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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家强忍肩膀的剧痛,扶着胖妇人坐下,殷勤备至端上茶点,求助般询问:“你有好主意?”
胖妇人得意洋洋撇嘴,“指望你?我和儿女都得喝西北风去,你且附耳过来,咱们啊,如何也得让小贱人得不了好,还不能牵连到夫人身上!做夫人的奴才就不能让主子为难,如此才能在主子面前有脸面,在永安侯府站住脚跟。”
“媳妇英明,媳妇英明。”
王管家连连点头,讨好般在胖妇人的肥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可想死我了。”
胖妇人一把揽住王管家,空旷久了的身子火热,同丈夫翻滚亲热起来。
日上三竿,慕躺在床上懒洋洋望着孔雀蓝幔帐,睡到自然醒,不必早起练武,幸福般眯着眼眸:“还是做女孩子好啊。”
第十七章 观美
慕见胖丫蜷缩般睡在身侧,莫名童心大起,伸手去戳胖丫红扑扑的脸庞。
“呜呜。”胖丫向一旁躲闪,喃咛:“小姐又欺负我。”
“小丫头,该起身了。”
胖丫睁开眼睛,撩起幔帐看了一眼天色,“都这么晚了?坏了,坏了,小姐还没用早膳!”
慌忙跳下床榻,胖丫捂着仅仅穿裹胸的胸口,寻找昨夜同小姐疯闹时丢掉的亵衣,小姐太坏了,总是弄得人痒痒的。
“慢点,慢点,不着急。”慕头枕着手臂,意味深长的说道:“秀色可餐,我很饱了。”
胖丫明知小姐是故意逗弄自己,心还是忍不住碰碰乱跳,“谁有小姐颜色好?您才是真正的绝色!”
偏偏小姐仿佛不知她颜色有多好。
在小姐眼中,好似任何平庸的女孩子都是美人,都应当得到尊重或者疼惜。
就连她这样卖身为奴的小丫鬟都能被小姐宠在手心里,好似一下子成了高贵的,独一无二的女孩子。
慕支撑起身体,捋了捋头发,这具身体的颜色的确是天下少有得好,可惜……麻烦更多。
“小姐,您怎么了?”胖丫关心的问道,“您是担心去陈家?”
“今儿咱先不去陈家,我带你去看一场热闹。”
慕是爱美的,喜欢漂亮衣裙和首饰,既然是女孩子,她长得又好,便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尽情享受做女孩子的好处。
然她却挑了一件素色马面裙,梳了个长辫子,选了一套银饰戴在身上。
在胖丫疑惑的目光中,慕抿嘴一笑,“我不美吗?”
没有华服美饰,慕清纯动人,宛若枝头绽放梨花,纯白无瑕。
应了那句话浓妆淡抹总相宜!
胖丫不自觉回道:“很漂亮。”
只要小姐不把脸涂得同挂了白面似的,整个宛城就没比小姐更漂亮的女孩子。
即便在京城,小姐都算是有数的美人。
慕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总要为小慕守孝三月,证明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今日正好是城隍庙赶大集,十里八乡的人几乎都来到城隍庙,使得宛城格外热闹,人声鼎沸。
有人烧香祈求一年平安,有人提着自家的产出,期盼能卖出个好价钱,还有人专门为自家的媳妇儿女买布料的。
亦有一些精心打扮过的富庶人家女孩子从小轿子上下来,她们身边自是好不了粗使婆子和壮汉保护。
这些女孩子多是相约一起来城隍庙烧香,彼此关系极好,凑在一起谈笑风生,令阳光都明亮上几分,成为城隍庙门前一道最靓丽的风景。
一路走来,慕一个劲给胖丫买一些零嘴,胖丫左手拿着糖人,右手提着板栗,吃得自是不亦乐乎。
慕笑着抹去胖丫嘴边的污渍,“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胖丫羞红脸庞,“您看,您看,是县尊大人的千金,啊,宛城第一才女也在。”
慕依然专注帮胖丫弄完后,才把目光移到一众小姐们身上,赞叹道:“梅兰竹菊,各有千秋,都是美人呀。”
“嗯嗯。”胖丫先是点点头,随后认真说:“没小姐美!”
