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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事。”奥列仙耸耸肩膀。
“怎么她的事?她是您的未婚妻呀。”
奥列仙现出一副表示奇怪的神态,依旧和先前一样心平气和地回答。
“不,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您撒谎!”伊赫利安德尔面红耳赤他说。“我亲耳听见,那个皮肤黝黑的骑马的人说她是未婚妻。”
“我的未婚妻吗?”
伊赫利安德尔发窘了。不,皮肤黝黑的人并没说古绮爱莱是奥列仙的未婚妻。但是,年轻的姑娘不会是这个皮肤黝黑、年纪这么大、又叫人讨厌的家伙的未婚妻吧?
“您在这儿干什么?找珍珠吗?”
“老实说,我不喜欢您东问西问。”奥列仙绷着脸答道。“不过,我也无需瞒着您,我确实是在这儿寻找珍珠。”
“您喜爱珍珠吗?”
“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呀?”奥列仙恼怒地问。
“我要知道,古绮爱莱为什么送珍珠给您。您不是想跟她结婚吗?”
“不,我不打算跟古绮爱莱结婚,”奥列汕说。“而且,即使打算,已经迟了,古绮爱莱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了,”
伊赫利安德尔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奥列仙的手。
“莫非那个皮肤黝黑的人的妻子?”他惊惶地问。
“是的。她嫁给了佐利达。”
“可是她……我觉得,她爱我呢。”伊赫利安德尔轻轻他说。
“是呀,我觉得爱您。不过,她亲眼看着您跳进海里,淹死了——至少这她这样想。”
伊赫利安德尔诧异地瞧瞧奥列仙,他设想到,姑娘会把他从悬崖跳海解释为自杀。
奥列仙继续说:“您的死亡使她很伤心。‘伊赫利安德尔死了,我有罪过,’她这样说。”
“可是,她干吗这么快嫁给别人呢?要知道,我救了她的性命:我把她背上岸,自己藏在石堆里。随后,这个皮肤黝黑的人来了,要她相信是他救了她。”
“古绮爱莱对我谈过这件事,”奥列仙说。“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救起她的,是佐利达还是一个怪物;她恢复知觉的时候,这怪物在她面前闪现了一下。为什么你不亲日说,救她的是您呢?”
”这点自己不便讲出来。可是,她怎么会同意呢?伊赫利安德尔问。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奥列仙慢吞吞他说道,“古绮爱莱的父亲,印第安人已里达札尔很希望这门婚事成功,对巴里边札尔来说,佐利达是个乘龙快婿。况且,巴里达札尔还欠了佐利达一大笔债。假使古绮爱莱不肯嫁给他,佐利达可以让巴里达札尔破产。你想一想,姑娘过着怎样的日子:一方面未婚夫纠缠不已的追求,另一方,父亲老是责骂,申诉,恐吓……”
“为什么古绮爱莱不撵走佐利达呢?您这样高大有力气,为什么不揍这个佐利达一顿呢?”
“这并不象您想的那么简单,”奥列仙答道,“法律、警察、法庭会出来保卫他们的。”
“唔,那未她为什么不逃包呢?”
“逃跑比较容易些。她也决心逃开父亲,我答应帮助她。我自己老早打算,到北美洲去,我建议古绮爱菜同我一道走。”
“为什么你们不走呢?”
“因为我们没有船钱。”
“难道‘荷乐斯号’的船钱非常贵吗?”
“我们就连乘客货混合轮船的船钱也不够。到达以后,也需要种种开支。”
“所以古绮爱菜决心出卖自己的珍珠项链?”
“打算逃跑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我……这样怎么行?请原谅……这是说,她打算连我也抛下吗?”
“这一切都是在你们还没有相识的时候开始的。后来,就我所知道的,她想预先通知您。也许,还想向您建议跟她一道走。最后,假使她没能跟您谈谈逃走的事,她会在路上写信给您的。…
“可是,为什么跟您,不跟我呢?她同您商量,打算跟您一道走!”
