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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女人们群情激昂,人们不断翻阅着手中的菜单,那上面有每个参加拍卖男人的个人档案,年龄、职业、学历、居住地和收入,还有他们的照片,一一陈列。
“下一个出场的是,八号雪豹,八号雪豹,掌声有请。”司仪的话音未落,场子里就响起一阵口哨声,有女人尖着嗓子喊:“雪豹,雪豹,我爱你。”
司仪闪着亮光的礼服从台上消失,一阵激越的鼓声,雪豹上场了。掌声再次响起。桑迪的眼前一亮,也情不自禁的鼓掌。台上,雪豹涂着棕色的橄榄油,他浑身的肌肉在泛着白光的皮肤下,流泻出饱满奔放的线条。这种健壮的身躯,只有在雕塑家的刻刀下才可以塑造出来。但是现在,这是一个真实的作品,一个活的生命,并且和自己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雪豹穿了一条皮毛短裤,确切的说,只是一件小小的兜围住了他的男性生殖器。他在鼓声中跳着狩猎舞。他模仿豹子追逐猎物,那健壮的大腿和手臂,在相互交错的起落中,仿佛真的是一只充满野性的豹子在腾飞。
桑迪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生动的男人躯体,她感到生命的泉源开始拍打着平静的海岸。她也和其他女人一样,禁不住在音乐声中扭动着身体。台下的女人们在没有任何号召的情形下,踩着相同的步子,舞动着相同的动作,在一个相同的节拍点上,大声的“哇呕哇呕”狂叫着。
桑迪看见有一些女人开始拿出绿色的美金,往他的小兜兜里面塞。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去摸摸他的皮肤,是一种怎样的手感。但她没有这样做,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已经有女人开始叫价了,五十美元,又有人加价,五十五美元。
司仪很适时的又出现在台上了。她用一些非常直白的言辞,形容雪豹的性能力,她特别强调雪豹是一个真正的多津塔那男人,他出生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阿拉斯加,是一个真正的处男。司仪说,雪豹一年前还是阿拉斯加大学的学生,今天他已经成为一个机械师,是这个村里制造电动雪橇工厂的工程师。
桑迪拿出菜单来,找到了雪豹的名字,他今年只有二十二岁,大学毕业。
台下,竟拍叫价越来越激烈。吉普赛女郎大声嚷嚷着说:“我千里迢迢赶来,不是为了一个前纽约人或者前旧金山人,我要的就是像雪豹那样的真正森林男人,而且要真正的处男。因此,我开高价,谁也不要想把他从我手中夺走,我出一千美元,怎么样?一千美元!”
“一千美元,雪豹现在的价格从五十五美元跃升到一千美元,还有没有人叫更高的?有没有?我问三次,如果没有,就成交。一千美元,一千美元,一千美元,成了,雪豹是你的!”司仪的话音刚落,吉普赛女人就冲上台去,和雪豹热烈的拥抱在一起。雪豹一把将吉普赛女人抗到肩上,消失在后台。
台下掌声雷动,个个把巴掌拍得手心发烫。
桑迪也拼命拍着手掌心。这个拍卖会,说白了就是女人花钱买男人的初夜或者是一夜情。奇怪的是,置身其中,竟然没有半点淫亵的感受和念头,好像正在举行的是一场真正的婚礼,人们为他们的百年好合,毫不吝啬的送上祝福。台下多有的人都被这对新人找到彼此时释放的幸福所感动。
这真是不可思议。
第三集男人拍卖会(2)
桑迪忽然想到了兰斯,她急速在菜单上寻找兰斯的名字。但是很遗憾,没有找到。桑迪想起他亲口说的,今天是男人们的节日。这说明他很钟情于这样的活动。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是节日的主角呢?桑迪想了很多,甚至想,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拍卖会,也许已经找到了心爱的人,他不再愿意接受别的女人。想到这些,她的情绪莫名其妙的就有些消沉,生出一种无限惋惜的无奈来。她不再像开始那样关心台上出场的男人们,而是不断用眼睛在场子里寻找,希望能看到兰斯的身影。
这一打量不要紧,桑迪在济济一堂的女人堆里,居然发现了几个男人,他们的年龄几乎都在四十出头,一律穿着燕尾服。桑迪很好奇,走近其中一个男人,问到:“你们也是参加拍卖的吗?”
