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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贴身穿着软甲,如此戒备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他担心我孙元等下会暴起伤人,难道他已起了心要害我?
“干爹。”四个太监同时转头。
杨泽一张脸黑得要滴出谁来,沉声道:“把孙元给我拿下!”
“公公……”孙元吃了一惊。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
“是!”四个太监同时伸手,分别抓住孙元的两条胳膊。
孙元大惊,他也没想到杨泽说动手就动手,自不甘束手就擒。
他力量颇大,一鼓劲,将一个太监甩了个趔趄,狠狠地撞在舱壁上。
“砰”一声闷响,大船竟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一招发难,孙元也不迟疑,又是一脚扫出去,正好踢中一个太监的小腿。
那太监惨烈地叫了一声,跪到在地,疼得面容都扭曲了。
可双拳难抵四手,地方实在太小了,根本就没有腾挪的余地,孙元的抵抗到此为止。突然间,他感觉两条肩膀一疼,就被人将胳膊扭得背到了身后。
一只又冷又湿的手伸过来,将他的头狠狠按下去。
“完蛋了!”孙元心中一凉。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如此响亮。
这个时候,头顶传来杨泽阴骘的低喝:“孙元,你笑什么?”
孙元止住笑声,道:“杨公公,孙元做下这种事,那是逼不得以。试问,若换成公公处在孙元那样的情形,又会如何?”一边说着,他心中飞快地转动着,想找个个脱困的法子。
可是,那事实在太大,又如何想得出办法来。、
“换咱家又如何?”杨泽阴森地冷笑起来:“若我是你,自然懂得进退,不会特意去找死。孙元你虽然长相普通,可也称得上身高臂长,风度翩翩。偏偏又才华卓绝,换任何一个女子见了你,也会芳心暗许。可是,你不该啊,不该啊!虞人本是要嫁给咱家的,没错,她本是青楼女子出身。可自从与咱家定下亲事之后,就守身如玉,一个多月没见客了。偏偏你要去撩拨于她,你这么做,不是让咱家头上有点绿吗?”
“我杨泽是一个内侍,这一点咱家从不讳言。但我也算是凤阳场面上的人物,位高权重,你却来勾引我的娘子,那不是叫别人看我杨泽的笑话吗?”
“等等……公公,你说的是韶姑娘的事?”孙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中也是一阵迷糊,原来不是说颜知府一事啊!
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少废话,听着。”有小太监按了他的头一把。
孙元听杨泽说的不是颜知府一事,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又笑道:“杨公公,这事怕是一场误会。”
“误会,真的吗?”杨泽的声音更是冰冷:“都到现在了,你还不承认自己对虞人有觊觎之心?”
孙元:“自然是,小生之所以写那首诗让韶姑娘演唱,内心中是存了私心的,那不过是想亲近顾横波。且,如果能够当众赢了名满天下的侯朝宗,小生之名必然路人皆知,对我将来的前程仕途也是大有好处,倒不是小生对韶虞人姑娘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想必是这个死太监怀疑自己和韶虞人有私情,嫉心如狂,这才想给自己一点厉害看看。
这个死太监,都被人阉割得不男不女了,还结婚做甚,现在又吃这种飞醋,这不是搞笑吗?
“住口!”突然间,杨泽飞起一脚,对着孙元面门踢过来。他这一脚含愤而发,如果被踢中,鼻青脸肿是免不了的。
孙元眼疾手快,紧急关头将头一侧。
杨泽这一脚正好踢到孙元的肩膀上。
孙元这几个月勤练武艺,肩上已经长出了厚实的肌肉,那死太监的力气也不大。
这一脚如中败革,蓬一声,不但孙元不觉得疼,杨泽反被反作用力弹得后退一步,重重地撞在舱壁上面,身上发出金属链子的沙沙声。
果然是贴肉穿了软甲。
杨泽尖锐地叫了一声:“住口,住口,虞人虽然不承认,可咱家却看得出来。一提起你,提起你的诗句,虞人就面带桃好,显然是对你芳心暗许的,我不是瞎子,我不瞎子……”
叫着,杨泽的眼泪却下来了:“咱家对虞人是巴心巴肝,她说什么,咱家就做什么,就算她想要天上月亮,我也要想法儿给摘下来。可是……可是……咱家这么长日子的细心呵护,咱家的一片真心,在虞人心目中,却比不上你这个仅仅见过两面之人。什么衣不如新,人不如旧,都是屁话,都是屁话!”
