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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着脑袋坐起,“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大侄子,我们今天不说了!再说下去你爸该骂我了!走,叔送你回医院!”
“我没事!”
“是叔不好!忘了你还是个病人!改天再说!”
“不!”我挥掉了三叔的手,“今天我不问清楚是不会走的!”
我的性格家里人都知道,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长辈说话都应着。真的倔起来,天王老子都拉不回来!否则当初家里怎么会答应我攻读5年的建筑师不当,跑去经营古董铺子?
“你到底还想知道什么!!”
和三叔对视着,我知道他憋着一口怨气呢!
说起来爷爷在世的时候,仗着爷爷那里得宠,家里的亲戚都要让我三分,只有三叔敢抽我后脑勺!三叔也是火爆脾气,当初爷爷的意思只让他管家里的铺子,没想让他接触“生意”,他还是一意孤行的做了,还混得有头有脸的!爷爷念在前两个儿子都很安分的份上,也就作罢了!
都到这个份儿上,错过今天恐怕这辈子都很难知道真相了!
我挣扎着站起,却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视线挡住了,我想挥开它,但无法抬起手臂……
“睡一下。”头顶上传来了不温不火的声音。
……闷油瓶,又是你!
为什么你总在最关键的时刻阻碍我……
“醒啦?”
“妈?!”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打毛衣“难得这么老实~午觉睡得好么?”
“……我!”妈不知道我离开过?谁送我回来的?那么神不知鬼不觉!
脑海里闪过那个像鬼魅一样的男人,我不禁攥紧了拳头。
母亲拿这毛衣在我身上比了比。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明天出院我们回家住!住铺子里没人照顾,我们不放心!”
“不!”
我的拒绝让母亲的手一颤。
“我是说,那铺子这么久没人打理,我得回去看看!要是有个什么……我会打电话回家!”
母亲沮丧得垂下了手里的毛衣!
我连忙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好嘛!我每天回家吃晚饭!”
“这可是你说的啊!”她一听来了精神。
“嗯!我说的!”接手铺子开始,一年回家吃饭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完。一开始母亲往我总铺子里送东西,我老不呆在店里,她也就不再送了!几年了就这么过下来了。
“妈!”我借着坐在床上的高度,枕上了她的肩膀!
“什么?”
“我想吃蹄髈汤~”
“好!妈给你做!”
人呐!有个可以撒娇的地方就该知道满足了!
也许我真不该想那么多……
第八章
出院手续拖拖拉拉,到了下午才办完,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铺子里,架子上的灰尘用手一抹一层絮,都可以写字了……王盟那懒鬼,估计除了每天开门、关门就没干别的!他是不是以为这回子老子铁定是回不来了?!
我按着脑门上暴起的青筋往楼上走。打开二楼房门,橙色的黄昏泻进房间里。
还好这屋子一直锁着,不然下场和楼下铺子差不多……
踢掉了鞋子,倒在了床上。
床的位置在朝南的窗户下面,这种季节的杭州天气很好,被子给太阳晒得香喷喷的!
我缩进了被子里: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回来,真好!
我睁开眼睛在黑暗里摸索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家里的电话号码!
在一看角上的时间——19:47?!
坏了!我腾得一下坐起来,“喂喂!妈!我,我马上过来!”
母亲那头挂了电话,我握着电话坐着,刚才明明还是黄昏啊……
怎么一下睡着了都不知道!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从柜子里随手拎了一件外套,披上就往外走。
长此以往……会误事的!
今天第二次踏进家门,铺子里的挂钟正好敲了十下。
路过老式柜子上的铜镜,我照了照,184CM/63KG,这么标准的身材是怎么做到的……在医院那会儿,母亲念我是个病人,所以手下留情!刚才饭桌上才动了真格儿:可谓是软硬兼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差点连眼泪攻势都用上了,恨不得我把那桌子菜都塞进肚子里,最好连桌子腿儿都别留下……没有胖到卡门的地步,全靠祖宗保佑!
