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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云「人怕出名猪怕肥」,这是中国几千年酱缸文化的特产,自己飞不动,一看别人飞啦,就急火攻心,觉得必须飕的一声,射出一箭,把该家伙射死,晚上才能睡得着觉。至于该家伙死啦之后,自己飞动飞不动,则顾不得矣,只要别人中箭倒地就心满意足。至于对付猪先生,更不在话下,一旦猪先生又肥又胖,自然有人会把他阁下绑到屠场,照咽喉一刀。
柏杨先生说这些,有点屎羌螂先生戴花──臭美,自以为自己有了名而且兼会飞啦,其实我倒没有这个感觉,而是有些人有这种感觉,我遂倒了八辈子楣。以《诸葛亮》一书而闻名于世的姚季农先生,有一次打电话给我曰:「阁下,你别再写啦,再写准有特别节目,盖行情不对。有人物焉,看见别人稍微有点成就,就好像看见杀父之仇,非迎头痛击不可。」我大恐曰:「婊子养的才有成就,我只不过骗稿费混饭吃。」他正色曰:「那也不行,除非你赶紧栽个筋斗。」嗟夫,柏杨先生即令有点屁名,在这个人挤人的小岛上,除了关着门自我陶醉外,能算个啥?即令算个啥,也是别人拿我算个啥的,何至惹得大驾棍棒飞舞乎?
不过,写杂文好像在黑房子里开舞会,再小心翼翼,总是要踩着人的,何况有时候还憋不住三昧真火,明知故踩乎?飞帽国各位大将军对我的种种绝招,将来有机会时再详为细表,现在暂不必提。却是有几位也是动笔杆的朋友,不断使出奇计妙策,逼我还手,这就跟泼妇打架一样,她一口千年老痰唾到你脸上,你如果没有两下子,忍耐不住,也回敬一口,好啦,她阁下烧了三年香,左许愿右许愿,就是巴不得你回敬他一口的。所以,接着而来的表演就可不卜先知,她披散着头发,脱掉裤子,号声震天,照你尊腰一头撞去,这就连洗土耳其浴都洗不净矣。胡适之先生这一生从不往这种硫磺圈里跳,对任何攻击都毫不激动,假装没有看见,盖有鉴于泼妇之可敬可畏也。
硫磺疤手段
柏杨先生可没有胡适之先生那种修养,敝阁下对于唾到脸上的千年浓痰,一向暴跳如雷的,但有时候也颇感英雄无用武之地。记得当年为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写了几篇大作,不过对导演先生表示一点异样,对女主角凌波女士根本没说一个字,而且还赞扬一番,但发高烧的朋友一向是不问事实,只问成见的,于是各种攻击就雪片飞来,最精彩的是有些捧潮派打电话给《自立晚报》,劈头劈脸一句三字经:「干你娘!」接电话的朋友刚要解释,砰的一声,已挂断啦,于是该「干你娘」的浓痰就转嫁给柏杨先生,而柏杨先生固木法度,此其一焉。另一种情形则是,有些硫磺疤朋友虎视眈眈,专门在他以为我不知道的场合暗下毒手,小报告加窝里斗,我老人家遂不得不双手抱头,节节败退,固也木法度,此其二焉。
不过当我能还手时,我还是要还手,绝不小家子气怕竖子成名,若二号先生焉,若孑孓先生焉,均努力应战。盖说理应该公开,才是正途。问题在于,如果硫磺疤先生连个歪理也缠不出,(要缠的话,谅他总可多少缠出来一点的,可能炭火烧心,塞住了脖子。)而只满篇累牍的全是激起蠢血沸腾的煽动,专往私生活上乱戳,希望把别人「斗臭」。对于这种硫磺疤手段,就只好算他赢,给我一块钱我都不回手,一则怕真的被他斗臭,二则我如果有那么多闲工夫,还钻到被窝里想女人哩。但更主要的是,硫磺疤朋友一日咬定谁害杨梅大疮,该怎么还手吧,能去火车站前脱下裤子教人看看乎?马克斯先生当初斗海斯先生的时候,就一口咬定海斯先生害花柳病的,并更一口咬定海斯夫人是个花痴,炭火烧心到这种地步,教海斯先生如何招架?对于他自已,他还可以弄张医生证明登登报,但他怎么证明他妻子不是花痴乎?而且,即令能证明恐怕也不行,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证明啦,硫磺疤先生的第二种学说又出了笼,只好每天啥事都不干,全部时间用来洗刷自己矣。