孙元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杨泽,禁不住失声惊呼:“什么韶姑娘心中有我,怎么可能?”
杨泽不住的点头,因为用的力气实在太大,灰白色的头发也散了,在空中乱糟糟地飘飞着。再看他,满面都是深深的皱纹,形容如同一个已经完全枯槁的老人。
只一双眼睛因为嫉妒而变得通红,在黑暗中红艳艳地亮着:“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难道,就因为你比咱家年轻,年轻真好啊!”
他突然伸出长着长指甲的手,轻轻抚摩着孙元的面庞。
手指上因为粘着几点泪水,冷得叫孙元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死太监实在是太恶心了,什么比你年轻,我是比你多了一样东西好不好!嫉妒就是一条毒蛇,他的内心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虽然刚才虞人已答应不会对咱家有二心,等过了这一遭,就嫁给我,与我长相厮守。可是,人心变了,再不似往日模样。我就算是得到了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啊!这个亲,成得好有什么意思?”杨泽还在哭,都五六十的人了,哭得像是个三岁孩童。
杨老太监真情流露,并有崩溃迹象,别说孙元忍无可忍,就连其他四个太监,也是吓得战战兢兢,不敢着声。
“都是你,都是你,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杨泽泪眼看着孙元。
孙元一阵默然,他娘的,韶虞人这个疯丫头,你喜欢我孙元做什么,还不是因为那首剽窃来的诗,那真不是我写的啊!佳人爱才子,我算什么才子?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啊!
“不过,你的诗写得真好,真好啊!”杨泽突然不哭了,面上出现迷醉的神色,口中喃喃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大胸怀,大境界,国朝第一,堪比杨慎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你才十八岁,未来不知道又是何等的光景,又会有何等造就。可惜了,可惜了!”
孙元感觉到一丝不妙,忍不住问:“什么可惜了?”
杨泽却再不理睬孙元,对手下道:“给他一个痛快的,孙太初的诗,咱家实在喜欢,不可太无礼。”
“是!”一个太监从怀中掏出一把小锤,又将一根绣花针插在孙元的发髻上,提起铁锤就要砸下去。
一刹间,孙元惊得亡魂大冒。
他已经明白,杨泽这是要让人将那根绣花针敲进自己的脑袋中去。
人脑是身体中最精密的器官,若是被针扎进去,只瞬间,自己就会死去,没有任何侥幸可言。当然,大脑也没有任何痛觉器官,杨泽用这种方式杀自己,也算人道。
“可是,我孙元不想死啊!”
104。第104章 缓兵之计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有人比孙元更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
上次死后侥幸穿越到了明朝崇祯七年,这一次如果死了,鬼知道会穿去哪个年代。如果能够回到现代社会自然是最好不过,不过,如果穿去一个更糟糕的时代,甚至穿到非洲,那才是世界上最惨的事呢!
况且,搞不好这次如果是真的死了,岂不更倒霉!
有汗水不住地从额头上沁出来,顺着鼻尖滴下。
危急关头,孙元也管不了那么多,大喝一声:“且慢!”
太监的手停了下来,杨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孙元,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快说,快说,这真是一个悲伤的夜晚啊!”
孙元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心道:罢,都到这个时候了,也不怕触怒这个死太监,能拖一时算一时吧,只要不死,总归有脱困的机会。
一咬牙,再也顾不了那么多,道:“杨公公,凤阳已经陷落,做为中都守备,丢失城池,致使满城百姓尽死在贼军屠刀之下,难道朝廷就不会追究吗,现在还想着跟韶姑娘白头到老吗?”
