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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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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疼得厉害。不行就喊几声,在医馆,不怕人听见!”萧鸣哲见杨晓荣脸色十分难看,关心地问。对于这个两次救了自己命的杨将军,他在感激之余,由衷地敬佩。

    “没事,我在想,张弘范下一步会出什么招?”杨晓荣惨然一笑,低声答道。

    萧鸣哲摇摇头,话语间对未来充满了自信,“丞相已经派人去充实清流防线。陈吊眼和张唐将军的人马正抓紧时间向这里赶。等他们二人到了,就带着人马从侧翼压过去。到时候,咱们以四万精锐压在他腰眼上,他想玩花样,也玩不了!”

    “不能给张弘范下一次出手的机会,民章,你动用手中所有力量,把永安、安溪和漳州三战的结果传播出去。十日之内,让天下人全知道,张宏范的百万大军在福建损兵折将,再也没力气扭转战局!”文天祥抽出一根令箭,郑重地交到了刘子俊手里。

    “――是!”负责敌情和内务工作的刘子俊楞了楞,有些迟疑地答道。这可不是丞相大人的性格,在自己的记忆中,丞相大人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来不喜欢夸大战果。击溃、击败不等于全歼,特别是在福建这个多山多林的地方,那些战场上逃走的残兵、溃卒找地方一钻,就等混上十天半个月。等破虏军主力去其他地方执行任务了,他们还会聚集起来。或者成为流寇危害地方,或者结伴逃回广南、江西等地去。只要鞑子将领们许下好处,过一段时间,他们还会聚集在北元的战旗下。

    看到刘子俊茫然的表情,文天祥知道他不理解自己的做法。笑了笑,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尽量把咱们的战果夸大,让商人和细作们向北方传。特别是东京路、上京路和北京路三地(今天东三省和内蒙东部一带),传得越快越好!”

    “是!”刘子俊恍然大悟,快步跑了出去。张弘范想利用持久战来寻找破虏军的纰漏,福建大都督府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眼下双方都打累了,暂时不可能决战。一些战场之外的力量,就要充分调动起来。

    指挥作战,文丞相也许不如张弘范般精明。但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天下又有几人比得上文丞相。

    “丞相莫非要动借助蒙古人的力量?”邹洬凑上前,低声问道。经历永安一战,他和所有破虏军将领一样,对文天祥佩服得五体投地。对文天祥发出的一些古怪命令,已经不会有任何怀疑,代之是参禅般去理解其中奥秘。

    “不是借助,是给乃颜、海都、史都他们一个机会!”文天祥笑着回答。文忠记忆中对于“盟友”的理解,远远高出了目前丞相府所有将领和参谋人员的水平。有些地方,非但丞相府的武将和参谋们弄不懂,文天祥自己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明白过来其中三味。

    就拿联络北方的蒙古诸王这件事来说,在文忠记忆中得知北方蒙古诸王对忽必烈早生反意,文天祥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与对方联络。收到的结果却出乎预料,那些王爷们非常高兴地与破虏军结盟,积极推动了战马和弩箭贸易。

    但在元军大举南下时,文天祥期待北元诸王趁势而起的愿望却落了个空。从他自己的角度,文天祥无法理解这种背盟行为。而换做文忠的角度,却清晰地了解了北方诸王的心态。

    那就是实力,一切外交以实力为后盾。单凭讲道理和祈求,不会得到任何帮助。这让他明白了陈宜中屡屡以试图称臣孙为代价向忽必烈祈和却屡屡被拒绝的原因,也明白了蒙古诸王在等待着什么。

    破虏军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局部的惨胜,也能让“盟友”们明白其有交往价值。让其在北方诸王眼里,作为一种可以牵制忽必烈的力量,而不是单纯的武器交易者而存在。

    “这三场胜利来的正是时候,乃颜他们不会在咱们危难时刻造反,让咱们这些宋人白占便宜。只有得知咱们打胜了,他们才会冲上去捞好处,打落水狗!”见邹洬还是有些不解,文天祥耐心地解释道,“北元以劫掠立国,其君臣都不懂得修养生息。如今大宋富庶的地方已经被他们给抢遍了,再刮不出什么油水来,其府库必然空虚。北方的海都、乃颜他们联手作乱,忽必烈又要打我们,又要去北方平叛,两线作战。手中即使有足够的兵,国库里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所以,张弘范试图与我们打消耗战的主意是打错了,恐怕没等消耗掉我们,忽必烈那边已经支持不住!”