所以柏杨先生不跳这种硫磺圈,即令鬼迷了心,跳进去啦,也得拣得大硫磺圈跳。有位穷斯滥矣型的朋友,已在台北《华报》上写了不少戳我屁股的大作(我真担心他写出脑充血),还托刘鄂公先生转告我曰:「我就等他回手!」他阁下的层面再也想不到我不会也给他一口老痰的,盖年头不对,要想惹柏杨先生回手,可颇不简单。
过去奋战二号先生和孑孓先生,因为他们多少还冒出点歪理,如今既然连歪理都没有,而只靠硫磺扑鼻,乱揭隐私,我老人家就老僧入定,不动凡心。
陈克铮先生建议柏杨先生应介绍介绍自己,柏杨先生何尝不想介绍介绍自己,不过我一介绍就会介绍成活圣人,似与天理良心未便。但如果一字不移,照实作供,则不但我老人家一个人丢人砸锅,势必还要连累别人跟着也丢人砸锅,未免有伤上天好生之德。我总觉得,我们应该只说理,而不说人,只判断是非,而不判断作者的私生活;只交换意见,而不必像电影明星一样一定要登台亮相。既不以人废言,也不以人立言,(就是岳飞先生从坟墓里爬出来,说核子弹他那时候就有,而且在朱仙镇大破金兵时还用过,该是屁股仍是屁话。)同时也不以某人一件事错啦而乌云遮天说他其他的事都错啦,也不因某人一百件事对啦而为贤者讳,说他错了的那件事也对啦。这种只对事而不恶意的专门对人的基本原则,似是现代人应有的最基本的品质,没有这种品质,则只是野蛮的硫磺疤。
有几个大学堂的学会曾邀请柏杨先生讲演,也有几位读者老爷非见见面,瞧瞧柏杨先生的长相不可,更多的是一些要我玉照的朋友,好像我如连玉照也舍不得的话,就是他妈的。其中最对不起朋友的一次是,国立政治大学堂教习王洪钧先生,教我去他们大学堂跟大学生们座谈座谈,当时我本来拍了胸脯,非去不可的,呜呼,我老人家连拔牙都不怕,岂在乎大学生。但我想了半天,仍没去成,王先生乃大怒。于是有些读者老爷非常不谅解,写信告诫曰:「你阁下故神其秘干啥?」真是冤枉好人也,不是我故神其秘,而只是我怕摆到台面上。犹如我不是故意出汗,而只是我怕那凶医生一样。同时,话得说回来,我如果喜欢抛头露面,一定又有硫磺疤先生说我成了应召女郎,爱出风头矣。这就是做人难,乞谅乞谅。
今天是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三天之后,就是元旦,「年年难过年年过,处处无家处处家」,抗战时这副联语,到今天仍可以贴到门框上。柏杨先生上星期就发出了贺年卡,仍是亲自动手,一笔一笔的写,再一张一张的贴邮票,当印该贺年卡时,本专栏正在断气,但在寄该贺年卡时,本专栏已复活啦。有几位读者老爷来信曰:「下次不要再寄印成的好不好?」其意若曰,印成的就不够亲切。可是仅只写信封及尊名,已累得手酸,如果一一写之,恐怕连腰都报废了矣,这似乎仍是观念问题,从前农业社会,有的是时间,可以安安详详的写,可以慢慢的写。现代化的生活似乎只能问实质上有没有相交之心,如果心里恨不得剥了你的皮,就是咬破手指,写血书都没有用。
寒雾和红卫兵
十二月六日,《自立晚报》上有一篇孙观汉先生的「菜园怀台杂思」:〈寒雾和红卫兵〉,不由吓一跳,盖一旦把一位十七岁的女学生跟红卫兵联在一起,恁凭谁都得吓一跳。
夫红卫兵者,人人皆知,看情形它将在历史上留下重要的一页,犹如拜占庭和异端裁判所在西洋史上留下重要的一页,文字狱和义和团在中国史上留下重要的一页一样。不但现在有人研究它,将来还要有更多的人研究它。唯一不同的是,将来的人研究它,事情已经过去,尘埃已经落定,当事者死的已经死啦,活的也已经死啦,史料纪录,详详细细,从头到尾,源源本本,可以长时间的整理,冷静的判断,好像一个从大火船上逃上生的船员,爬到了岸上之后,回忆过去发生的一切,谁是谁非,谁对谁错,了如指掌。可是现在研究它就不行啦,我们现在正在大火中或正在大火对岸跳来跳去,痛彻心腑,各人都往他所希望的方向想。而且事情正汹涌发展,火焰熊熊,不知道它会烧到那里,不知道它会烧到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熄灭,不但我们普通人困惑,连那些靠研究共产党吃饭的专家,都照样困惑,美联社从东京发出的电报说,日本和美国法国若干学者,无不瞪眼,无不自己承认黔驴技穷,对共产党七十二变化,甘拜下风。