“我和她认识了一年多,而您……”
“请讲吧,讲下去吧,别理会我的话。”
“喏,是这样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奥列仙继续说。“可是这当儿古绮爱莱亲眼看见您投水,而左利达又无意中碰见古绮爱莱同您在一起。那天清早,上工厂之前,我顺便到古绮爱莱那儿。先前,我也常常去的,巴里达札尔对待我似乎很好。自然啦,老印第安人没怀疑我们的计划。那天早晨,我想通知古绮爱莱说买到了船票,她应当在晚上十点钟以前准备好。巴里达札尔见着我,很激动。“古绮爱莱不在家。半个钟头以前,佐利达坐着一辆雪亮的新汽车到家门回来、一把抓住古绮爱莱,让她坐在汽车里,连踪影也不见。’巴里达札尔讲完了,可以看出,他对发生的事很满意。佐利达在巴拉那城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叫作“陶乐菜丝”的庄园。他大概把古绮爱莱带到那里去了。”
“在‘陶乐莱丝,庄园里吗?”
“是的。”
“您没把佐利达杀死,把古绮爱莱解救出来吗?”
“又是打,还要杀死呢。谁能想到您这样嗜血成性?”
“我不是嗜血成性,”伊赫季安德尔双目噙着眼泪叫道:“不过,这太令人气愤了!”
奥列仙对他怜惜起来。
“您讲得对,伊赫利安德尔”,奥列仙说,“可是生活显然比您所想象的复杂。古绮爱莱自己拒绝离开佐利达。”
“为什么呢?”
“首先,她深信您自杀了——由于她的缘故而淹死。您的死使她很痛苦。她看来是非常爱您。‘现在我的一生完了,奥列仙,’她对我说,‘现在我什么也不需要了。我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其次,她可能做百万富翁的妻子,佐利亚说,他要捕获海魔——这是不是指您呢?您能够毫无损害地待在水底,您吓唬采珠工人……”少伊赫利安德尔的谨慎使他忍住不向奥列仙泄露自己的秘密。他不回答问题,却问道:“佐利达要‘海魔’有什么用呢?”
“佐利达想强迫‘海魔’采珍珠。如果您是‘海魔,,那得当心啊!”
“我不能够,”伊赫利安德尔突然说,“我必须看她。见她一面,哪怕是最后一次也好。巴拉那城?哦,我晓得。到那儿的路径是沿巴拉那河上去的,不过,怎样从巴拉那城到‘陶乐莱丝,庄园呢?”
奥列仙向他说明白了。
伊赫季安德尔紧紧握了握奥列仙手:“别了,我动身去找古绮爱莱。”
二十 复活的灵魂
伊赫利绮德尔迅速料理行装。他取出了收藏在岸边的衣服和鞋子,用皮带把它们绑在背脊上,皮带上挂着刀。他戴好眼镜和手套脚套,便动身了。
拉·普拉塔河口海湾里停泊着许多邮船、海船、帆船和大艇。锚链和缆索从海底矗立起来,好似水底森林纤细的树干。
在海湾污秽的水里,他很难呼吸,象人在不通空气的房间里一样。
他在海湾越往上游,就越强烈地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水流,游泳不容易了。
伊赫季安德尔下沉得更低些,到轮船底经过他头上的时候,他抓住龙骨。他让汽船拖着走,有掩护而且走得快。三角洲走完了,轮船沿巴拉那河行驶,河水夹带着大量淤泥。
伊赫季安德尔两手越来越累,肚子非常饿,因为他整天没吃过东西,只好歇一会,离开轮船龙骨沉到河底。
细细察看多淤泥的河底,既找不到伸直身子俯卧的比目鱼,也没发现蚝。黑夜来临他才捉到一条大梭鱼,大块地吞下肚。
得休息一下,伊赫利绮德尔在河底找了几块石头,把它们排成一列,手搂一块石头,然后躺下睡觉。
然而睡的时间不长,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有轮船驶近。伊赫季安德尔终于抓住了一艘逆河而上的客轮,就这样勉强到达了巴拉那城。他的第一段旅程走完,还有最艰苦的一段——地面上的旅程。
大清早,伊赫利安德尔游水离开城市里嘈杂的港口,到没有人的地方,小心翼翼脱下眼镜和手套脚套,把它们埋入岸边的沙泥里。他在阳光下晒干鞋子和衣服,然后穿上。他穿着满是皱纹的衣服,样子活象流浪汉。可是他不大理会这一点。
伊赫季安德尔按照奥列仙指点他的途径,沿着右岸走。走了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懊热越来越厉害,东寻西找一点结果也没有。
为了使心神清爽,伊赫利安德尔好几次脱掉衣服,钻进水里。
终于,下午四点钟左右,他侥幸遇见一位模样象雇农的老农民,老头儿听完了伊赫利绮德尔的话,点点头说:
“这样:一直沿着穿过田野的这条大路走。走到一个大池塘,跨过桥,登上一个小山岗,你就到了。”
伊赫利安德尔向老人道了谢,沿着小麦地和玉米地旁边的大路迅速迈步走会。
伊赫季安德尔精疲力歇,肋部刀割般的疼痛更加厉害了。口渴得难受,周围没有一滴水。“快些到池塘就好了,”他的腮帮和眼睛塌陷了,他呼吸艰难,想吃,但这儿有什么可吃呢?
