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ㄉ缁崤┟褡钫5睦硐耄馐怯尚∨┚没∷龆ǖ模砜怂级源嗽缇陀泄俚穆凼觥M跹悄系摹吨泄倭耪窝芯俊分赋觯憾耘┟衿垩棺钌醯牟皇堑刂鳎枪倭藕凸倭胖贫龋健肮俦泼穹础薄R鹋┟裨旆吹闹饕颍膊蝗撬教锏囟技械降刂魇掷锪恕>荻湃笊吨泄耐恋馗母铩罚ǖ贝泄霭嫔�1996年版)中的统计:全国土地改革前,占农村人口4。75%的地主,占有全部耕地的38。26%,地租率一般为50%左右。农村中的阶级矛盾也不像文学作品中所描绘的那样普遍地尖锐激化。我在下乡插队时就曾奇怪:一些贫下中农整天与地主富农嘻嘻哈哈,怎么没有一点强烈的阶级仇恨呢?当然,新中国的阶级敌人并不限于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资本家、叛徒、内奸、特务,还有国际上的帝、修、反,后来又加上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反动学术权威。正是这种缺乏科学内容的简单的仇恨教育,与忠诚盲从和个人迷信掺合在一起,除了培养出疾恶如仇的品质,“对待敌人像严冬一样地冷酷无情”。还驱使红卫兵们满怀深仇大恨,对眼前的“阶级敌人”做出种种惨无人道的行径,在越过了人类文明的底线之后,反而获得了以折磨人为乐趣的快感。这些负有“解放全人类”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满怀豪情壮志却不懂得人类优秀文化的青年学生,在“文革”初期就这样成了一批只会进行丑恶地盲目破坏而不会从事新建设的匆匆过客。事实上,到了“红卫兵运动”的后期,许多人就已深陷于帮派斗争之中,嘴里说的是保卫毛主席,行动上却是在维护山头的利益和个人得失。于是,投机钻营者有之,趋炎附势者有之,卖身投靠者亦有之。更有一些红卫兵组织依旧闹派性、搞武斗、制造事端,还有的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甚至成群结伙打架斗殴。
事实上,红卫兵性格绝不仅仅只是属于那一代青年,作为一种历史的存在,它是整个民族精神缺陷的一种体现。当年不正是父辈兄长的生存方式及处世哲学,才熏陶出一代红卫兵的性格吗?同时,红卫兵性格作为一个时代的特殊产物,作为历史精神的折射,已经成为历史的积淀,它甚至会或多或少地在每个人身上存留,并以不同的方式影响着后人。今天,我们仍然不能忽略这种精神的缺陷,不能让历史的阴影来遮掩我们审视现实的目光。
(参阅:定宜庄:《中国知青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1月版)
(责任编辑 李晨)
父亲被“审查”的日子里 ·张 刃
1968年3月,在停课近两年之后,我们“升”入了中学。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那年我们应该读初中二年级,第二年毕业,这就是“六九届”的由来。若论文化程度,我们实际上只是读了六年小学。
父亲被“揪出来”了
开学不久,虽然有了文化课,但没学几天,又一次新的运动来临,叫做“一批三查”,重点是清理阶级队伍。这一次,我父亲没有逃脱厄运,我的命运也发生了改变。
我父亲张高峰,曾是《大公报》记者,40年代写过一些有影响的报道,虽然自诩“中间偏左”,却从不为当局所喜。他被“揪出来”,罪名是“国民党残渣余孽”、“反革命老报棍子”。那年他整50岁。
当大字报从机关贴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大祸临头了,我们的前途也完了!学校收回了我刚刚得到的红卫兵袖章,我也被“清除”出革命队伍了。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种绝望。
那天,机关的“造反派”来到我家,搜查我父亲的“罪证”。奶奶当时就吓得坐在那里不能动了(她的一位表嫂,是民国总统冯国璋的女儿,在1966年8月抄家风波中,红卫兵破门而入,老太太竟当场吓死了。事后人们都说她有“福”,没有受更多的罪),我和弟弟默默地看着那些人翻箱倒柜,不时地把一些东西装入袋子。当他们搜查到我的书桌时,不知为什么,我竟说了一句:那是我的东西。他们瞪了我一眼,居然没有采取行动。其实,所谓我的东西,也不过是红宝书、笔记本之类,至多有几本从旧书部买来的破书。我并不怕他们查出什么,只是觉得他们不该来搜查我。事后我有些后怕,倘若那些人蛮横起来,说“老反革命唆使小反革命对抗革命群众”,我一家不是罪上加罪了么?