柏杨先生不打算研究红卫兵,除了上面列举的原因,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没有原始资料,有几次春心大动,想借点共产党报纸看看,或听听共产党广播,但朋友劝我别太过于老天真,一则爱国不易──爱国似乎成为若干人的专利品,贸然侵犯,定干未便。二则柏杨先生早就成了问题人物,如果再异想天开,既想看报纸,又想听广播,将更证实心怀叵测矣。这两个「则」如两条麻绳,即令不被绞死,也被绞出尿来。敝大作《鱼雁集》在光华电台对大陆广播时,就发生了各种希区考克先生导演的骇人镜头,有些可敬的朋友认为一个国家电台,竟然广播问题人物的大作,简直是奇耻大辱。结果虽然仍照播啦,但余音绕梁,迄今不绝,最以为一把抓住我小辫子的是《鱼雁集》序文上一段话,该一段话曰──
「有些人说,共产党也不错呀,瞧人家把大陆建设的,修桥的修桥、筑路的筑路,最后还爆了两颗啥弹,把美国佬爆得目瞪口呆。」
这一段话显然有问题──问题是啥,没有说明,大概不外为共产党张目,打击民心士气之类吧。如没有上天明监,仅这几句话就够绳捆索绑矣,白纸印黑字,都有人胆大包天,断章取义,你说难不难哉。
疯卫兵
所以,一定要谈红卫兵的话,只不过瞎子摸象,而且该象四周还挤满了别的摸象的,摸得好可能发现象是一根长鼻子。摸不好摸到别的摸象的尊牙上,还可能被咬一口,就要喊爹叫娘矣。但研究既没有资格,如果摸也不准摸,要摸就得用他那一套手势摸,柏杨先生真能急出屎来。夫共产党乃人类空前的一大灾难,我们即令不去拯救大陆同胞,至少也应该有智慧让自己继续躲过这场灾难,如果有人包办反共包办得安如泰山,我们宁愿他包办,如果包办的朋友原来只在那里一厢情愿,我们就忍不住进贡点意见,以供参考,既无意挤他的官,也无意使他脸上挂不住,只是希望他包办得更风雨不漏,大家就有福啦。呜呼,以共产党的绝世狂暴,万一天塌地陷,没有一个人受得住,现在即令焦头烂额,比被共产党笼罩起来,也是值得的也。
红卫兵在实质上不过是疯卫兵,疯卫兵的构成份子都是经过挑选的十三四岁以上,十八九岁以下的少年男女。有人讥嘲说,共产党打天下打了五十年,取政权也取了二十年,如今四大皆空,谁都不可靠,只有靠未成年的孩子,十足证明已经众叛亲离。这当然是一种看法,但恐怕不单纯的只是这一个意义。盖在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乱糟糟,无法无天的疯卫兵屁股后,固有强大的军队和警察在作无限度的支持,和无限度的配合,他们才疯得起来,如果没有强大的军队和警察像狗一样的保镳护航,再多的疯卫兵──就算他十亿疯卫兵吧,也疯不起来,即令疯起来,在共产党那种惨酷的兽性下,恐怕一夜之间,血流漂杵,第二天一早,就风平浪静矣。洋大人常用「教唆」「煽动」字眼,说毛泽东先生教唆疯卫兵如何如何,这字眼真是奇怪,你听说詹森先生教唆美国兵老爷在越南打仗乎,毛泽东先生用的只是「命令」而不是「教唆」「煽动」,命令是直接的,教唆煽动就隔一层啦。事实上是共产党军队正拚命为疯卫兵担任警卫,孩子们乃是在百无一失的Γ参率依锱Α冈旆础梗灰得挥猩蓖返奈O眨踔撩挥懈忻暗奈O眨馐侨死嘤惺芬岳醋畎踩钇嬉斓摹冈旆础供ぉしü僭旆溉说姆矗词卦旆驳姆矗实墼煨∶竦姆矗糇邮衷焖狼舻姆矗谖徽咴焓普叩姆矗以硕斓归狗葑拥姆矗比说脑毂簧钡姆础�
共产党是世界上最能颠倒名词的巫师,专门把圣洁的名词赋上丑恶的含意,共产党的「民主」就是「独裁」,共产党的「人民」就是「首领」,共产党的「造反」就是「迫害」。硫磺水所溅之处,一切东西都变了样,变得跟原来的恰恰相反。
千万人头落地