没有开灯,我在电脑面前坐下。
久违了的感觉,却没有什么真实感。
上一刻,还在和古人的智慧博弈;这一刻,在最现代的发明里奔驰,古人的智慧我们不可及,我们的智慧又哪里是古人可以预想得到的!
从上一刻到这一刻,跨度岂止千年,然而可以亲身体验两者的智慧,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我得意笑了一声:说不佩服自己,那是假的!
我随手打开所有的聊天工具,扫视了一眼,想找的人不在线,在线的人没话说……指尖在鼠标上轻敲着,没了方向。
索性打开搜索引擎,想了想,在空格里输入:qilin。
对于麒麟的了解,只停留在它是上古神兽,周开始的器皿上都有它的图案!它在神兽里的地位颇高,却不知为什么被人们忽略了它的存在,远不及龙凤那么招人喜欢。
网页上的信息和我了解的差不多,大多是说寓意的。再有就是传说里的记载了:
麒麟最早出现在西周末年,东周时期,被一樵夫打死,从此祥兽的行列里除名。祥兽从原先的五个变成了四个……
看来有时间还得去找二叔问问,他那里应该有一些有用的资料。
我指尖继续在键盘上移动着,这次输入的是:齐姓……
齐姓始祖为姜太公子牙,是炎帝之后,发源于山东省营丘。
罗列了很多齐姓的名人,我滚动着鼠标,滚也滚不完,有些失去耐性了。刚准备点右上角的叉叉,眼前跳出一首诗。
“名标龙虎;识辨麒麟。”
这是齐姓宗祠通用联。下联说的是北宋时有个姓齐的书生,少年时家贫而苦学,天圣年间进士,官著作佐郎,佥判南雄。当时,交趾进献麒麟,朝中无人能识,他引经据典,认为那不是麒麟,众人都佩服他学识渊博云云。
这麒麟和齐姓同时出现,隐约感觉到其中可能有某些联系,是我多心了么……
“你在找什么?”
漆黑的房间里,没有温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我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跳起来去拍墙上的开关,那开关像在故意和我作对,拍了好几次都拍不亮吸顶灯……
终于灯光大亮,只见闷油瓶一身黑装——还戴着黑色兜帽,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的对面的沙发上!
“你,你,你坐那里怎么不出声啊!”不对!这不是问题关键。
“你是怎么进来的啊!”这才是!
他伸手一抛,一个物体在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落在我的掌心。
我摊开掌心,是我去汉墓以前交给三叔的备用钥匙。这几年东奔西走,指不定哪次就回不来了,总得留点东西给我家两老。如果早知道我那一丁点孝心会害得我今天差点魂儿都丢了,我就应该选择完事了以后自己回来托梦好了……
我收起了钥匙,“你找我?”
他从兜里掏出个瓶子扔给了我,我接过瓶子,抬手一看,
一瓶大大小小的蛹……有的还在颤动,呃!
即使看《生化危机》都不曾皱过眉头的我,此刻有了作呕的感觉!这个反应和胆子大小无关,因为前者是不会在你手心里蠕动的!
“这是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头晕可以吃,平时可以泡茶……”
“啪!”瓶子在距离闷油瓶挺拔的鼻梁一厘米处,被他用右手挡下。
“拿走,谢谢!不送!”
我把门扇开得老大,那不速之客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又回到我的懒人沙发上坐下!
耗上了?
耗就耗!我一手支着门框,另一手插着腰!我倒要看看,这家伙不识趣到什么程度!
……
不出5分钟,坐在沙发上的闷油瓶的脑袋垂了下来,开始有韵律的一点~一点~
操!我有没有看错!主人在逐客,客人倒抱着胳膊睡着了?做主人做到我这个程度真是太有面子了!!
“喂!张起灵!”我气势汹汹的冲到他面前“你给我起来!”
被我一扯,他手里的瓶子滚落到了地上!