杨泽:“丢城失地的罪责,那是地方正印官的事情,就算要追究,那也杨一鹏老狗的麻烦。咱家不过一个守坟的皇家奴婢,还轮不到我来负责。”
孙元冷笑:“怕是公公连皇陵也没受住,刚才小生忘记禀告公公,我孙元可是刚从凤阳城里逃出来的,那边的情形小生自然是一清二楚。”
杨泽一张脸变得苍白起来,猛地一把揪住孙元的领口,将他的头拉得昂了起来:“什么,皇陵怎么了,快说。”
看他如此紧张,孙元用尽可能简短的话,说道:“贼军欲断我大明朝的龙脉,放火烧了龙兴寺和陵寝,放火烧了墓区所有的松柏,守陵的六十多名内侍尽死于贼军手上。贼人如今正在发掘皇陵,难不成公公是瞎子和鼻子失灵,没看到那边已经燃了三日的冲天大火,嗅到松柏燃烧的气味?”
“什么!”杨泽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尖锐地叫了起来:“你胡说什么,他们不敢,他们不敢?”
孙元面容不变:“公公若是不信,可带着孙元逆水而上,反正也不过是一日光景就到,耳闻为虚,眼见为实。若孙元以谎言骗人,愿死在公公手上。”
这事关系到杨泽的生死前程,这个死太监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带着孙元亲眼过去看看的。这是一般人的心理,孙元觉得杨泽肯定会去的。如此,自己就能多得一日的活命。
“干爹,这书生胡言乱语,不足为信。”有一个太监插嘴。
“住口!”杨泽猛地冲到舱门,拉开门,猛力地抽动着鼻翼。、
一张脸,在远方的火光映衬下阴晴不定。须臾,他指了指一个太监:“你过来。”
“干爹……”
“你嗅嗅,这空气中是不是带着松脂柏树丫枝的味道?”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颤音。
“干爹,儿子,儿子……儿子嗅不出来……”
“你平日间不是属狗的,怎么就嗅不出来。”杨泽一脚将他踢道。
那太监惊得不住磕头,哭道:“干爹,似乎,似乎是,儿子真不知道!”
杨泽一咬牙,下令:“张帆,去凤阳!”
“干爹,不可,不可啊!那边全是贼军,若被他们发现,儿子们死了不要紧,干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众太监都哭了起来。
“三长两短,嘿嘿,若不亲眼看看,死活也安不了心,休要废话,否则直接杀了!”杨泽咯咯笑起来,在夜光中,如同一只孵蛋的老母鸡。
既然他已经下了决心,几个太监才应了一声:“是!”
杨择指了指孙元:“把孙公子看好。”
他笑着对孙元说:“孙元,刚才咱家本要给你一个痛快。不过,既然你说起这事,咱家还是觉得冒险回凤阳看上一眼才算稳妥。若你说的话是真也就罢了,否则,咱家也不是好骗的人,到时候,嘿嘿,实话同你说,咱家以前也在东缉事厂当过几天差,知道一些手段。”
孙元这才松了一口气:“杨公公,可否送些吃食过来。”
杨泽也不说话,转身走了,从他的脚步声听来,竟是无比的沉重。
他一离开,舱中顿时安静下来。孙元刚才的力气,四个太监也是见识到的,只一个照面,就有两人在他手下吃了亏。这四人提高了警惕,命孙元坐在椅子上,然后依旧四面将他拥在中间,一刻也不敢松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一晃,就看到挂在头顶那盏灯剧烈地甩动起来,让舱中忽暗忽明起来。
原来,却是杨泽的船已经张帆起航了。
孙元突然有些佩服起杨泽,明明知道凤阳那边全是农民军,依旧开船过去,这人倒有些勇气。不过,换成自己是他,估计也会冒险过去看看。皇陵若有事发生,做为守备太监,也是活不成的。
按照真实的历史记载,杨泽在亲眼看到皇陵被毁之后,就立即自杀谢罪。到时候,他心丧若死,写谢罪表,然后选择合适方式了结生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来同我孙元争风吃醋。
想到这里,孙元心中安稳下来。也懒得理睬身边的四个太监,闭目睡觉。此刻,自己要开始保持低调,至少在杨泽自杀之前,让他想不起舱中还有我孙元这么一个人。
逆水而上,估计天亮的时候就能到地头,走了一整天路,孙元也实在是累了,刚一闭上眼睛,就睡死过去。
这个时候,看到河中的大船突然扬起了风帆,“呼”一声就朝上游驶去,岸上的费洪等人这才感觉到大大的不妙。都忍不住大叫起来:“喂,喂,你们要去哪里,等等!”