中国共产党在国际上越搞越陷于孤立,在非洲垮啦,在印尼垮啦,而且又把接壤千里的苏俄「老大哥」搞得咬牙切齿,德国两次世界大战都失败于两面作战,中共现在已四面作战矣,任何壮汉一旦腹背受敌,都得口吐鲜血,大叫而亡,中共现在不但腹背受敌,连膈肢窝都受敌矣,毛泽东先生大概猜准了俄国不致于动手,美国更不致于动手,这跟乡下赌场「押宝」一样,押中啦自由世界就一赔三,押不中就输到底。从共产党立场来看,押中啦就横行世界,押不中就连根拔。
但共产党在他硫磺窝里,却不是孤立的,他们有的是靠山──军队和警察,昨已言之,没有军队警察支持,疯卫兵疯不起来,等于没有父母支持,婴儿就穿不上衣服一样。可能有人驳曰:「既然他们的权力很结实,要杀谁就杀谁,满可颁发一纸命令,把孩子们掇弄起来干啥?」这似乎应从硫磺手段中求得答案。君还记得共产党怎么利用地痞流氓乎,当时就有很多人觉得成不了大器,盖五千年历史上,新起的政治力量,都是跟地方士绅结合的,否则就安定不了。偏偏共产党有共产党的一套,跟地痞流氓结合而把地方上具有安定势力的士绅,打了个稀烂。表面上虽乱七八糟,实际上他有他的打算,先藉地痞流氓消灭既有的安定力量,再尊脸一翻,把地痞流氓杀了个净光。斯时也,既没有了士绅,又没有了流氓,剩下的只是些害着恐惧症,一听共产党就发抖的小民。
同样的硫磺手段,现在祭出了疯卫兵,疯卫兵固然都是学生,但他们跟当初的地痞流氓一样,都是既不会想前,也不会想后,身上没有多少文化遗产的份子,共产党利用地痞流氓对付自由世界,毛泽东先生用疯卫兵对付共产党,就是取他们这种专长。毛泽东先生利用孩子就像当初共产党利用地痞流氓一样,只为了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不过从前消灭的是党外的敌人,现在消灭的是党内敌人。所以有一件事是可以预测的,从前的地痞流氓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现在的疯卫兵将来也不会有好下场──当然总会爆出几个「典型」,但绝大多数一定都千万人头落地,不是被敌人砍得千万人头落地,就是被他们所效忠的头目砍得千万人头落地,再不然就是在战场上被砍得千万人头落地。
──君看过毛泽东先生横渡长江的照片乎?跟玻璃一样平稳的水面上,摆着他阁下和他阁下「亲密的战友」三四个人头,看起来像是刽子手先生的杰作,大炮一声,三四个人头落地。
狗舐屁股
疯卫兵踢腾的再厉害,乱叫乱喊的再震天响,他腰窝里却抓着一只足以致他死命的巨掌,叫他骂张三他不敢骂李四,叫他捧王五他不敢捧赵六。疯卫兵的嘴就是毛泽东先生的嘴,疯卫兵的手就是毛泽东先生的手,疯卫兵把毛泽东先生捧得晕兮忽兮,简直成了活神仙,那不过跟狗先生弯过腰舐他自己的屁股一样,毛泽东先生也是弯过腰乱舐,不过狗先生是直接了当的就弯过去舐啦,舐的一目了然。而毛泽东先生却先弯到疯卫兵屁股里,穿肠过肚,再从疯卫兵嘴里弯出来,看起来就五光十色,非常复杂啦。
《圣经》上说,上帝的选民是犹太人;德国人说,上帝的选民是德国人。选民者,万民挑出来的顶尖份子也。共产党有选民,地痞流氓是他们的选民。毛泽东先生也有选民,疯卫兵是他的选民,将来再挑中谁当选民,不敢预言,不过有一点敢预言的,万变不离其宗,共产党的选民一定头脑简单,对头目驯服的像奴才,对敌人凶恶得像群狼。
共产党挑选了地痞流氓和疯卫兵作他们的选民,真是绝世的聪明,但也是绝世的残酷。盖他们挑选地痞流氓当选民的时候,同时也决定了等他们效忠完成之后,一一杀之。至于选上了疯卫兵,更是一团血腥,全国学校竟然整整一年不上课,纵使从前目不识丁的军阀,荒唐兼荒谬,也没有谁敢教学校停课一年的。共产党真是一群疯狂了的毒蛇,不畏天理、不畏舆论、不畏亡国灭种、更不畏历史审判。呜呼,这也难怪,你听说过畜生畏这些乎?畜生只畏鞭子,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