“小丫头学会讨好本小姐了,继续说,本小姐愿意听。”
慕笑容灿烂,从不曾因为自己过于美丽就担心太引人注意,或是谦虚否认女孩子特有的美丽。
不过她还是更愿意欣赏美人。
城隍庙香火鼎盛,大姑娘小媳妇进进出出。
慕领胖丫向略显清净的茶楼走去,相比较酒楼,进出茶楼的人多是长衫的文人或是有几个闲钱追求风雅的公子哥。
胖丫亲耳听过慕说,要尝遍美食,建议:“左侧的一品轩是咱们宛城最好的酒楼,听说厨子最擅长炒菜,被一品轩的老板从京城有名的酒楼挖过来的,您喜欢美食,不如去一品轩。”
“茶楼视野好,方便欣赏美人。”
慕负着手,“能让我放弃美食,也只有美人了。她们结伴出行,青春靓丽,若少人欣赏赞美,于她们也是遗憾。况且我推迟去陈家的理由不是为一品轩,找个好地方看王管家……”
“对哦,您让王管家向被欺负过的人赔罪。”
胖丫着急向茶楼冲去,一定要帮小姐占个好地方,“王管家赔罪之后,宛城人就知晓小姐您是无辜的,他做得腌事,小姐都不知情。”
慕身形消失在茶楼门口。
聚在一起的闺秀们小声议论,“方才那人是慕小姐?她……她颜色好似更好。”
慕在欣赏美人时,不知有多少男男女女在偷偷欣赏她。
慕并没感觉出任何的异样,顾盼生姿,沉稳洒脱。
“不知陈四郎会不会后悔?”
“咯咯,他还有功夫后悔?我看他如今只能抱着书本苦读,早日高中,还能赢些尊重。”
“这你就猜错了,他地位越高,慕小姐名声越显赫,他能高中,有大半都是慕小姐督促得来的。”
小姐们凑在一起,说起前两日在静园门口的事端,饶是陈四郎品貌出众,但慕凭着一首诗词赢得女孩子们的好感。
哪个女孩子都不希望有男子在家门口写提写诗词,讽刺自己有眼无珠,嫌贫爱富。
“对了,对了,我记得你同说过。”其中一个女孩子轻轻捅了捅没有说话的同伴,小声问道:“你曾遗憾陈四郎同慕小姐的定亲,现在他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的机会不就来了?陈家虽是清贫了一点,陈四郎可用左手应试,肯定能中秀才。”
当得知这门婚事时,宛城的女孩子都为陈四郎惋惜过,慕配不上俊俏文雅的陈四郎!
同伴目光闪烁,扬起下颚,“慕都不要的陈四郎,我会稀罕?”
*****
茶楼中,小二不停在慕面前道歉,“对不住,楼上雅间都满了。”
不仅楼上满了,楼下也没空地方,和慕抱着同一个念头的人不少,都是来欣赏美人的。
正准备出门,慕眼前一亮,喃喃道:“原来真有身披彩霞,令日月无光的少年!”
“柳三公子,快请。”小二殷勤的迎上去,不由自主放轻声音,“您定得雅间空着,西湖龙井已帮您备下了。”
第十八章 君子
柳三郎走进茶楼时亦将外面的日华带进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好似茶楼中处处春花绽放。
不知是不是错觉,慕觉得茶楼小二同少年说话时都带着小心,绝非畏惧柳三郎那种小心,而是不忍惊扰到他。
他步履缓慢蹒跚,左手拄着拐杖,宽大的湛蓝衣袖柔顺般垂着,随步伐移动轻轻摆动,宛若清风浮动般飘逸,又如燕子点水般轻盈。
明明腿上的伤还没好,还拄着拐杖,偏偏令人忽略他走路时的不顺畅,扭曲般认为步履缓慢才好看。
慕见过俊美文雅的陈四郎,见过病弱丽的慕云。
前世时常混迹男人之间,见过形形色色出色男儿,按说不会再为男色而失神,然她的目光一直粘在柳三郎身上,赞叹柳三郎毫无瑕疵的魅力。
不是美丽,是魅力气质!
柳三郎的容貌属上承,论精致不如慕云。
他就是一块行走的温玉,莹莹其华,温柔雅致。
他的目光那般高雅纯澈,宛若天山上的白雪,不曾沾染世间的污秽罪恶,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不由自惭形秽。
少年发出一声轻笑,他好似没把旁人倾慕震惊的目光当回事,步伐不疾不徐,唇边溢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慕小姐,日安。”
“……”
他同她问好?!
用他明显犯规的容貌同身上还带着宛城第一讨人厌的慕问好?
