死****朝天拉倒。

    他想狠狠地咒骂几句,但一开口,却是:“浩然之气,浩然之气。”

    是的,吾善阳浩然之气,鬼神辟易,我会活下去的,我会顺利过河的。

    但过了河之后该怎么办,又如何面对建奴雪亮的刀子,周仲英却不知道。

    在冲锋之前,队正已经将火枪还给了他,也帮他装填好了子药。

    “咻”几百建奴的手一松,开始吊射。

    蝗虫似的羽箭腾空而起,然后又和着雨水撒落下来。

    周仲英甚至不愿意躲闪,就这么低头朝前走着。

    队正的话是对的,敌人的弓弦经过雨水之后已经松弛,箭的射程受到极大影响,绝大部分都落到前方百步的空地上。那些落下的箭也因为尾羽脱落,在空中乱飞。

    “叔,你在说什么?”一个娃娃兵跟在周仲英身后,忍不住问。,

    他年纪小,显得非常瘦弱,腰上别着一把破刀片子。因为刀片子实在太长,他又矮,已经拖到地上了。每跑一步,刀片子就拍他的屁股一记。

    “没什么,没什么。”见娃娃兵实在太弱,有点跑不动的架势,周仲英叫道:“拖住我的腰带,叔带你过河。”

    “谢谢叔。”那娃娃开始大口地喘息起来,伸手抓到周仲英的腰带,叫他禁不住一个趔趄。

    “加快步伐,要进入敌人的射程了/。”前方,队正大声地吼叫着。

    部队冲锋的节奏快起来,“咻咻!”建奴的反曲弓放平,开始平射。

    无数黑影从身边掠过,有点点红色在身边飞溅而起,然后是低低的闷哼,也不知道是谁中了箭。

    这一阵疯跑,周仲英顿时经受不住,只感觉肺都快要炸了,口中全是**辣的青铜的味道。

    “啊,叔!”身后突然一松,传来那小娃娃兵的惊叫。

    周仲英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那小孩子头上的帽子被一箭射掉,露出满头青丝。再配上他端正娟秀的面容,不是一个女孩子又是什么?

    他一呆,伸手将其拉起来:“你是女人?”

    小娃娃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乐班子的,建奴来的快,我就扮成了兵丁。”

    “快走,快走,掌牧,不能停。”前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周仲英扯得很那女孩子分开了。

    他只感觉脚下的地势一矮,就不由自主地朝前冲了好几步,然后是冰凉的河水灌进鞋子里。

    却原来,刚才跑了这么一气,大家已经冲到河里了。

    “开火!”前方传来队正的大吼。

    周仲英下意识地抬起火枪,击发。

    “砰”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火枪都开火了,大团白烟在河面上腾起。

    “上刺刀——杀!”队正的声音越发洪亮。

    “杀!”

    接着是一片哗啦的踩水声,水花飞溅。

    周仲英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枪究竟打没打中目标,眼前白茫茫一片如同起了大雾。他突然明白,刚才这一阵排枪是为了放烟幕。

    他抽出刺刀,一边跑,一边朝枪管里插去。可因为手颤得厉害,老半天才上好。

    却已经同大队人马脱节了。

    二十来把火枪所产生的烟雾毕竟有限,建奴还在不住射击,羽箭在河上交织出一张绵密的网。

    不断有人惨叫着被射倒在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就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队正身上已经中了十几箭,他大声惨叫着怒喝:“操他娘,操他娘的,竟然是交叉射击,操!”

    骂声戛然而直,他重重地倒下,身体在水面上拍住巨大的水花,然后被流水冲走。

    周仲英看得明白,建奴的弓手的射击方式有些古怪。两侧的射手左射右,右射左,如此一来,正在水上艰难前进的士兵们直接暴露在他们的无死角的攻击下,就算想躲也没地方躲。

    这一轮射击,还真是死伤惨重,转眼就被敌人放倒了一大片。

    大家身上都没有铠甲,建奴的反曲弓异常犀利,一射到人身上就被扎得通透。周仲英亲眼看到,一个娃娃兵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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