    “所以,丞相先派人砸了他的财赋重地,然后再散发张弘范兵败的消息,挑动乃颜造反!”邹洬大声说道。

    “我没有张弘范的实力,所以我能多放一粒子,就多放一粒子!文天祥当日下棋时说的话,再次闯入他的脑海。联系到广南东路和福建两场战役的前前后后,刹那间,有一道光直冲邹洬头顶。

    仿佛有人给他打开了一扇窗子,让他瞬间看清楚了整个世界一样。他明白了自出兵两浙以来的所有布局。摆在身侧的局势图也豁然明朗,那一面面小旗,仿佛都活了起来,变成了数支人马,在山野间穿插运动。

    “丞相,我有一计可让张弘范雪上加霜”不顾周围参谋们惊诧的目光,邹洬大声说道。

    文天祥笑着点点头,从邹洬的目光中,他知道自己这个好朋友兼臂膀的眼界又突破了一个新的阶层,这正是自己期待已久的结果。

    与北元的战争刚刚拉开帷幕。对方有数不清的谋臣、良将,而福建大都督府却人才寥寥。虽然目前军校、夜校和科学院都已经走上轨道,但新人的培养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此之前,必须充分挖掘身边每个人身上的潜力。

    所幸,无论是邹洬、张唐、萧鸣哲,还是陈吊眼、李兴、杨晓荣,每个人拥有自己的空间后,都能展示出各自的风采。

    曾寰带着几个参谋忙碌起来,在邹洬的指点下,于地图上摆出了新的一局。战船、火炮、步兵,代表着各支部队的小旗,随着邹洬的话慢慢挪动。

    曾寰犹豫了一下,把一个标挪到了石牌。邹洬摇摇头,抓起一杆代表着敌军的角旗,摆在武夷山角,宁化城外的位置。曾寰点点头,将代表着自己一方的人马再次前挪,与元军对峙。

    邹洬笑了笑,从旗盒里拿出凭空扯出一枝,轻轻地放在了罗霄山下。

    罗霄山下,林琦、西门彪各带着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弟兄,从层峦叠嶂间钻了出来。西门彪环目四望,笑了笑,张开双臂对着苍天发出一声狂喊:“我西门彪没死,又回来了!”

    “西门彪没死,又回来了,回来了!”群山遥相呼应,把这个示威般的呐喊,越传越远,越传越远。

第四章 断腕(三)

    北国的秋,来得向来比江南早……

    苍翠的蓝天间几片黄叶飞下,已经告诉你,一年最悠闲的季节来临了。集市上慢慢热闹起来,忙碌了大半年的农夫,吟诗作画归来的人,还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三三两两地向人多的地方赶。虽然在大元朝的”雨露恩泽”下,大伙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虽然口袋里的闲钱一天比一天少,头顶上的税赋一天比一天重,但爱热闹是人的天性。集市里非但可以看到南方各地出产的新鲜玩意,遇见在朝廷严令下不敢过多来往的朋友、熟人,还能听到天南地北消息。

    其中一些消息虽然无凭无据,却是大伙在这乱世中,挣扎着活下去的希望。虽然,这希望是如此之渺茫。

    大都城街头最吸引人的,通常是有说书人落脚的茶馆。这年头当官不需要认识字,也不需要造福地方。大量人都没了营生,为了糊口,纷纷把精力转移到写评话、散曲这些平素不起眼的勾当上。虽然做这些末流活计换不到一举成名,跨马观花的辉煌。但字码得好了,混个一日三餐不会成问题。特别是那些描写靖康之后的段子,几乎是出一段火一段,把作者的名字传播得比往年间中了状元还响亮。

    “鄂王墓上草离离,秋日荒凉石兽危。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胜悲。”几句过门唱罢,弦子一收,四下里立刻换得了满堂的彩。

    “好!”茶客间一边喝着彩,一边摆出几枚铜钱于桌子角。早就等着这一刻的小二哥手疾眼快,屁颠屁颠跑上来。一边给茶客换新水,一边收钱落袖,中间还不忘了扯开嗓子给说书的报一句帐;“贾老爷赏十文,足色的通宝啊!“

    说书人听见了,立刻站起来抱拳谢赏。出了钱的茶客,也起身还礼,周围只带着耳朵来的闲人则兴奋地拍着巴掌,将一半敬意送给那说书的,另一半敬意送给出钱给人润口的茶客。

    十文钱虽然称不上多,但在这兵火连结的年头,足色制钱已经很难见到。比起前大宋朝廷发行的铁制小钱,坚挺了不止一倍。比起元庭交钞就更不用说了,那些标着十文、二十文乃至一贯面值的中统钞,实际购买力不如面值的二十分之一。若不是官府强压着流通,早就被人抹了屁股。