一个肥胖的人,两手抄在背后,迎着伊赫利安德尔面孔走来,他身穿缀着光闪闪的钮扣的白制服,头戴白制帽,腰带上有一个枪套。
“请告诉我,到‘陶乐莱丝’庄园远吗?”伊赫季安德尔问。
胖子满腹狐疑地打量了伊赫季安德尔一眼。
“你有什么事?你打哪儿来的?”
“从布宜诺斯艾利斯……”
穿制服的人警惕起来。
“我要到那儿见一个人,”伊赫季安德尔补充说。
“伸出手来,”胖汉子说。
这叫伊赫利安德尔浑身奇怪,但他以为不会是什么坏事,便伸出两只手。胖汉子从袋里掏出一对“镯子”(手铐),连忙卡嗒一声锁住伊赫季安德尔的手。
“这可逮住了,”缀着光闪闪钮扣的人嘟囔着说,接着在伊赫季安德尔的肋上推了一下,吆喝道:
“走!我陪你到‘陶乐莱丝’那儿。”
“您干吗把我的手铐上呢?”伊赫利安德尔莫名其妙地问道,一面举起手细看镯子。
“什么话也别说!”胖子声色俱厉地叱喝道。“呶,走!”
伊赫季安德尔垂下头,蹒跚地顺着大路走。他不知道,警察正搜索犯人、他也设想到自己穿着满是皱纹的衣服,有可疑的外表。他对旅行目的暧昧答复又决定了他的命运。
伊赫利安德尔只明白一点:他的自由被剥夺了,在旅途中遭到令人懊丧的耽搁。他拿定主意: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有机会,就设法恢复自己的自由。
终于,伊赫利安德尔见到架着一道窄窄的桥梁的池塘,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别忙着到你的陶乐菜丝那儿去!”胖子吆喝道。
他们走上桥。到了桥当中时,伊赫利安德尔突然弯身探出栏杆外,跳人水里。
警察怎么也没料到双手戴铐的人会有这样的举动。
然而,伊赫利安德尔也没料到警察紧跟着伊赫利安德尔跳入水,揪住他的头发不放。
“你会淹死的,下流坯!游到我之儿来吧!”
“这倒是个主意,”伊赫利安德尔心里想,于是突然大叫起来:
“救命呀!我要淹死啦……”粳沉到塘底。
他在水里观察着警察怎样潜水找他。最后,警察显然认为成功无望,向岸边游去。
“他马上会走的,”伊赫利安德尔心里思忖,可是警察不走,他立定主意在侦查机关人员没来到之前,留守在尸首附近。依照警察的见解,溺死者躺在塘底,还是一样要看守着。
这时,一个农民骑着驮了几麻袋东西的骡子走过桥。警察命令农民抛下袋子,带一张便条到最近的警察局去。情况变得对赫季安德尔不利了。此外,池塘里有水蛭。它们咬着伊赫季安德尔,把它们掸掉,会使水波动,引起警察注意。
过了半个钟头,农民骑着骡子回来了,约莫五分钟后,三个警察走近岸边,两个头上顶着一只轻便舢板,还有一个拿着拨钩竿和桨。
他们把船板放下水,开始寻找溺死的人。伊赫季绮德尔并不害怕搜索。对他来说,这差不多是玩耍——他只要转移地点就行,警察们用拨钩竿仔细地搜遍桥附近一带的塘底,但没发现尸首。
但不久他就为难了,警察们用拨钩竿从塘底搅起一团团淤泥,水变浑浊了,伊赫利绮德尔透不过气来,同时觉得鳃部的刺痛越来越厉害。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呻吟,几个小水泡从他的嘴里冒出。怎么办呢?走出池塘吧——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管有什么危险,一定得出去。自然罗,他会立刻被抓住——也许还要挨一顿毒打,被押进监牢里。不过,反正是一样了,伊赫利绮德尔慢慢走到浅水的地方,把头探出水面。
“呀一呀一呀一呀!”一个警察怪叫起来,从船舷跳进水里,为的是快些游到岸边。
“圣母玛丽亚!噢——噢!”另一个尖叫一声,跌落船底。