“不是,我们和你一样,是来竟标的。我看上了一个猎手,两年了都没得到他,这次我一定要把他据为己有。”他说着朝桑迪笑笑,赶紧用一只手去捂住嘴。
原来是同性恋。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将被这几个变态佬看上。桑迪觉得很funny。
“嘿,一看就知道是中国人,你的衣服真漂亮。”一个野性十足的女人在喧闹中向桑迪走来,她看着桑迪的脸,认真的说:“我可以摸摸你的衣服吗?”
“当然,没问题。”桑迪说。
桑迪穿了一件淡紫色的中国旗袍,衣服的前襟绣了一朵花,扭扭曲曲的样子,非常舒展和放松,用同一色调和黄色线绣出的花,做工非常精细,有这朵风情万种的花开在她身上,桑迪显出了与众不同的惊艳来。对男人们而言,无奈今晚的盛会,选择的一方绝对是女人,男人只有被动接受的权利。要不然,阿拉斯加的森林汉子本来就对陌生的中国女人充满向往,加上桑迪的美丽,她一定会成为男人们互相角斗的导火线。
桑迪想不起来自己带着这件旗袍出游的理由。她不记得是在怎么样的心境下,把这件衣服放入出行的小提包。除了生活用具,桑迪什么衣服也没拿,就带了这件旗袍。
她记得这件衣服是临出国前,在杭州的一家名叫“疏影”的服饰店定做的。这是一家手工制作传统旗袍的专门店,桑迪在那里一次定做了三件。当时她和安德鲁商量好,到了美国就去法庭登记结婚,等到有机会回国的时候再在国内举行结婚仪式。这件淡紫色的旗袍是桑迪最喜欢的,于是她就带了它来美国,准备在法庭登记时穿。没想到,来到美国后,他们在一种极其紧张的状态下学习工作,似乎都把结婚这档子事给忘了,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结婚登记这回事。他们依然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只是没有走进婚礼的殿堂。
在这样一个嘈杂的环境中,女人把手伸进旗袍位于大腿边缘的开叉处,摸着柔软的丝绸,又把脸贴上去,眼睛里散发出惊羡的亮光。看着眼前的情形,桑迪如梦初醒,瞬间意识到他和安德鲁所以没有结婚的原因。不是因为遗忘,更不是像有些只同居不结婚的人那样为了彼此不负担责任和相互约束,不是这样的,而是在他们的心目中,事物排列的秩序出了问题。事业成了优先序列中排行最优、最重要的,生活,只是事业的附属品。天啊,这是一种怎样的人生?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工作甚至挤掉了结婚,挤掉了养育孩子。那么人生还有什么不被工作挤掉的呢?工作抽除了所有生活的元素,这还是生活吗?
桑迪想起安德鲁,他一路过来都是在拼搏,从来没有享受过生活的快乐。安德鲁出生在浙江省的绍兴农村,和大文豪鲁迅是同乡。有六个姐姐,他是最小一个,也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从小过惯了贫穷日子的他,立志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在他的人生经历中,虽然日子艰辛,但却一直在充满爱的环境中成长,无论是父母还是姐姐们,都给予了他无限关爱。安德鲁虽然被溺爱,但却依然好强,聪明又勤奋的他,从背起书包读书的第一天开始,从来都是班里的尖子。当年他以全省第三名的总分考入了浙江大学生物系。他很顺利的读了大学读硕士,完了又读博士,然后来美国做博士后,在学业上一直一帆风顺。但是,桑迪知道,他所有的辉煌,都是拼着命努力的结果。
在阿拉斯加这个叫做多津塔那村的男人拍卖回上,回首安迪鲁的一切,桑迪第一次觉得他的一生可敬可怜又可恨。她的心再次被一种负面的心绪纠结。
“我听说中国女人都没有乳房,可是你看上去很丰满,那是真的吗?美国很多电影明星的大乳房都是做过手术的。”
桑迪被那个喜欢旗袍女人的问话打断了思绪,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一脸单纯,很直白的写出内心被这个问题搅扰的表情来。“是吗?我可不喜欢手术刀把我完整的皮肤切开。”桑迪说。
“那么你可以让我摸摸它吗?我很喜欢中国女人,当然有机会的话,我会选择更喜欢中国男人的。你可以让我碰碰它吗?就一下,我太向往中国人的乳房了。”
“?”桑迪惊鄂得说不出话来。
她脸上的表情,使那女人感觉到了什么。女人连忙说:“没关系的,我只是真的很想感觉一下。要知道,对于一个在阿拉斯加生活的女人来说,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本地以外的女人。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中国女人。但是我从书上看过很多中国有意思的东西和文化。”
桑迪再次打量眼前的女人。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邪、热情和朝气的气质,内心就像她脸上透过白得透明的皮肤显露出的青色筋脉一般,清晰和真实。这种坦诚的态度,是很难在中国男人和女人的脸上看到的。桑迪有点于心不忍,她只不过想知道中国女人丰满的乳房是不是真的,并没有其它淫欲,为什么不可以呢?