    热闹声中,说书客兴奋地红了脸,团团做了个罗圈揖谢大伙捧场,手中惊堂木一拍,大声讲到:“话说金兀术点了百万大军,分三路南下。左路由他侄儿金禅子率领,兵马二十万攻泰州。右路主帅是毡罕,亦是兵马二十万攻合州。中路由兀术自带,把了个哈迷蚩做军师,谋良户为先锋,直扑健康。出兵未及半月,已饮马长江,震动江南。那丞相秦桧老儿计无所出,一个劲地催皇帝投降。说女真鞑子人多,兵微将寡啊…”

    说书先生顿了顿,故意听下来喝茶,吊听众的胃口。急得一干茶客抓耳挠腮,正焦躁间,听得又一声惊堂木响,说书客高声道,“就在这个时候,武穆爷跃众而出,当众斥曰:‘丞相若想降,自己且降了吧,休夸那敌人厉害。那女真兵多算了什么,难道能多过我大宋百姓么。只要大宋男人肯为国出力,哪怕是一人一块砖头,也把他打回大漠去!”

    “好啊!好个一人一块砖头,也把他赶回大漠去。”下面又是一声彩,掌声雷动。其实大伙都知道,说书客所讲,未必是历史真实。但在这士大夫争相奉北元为正朔,为禽兽歌功颂德的时代,有人肯替大宋英雄说句话,自然能获得满堂彩。况且聪明的说书人,往往采用移山添海的手法,把破虏军的作为,和当年岳家军比照在一起。

    当说到岳武穆以数千士兵在**拖住金兀术六十万大军,而牛皋、张宪合兵破了金军右翼,打得毡罕割须弃袍,匹马逃命的时候,茶馆里的气氛更是被退向了**。谁都明白,所说的毡罕,就指的是阿里海牙,而金兀术和哈迷蚩,说的就是达春和张弘范两个。

    一些坐在临窗座位,衣着相对整洁的茶客纷纷拿出钱来,放到桌子角上。打赏得虽然没有贾老爷那么丰厚,却也抵得上普通人家一顿饭的开销。那些挤在远处大桌子边喝茶的无业闲汉,则几个人凑钱买了些茶点果子,命伙计送到说书先生案前略表心意。那说书人也不客气,无论多寡茶资一并收了,语调渐转悲壮,以岳家军的角度,叙述起战场的惨烈来。

    喝彩声渐渐平息,人们的注意力皆被沙场的惨烈景象而吸引。从赏钱中抽足了寸头伙计悄悄地钻到打赏最积极的几个人面前,小声说道:“客官,要字纸么,武穆爷抗金的旧事?”

    “怎么算?”几个茶客四下瞅瞅,低声问道。

    “一文一份,只收咸亨制钱!交钞按市面行情,三十文折一文!”茶伙计利落地说道。几个茶客心照不宣把手伸向自己的口袋,摸出钱来放到伙计的手心里。片刻之后,另一个伙计借着来给大家上点心的功夫,悄悄地把一叠朝廷几个月前明令禁止流传的报纸垫到了盘子底下。

    茶客们收报纸入袋,又听了一会儿书,陆续离开座位,回家看报。也有个别胆子大的,把买来的报纸放到桌子下,偷偷扫上几眼,然后快速收起来,若无其事的继续听书。

    “怎么样,什么消息?”有人不愿意花钱买报纸,却按耐不住心中好奇,陪着笑脸凑上前询问。

    偷看报纸的人伸出大拇指,比了比,然后佩服地说道,“牛,副统制牛皋只带了一个营兵马,就把女真人的溃兵挨个山头清理个遍,半个月内连胜七场,斩首数千级,俘虏了一万多…。”

    “那金兀术呢,他就能咽下这口气?”

    “他当然咽不下,他又引兵来战过一次,被岳爷爷挡住了,没取得任何战果!”手中有报纸的人卖弄说道,低头向桌子底下扫了一眼,又继续说道:“好像,不对,哈,这下好了,罗霄山下又乱了,西门爷夜袭吉州,嘿嘿,烧了某人粮库!”