可是,船上的人根本就是不理不睬。
这船因为大,又是逆水,行得也不快,不过,却不是人腿追得上的。只半天,就消失在夜色里。
二丫忍不住哭了起来:“公子,公子他还在船上,这可如何是好?”
犟驴子也问:“费大哥,怎么办?”
温老三丧气地摇着头:“想来是公子觉得咱们累赘,自己走了。”
费洪却凛然地摇头:“不,公子不是这种人。不好,公子定然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你们想,史大人可跟他在一起,那日公子为了救咱们弟兄,指认了凤阳知府他们……难道,公子被史大人和船上的人一道拿下了。”
“啊!”众人都是惊得张大了嘴:“费大哥,这可如何是好/”
费洪一咬牙,猛地将女儿背在背上:“走,跟着船走!”
温老三还在迟疑:“这么冷的天,又累得半死,路上保不准遇到贼人……”
犟驴子怒喝:“温老三,你他娘说什么屁话,咱们这条命可都是公子救的,还一救就是两回。咱们这一百多斤可都是卖给公子的,如今他遇到危险,我等若不管,不成畜生了吗?”
温老三讷讷道:“我又没说不去。”
“走!”一声喊,二十多人同时提起精神,朝前方跑去。
105。第105章 成全公公的节烈忠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船突然停了下来,孙元也在瞬间醒过来。
睡梦中,孙元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又回到现代世界,依旧做那个小老板,正坐在摇晃的车上去做生意。可就在这个时候,车突然爆胎,然后抛锚了。
然后,孙元就醒了。
“哈!”孙元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一睁眼,却发现看守自己的四个太监都不见了。
他禁不住一阵欣喜,没人看守,那不是说明杨泽已经没有杀自己的心了。
悄悄地走到舱门,拉开了,一丝光线投射进来,天光已经大亮。
同时,一股滚滚浓烟弥漫进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这烟中满是松柏的味道,难道已经到了凤阳了?
孙元走出船舱,定睛看过去,不是凤阳又是哪里?
却见,北面皇陵那边的火还在腾腾燃烧着,好象亘古以来就是这样,那火仿佛如地狱中升腾而起,永远没有熄灭的时候。
大团白色的烟雾被风吹来,弥漫数十里,在江面上翻腾旋转,如同起了一场大雾。
西面,凤阳城的大火比起一日前似乎是小了些,明显的火光已经看不到了。但城中密密麻麻的房屋全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就如同正燃着的木炭,将天和地日与夜都映红了。
这景色,看得人神为之夺,就如同置身于火山熔岩之中一般。
静,分外的寂静。
船已经下了锚,整条船上都没有一点声音,只脚下的江水在缓缓流动。
孙元又走了两步,突然间,就看到前面的甲板上跪了一地的人,不是杨泽和那四个太监又是谁。
可昨夜不同,这五人身上都穿着鲜艳的宫装,做正经的内侍太监打扮。
五人都将头死死地看着前方皇陵的方向,面容已经彻底僵硬了。
不片刻,“苍天啊,苍天啊!”杨泽突然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号叫,然后不住地将头朝甲板上狠狠地磕去,“皇上,万岁爷啊,你让奴婢来凤阳看守皇陵,奴婢有辱使命,致使太祖爷父母陵寝毁于战火。奴婢虽万死,不是赎其罪之万一。奴婢,愧对万岁爷的信任,奴婢该死啊!”
“奴婢等该死啊!”其他四个太监也同时大力磕头,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片刻,杨泽等人的额头上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泪水和着血水不住地在脸上流淌,说不出的凄厉。
虽说昨天晚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