桑迪笑盈盈的解开右前襟的两颗口子,抓住她的手,伸进衣服,放到了自己的乳房上。
“哇,真的好结实好柔软,中国女人的乳房会让多津塔那男人发狂的。”那女人搂住桑迪的脖子兴奋得大叫起来。”
一部分人被她的叫声吸引,转过头来看她们,桑迪赶紧用手指放在她的嘴上。她抿着嘴笑了,说:“谢谢你成全我的心愿。我从安克雷奇来,是医院的放射科技师,我叫梅布尔,你呢?”
“我叫桑迪,从硅谷来。”
“桑迪,桑迪,我喜欢你的名字,让我们做朋友,好吗?”
“好的,我很乐意认识一个阿拉斯加女人。”
“我很乐意有一个中国朋友,给我电话,我们可以聊天。”
“听我说,我来这里以前刚退了房子,所以暂时没有电话,但是我可以把cell phone number给你。”
“谢谢,回头见。”梅布尔伸出手,让桑迪写了电话号码后,就走开去找她想要的男人去了。
台上的拍卖好像出现了意外,女人们发出了“嘘嘘”喝倒彩的声音。桑迪朝台上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嘴角正在流血,他痛苦的抱着头,哭丧着脸。
“怎么回事?”桑迪问边上的女人。
“瞧见了吗?”她伸手指点着几个穿燕尾服的男人:“他们看上了这个,他是‘好汉无赖’,是个神枪手,优秀猎人。他好不容易盼着今天,盼望有一个温柔的女人看上他,把他带回家去,没想到这几个男人一个劲的咬住价格不放,和女人争抢他。他给吓着了,不留神撞到了台柱子上,都流血了。可怜的阿拉斯加男人。要是再没有女人和他们竞价,他就要落入这几个男人手中了。”
“现在叫价多少?”
“八十五美金。”
桑迪举起了拍子,叫价一百五十美金。
“看那,好汉无赖是何等幸运,这里唯一的中国女人,也是我们多津塔那盛会举办至今第一个中国女人,看上了我们的神枪手好汉无懒。燕尾服男人们,还愿意加价码吗?我叫三次,没有应答就成交了。一、二、三,好了,中国女人请上台,好汉无懒是你的了。掌声有请。”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桑迪却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她看一眼好汉无懒,整个人胖胖的,笑起来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的牙,那样子实在不敢恭维。桑迪一把拉过椰子树女人:“我不想要他,只是想救他,我要的是另一个男人,这可怎么办?”