    呼啦,听众围上了一大群。吓得正在买弄的茶客匆匆站起来,藏起报纸跑了出去。

    “西门彪百人闹吉州,破虏军一战定安福!好啊,离赣州不远了么?达春这个杀才,他不是跟朕上奏,说把贼兵赶离江西了么!”御书房,忽必烈抓起报纸,重重地摔在桌案上。

    “陛下莫急,想那西门彪和林琦两支流寇,当时的确被达春大人打得落荒而逃。但眼下江西空虚,他们偷偷转了回来,也非不可能之事!”呼图特穆尔上前几步,捡起报纸,轻轻擦去刚刚溅上的茶渍。

    这份报纸得之不易,是他派了亲信家丁,伪装成市井闲汉在闹市中费劲辛苦才买来的。今年夏天,忽必烈准了叶李、赵孟睿ㄕ钥镓肥淮铮⒖卒ǎǹ资ト撕笠幔⒑慰⑼蛞火实热说牧鲜椋逊患淞鞔母髦直ㄖ饺坎榻恕4司偃煤敉继啬露蒙宦诤敉继啬露劾铮榻ㄖ降氖虑槭凳敉嚼汀C窦湎蚶从杏牍俑龆缘南肮撸阍浇较铝鞔迷嚼骱Α5故呛敉继啬露群霰亓移髦氐拇蟪迹哟松倭艘惶趿私饷袂楹颓跋哒娇龅那馈�

    “如卿所言,达春斩草不除根之举,没有半点过错了。”忽必烈瞪了呼图特穆尔一眼,忿忿不平地说道。

    “他也是不得已啊,西门彪跑去了荆湖南路,陛下亦未允许擅离自己的辖地!”呼图特穆尔不看忽必烈的脸色,又替达春解释了一句。

    忽必烈从呼图特穆尔夺过报纸,继续看里边的旧闻,不再继续关于达春的话题。董文柄去世后,他身边就缺了个既能理解圣意,又能提出合理办法解决困局的人。汉臣中,留梦炎是个庸才、叶李是个沽名钓誉的假清高、赵孟畋臼旅即螅刺袄返焦谓鸱鹈娴牡夭健D歉隹卒ǜ豢埃鞫チ耸ト酥蟮拿牛忍坝稚姑挥惺裁凑姹臼隆C晒胖畛迹瞬眨挥幸桓龊敉继啬露戎谌饲恳恍渌瞬皇切男卣褪茄劢缯龈霾豢爸赜谩�

    这种身边人才凋零的情况让忽必烈感觉到形神俱疲,每临上朝前,都有一种躲在寝宫内不出门的冲动。

    “累啊,长生天赐给我大元的豪杰怎么越来越少了呢?倒是文贼帐下,豪杰出了一个又一个。前几天才崛起了个李兴,接着又出现了张唐、陈吊眼。眼看着小毛贼西门彪也成了气候!”又看了一会报纸上的旧闻,忽必烈低声叹道。

    “依臣之见,这上面的话不尽属实!”呼图特穆儿有心替忽必烈分忧,凑上前,指着报纸上的几篇说道,“陛下且看,这上面,关于九拔都他们烧了多少农舍,杀了多少百姓,毁了多少田产牲畜,数字统计得清清楚楚。连具体哪个府、哪个县、哪个村都给指了出来。而关于双方交战结果,却只说了个大概,过千,过万,匹马逃回,没有一个具体数字。这分明是文贼故意夸大战果,欲采用虚虚实实的策略乱我军心!”

    “噢?”忽必烈抬起头,惊诧地看了呼图特穆尔一眼。这几句精辟的分析出乎他的预料。连日来,朝堂上要求撤换张弘范的呼声日高,一些蒙古色目大臣落井下石,甚至连汉将刘深以前犯的错事,都再次被人提了起来。到了这个时候,呼图特穆尔的目光能超越族群界限,实事求是地分析问题,冷静的头脑难能可贵。

    “照你这么说,九拔都和达春给朕的战报更可信了?”忽必烈想了想,追问了一句。

    “为了让陛下安心,我想,少少地造一些假的胆子,他们还是有的。所以关于西门彪的事情,臣才不想让陛下追究下去。臣拿这份报纸的意思是,陛下兼听则明…”

    “好个少少的造一些假啊,难道当朕是没上过战场的么?”忽必烈冷笑一声,双目中瞬间射出两道精光,把呼图特穆尔刺得一愣,接连退后了几步。

    “不敢,不敢,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为!”虽然心里害怕,呼图特穆尔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伯颜北巡和董文柄“西去”之前,俱以国事相托。想起他二人的器重,呼图特穆尔不敢不尽心尽力。

    “那你说说,眼前形势如何?西门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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