留在岸上的两个警察喃喃地祷告起来。他们脸色苍白,吓得直哆嗦。
没有一个警察动弹一下,没有一个警察拦阻伊赫季安德尔。迷信的恐惧,对鬼魂的害怕妨碍着他们的执行任务。
二十一 狡诈的谋杀
佐利达的母亲陶乐莱丝是个长着鹰钩鼻、凸下巴、身体虚胖的矮老太婆。浓密的唇须使她的面容又古怪又丑陋。
当她儿子带着年轻的妻子到她家里的时候,老大婆毫无礼貌地打量古崎爱莱。
老太婆和儿子两个人留下来的时候,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她好啊!甚至是大好了!”接着叹一口气,补充道:“你会因为这样漂亮的女人惹出麻烦的……会的。”
云不知不觉遮满了天空,整个花园沉浸在阴暗里。地平线上触目的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这是巴拉那城灯火的反射。
突然,她看见低矮的古围墙甲探出一个人头。有人举起戴着镣铐的手。小心翼翼地跳过墙。
老太婆大吃一惊。“苦役犯爬进花园里来了,”她想嚷,但是嚷不出声;她试图站起身跑,但是腿发软;她坐在长凳上,注视着陌生人。
那戴手铐的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矮树丛,走到屋子跟前,向窗里窥探。
忽然——也许是她听错了——苦役犯轻轻呼唤:
“古崎爱莱!”
“哼,她这种美人,居然认识苦役犯,我真怕这个美人会杀掉我和儿于,抢劫了庄园,同戴手铐的家伙私奔呢!”陶乐莱丝心里思量着。
对儿媳的痛恨和一种伤心的幸灾乐祸的感觉突然控制了老太婆,她霍地跳起来,奔进屋里。
“赶快!”她悄声对儿子说。“一名苦役犯爬进花园里来了。他在呼唤古绔爱莱。”
佐利达十分匆忙地奔出去,象房子被火焰包围了似的,他抓起小径上的一把铲子,便绕着屋跑。
一个手戴镣铐、身穿满是皱纹的脏衣服的陌生人站在墙边,正朝着窗里张望。
“他妈的!”佐利达嘟囔了一声,把铲于打在青年头上。
青年一声不哼地倒在地上。
“好了……”佐利达轻声说。
“好了……”陶乐莱丝用这样的语调紧跟着附和他,好象儿子踩死了一只蝎子似的。
佐利达表示询问地瞧瞧母亲。
“把他扔到哪儿?”
“扔到池塘里,”老大婆指示说。“池塘深。”
“会浮上来的。”
“绑上一块石头,我马上……”
陶乐莱丝跑回屋里,匆匆忙忙地寻找一只麻袋来装死者的尸首,可是她在早晨已经把所有的麻袋装了小麦送到磨坊去。于是她拿来了一个枕套和一条长长的细绳。
她对儿子说。“可以把石块装进枕套里,用绢子绑在手烤上……”
佐利达点点头,将尸首放在肩膀上,把它搐到花园尽头一个小池塘那儿。
“别弄脏自己,”陶乐菜丝低声说,一面拿着枕套和细绳一瘸一拐地跟着儿子走。
“可以洗掉的,”佐利达答道,可是他使青年的头垂得低些,让血淌到地上。
在池塘边,佐利达敏捷地用石子装满了枕套,将它紧紧地绑到青年的手上,然后把尸体抛入池塘里。
“哼,她这种美人,”老大婆跟在儿子后面嘀咕着。
他们拨给古绮爱莱一个顶楼的房间。当夜她无法人睡。
她无法忘怀伊赫利安德尔,无法忘掉他的死。她不爱丈夫。
当夜,古倚爱莱仿佛听见伊赫季安德尔的嗓音。他呼唤着她的名字。某种响声和一个人的低语声从花园里传来。古绔爱莱心里断定,这一夜,她睡不着觉了。她走到花园里。
太阳尚未升起。古绔爱菜穿着长衫,赤着脚在草上走。突然她停住,留神细看地面。在她窗口对面,小径的沙砾染有血污。一把血迹斑斑的铲子随便地扔在旁边。
古绔爱莱不由循着血迹走,血迹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