远远地看去,那些蛹就像是一瓶咖啡豆。
咖啡豆……?
这东西是不是他在汉墓时给我吃的那玩意儿?那会儿吃了以后,脑子确实清醒了很长时间,难道说……真的有用?
我拾起了瓶子,再次把它握在手心没那么恶心了!
我不懂!闷油瓶,你对我而言到底是敌是友?戈壁上,你说你站在我这边,那时我们有这共同的目标!那现在呢?你为何处处针对我,又时时惦记我的身体状况?
唉……张起灵,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闷油瓶像是听到我的叹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尴尬的挪开了视线,回到电脑桌前,“不走的话,随你!这屋子就这么大,你得在沙发上将就一宿了!”
“嗯——”他倒也不客气。
我在网上漫无目的得闲逛了一圈便下线了,关了电脑爬上床。
借着月光看到闷油瓶正望着窗外的夜空。
你说这人也真奇怪,人家醒着他睡,人家睡了他倒来精神了!属猫头鹰的啊?
“张起灵!”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嗯。”
“你和三叔,谁先遇到文锦的?”
“……是我。”
“噢~这样! ”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一定会不回答的,“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这人算是救过来了,难题才刚开始呢!个人觉得吧~闷油瓶和文锦比较般配,三叔往文锦边上一站,跟她爸似的……
“该做的,我都做了!”
闷油瓶的眼睛里折射出月亮那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种巨型的夜行动物的眼睛,有些耍钟行┧圃嗍丁�
“张……呜~”
没有预兆的疼痛袭来,脑子里像是几百只蚂蚁在啮咬!我捧着脑袋蜷缩起身体。
持续了几秒钟,疼痛消失了!
还没等我喘一口气,又一次刺痛袭来!
“啊——”
比上一次痛得更钻心,床板被我撞到 邦!邦!作响。
“吴邪!”
额头撞上了一个柔然的物体——闷油瓶的掌心。
他阻止了我自残的行为!
“帮、帮帮我!橱里有、有止痛药!”
尽全身的力气用颤抖的嘴唇说全这句话。
闷油瓶没有理会我的话,他一把拉着我坐起,拿着一件东西塞到我的鼻子底下!
我定眼一眼,这分明就是装着满满的红色液体的玉岩石碗。
看到它我甚至忘记了疼痛!
呵呵……哈哈哈哈……
张起灵啊张起灵!
二十年的秘密就因为你一时心软……如果你不救我,这个秘密到我死都不会知道!
你,还是没办法像三叔那么狠心!!
“喝了它。”
“呵呵……”感觉的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张起灵,有什么大不了的病,要用上石碗?”
“……”
“不想说么?要不要让我来替你说?”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口吻和人说话,应该用吼得更有气势一点,而不是说得有气无力的……
“戈壁上,文锦让你带话给你和我,为什么是你和我?为什么不是你和三叔?……当初下海斗明明就是11个人,为什么说只有10个,你们在藏着掖着谁?说是队里有一个长得很像的人 ,你们说那是解连环!长眼睛的人都知道,论相貌,解家那几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怎么和吴家的人比?……”
“三叔第一次七星鲁王墓就带着我,怕不是因为我是他任性的侄子那么简单吧!因为……”答案呼之欲出,我却胆怯了,“……我和你一样,是不是?……我的脑子里也长了那东西是吧!呵呵,你们想要瞒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吴邪。”
“你在叫谁?吴邪是谁?我又是谁?你告诉我!不要再隐瞒了!你们以为这样是在保护我么?我真的很痛苦啊!”内心的痛苦远远超出了身体疼痛给我带来的折磨,我的声音几乎成了一种悲鸣。
“……唉 ”闷油瓶带着妥协的叹息,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出他的情绪,“好吧……齐羽!”
猜到了!老早就猜到了!