由于大部分有可能成为罪证的日记、照片、资料两年前就已毁掉,“造反派”的搜查没有多少收获。连我家仅留存的袖珍英汉字典和日汉词典也被搜走了,大约是想查证我父亲有无里通外国之嫌。
后来才知道,搜查证据只是幌子,查抄我家存款才是目的。住在我家楼下的王姓工友是主谋。他认定我家有钱,父亲没有彻底交待。其实,我家的全部存款是4000元,那是准备给我们几个孩子上大学用的。但在当时,那也是一大笔财产了。
“狗崽子”生活
学校也在“清队”,成立了由骨干红卫兵组成的警卫排,把“表现不好”的“狗崽子”关押起来,每天强迫劳动,并不时与其他学校“交流批斗”。那些“狗崽子”被打得服服帖帖的,受伤了也不敢吭一声。在校园里劳动还好,卖力气就行,押到外校去批斗最痛苦。从出校门开始,就要坐“喷气式”,两臂向后高高扬起,被两个红卫兵左右一手摁肩膀,一手掰手腕,以使头尽可能低下,这样一路走下去,人早已瘫作烂泥了。瘫在地上是不行的,连踢带打还须起来,站不住就跪着,手臂照样高高地后举,头则几乎触地。那滋味可想而知。面对那情景,任何一个“狗崽子”都明白不守“规矩”的后果,都自觉地矮人三分。社会上自杀的人又开始多了起来,成为文革的第二次高峰。我所在的合江路中学距海河只一街之隔,时常被同学喊去看死尸。一天,刚刚吃完早点,还没进教室,我又被叫去了。河滩上躺着一具尸体,皮肤惨白,大约是溺水时间过长,加之气温很高,曝晒之后,尸体鼓胀,有的地方破裂了,往外渗着液体,苍蝇嗡嗡地围着尸体转。俄顷,有一队人来到河边,拿出随身带来的标语,覆盖在尸体上,内容无非是“死有余辜”之类。有人用棍子捅那尸体,我想,这就是所谓“鞭尸”吧?忽听“噗”的一声,尸体被捅破了,恶臭和血水涌了出来,我的胃一阵抽搐,把刚吃的早点全吐了出来。我们掉头就向学校跑去。
文革的头两年,我看到的死人太多了,淹死的、吊死的、打死的、不知怎么死的,没有一张脸是安详的。有相当一段时间里,我时时感到恐惧,感到血腥,并且常常被噩梦吓醒。
“造反派”继续在经济上下手,宣布停发我父亲的工资,每月按人口发生活费,每人8元。在当时,8元是国家规定的最低生活标准,低于8元就要给补助了。以那时的物价计算,按照国家规定的定量,每月要用4元钱买粮食,剩下的4元用于买油、盐、酱、醋、煤球、劈柴,至于添置衣物,就只能靠从这有限的钱里面省下来慢慢积攒了。
改发生活费后,我家经济条件骤然恶化,存款已冻结,只能精打细算了。当时的白面每斤0。185元,而玉米面只有0。1元,我们就尽量少吃白面,以节省每一分钱。蔬菜可以靠捡拾的菜帮、败叶,而肉食则没有白来的,只能少吃或不吃。煤是必须买的,做饭、取暖都离不开。我学会了蒸窝头、揉馒头、擀面条、炸花椒油拌面,当然还有切菜。但我不会做复杂的饭,特别是炒菜。因为当时无菜可炒,也就没学成。家里实在没有钱可花时,就开始变卖衣物。父亲唯一留存的一件狐皮大衣就是在那年冬天送到寄卖行去卖了55元钱,家里过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春节。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姓王的“造反派”忽然病倒了,肺癌晚期,咽气之前还念念不忘“张高峰还有钱,他没交代。”真不知他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耿耿于怀。可惜他死了,留下孤儿寡母5口人,日子过得挺艰难。待我家日子好一点了,奶奶还常常接济他们。我却不以为然。
看父亲交代“罪行”
那段时间,我看到父亲总是不停地写材料,说累积盈尺绝不夸张,他右手掌边磨出的厚厚老茧就是证明。他所交代的社会关系,就分成共产党方面、国民党方面、海外关系、同学、亲戚等若干部分,所列不下百人。连我看了都觉得复杂,何况造反派。
后来听父亲的同事讲,造反派对我父亲没有施以更多的暴力,除了他记忆力强,能把几十年前的事情,时间、地点、人物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无懈可击之外,还有一个大家不说的原因,那就是他“交代”复杂的经历像讲故事,谁都爱听,以至淡漠了“敌情”观念。