“你可以用低价转让,只有把他转让之后,你才能再竞价,这里不流行一妻多夫制。”
桑迪心跳加快,不得不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台去,她举起了手中的牌子:“我现在改主意了,我看上了另一个男人,因此决定把好汉无赖转让给女人们,男人不得参与,我的叫价是三十五美元。”
好汉无懒一下瘫坐在台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还夸张的用双手做擦眼泪的动作,引得女人们都忍俊不住大笑起来。
按照竞赛规则,只有在转让期才能由转让者决定转让的范围,由于桑迪的挺身而出,好汉无懒终于逃脱了同性恋的魔掌。经过女人们几番激烈的角逐,最终以一百美元的价格成功转让。
桑迪长长出一口气,终于可以放心的走下台去。女人们在台下齐声叫嚷开了:桑迪,好样的,桑迪,好样的。
司仪再次出现在台上,她以兴奋的口吻说:“各位女士、小姐们,接下来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我刚刚接到消息,本来今天只出场表演,不参加拍卖的阿拉斯加最棒的好小伙子,决定加入拍卖的队伍,因此他将是本年度最后一个拍卖的阿拉斯加男人。他的名字叫…兰斯。”
司仪的话音刚落,全场的女人齐声叫着“兰斯、兰斯、兰斯”。看着群情激昂的场面,桑迪想,兰斯过去不加入竞拍,对渴望得到他的女人们来说是一件何等残酷的事情。
兰斯在音乐和女人们狂热的叫喊中上场了。
桑迪看着台上青春洋溢的兰斯,一种亲切感油然而升。兰斯满脸的胡子不见了,露出淡棕色的真实肤色。他和其他男人一样,只穿了一条小裤衩,像游泳裤的样子。这个兰斯总是会做出另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一阵激烈的鼓声过后,灯光灭了。场子里顿时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温柔的现代音乐响起,兰斯在一束追光照射下,跳起了现代舞。从舞蹈的动作来看,这是一个表达爱情的故事,讲述的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的爱和追逐。
他的体型美极了,线条刚毅中透出柔和,美得叫人心碎。
终于灯光重又亮起来,兰斯在热烈的掌声中幽雅的谢幕。
兰斯的美,就像一望无际的雪山,震撼着桑迪的心。
兰斯谢幕的时候,桑迪泪眼模糊的视线和兰斯的眼光碰在了一起。在这双眼睛里,桑迪看到了一种渴望,它强烈而鲜明的写在兰斯的眼睛里。桑迪的眼里噙满泪花,就在他们对视的一刹那,她恍然大悟,兰斯的改变初衷,完全是为了自己,他想要自己,正如桑迪只想要兰斯一个人一样。
第三集男人拍卖会(3)
台下,女人们在疯狂叫价,一片嘈杂。桑迪和兰斯全然听不见所有的声音,他们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在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想隐藏各自的心迹,彼此渴慕。
桑迪举起了牌子,五千美元。
台下发出了一阵哀叹声,接着鸦雀无声。人们在追悔、羡慕、期待和祝福中,看着桑迪走上台去。毫无疑问,兰斯是她的。
他们的视线从兰斯的舞步停下那刻开始,就没有分离过。此刻,更像是一对咬合的齿轮那样,胶着在一起。
就在司仪宣布兰斯参加拍卖的时候,桑迪想,如果今夜有幸得到他,一定会激动得发狂。但是,当桑迪终于所向披靡,战胜所有对手,如愿以偿得到他后,她并没有疯狂,甚至连刚刚被环境感染已有的一点点亢奋都渐渐消退了。桑迪的内心,就像她盈满泪水的双眼,被一种哀伤笼罩着。是的,是哀伤,桑迪的心,随着她走向兰斯的脚步,越来越悲哀。她竭力想控制悲沧的心绪,全身微微颤抖起来,她咬住嘴唇,想打掉嗓子眼的抽畜,直到嗓子眼生生的疼痛起来。
桑迪跨上舞台的时候,兰斯一个优美的伸手,把她从台下非常轻松的拉上来。桑迪所有的控制和防备,在那一瞬间完全忽然崩溃了。
每一个在舞台下的人,都有需要一双充满爱的手来帮一把,拉一把。可是,硅谷是一个既看不见需要求助的手,像一个逆水者为了求生本能地伸出水面求救,更是一个不出产救援之手的空间。桑迪哭了,当兰斯的体温穿过桑迪的手传达到她全身的时候,桑迪哭得像一个终于找到家园的迷失的孩子那样,无遮无拦的哭着。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兰斯温柔的吻着桑迪的泪花,他们在台下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热吻。许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