只是闷油瓶的这一声“齐羽”才真正的把吴邪,这个吴大洲和林出云的独子,吴家的长房嫡孙,撕成片儿,碾成末儿,一阵风刮来,吹得干干净净!
摊开紧握的手掌,我低下头看这掌心,仿佛它会慢慢变得透明然后消失掉……
想哭,却哭不出来;想笑,又笑不起来……此时的我才了解什么是哭笑不得!
心被掏空了的感觉,剩下一具躯壳在宇宙中沉浮着,那样虚无、飘渺,挣扎在生与灭只间!
啊啊啊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打掉了闷油瓶手里的石碗!
碗从闷油瓶的手里飞出,他有些意外,却反应极快地飞身扑向的石碗……
他整个人箜得一声摔在地上,石碗落在他的掌心……碗里的液体摇晃了一下,一滴都没有撒出来,那水竟然稠到这种程度?!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我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我飞身跳下床,踩上我的鞋冲出门。
一出门,立刻把门的插销一插,将闷油瓶反锁在屋子里……
我跑到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就跳了上去!靠坐在后座上,拧开出门是顺手抓起的虫蛹瓶子,闭上眼睛吞了两只!
张起灵,对不住了!我也不想这么对你!只是你们两个都在场,我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对于我的深夜造访,三叔没有他吃惊,毕竟23:00对于现代人来说,只能算是夜生活的开始。
我坐在三叔的沙发上。他问我要喝什么,我拜拜手,示意他坐下。
三叔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在茶几里寻找他的打火机,我的衣服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身上自然不会带这种东西,只能看着他找。
“三叔……!”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二十年前的西沙海斗……你是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打火机的火苗在三叔的手里一晃,三叔扔了打火机,含住被烧到的大拇指。
“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摇摇头,“三叔,不!吴三省,我都记起来了,二十年前的事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拿出那个装着蛹的瓶子,“小张给的,说是一直吃,有用!下午那次晕倒以后,脑子突然清醒了!”
三叔的眼神一怔,我知道他已经信了两、三分、。
“三省,当初我们进考古队每个人抱着不同的心思,谁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针对你是我不对!你不会还因为当时撮合小张和文锦的事情记恨我吧?其实那会儿我就想到个先来后到,没多想!真的!说起来,霍玲那丫头对我还真是没话说,我们要不是碰到那事儿,孩子……都、都快大学毕业了吧……”
我紧紧攥着拳头,手里都是汗!这是三叔的软肋,他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当年没把文锦带出来。我在车上反复推敲着,从梦里从闷油瓶和文锦的话里……脑子里可靠的信息只有这些!
这次,三叔要是认就认了,若不是,这辈子恐怕都得不到真相。
“我不知道……”
听见三叔的回答,我的心情跌入谷底,手指掐进了掌心,:还是失败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我清醒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倒在海斗的入口。当时你的身型只有3,4岁的样子,我当是那楠木棺材里的小粽子……看到你的潜水服才知道到,你是齐……”
“……”
“我找不到其他人,只能把你带出海斗。我本以为你只是身体发生变化,替你检查了才发现你的心智全部回到幼儿水平……我大哥一直没有孩子,我就把你交给他抚养……后面的时候你都知道了!我们家对你如何,我想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三叔之后说了很多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只觉得全身像是被冰水淋透了,从头顶冷到脚心!
终于知道为什么家族聚会的时候,亲戚们眼神总是那么地包含深意;
终于知道为什么小时候三叔会拿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认,看着我一脸困惑的摇头,又失望的走开;
终于知道为什么爷爷对我这个长孙的态度忽冷忽热,很多家里的事到爸那里就打住了……
好像想回家——
可,回去哪里?家又在哪里?我的祖上到底是谁?
我正坐在街心花园的长凳上——这是大脑的运转崩溃以后,身体自己做的决定。
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答案」几乎是用「吴邪」的全部换来的!
我呵呵地笑着,已经没有回去的地方了……
好奇心杀死猫,寻求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