慕眉头微蹙,记忆中柳三郎只是个秀才,柳家在宛城只算略有根基,家中薄有田产,绝对称不上是富庶人家。
可眼前的少年几乎令慕错认成衣冠望族精心培养出来用于继承家业的宗子。
柳三郎漂亮的下颚微微扬起,眉间极快闪过沉思之色,略显迟疑。
他的确认识慕,也曾因为慕云对慕有所了解,更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被慕一脚踢断了腿!
陈四郎在静园门口提诗那日,慕突然出现并回敬陈四郎后,他发觉自己突然看不透美丽的慕。
洗去一身脂粉的慕无疑颜色极好,有令男人贪恋的姿色,柳三郎在意却是少女眼中的冷静清澈,同他所认知的偏激暴躁,截然不同。
她看他的目光亦同旁人不一样。
慕宛若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瓷器,没有任何的贪恋痴迷,甚至他觉得慕对自己存了一丝的警觉和疏远?!
她不可能看透他!
柳三郎轻轻笑了笑,宛若盈盈月色落入他眼底,宁静淡薄,悠闲安然。
他同慕擦肩而过,缓缓走向茶楼的楼梯。
许是没有用好拐杖,爬楼对伤腿还没能复原的柳三郎太过艰辛,他又正好踩在楼梯上水渍上,身体不由得一歪……慕反射般一把扶住柳三郎,即便隔着袍袖,慕都能感到他身上的温度,不是炙热,也不是冰冷,温温润润的,一如他整个人的气质。
他回过头看她,真心实意的说道:“多谢。”温柔的眼波流转,宛若一把钥匙解开心头的枷锁,令人沉醉他眼底。
慕愣了片刻,飞快松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边同样挂着真诚的悔意,“该说多谢的人是我,毕竟你没计较我踹伤了你。”
顺便看了一眼柳三郎的伤腿,不无担心的问道:“能痊愈吗?”
听起来是担心,柳三郎却隐隐感觉慕担心自己赖上她似的。
何时他成了被嫌弃的人?!
柳三郎唇边挂着一惯温润真诚的笑容,君子风范十足,“不碍事,过几日便能养好。”
慕长舒一口气,的确怕柳三郎借此‘赖上’她。
本身的麻烦已经足够多,柳三郎这样高雅的君子,前世今生她都只能仰望欣赏,亲近不来。
柳三郎再一次轻笑出声,宛若在知己耳边低咛,眼角若有若无扫过茶楼某处,“伤势大体痊愈,只不过以后刮风下雨会觉酸胀疼痛,慕小姐不必担心,我已寻到些偏方,不会留下隐疾。”
“……对不起。”慕下意识远离柳三郎,可他的腿是自己弄踢断的,不敢真正甩开莫名防备的柳君子,乖巧般认错,“三公子,我搀扶您上楼梯,您慢点走。”
把柳三郎护送到雅间,也算是表示歉意,以后她能离柳三郎多远,就要躲多远!
对陈四郎悔婚,因陈四郎在静园门口的作为,慕从不觉得自己亏欠陈四郎。
何况齐大非偶,她放飞陈四郎,陈四郎应该感激她。
对慕云……那也是聪明的暮云自愿受苦,她已经代替慢慢道歉过了。
然她踢断柳三郎的腿,实在找不到任何原谅自己的理由。
柳三郎不仅无辜,还是因一片好心才遭受断腿之伤。
三月前,她再次被宛城闺秀们奚落嘲讽,又从王管家口中得知三小姐扬名立万的消息,冲到河边发泄郁闷不平。
柳三郎坐在溪流旁的青石上读书,误会她要投河自尽,上前阻拦,好言劝说,温柔至极。
她心情本就不好,柳三郎高贵君子气度刺痛她的眼,指着他说道:‘你不过是乡野小子,连生父是谁都不知,凭什么高贵得似名门公子?’
慕扶柳三郎上楼梯,脑子里却浮现当日的情景,柳三郎说……咦,她只记得柳三郎说了什么话,具体内容却是记不起,最后她暴躁的一脚踹向柳三郎,扬长而去。
再然后宛城上下传遍柳三郎被慕踹断腿的消息。
刚刚迈进雅间,柳三郎连声道谢。
慕笑道:“无妨,无妨,不麻烦。”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胖丫略略皱眉,小姐的笑同往常不一样,柳三郎好似得罪小姐?