父亲还把《毛选》中40年代的文章读得烂熟,交代自己的历史时,常常很恰当地引用一段“最高指示”,以表明自己的交代、认识符合毛泽东思想,甚至早在当年就有按毛主席的思想办的意思。只是“不自觉”罢了。这一手很有效,造反派往往无话可说。
父亲写的交代材料我看过至少四种“版本”,文革后他被平反,退回的材料大部分都被他当作废纸处理掉了,我有幸保存了几册,时隔40年,读来也颇有况味。
交代材料不仅要讲述自己的历史,还要同时对自己的言行做出“深刻检查”,而且“上纲上线”,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譬如,他交代抗战时期在战地救护伤员,向民众教唱抗日歌曲,就要批判自己“为国民党反动派保存了实力”,“为反动政府制造了舆论,毒害了人民群众”。
他交代揭露河南灾情,引发国民党下令《大公报》停刊,自己也被逮捕时,要检查这“实际上是国民党反动派内部‘狗咬狗’的争斗”。
他交代反对内战,痛陈百姓疾苦的报道,要认识自己“敌我不分”,“把革命战争与反动派镇压革命混为一谈”,甚至是“向反动派献计,提醒他们统治不稳”。
他交代解放后商业报道中批评了做假和官商作风,是“暴露了社会主义阴暗面”,“给阶级敌人提供了口实”。
他交代三年困难时期卖掉自行车去自由市场买了若干食品,是“资产阶级活命哲学”,承认自己“破坏了社会主义经济建设”。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现在看来十分可笑,但当时不这样自轻自贱,就是不老实、不低头,是过不了关的。
影响一生的父子对话
文革中,父亲的问题成了压在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我希望能够弄明白一点。于是,我与父亲曾经有过几次认真的对话,虽然断断续续或者类似聊天,但印象极深,因为它不仅使我了解了书本上不写的历史,而且对我以后的人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直到今天。
谈话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问题:
“当年许多青年人都投奔了延安,您为什么跑到南京去了?”
“到延安、去南京都是为了抗日。‘七七事变’之后,蒋介石对全国发表讲话: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一致抗日。红军都改编成八路军、新四军了,是国军的编制,中共也拥戴蒋为领袖。在我的头脑里,国民政府是正统,南京是抗日的中心,所以跑到南京去了。而且,实事求是地说,抗战初期,大部分的日军是由国民党军队抵抗的,许多重大战役都发生在正面战场。那时,共产党的影响还很小,至少以我的觉悟,没有认识到应该去投奔延安。”
“国民党三次逮捕您,都是共产党嫌疑,您真的与中共有联系么?”“我有许多中共的朋友,相交几十年,关系很好。但我确实不是共产党,没有那个觉悟嘛。国民党抓我、审我,我怎么承认?同样,现在说我是国民党,我也确实不是,更不能认账。”
“您写了那么多反对内战的报道,国共双方都不高兴,为什么?”“抗战胜利后,全国人民都渴望和平,不愿意再看到战争。内战爆发后,不仅是国共双方打,日本、苏联都卷在里面。苏联是公开出兵,日军则是被俘后又编进中国军队继续在杀中国人,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此外,我在东北看到了太多的战争场面,老百姓是真苦啊。我完全是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反对内战。现在看,错就错在没有分清正义与反动,以‘中间偏左’的立场片面地反战了。结果,写四平战役得罪了国民党,写长春战役又惹得共产党不高兴。这是我的局限性。但我从来没有反共的意识,我写的所有稿件,也从来没有按国民党的要求使用‘共匪’字样。我的许多朋友就是共产党,怎么是匪呢?称朋友为‘匪’,于情于理不通嘛!对国民党,我倒是说了不少坏话,甚至骂得厉害,这是事实。1949年初,国民党检控《大公报》10条罪状,有3条在我名下,说我‘毁谤政府’、‘夸大危机’、‘刺激学潮’、‘违反政令,称共匪为共军’等等,这是白纸黑字印在报上的。”
“您为什么要做记者,为什么选择了《大公报》?”
“我从上中学就对新闻感兴趣,觉得做记者可以把自己要说的话发表出来给大家看,而且可以替许多人,特别是老百姓说话。记者是自由职业者,没有那么多束缚,无党无派,超然、清高,特别符合我的个性。所以,我从中学时就开始给报社投稿,并且终于走上了这条路。至于选择《大公报》,是因为它是当时中国最有影响的报纸,培养了一大批新闻人才,而且它是一张民办报纸,不受党派左右,做《大公报》记者是很自由的,我写什么稿子,怎样写,编辑部从不干预。现在看,也许正是这种‘自由’使我犯了错误。不过,说《大公报》是国民党的报纸,不符合事实。据我所知,在《大公报》内部,没有人标榜党派身份,无论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即使有,也是隐蔽的。”
“解放前夕,您本来是有机会离开大陆去做驻日记者的,为什么没有走?”
“国民党太腐败了,根本没有希望。当时,凡是有一点头脑的人对此都看得很清楚,不会去给国民党‘陪葬’。我又有许多共产党的朋友,不能说没有影响。当时,许多知识分子是把国家的希望寄托在共产党身上的,我也如此。所以留了下来。”
以上这些谈话,发生在那特定的年代。在父子之间,应该说是比较深刻的,也是十分坦诚的。我至今能够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它几乎构成了我对许多问题认识的基础,至今影响着我的世界观、人生观、历史观。特别是在那以后的几十年里,我又读了许多书,经了许多事,见了许多人,反复印证了一些认识,也影响了我的一生。
就是从那时起,我对报纸开始有了浓厚的兴趣。文革使我认识到报纸的作用,那里面不仅有政治,而且影响着许多人的命运。特别是父亲被揪出之后,几乎断绝了信息渠道,惟有从报纸的字里行间揣摸政治动向,因此,他格外仔细地读报。尽管那时的报纸上除了革命大批判文章几乎没有什么新闻,但从批判内容的变化中却能推测出上面的倾向、意图。例如当时的上海《文汇报》、《解放日报》就明显比《天津日报》超前、灵敏,父亲是每天必读的。
发现这个“秘密”的似乎不止我父亲,许多知识分子都瞄准了这两份报纸。因为发行量有限,一时洛阳纸贵。好在父亲熟识许多报贩,总能保证供应。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天下午都要到天津劝业场街角处一个熟悉的报贩手中去买报。至今清楚地记得他与我目光一对,迅速从压在下面的报纸里抽出一份用《天津日报》夹好的《文汇报》或《解放日报》递给我,我一言不发地交上事先准备好的零钱,扭头就走。那情景颇有些地下活动的意思,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滑稽。不过我理解,父亲却因此得到了精神上的慰藉。这段经历也影响了日后我对报纸的认识和兴趣。
“与工农相结合”
1968年7月,毛主席发表最高指示“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许多厂矿工人组成工宣队,进入学校、机关、各种文化团体“全面占领上层建筑”。我借此机会,联系了距学校很近的红旗仪器工厂去“向工人阶级学习”,以躲避被人欺凌。
在那半年里,我天天和工人师傅在一起,而且学会了开机床。我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接触工人,发现他们确实十分朴实。文化大革命闹成那样,工人师傅真是“抓革命、促生产”,干起活儿来依然十分认真,照样完成生产任务。那段时间,我除了去学校、图书馆,就是泡在工厂里,每天按时上下班,活得也很充实。几个月下来,我已经能够在车床上加工出很漂亮的零件。
那之后,我又和同学们到棉纺厂去劳动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