道谢过后,柳三郎落座,坐姿笔挺悠闲。
他优雅行云流水泡茶的动作,令慕提出告辞,看他泡茶是享受,泛起的茶香冲淡他们之间的拘谨。
“慕小姐不忙的话,留在喝杯茶如何?”柳三郎目光温柔守礼,真诚相邀:“方才我恍惚听见慕小姐也是要品茶的,不嫌弃我手艺不精,慕小姐不妨多留片刻。”
轻飘飘两句客气的话语,堵死慕所有婉拒的借口。
第十九章 威胁
不留下便是看不起柳三郎泡得茶水!
不留下便是方才慕上茶楼品茶是假话。
慕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然当她见到柳三郎那条伤腿,婉拒的话语如何说得出?
所以说两世为人的慕最不愿意面对君子了!
坐在柳三郎对面,慕拿起他推过来的茶盏,狠狠灌了一大口茶水。
柳三郎温柔淡笑,波光粼粼宛若泉水,并没觉得精心泡出来的茶水被慕牛嚼牡丹般喝掉有何不妥,专注且有神亲眼看慕糟蹋自己的心血,唇边的淡笑越浓。
慕呛到了!
“慢点,还有呢。”柳三郎话语在慕耳边响起。
慕下意识后仰,直觉再次发挥作用,完全是下意识远离‘危险’,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她怎就无法对君子一般的柳三郎放心?
柳三郎微敛,鬓间乌发垂下,骨感手指把玩着茶杯,低声道:“慕小姐很讨厌我。”
“不是,不是。”慕下意识摆手,着实承受不柳三郎这幅落寞模样。
她还是更愿意见到柳三郎身披云彩,头顶日华,脚踏祥云……慕慢慢抿了一口茶,恢复以前潇洒的姿势,空着的手戒备般垂放在膝盖上,“我是否倾慕柳三公子,有那么重要么?”
柳三郎愣神片刻,扯出一抹笑来,“慕小姐太小看自己了。”
那醉人的目光好似她就是被他宠溺的至宝。
然慕只觉得心中发寒!
前世她为守护后方的十几万百姓,为从小培养自己的家族,甚至为追随她的将士自愿迈入万箭穿心的结局,她从始至终都记得自己是一名将军!
重生为慕,她无需再承担保家卫国的使命,没有谁再能算计于她。
她只是乡间的女土豪!
悠闲过着游山玩水的日子,将来找个合眼缘的男人嫁掉,生几个熊孩子,这就是慕为自己勾勒出的人生。
不求大富大贵,尊荣非凡,只愿小富即安,混迹乡野。
“向上攀爬,需要牺牲许多。”慕端着茶盏,轻佻般扬眉梢,“当野心和**同自己的身份不相符时,追逐荣华富贵,位极人臣怕是得牺牲更多,最后成功得寥寥无几,更多人被门阀出身的公子压垮了,或是在追逐权利的过程中彻底迷失,忘记初心!”
柳三郎眸光深邃且深沉。
灵魂被困在灵牌十年,慕不曾听人提过柳三郎,莫非他在向上爬的过程中夭折了?
“不过你不会!”慕认为令自己警觉的人,绝不会轻易倒下。
柳三郎唇边再次漾出温润的笑容,提起茶壶为慕续杯,目光扫过慕笔直端正的坐姿,扬脸轻笑,“借慕小姐吉言,乡试时,能同陈彻兄一较高下,乡试折魁。”
慕眼里闪过一抹迟疑,陈彻可是六首状元,而且是在同一年,从童生,秀才,举人,到状元,北直隶乡试只有一个解元,柳三郎败在陈彻的锦绣文章之下?
陈彻才华横溢,柳三郎也不差。
倘若不是六首状元的名声太响,陈彻励志经历传遍天下,慕会压住柳三郎赢。
“慕小姐认为我会输给陈彻兄?”
柳三郎的声音轻飘飘,落在慕心头却有压抑之感,面对柳三郎澄澈且认真求证的目光,慕脑中理智和直觉战斗得极是‘惨烈’,隐隐有几分后悔,她当时在灵牌上带着就好了,听那些女孩子的八卦作甚?
她灵魂脱困前,陈六首,魏王世子仍然还是众多闺秀眼中的金龟婿。
他们两人如同高岭之花,没有一个女孩子能独占他们。
慕手肘放在桌上,按着发胀的脑袋,着实为柳三郎的问题苦恼,突然她坐直身子,出于柳三郎意料之外,主动凑上来,四目相对之时,彼此眼底印着对方的影子,令彼此无所遁形。
她看穿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